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可老师你已进来好多回了吧。」我气笑,「光是窗沿上那易碎的玉狮子,就被你挪了十九次。」
上山求姻缘时被雨淋透,我拦住清冷太傅帮我回家取小衣。
「我从来不进学生闺房。」他淡漠推拒。
「可老师你已进来好多回了吧。」我气笑,「光是窗沿上那易碎的玉狮子,就被你挪了十九次。」
太傅一脸莫名其妙,而他贴身侍卫却胆战心惊。
「公子,是真的,您常常深夜翻进三公主的寝殿,属下们拦也拦不住。
「您一喝醉就嚷嚷着想见她,满条街都听得见。」
1
雨越下越大。
丫鬟仆妇都未曾带伞。
我刚要戴慕篱冲出庙外,却被霍嬷嬷用戒尺一拦。
「女诫有言,妇容妇功。」
她垂下皱巴眼皮,盯着我湿透的裙裾。
「三公主衣衫尽湿,若遇见世家王孙,有损声名。」
如今皇权式微,四大世家把控朝政。
我纵然身为公主,也不过是父皇用来与世家和亲的棋子。
也因此我要日日苦学诗乐礼教,牢记女子淑仪。
霍嬷嬷手里戒尺此刻闪着银光,冷硬如铁。
可到底还是不如谢朝那把玉戒尺可怖。
谢朝便是当今太傅,天下最有名的世家公子。
也是我的教引老师。
我一想到他拿着戒尺滑过我脊背的样子。
眼皮就狠狠跳了一下。
「是我错了,嬷嬷。」
「不过,我可以与老师同乘一轿回宫吗?」我怯懦。
「你瞧,他也来月老庙了。」
我恭敬指了指不远处长身玉立的谢朝。
2
谢家小厮为我掀开轿帘。
弥漫着玉兰香的车厢里,我和谢朝对面而坐。
裙角的水淅淅沥沥滴在狐皮软垫上。
很狼狈。
谢朝的脸色不好看。
可他是君子,所以喜怒皆不出言。
只是请轻轻拿出袖中的戒尺。
温润冰凉的羊脂玉放在男人掌中。
「臣今日为公主布置了抄写和默诵的功课,公主却私自出宫,此乃错一。」
「上山入庙,索求姻缘。」
谢朝垂下薄薄的眼皮,不悦盯着我手中攥紧的那张月老签。
「此乃错二。」
谢朝抬起玉戒尺。
他甚至都没说话,我已然乖乖地将手心摊开。
整个人忍不住发抖。
淋湿的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丰润轮廓。
谢朝盯着,面无表情。
他抬手要打下去的那一瞬。
我瑟缩垂下眸。
声音很软。
「老师,我淋了遭雨,好冷。
「可以先让我换件衣裳,再罚吗?」
我胆小地抬眼。
3
谢朝挑了挑眉。
我很少向他提要求。
这似乎是头一回。
他坐如松竹,眼睛却扫过我裙边的水渍。
「好。」
我长舒口气,倚在温暖的轿壁。
不过多时,果然见轿帘外有人送进来一套临时买好的新衣。
「请公主在轿内更衣。」
谢朝清泠说完,便要下轿。
可我只忽然拉住他的腕。
却又陡然间明白越礼,像被火烫了一下般收回手。
「何事?」
谢朝盯着我蜷缩的指尖。
声音沉下去几分。
「无事,只是我,我……」
我犹豫,讷讷地扫过那新衣。
「我身上有瘀青未愈,穿寻常衣裳会疼。
「须得特制的江南软锦方可。」
谢朝静静听着,并未作声,额间却忽然隐隐有青筋凸显。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譬如那晚他狠狠吻过我发鬓的唇。
和灼热的呼吸……
可谢朝只是静了片刻,并未多问。
他面色淡淡对轿夫说。
「转道,去公主府取衣。」
4
我失落地颤了颤。
谢朝……他像是全然忘记了那晚。
倒也不奇怪。
他的记忆,一向是割裂的。
白日他是清白君子,叫所有贵女又惧又敬的严师。
晚上,他却不止一次跟踪、偷窥我,甚至翻进我的寝殿。
我有时怀疑,这世上是不是其实有两个谢朝。
就连今日突兀离宫去拜月老庙。
也不过是因为此事烦忧难眠。
可谢朝教导我三年,我又实在惧怕他那柄戒尺。
从不敢直白相问。
轿子转瞬停在公主府前。
我浑身湿透,怕冷得很。
索性走在谢朝身后避风。
他高而颀长,立如松柏,停在寝殿门前。
我与他侧身相擦那一瞬,心内慌乱,竟跌倒在槛前。
