摘要:前朝大臣纷纷上书,恳求皇帝严惩皇后谋害皇子之罪,太后更是恼怒地让皇后跪在佛堂,为我儿祈福。
皇上并非不育,长久没有子嗣是因皇后从中作梗。
流言蜚语,层出不穷。
皇后日积月累才得来的贤名,也在顷刻间,碎了个彻底。
前朝大臣纷纷上书,恳求皇帝严惩皇后谋害皇子之罪,太后更是恼怒地让皇后跪在佛堂,为我儿祈福。
皇后再也撑不住贤淑体面,冷笑讥讽:「一个低贱舞姬的孩子,也配本宫为他祝祷祈福?太后娘娘,您是老糊涂了吗?」
太后气得脸色发白,眼前发黑。
皇帝连忙扶住太后,怒喝道:
「皇后,你放肆!」
皇后一愣。
然后瞬间,落下泪来:「是,是我放肆了,但,陛下,我早就该放肆了!」
「这些年,我为了配得上皇后之位,为了不辜负你对我的心意,我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能做,我要笑着看你去临幸别的女人,笑着看你让别的女人生下孩子,可陛下,我的心在滴血,你知道吗!」
说着,她神色愈发期艾悲伤: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做皇后,我只是,想当你的妻子。」
「要说我有错,那我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了一个帝王吧。」
「爱上你,我罪该万死。」
她素来优雅端庄,鲜少落泪。
现如今,她哭得如此楚楚可怜,脆弱却坚定地表示着对皇帝的爱意,瞬间冲刷了皇帝的怒意和猜疑,只剩下对她的疼惜。
他叹了口气,然后将她抱入了怀中:
「我也爱你。」
「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
「以后,不会了。」
09
而我知晓皇帝皇后重归于好的消息。
并不意外。
毕竟两人青梅竹马,相互扶持才走到如今,感情自然不会被我的一个流产就轻而易举的击溃。
但当然。
我精心设计这一切,也并非一无所获。
最起码。
皇帝再也不是日日陪伴皇后,他会时常来看我。
众人也突然发觉——
这后宫之中,也不是皇后一人独大。
皇后虽恼怒。
但为了维护她的贤名,她不仅不能阻拦皇帝宠幸妃嫔,甚至为了分我的宠,还要主动让皇帝去她安排的妃嫔宫中过夜。
皇帝宠她。
也都应了。
去找了别人,找我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但我却不怨不妒。
温顺一如既往。
皇帝满意地摸了摸我的脸,将一支西域上贡的红宝石翡翠玉瑶簪到了我的发髻上。
对镜看。
玉瑶精美绝伦。
天下也只有两支。
一支给了皇后,一支给了我。
我喜欢得不得了,像个孩子似的摸了又摸。
皇帝静静看着,半响后,将我抱入了怀中,语气带着丝叹息:
「真傻。」
他以为我是个傻姑娘,早就忘了丧子之痛。
可一日他下了朝赶来。
却发现我正蜷缩在床上,死死咬住唇瓣,出了血也不松开,眼泪更是浸透了衣襟。
他吓了一跳。
上前一看,刚想问我为何哭声这样,却发现我怀里抱着一件被揉到发皱的小肚兜。
宫女们跪成一排:「方才奴婢收拾旧物,不小心翻出了这肚兜,娘娘一看便哭个不停,任奴婢怎么哄都不管用·······」
那一日。
他才知道,丧子之痛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有多痛苦。
以往。
不过是强颜欢笑。
哄他开心罢了。
我可真爱他。
爱到忍着痛露出笑。
皇帝的心猛地一颤,然后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任由我的眼泪浸透他的龙袍。
他嗓音低沉:
「绿腰,朕封你为妃好不好?」
10
无子封妃。
这是天大的荣宠。
但我很清楚,他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对我的愧疚,想要弥补我这个痴情于他的傻子罢了。
我当然不能要。
「陛下,万万不可。」
我神色仓皇却认真:「妾身身份低微,又无功劳在身,能日日陪伴在陛下身边已经满足,怎敢不奢求高位,更何况,陛下是明君,妾身不舍得让您因妾身无功受封被朝臣议论。」
「如若陛下想哄妾开心,就在院里给妾编个秋千吧,妾看皇后院里有一个,好精致好漂亮,妾也想试试。」
那秋千是皇帝亲手所编。
皇后时常炫耀。
以示皇帝恩宠。
如若是以前,皇帝大概会想一想,但此刻,看着怀中美人小心翼翼的恳求,他开口,只有答应:
「好。」
「朕,亲自给你编。」
这个恩宠。
此刻起,也并非皇后独一份了。
我轻轻笑了。
如海棠花开,美不胜收。
晃了皇帝的眼。
他欺身而上,吻住了我的唇,厮磨啃咬,而又不满足地将手探入我的裙摆。
一动一起,如凶猛的野兽。
而我柔顺承受,动情地挽住他的脖颈,低喃曼语:
「陛下,疼我。」
而谁都没发现。
这一日是正月十五。
按例。
皇帝该去皇后宫中。
那天。
皇后空等了一天。
11
次日。
皇后将前去哄她的皇帝当众拒之门外。
还将满宫的瓷器砸得粉碎。
瓷片不慎划破了皇帝的脸,皇帝第一次对皇后冷了脸,没有再哄她,而是转头去了刘美人的宫中。
原因无他——
刘美人长相酷似皇后。
皇帝是故意的。
人人都知道,他在和皇后赌气。
可刘美人却是个蠢的,竟信了皇帝真的宠爱她。
宫道相遇。
她跋扈地将我头上那支红宝石簪子拔了去,插在了自己发髻上,见我发髻散乱,她却笑了:「你个舞姬,怎配得上这么珍贵的东西。」
「陛下早晚腻了你,就和腻了人老珠黄的皇后一样。」
帝王之爱。
已然将她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翠微气得不轻,可我看着在她头上熠熠生辉的簪子,却轻轻地笑了。
「发髻乱了,我们重新梳妆再去请安吧。」
一个时辰后。
等我再赶到栖霞殿时,方才还跋扈的刘美人已经变成了人群中间的一摊血泥。
皇后下的令。
刘美人本是她的替身,却戴了一支与她头上品相相似的簪子,招摇过市,她怎忍得了呢。
所以,皇后割了刘美人的舌头,将她仗责八十。
美人娇弱。
又怎能承受得住如此重刑。
等皇帝赶到时,刘美人早已血肉横飞。
那等场景,连他都不忍直视。
可在他心中宛如白月的皇后却神色冷淡地看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
见他来。
皇后粲然一笑,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陛下,一起喝杯茶吧。」
皇帝点头应了。
闻言,众人骇然。
再次惊叹皇帝对皇后的盛宠。
皇后环顾四周,得意地笑了。
可路过我时。
皇帝突然脚步微顿,语气温柔:「绿腰,你闻不惯血腥味,回宫让人给你熬碗安神汤,朕晚些去看你。」
我脸色微白,可看着他依旧露出了一抹笑:
「是。」
「妾等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
牵着皇后的手离开了。
而我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隐晦地划过一丝笑意。
皇帝啊皇帝。
这次。
你还觉得皇后是「不小心」才杀了人吗?
心中白月染了血,那还是白月吗?
如若是。
你看向皇后的目光中为何充斥着审视呢?
12
那日后。
后宫之中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宫中妃嫔都有些吓破了胆子,再无人敢想方设法的争宠。
而帝后也重归于好。
但这次。
皇帝虽宠爱皇后,却再也不是椒房独宠。
隐隐算下来。
皇帝来看我的日子,都超过了皇后。
而皇帝见我体弱。
更是直接将本属于皇后的血燕尽数给了我,皇后听闻后也没哭没闹,甚至在我请安时,她笑眯眯的对我说:
「惜美人,你可要养好身子,才能为陛下生育皇嗣,为陛下分忧。」
仿佛真成了高台上的玉佛。
温柔,慈悲。
但可惜。
我却捕捉到了她眼眸中对我深刻的妒忌和狠毒。
她依旧恨我。
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可迟迟未动。
原因只有一个——
她在等待时机,将我彻底除掉。
而半月后的一个雨天。
我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神色有些恍惚。
我讨厌雨天。
因为——
娘死那年,姐姐死那天,爹死那天,都是这样的大雨。
噼噼啪啪,没有终点。
而这时,皇帝宫中的一个太监走了进来,道:「娘娘,陛下邀您去棠园听雨赏花。」
翠微微微皱眉:「雨这么大,陛下怎会让娘娘去赏花——」
可小太监却冷声道:
「陛下的吩咐,你也敢质疑,活腻了吗。」
此话一出。
翠微白了脸,而我盯着太监看了片刻,轻轻勾起了嘴角:「好,本位跟你去。」
看来。
皇后,终于要行动了。
13
棠园偏僻。
等我进去后,果然在花丛中看到了一抹身影,可那人不是皇上,而是一个侍卫。
他脸上潮红,浑身酒气,一见到我就笑了起来:
「美人,你终于来了。」
我转身就要跑。
可小太监却把门锁了起来。
一时间。
身前是紧锁的大门,身后是朝我飞扑而来的侍卫,而翠微虽想尽办法想拦住侍卫,可男女力量太悬殊,她被摔在了地上,而我也被侍卫抱在了怀里。
眼看男人要撕扯我的衣服。
我拔下发簪就要猛刺,可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冷酷至极的嗓音:
「你们在干什么!」
是皇帝。