幸而谢朝猛然伸手一扶。
他揽过我细瘦的腰,放开手时,脸色很不好看。
我羞愧垂眸,知道自己又失了稳重。
丫鬟们此时已取来衣裳让我挑选。
谢朝是君子,按理该避开目光。
可他却忽然紧紧盯着其中一件。
那是件颜色富丽、绣了鸳鸯戏水的襦裙。
也是……谢朝曾最喜欢的那件。
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癖好,便是撞见他深夜倚着墙,神情痴迷地用这件襦裙自渎……
心跳一时如擂鼓。
可谢朝此时只是将眼神微带厌倦地移走。
「鸳鸯乃妇人钟爱图样,公主既未出阁,与礼不合。」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丫鬟。
「扔了吧。」
5
「你是说,这世上会有白天夜晚双重性情的男子?」
素日与我交好的裴将军千金裴芙怔怔望我。
「是。」我垂下颤抖的眼睫。
「太奇怪了……我随父亲走南闯北征战,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
「窈窈,你莫不是遇上什么骗子了吧?」
「不是。」我涩然。
「他是有身份的人,不会行骗。」
「那就是他另有家室,为了不露馅,只好对你一会冷漠一会热情。」裴芙愤愤。
家室?
算起来,谢朝二十又四,依然独身,确实在京中偶有议论。
可他母亲三年前过世,他若为守孝而不娶,倒也合礼。
毕竟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知礼守礼的君子。
可这样清冷的高岭之花,却曾在深夜像狗一样跪倒在我裙边。
「窈窈……嗯......好喜欢你。」
喘息犹在耳边。
我满脸红透,不愿再忆。
彼时裴芙家中正巧有急事被唤走。
我索性独自坐在酒楼雅阁内,望着过路人发呆。
就那样,我又看见了白衣如雪的谢朝。
只不过,他的身边,站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
二人言笑晏晏,浑然不觉。
一条街的对面。
我倾翻了手上的茶盏。
6
那日我失魂落魄。
命小厮按照女子模样四处打听。
才知道她是当今皇后的外甥女,苏烟。
据说苏烟与谢朝在国舅家宴上因琴结友。
谢朝如今已成了国舅府的常客。
怪不得,他来给我上课的次数愈少。
谢朝再来我府中,已是三日后。
那一日依旧是连绵不绝的雨。
他撑着青色大伞走来,身上滴水未沾。
果然是如玉君子的仪态。
我这几日都睡得不好,功课也未曾抄写。
谢朝盯着空白的字纸,竟头一回未曾罚我。
他只是将功课搁在一旁,垂眸望了望我眼下的乌青。
随即递过来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
语气依旧是淡而温冷。
「臣得翰林同僚相赠此江南软锦。
「想来公主喜欢,就带过来了。」
软锦居然是我最喜欢的桃夭色。
衬得他掌心清白温润。
这颜色十分难染,一匹万金。
我虽然爱极,但量它风流姣艳,不合礼法。
为免招摇,从来只敢制成贴身寝衣。
谢朝他……怎连这也记得分明?
我心跳如擂鼓,刚想开口。
可一念及他与苏烟亲密模样。
心中便涌起翻天倒海的委屈。
索性壮了胆子摇头,置气地抿唇,鸦黑鬓发柔柔拂过颊边。
「老师费心。
「只是我身上瘀青早就痊愈。
「何况库阁已被各家公子所贡贵礼堆满,无处可放,还请拿回吧。」
7
气氛霎时凝住。
我脸微红,低下头去。
其实,也并没妄语。
自从及笄后,示好的王孙公子前仆后继。
坊间传言三公主温窈喜欢什么,他们就一窝蜂地送什么。
库阁早被堆满。
谢朝静了半晌,忽然走近一步。
姿态倒不似往常笔直。
似乎,身体不适。
我怔然抬眼。
见他神色如常,指骨却暗暗用力。
软锦被揉在掌中,像女子丰溢的肌肤。
一如往日深夜狠狠握住我身前……
眼皮猛然一跳。
我怎么忘了?