而他身后,皇后眼角眉梢都挂着得意,开口满是嫌恶:「惜美人,陛下如此疼爱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龌龊事呢!」
「后妃通奸,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话一出。
侍卫瞬间白了脸,跪地求饶:「卑职知错了,求娘娘饶命,这都是惜美人勾引我的!」
「卑职和惜美人本是年少时的青梅竹马,本定下了婚约,可后来,家族遭了横祸,就退了婚,再也没见过,可前段时间,惜美人突然找到了卑职,卑职才知道她竟入了宫,她说她想要个孩子,求我帮他,卑职是被蒙了心,才做出了错事,求皇后,陛下饶命!」
说罢,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色肚兜,道:「娘娘你看,这就是证据!」
众人看去。
果然在肚兜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绿腰。
我的脸色瞬间白了。
皇后却笑了:「人证物证俱在,惜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嘛。」
皇帝掐住我的下巴,力道极大:
「绿腰,你当真让朕失望。」
「我说不是,陛下会信吗?」
说话间,眼泪落在皇帝手上,他仿佛被烫伤了一般,松了手,可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后,却转身离开了。
他不信。
皇后更加得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如蛇蝎。
「惜嫔,你死定了。」
15
是啊。
皇帝以前越是宠爱我,如今就越恨我背叛了他。
我完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皇后提议将我处死时,皇帝却没应。
皇后虽恼,却没强逼。
第一是怕皇帝起疑心,第二,在她心里我一定必死,只是早晚罢了。
所以她不知道,这日深夜时分,皇帝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昭华宫。
他喝了酒,凶狠地吻咬着我的唇瓣。
用力极大,毫不怜惜。
双手更是不安分地撕扯着我的衣裙。
我愣了一下,第一次有了反抗。
皇帝更怒。
他掐住我的手腕压在头顶,眼眸如深渊般漆黑:「一个野男人可以上你,朕是九五之尊,为什么不行!」
「你跟朕装什么贞洁!」
闻言,我愕然看他。
片刻后,我苦笑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眼泪划过:「陛下,即使你不信,但我还是要说,妾虽出身卑贱,对你们来说是个不值一提的蝼蚁,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我本以为陛下不处置我,是信任我的,是我想错了,陛下,是想狠狠糟蹋我,发泄你的怒火才对吧。」
「陛下,我的心好疼啊。」
说罢。
我猛地推开他,用力撞向了玉柱。
皇帝虽反应极快抓住了我的手腕,卸了不少力,但我仍然撞得头破血流,鲜血喷涌而出。
皇帝连忙叫来太医。
给我包扎止血。
他没发觉,他看向我伤口中那难以掩盖的一丝疼惜,如今,他或许还是不信我,但我一心向死的决心,让他起了疑心——
「一个敢以死明志的痴心女子,真的会为了个侍卫,而背叛他吗?」
为得到答案。
皇帝暗中派了心腹岳钊去拷问侍卫。
三日后。
心腹前来禀报:
「陛下,侍卫翻供了。」
16
皇后犯错了。
她见皇帝迟迟不肯处置我,又听闻皇帝派了心腹严查此事,她心急之下,派人给侍卫喂了毒药。
侍卫的确吃了。
去被前来审问的岳钊救了回来。
侍卫醒来后,跪在地上说自己一切都是听皇后指使。
「卑职从不认识惜嫔,更从未见过,是皇后娘娘让卑职编造故事,为了让陛下相信,她还给了我那块肚兜,如若卑职不照做,那卑职一家老少都活不成了。」
「你胡说八道——」
「编造的故事是皇后娘娘的大宫女芙蓉写给卑职的,卑职就藏在家中,如若陛下不信,可以让人去取。」
岳钊派人将信件取了回来,又抓了芙蓉验证,发现字迹果然一模一样。
人证物证俱全。
皇后和我当初一样,无言可辩。
但倒是可以和我一样撞柱而死,以死明志,可她被宠坏了,那舍得让自己疼呢。
所以,她决定让别人疼。
芙蓉被舍弃了。
「芙蓉,本宫只是因为心爱陛下,不愿看到陛下被惜嫔抢走,才跟你说了一句牢骚话罢了,你怎么能当了真,去暗害惜嫔呢。」
「你这么做,想过自己的弟妹和父母吗?」
赤裸裸的威胁。
芙蓉不敢反抗,但岳钊不是瞎子,他只用了不到三个酷刑,就让芙蓉疼得痛不欲生,为了活命,她把什么都招了。
「皇后为了生下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在每个妃嫔被宠幸后,都送去了红花汤,如若还是有人有孕,皇后便会找各种办法除掉妃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自陛下登基以来,皇后前前后后除掉了不下于十个得宠的妃嫔和皇嗣,什么信佛,慈悲,都是她为了得到贤名,稳固后位的手段而已。」
听罢。
皇帝的脸色近乎狰狞,他这些年的确宠幸了很多妃嫔,但他自认给了皇后极大的宠爱和体面。
他并不在意那些妃嫔的死去,因为她们自始至终只是开枝散叶的工具,死了也就死了。
他在意的是皇后不顾他的处境,谋害皇子。
这些年。
他因为没有子嗣被朝臣逼迫,被太后施压,被民间议论,可他从未怀疑过皇后。
可现如今——
他才发现,他心爱多年的皇后就是如此狠毒,能为了一己私利,毫不顾忌地谋害皇子。
他爱她。
可她,却没那么爱他。
这让皇帝十分伤心,夜深时,他枕在我的膝上,神色染上了愁绪:「绿腰,你会背叛朕吗?」
我好似没看到他审视的目光,轻轻笑了:
「不会的。」
皇帝盯着我看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
「我,信你。」
17
是吗。
那你可真够蠢的。
18
次日。
我避开皇帝,去了一趟昭狱。
走到最深处,看到了蜷缩在墙角,伤痕累累的侍卫。
我让人给他解了锁。
又给了他一包金银,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熟络:
「宜川哥哥,你该走了。」
是的。
没人知道,我早就认识他。
其实,他在棠园说的故事并不全都是假的,只是故事里那个与他定亲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姐姐。
姐姐当年为了我负了他。
可他却在姐姐死后,义无反顾地进了宫,当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侍卫。
他为了报仇。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所以,我主动找上了他。
「宜川哥哥,我们可以合作。」
他负责在我出现时,痴痴地看着我,引起皇后的注意。
而我。
负责当个上钩的傻子。
至于我所谓的以死明志,只不过是为了让皇帝产生疑心,甚至所谓的毒药,都是谢宜川自己喝下的。
为的就是让皇后推芙蓉定罪,再借着芙蓉的嘴,把皇后贤德淑雅的假象彻底撕碎。
皇帝一定会气疯的。
而事实。
也的确不出我所料。
现在,皇后已经塌台。
谢宜川可以退场了。
可我说完话,却发现谢宜川迟迟没有动静。
我以为他是睡着了。
可我抬手去碰,却摸到了一阵冰凉。
他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只在墙上留下一行血字——
「清尧。」
「我来见你了。」
清尧。
我姐姐的名字。
我一时间愣住了。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我将计划全盘托出,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是我误会了他,他并不想报仇,可他却突然笑了:「穗梦。」
「我真的很想她。」
原来那时。
他就决定真的死了。
片刻后,我站起身,向外走去。
昭狱外晴空万里。
我抬头看。
恍惚间,忽然想起,数年前,也是这样的大晴天,姐姐牵着心爱竹马的手,羞涩却认真地跟我说:
「穗梦,这是你宜川哥哥。」
谢宜川亦红了脸,却更紧地牵住了姐姐的手:「穗梦妹妹,我一定会照顾好清尧的。」
「我发誓。」
那时,两人站在桃花树下,相视而笑,美得像幅画。
那时,我以为。
青梅竹马,白头偕老。
本是寻常事。
可如今。
却是画碎人亡,阴阳两隔。
只剩我了。
只剩我了。
19
皇后谋害皇子的事情败露后。
被夺了凤印,禁足佛堂,日日抄写经文,为死去的亡灵祈福。
起初,她哭闹着要见皇帝。
皇帝一次都没去过。
仿佛真的厌倦了她。
可当有人传讯,说皇后上吊险些死了后,皇帝终究是心软了,打算去一趟小佛堂。
我没阻拦。
只是夜深时,靠在他怀里掉几滴泪,说一句想死去的孩子了。
皇帝便会想起皇后谋杀皇嗣和他妃嫔的冷酷狠毒的过往,也就歇了去看皇后的心。
可毕竟是多年挚爱。
他终究不舍得真正处置她。
犹豫寡断。
怎配为帝。
所以,我决定送皇后一程。
20
佛堂中。
皇后一身素衣,形销骨立地跪在薄薄一层的垫子上,她抬头看我,露出脖颈上被勒到发紫的痕迹。