这位君子如玉的恩师,床上可从来不是亲和的脾性。
眼睫不由自主地轻颤。
仿佛遇见豺狼猛兽那般。
谢朝看我楚楚可怜的模样,突然停住。
握紧软锦的手也松缓些。
神情又恢复如常,清冷如山涧松月。
语气却带着一闪而过的失望。
「这软锦稀少,是臣费了六幅珍藏丹青,又劝说数日才得同僚相赠。
「本以为三公主喜欢。」
他顿了顿,漠然抬眼。
「原来,库阁盈满,礼帖不休。
「是臣卖弄了。」
谢朝说罢将软锦收回盒中。
转身,又盯着我近日潦草敷衍的功课。
我自悔失言,却又怕他拿出玉戒尺,眨着眼睛躲了躲。
可这回,谢朝只垂眼将字纸折平。
「公主既不喜臣于功课上逼迫太紧。
「从今始,便暂停一切课程,放个短假吧。」
8
我呆在原地。
「老师……我……」
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谢朝已行礼如仪,转身走远。
那晚风雨琳琅。
我本就心神不宁,更被搅得一夜未睡。
第二日被母妃召进宫请安,整个人昏昏沉沉。
可母妃见我却慌了神,长吁短叹。
「窈窈,你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我见母妃神色紧张,困惑摇了摇头。
「除了雨声,儿臣昨夜不曾听见什么。」
心怦怦跳了起来。
莫非……
母妃发现谢朝深夜闯入我寝殿的秘密?
我紧张地咳了咳。
母妃却舒口气。
又神色担忧地递给我几方帖子。
「你瞧,这急报今早都快将宫中堆满。
「昨夜有采花贼侵入四大世家府中闺房,倒没真做什么,但到底损坏贵女名誉,满京人心惶惶!
「据大理寺查,这贼是个惯犯。」
侵入……闺房?
我想起过去的数个夜晚,霎时心虚。
母妃并未察觉,只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发,随口说。
「不过,四大世家中,唯独谢家阖府宁静,逃过一劫,倒是幸运。」
砰。
我猛然摔碎手中茶盏。
9
谢府后花园,满京贵女齐至。
一年一度的世家春日诗宴,本应隆重欢聚。
如今却人人自危。
都在讨论前几日贼人擅闯闺阁之事。
说起来,父皇管教严苛,我从未敢在春日诗宴上抛头露面。
今年,却来得比众人都早。
「三公主一向温淑守礼,深居简出,如今居然高调赴宴!」
「我猜,多半是看在谢太傅的面子上。」
「也是,公主恩师,刚正严苛,谁敢驳他?」
我在议论声中温默垂眸。
谁都不知道,我与谢朝已数日未曾联系。
自从四大世家遭遇采花贼。
大理寺满城搜捕,却一无所获。
公主府护卫愈发森严。
我每晚失眠,只盯着窗前那枚易碎的玉狮子出神。
谢朝他……曾挪过它十九次。
四大世家中唯有谢家逃过一劫……
再联系上那些从前叫我浑身发软的旖梦……
蛛丝马迹,皆是疑罪之证!
若谢朝当真是淫逸性恶的歹徒。
为还那些女子清明,哪怕身败名裂——
我也要昭之天下!
今日来诗宴,也是为了悄悄去谢朝房间查证。
已提前打听过,他今日都在翰林院上值。
我借口离席,深入谢府。
一进他房门就觉得异常阴暗寒冷。
更有扑鼻而来草药味,苦冽微香。
只见书桌上竟摆着银铐和麻绳,坐凳窄如一线,卧榻冷硬素净。
这……怎么看也不像世家公子富贵温香的卧房。
倒是——
像极了刑房!
我忍住害怕,迅速拿出香灰和拓纸,打算搜集些证据。
忽然,身后一声刺耳的钝响。
像是轮椅划过了青砖地。
伴随着泠泠玉佩碰撞。
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像自言自语。
一如既往清冷自持的语气。
句末,却带了轻笑。
叫人浑身酥软。
「窈窈,也喜欢跟踪我么?」
10
手里的拓纸险些被捏碎。
我吓得迅速收回袖中。
回身,只见谢朝在背光的阴影里。
脸色看不分明。
心咚咚跳着。
我缓了会儿神,才发现,他竟坐着轮椅。
小腿绑了整片竹板,像是严重骨折。
手臂亦缠着大片纱布。
「老师你……
「怎么回事?!」
我又惊又心疼,牵起他袖子查看下伤势,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
慌得将整条手臂扔了下去。
「嘶——」
谢朝痛得皱了皱眉。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对不起,老师,我……」
我脸红如透粉,又忙去小心扶他的手。
「老师……怎会受这么重的伤?」
谢朝并不如往常般训我举止不庄。
只收起袖中玉戒尺,抬了抬清冷眼皮。
半晌,温冷开口。
「十日前,臣为寻一幅丹青去青城山寻隐居画师。
「回城时,雨天路滑,马车摔下悬崖。
「便受了些伤。」
十日前……
那不正是他送我软锦的日子?!