见到我,她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恨意: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我告诉你,但你得意不了太久了,等到陛下想起我的好,就会把我接出去的,到那时,我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可我看着她,却突然笑了:「他连你死都不在乎,又怎会再接你出去。」
「你或许不知道,陛下新宠的容美人长得极像年轻的你,陛下心里确实还有你,但是他宁肯宠爱一个假的,就不来看你,你说多可笑。」
此事是真的。
我也是当真觉得可笑。
可在皇后听来,却如锥心之痛,疼的她白了脸,红了眼,还要咬着牙关反驳:「不会的,你在骗我!我是陛下的糟糠之妻,为了扶持他登上帝位,我宋家满门几近死绝,他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不会的······」
她一遍遍地重复。
不止是在告诉我,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语气淡淡:「当年的刺杀,真的是先太子所为吗?」
皇后微微皱眉,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起往事,却依旧笃定地说道:「当然是他,他嫉妒陛下得了先帝的宠爱,才策划了刺杀,想要将陛下杀死,我们宋家人用血肉做盾,才将陛下护了下来……」
可我却打断了她:
「是啊,那么严谨的刺杀,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活了目标,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更何况,当初先帝极爱先太子,哪怕先太子跋扈虚荣,先帝仍放纵他将心腹插遍前朝,那时的先太子可谓是权倾朝野,怎会因嫉妒一个稍稍得宠的皇子,就要杀了他,还在京城之中放肆虐杀高门贵族,这对她来说有何好处?先太子,又真的有这么蠢吗?」
21
先太子当然不蠢。
世人皆知,先太子虽跋扈,却聪明绝顶,文武双全,年少时便能替皇帝分担政务,从未出错。
这样的人。
真的会为了杀一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皇子,而将自己逼到绝路吗。
皇后,就当真没有一刻怀疑过刺杀的主谋到底是谁吗。
我不信。
看着皇后因为我的话变得煞白的脸色,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那场刺杀,先太子被夺了位,自焚而死,先帝伤心之下骤然离世,你宋家满门几近死绝,唯有陛下,得了皇位,还得了毫无外戚威胁,只能依附他而活的皇后。」
「不可能!」
皇后呼吸变得急促,眼底赤红,却咬紧牙关瞪着我道:「陛下不会的,如果没有宋家,陛下怎么会得先帝信任——」
是啊。
如若不是宋家全力扶持,哪里有如今的皇帝。
但是——
「对当初只是小皇子的陛下而言,能得权臣相扶,他当然感激,但谁都知道,先帝向来最恨外戚势大,所以,有宋家一天先帝就绝不会真正看中陛下,所以,宋家成了阻碍,而剔除阻碍,先太子,是个最好的工具。」
皇后的目光在我一声声的诘问中逐渐变得涣散,迷离。
她想反驳。
可她思来想去,却找不到一丝反驳我的理由。
说来说去,都在说皇帝爱她,不会这么做。
但。
比起皇权,爱,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道理,她比我更清楚。
所以到最后,只能喃喃自语:
「假的,你在骗我……」
而我垂眸看她,眼神中是残酷的怜悯:「你若不信,不如亲自去问问陛下。」
说罢。
我打开了门,让人放她出去。
而皇后。
看了我一眼后,终究站起身,大步大步地跑了出去。
「我要去问他。」
「你一定是在骗我。」
23
可不等她问出口。
在看到她神色狼狈要扑进自己怀里时,皇帝已经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而他眉宇间的嫌恶。
更是刺向皇后的心脏的利刃。
疼得她白了脸。
而她也第一次看到了在皇帝身后衣衫不整的容美人,果然很像她,很像年轻时候的她。
皇帝还想着她。
可想的是年轻貌美的她,不是如今人老珠黄的她。
片刻后。
皇后终究问出了口:「顾长泽,你我夫妻十年,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当年的刺杀,到底是你借先太子之手铲除外戚,向先帝示好,还是真的是先太子妒恨你才策划的?」
被当众质疑往事,无疑是在挑战君威,皇帝神色微变,语气变得冷沉:
「皇后,你疯了。」
「回答我。」
皇后歇斯底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皇帝看着她,神色隐隐不耐,可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回答道:
「是先太子——」
可他的犹豫落在皇后眼中却是在说谎。
这成了压垮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下一秒,皇后冲到了皇帝跟前,拔出发髻上那支西域上贡的簪子猛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噗呲」一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吓傻了。
皇后却癫狂的大笑着:「你犹豫了,你为什么要犹豫!」
「顾长泽,你我青梅竹马,我是你的糟糠之妻啊,当初我宁出家做姑子都不愿嫁给先太子,一心一意的要嫁给你,我不听父亲的话,不听哥哥的话,让他们帮你一步步得到皇帝的信任,我从未想过当皇后,我只想让你开心,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能骗我——」
「那场刺杀,我父亲,母亲,兄长,嫂嫂,还有我那不到两岁的侄儿全死了,你午夜梦回,难道不曾害怕他们向你索命吗!」
她神色狰狞,仿佛恨极了,可眼泪却在说着不甘,说着绝望。
「顾长泽,陛下!」
「你害得我好苦啊!」
说着,竟拔出簪子,又接连刺了皇帝数次。
她嘴里吐着鲜血,眼底满是疯魔:「你该死!该死!」
直至皇帝彻底没了气息。
皇后拔出簪子,刺穿了自己的喉咙,没一会儿,便血流尽,闭上了眼睛。
同一天。
皇帝,皇后都死了。
24
皇帝死得仓促。
并未立下继承人。
为此事,朝堂上吵得昏天暗地。
有人说从诸侯中选择子嗣过继给皇帝,而有的人却说改立年轻力壮的诸侯为皇帝。
而恰逢此时。
我守在灵堂,悲痛欲绝地昏了过去,再醒来,太医说我有了孩子。
太后欣喜万分。
立刻将我封为皇后,将孩子封为太子,而在太子长大之前,朝堂百事,皆由我和辅政大臣共同商议。
而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为过去死在皇后手上的无辜妃嫔们和皇子们加封立碑。
其中。
位份最高的便是沈穗梦。
至于沈清尧,我姐姐真正的牌位,我将她移出了皇家陵墓,葬在了沈家祖坟。
我和谢宜川的中间。
而爹,娘在最前面护着我们。
站在姐姐的墓碑前,我轻轻摩挲着姐姐的名字,语气很轻很轻:「宜川哥哥总说要入赘,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爹。
我为姐姐报仇了,你安心吧。
娘。
我活得很好,没辜负你的期望。
姐姐。
我想你了。
真的。
每天都想。
没想到你,我都恨不得杀光所有欺负过你的人,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回宫的路上。
翠微轻声道:「娘娘,听说陛下死不瞑目,眼睛一直合不上呢。」
闻言。
我却毫不意外。
他当然死不瞑目。
毕竟他到底都不知道皇后到底为什么要杀了他。
那么恨。
那么绝望。
仿佛他做了天大的错事。
念此,我心情愉悦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朦胧间又听到翠微小声嘟囔:「现在人都传,当初刺杀的事,是皇帝设计的,和先太子无关,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微微勾起嘴角。
「假的。」
25
我一末流小官家的女儿。
怎会知晓此事内情。
胡说而已。
只是,皇后偏偏就信了。
爱人变仇人,相爱后相杀。
我想。
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这更精彩的戏码了。
念此,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翠微,吩咐下去,本宫要找一个名为左道子的道士。」
她问:「这是谁?」
我想了想,轻笑了一下:
「一个曾预言我命运的人。」
「我想见见他。」
就是不知道。
二十年过去了,他可还记得他曾预言过一个女婴——
「祸星降世,必将乱国。」
我想问问问他。
如今的我。
做到了吗?
来源:华夏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