「这软锦稀少,是臣费了六幅珍藏丹青,又劝说数日才得同僚相赠。」
回忆猛然闪现——
难怪他那日姿态古怪,原来在忍着剧痛。
见我不收软锦,语气淡漠失落。
更是主动说要放我短假……
原来,竟是为我受了重伤。
11
一颗心像被油煎火烤,我无措又鼻酸,紧紧攥着袖角。
张了张嘴,却一时语滞。
余光里,谢朝理着腰间玉佩。
依旧君子姿态。
「三公主不必担忧。」
他语气平淡。
「自受伤后,请御医住进府中日日诊疗,臣已好转不少。」
怪不得我今早在诗宴上看到了御医。
方才进他房中也闻到浓浓药味。
这么说来,谢朝如今腿疾坐着轮椅,怎么也不可能是逃窜如流的采花贼。
他受我牵连。
我却还怀疑他是下流恶棍……
惭愧垂眸。
一时间,满室静谧。
我恍然又想起什么。
眼风头回大胆地扫过去,机警又试探。
「老师方才——
「为何唤我窈窈乳名,又提到『也爱跟踪』——
「难道老师曾跟踪过什么人?」
本以为抓住他把柄。
可谢朝只是仪态清冷地拂了拂袖。
「三公主误会。
「杳杳只是臣养的一只——」
谢朝挑了挑眉,一字一顿。
「爱玩闹的小狸猫。」
他说着,叩了叩轮椅的玄木把手。
果然见一只雪白猫咪闻声蹿出。
「杳杳,过来。」
谢朝一改清冷面目,温柔唤着。
那猫咪果然一个劲蹭他手心,又乖又媚。
他叫那只猫的名字,语气简直含着蜜。
就仿佛……
仿佛从前,在床上叫我那样。
「杳杳最乖了,喜欢被人摸摸是不是?」
猫咪温顺翻着肚皮。
谢朝笑意温软。
「你越乖我越想蹂躏,小笨蛋。」
12
我羞得耳根都发烫。
谢朝指骨修长,白皙温润,实在是好看至极的一双手。
好看到让人看了便生出旖念……
几番深呼吸,才强迫自己镇定心神。
说来,我今日擅闯他卧房,还没说出个正当理由。
礼法上实属不敬。
我生怕谢朝又拿出玉戒尺。
绞尽脑汁编借口。
「老师……
「我今日来寻你,是因为……因为读到《四书》中几句不懂的话,想请老师指点。」
谢朝恍若未闻。
只管摸到那只猫呼噜呼噜爽得叫出声才抬眼。
视线淡淡掠过我。
「三公主既然来臣卧房,不如稍歇,再议功课。
「来人,为公主上座。」
话音刚落,小厮婆子们悄然出现,恭敬侍奉完毕又迅速离开。
茶是我最爱的六山雪,似乎知道我怕冷,红木椅上还铺了温软狐皮。
我平日最馋的桂花蜜糕香果糖水更是摆了满桌。
往日,父皇可从来不许我吃此等甜食。
谢朝他家的下人们……
倒还真是体贴。
我正吃得欢快,忽然听见婆子们在廊外悄声。
「公子喜洁,从不许任何人擅进卧房,就连他亲祖母谢老夫人也不行。」
「当初国公府和侯府几位小姐整天想往公子跟前凑,他直接雪水洗地三天三夜,把人全吓跑。」
「三公主一来,这例全都破了!」
「哎,你们说,公子会不会对三公主情根深——」
「嘘!休得胡言!」
噗。
蜜糕险些噎在喉中。
13
脑子里一片嗡鸣。
谢朝倒像是没听见,一脸淡然,兀自吃茶。
空气中飘着他常年盈身的幽幽玉兰香。
叫人沉沦。
我盯着他起伏锋利的侧脸,心中波澜丛生。
要不要……
趁现在,当面挑明质问他跟踪我之事?
心扑通扑通快跳出来。
踌躇许久,刚要开口。
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阵马蹄踏花。
夹杂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梨花树下,红衣翩跹,正是数日前我在酒楼见到的苏烟。
当时她和谢朝亲密的模样犹然在目。
我紧张又抗拒,下意识捏着手中的茶盏。
瓷杯与腕镯相碰,一时叮当作响。
苏烟恍若未觉,见到我十分惊讶。
「这……是三公主?」
我点头作答,她便高高兴兴行礼:「苏家幺女苏烟见过三公主。」
说罢,又扔了马鞭,小跑到谢朝跟前。
「阿朝哥哥,我今儿可是早早就来推你去散步了,阿爹叫我去练箭我都拒了呢!
「昨天推你的时候你说冷,瞧,我今天带了什么?
「喏,给你盖腿。」
苏烟娴熟地用竹青色绒毯披在谢朝身上。
谢朝并未回避,反而淡笑:「多谢你费心。」
原来她……竟每天都来推他出门散步。
甚至出入谢朝院宅,也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苏烟推着谢朝,回头笑问:「春日诗宴热闹极了,三公主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去逛逛?」
她明明与我初见,语气却熟稔,仿佛很期待我同行。
而谢朝则坐在轮椅中,神情如常清冷。
梨花落了满身。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像灵魂出窍。
「不了。
「诗宴外客繁杂,恐生烦扰。
「老师……
「那句《四书》,我去问翰林院其他文士吧。」
14
我像跳梁小丑般逃离了谢府。
带着根本没用的香灰和拓纸。
和一颗恹恹的心。
公主殿内一如往常规矩森严。
父皇派来管教我的霍嬷嬷,严厉询问护卫我今日的言语举止。
她脾性吹毛求疵。
稍有行差踏错,必然重罚。
我忽然烦极了她那柄铁戒尺。
直接夺来,丢进兽纹熏炉中。
「我要休息,你们都出去!」
从小到大,我从未发过一次脾气。
霍嬷嬷愣在原地。
「三公主最是胆小温柔,今日怎么……」
「或是身子不适,要不要请太医?」
众人格外惶恐。
可我只惫然揉着太阳穴。
霍嬷嬷又怕我发怒。
又不愿违背父皇命令。
小声劝慰。
「公主殿下,您已然是婚配年纪。皇嗣凋零,您是圣上独女。圣上用心良苦,派老奴严加督导!不就是为了您日后有个好归宿么?
「今儿来送礼物和拜帖的世家公子也是排着队呢。新科探花萧若寒,年方十八,琅琊萧氏幺子,更是直接将万两夜明珠送至府外,只求与您叙杯茶……」
霍嬷嬷絮絮叨叨。
我抬眼打断。
「那就叙。
「立刻请他进来。」
满殿震惊。
忽然有人小声喃喃。
「私会男客,被谢太傅知道,可是要重罚的。」
往常,一提到谢朝的玉戒尺。
我便怕得打个哆嗦。
如今,却愣是嘴硬。
「就算当场和萧家定亲,也与他谢太傅无关。」
四周一片死寂。
我转身。
才见谢朝不知何时竟到了院中。
一言不发坐在轮椅中里,脸色冷若冰霜。
他身后。
还站着那位一掷万金求见的新科探花。
满脸通红。
15
入夜。
春日诗宴的尾声,便是灯节。
百姓们纷纷提灯上街,猜灯谜、作新诗。
满街喧嚷。
唯有酒楼这一角,安静如斯。
我覆着面纱,坐在谢朝和萧若寒中间。
他二人都容貌俊美,引得路人频频回眸。
萧若寒殷勤给我奉茶,谢朝便淡淡为我倒酒。
萧若寒提笔为我赋诗,得满堂喝彩。
谢朝便面无表情猜出全部灯谜,赢下我最爱的兔子灯送来。
也不知……
怎么就到了如此诡异局面。
萧若寒也渐觉不对,一边为我夹菜,一边对谢朝阴阳怪气。
「谢太傅今年多大?孩子应该成家了吧?」
「坐轮椅是摔断腿了?看起来好严重,唉,怕是长不好了吧。」
谢朝一言不发。
连眼皮都没抬。
只斯文抬起酒壶,忽然,泼了萧若寒一脸。
淋得像个落汤鸡。
酒壶盖子更是给他撞出了红鼻头。
萧若寒气得差点没打起来。
路过的几位士大夫
来源:艾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