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命运的惊涛骇浪中,顾景昭病入膏肓,生命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彼时,冲喜成了挽救他性命的最后稻草,而我,作为与他青梅竹马多年的女子,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决然地撕毁了婚书,转身投入他人怀抱,全然不顾往昔那段纯真美好的情谊。
在命运的惊涛骇浪中,顾景昭病入膏肓,生命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彼时,冲喜成了挽救他性命的最后稻草,而我,作为与他青梅竹马多年的女子,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决然地撕毁了婚书,转身投入他人怀抱,全然不顾往昔那段纯真美好的情谊。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裂痕,将我们曾经紧密相连的世界彻底撕裂。
时光悠悠流转,命运的轨迹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顾景昭不仅奇迹般地从病痛的深渊中挣脱出来,身体逐渐康复,更是凭借着过人的才智和谋略,在朝堂之上纵横捭阖,权倾朝野,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竟依然愿意迎娶我这个新寡之人,甚至许我以平妻之位。一时间,世人皆为之感慨,纷纷传言这位少年权臣,情深至此,不过是对心中那一抹白月光念念不忘罢了。
可谁又能料到,踏入顾府的那一刻,才是我噩梦的真正开始。表面上,我顶着平妻的名号,可在府中,他却伙同正妻焦映雨,对我百般磋磨。我仿若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那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一)顾府的屈辱时光
顾景昭亲口告知我,即便身为平妻,但在他的正妻焦映雨面前,我必须谨守妾礼。就这样,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我开启了长达三年的悲惨岁月,如同牛马一般,在正院中任劳任怨,任人驱使。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驱散黑夜的凉意,我便要早早起身,匆匆赶到正院,为他们端水洗漱。看着那温热的水从铜盆中缓缓倒出,水汽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黯淡无光的未来。
用膳之时,我又得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布菜,时刻留意着他们的需求,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一顿责骂。而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们欢好之际,我竟还得在那冰冷的廊下候着,听着屋内传来的阵阵声响,心中满是屈辱与无奈。
我向来惧怕冬天,因为冬日的廊下,寒风凛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肆意地割着我的肌肤。
每一阵风刮过,都像是要将我这副孱弱的身躯彻底吞噬。近些日子,我的身体愈发糟糕,竟添了咳血之症。只要稍有凉风拂过,便觉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体内熊熊燃烧,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深知,若是顾景昭再多来正院几回,以我如今这孱弱的身子,怕是真的熬不过这个寒冬,等不到春天的来临了。
就在我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之时,内室中终于传出了要水的命令。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颤抖的双手平静下来,而后提起热水,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内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淫靡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不禁微微皱眉。屋内,顾景昭早已自顾自地去处理事情,而焦映雨则一脸娇羞地靠在床边,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与挑衅,仿佛在向我炫耀她此刻的幸福。
我深知她这副模样不过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为的就是气我。而顾景昭,对此也从不阻拦,有时甚至还会当着我的面,将焦映雨脸上的红霞吻得更深,眼神中满是宠溺。
他们似乎都乐此不疲地想看我生气、看我不甘、看我憋闷,可我又怎会如他们所愿。我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默默地将热水注入那冒着丝丝热气的浴桶之中,而后伸出手,搀扶着焦映雨缓缓坐进去。
焦映雨坐进浴桶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吁声。过了一会儿,等她略略缓解了身上的酸痛,才缓缓抬眸看向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说道:“要嫡姐来伺候,实在是委屈你了。从前在家,都是我这个庶妹大气都不敢多喘。这风水轮流转的好事,还得多谢嫡姐的忘恩负义,让庶妹我有机会代替您嫁了进来。”
她的声音轻柔,却如同尖锐的针,一下一下,刺进我的心里。
我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就连为她擦背的力道,都没有丝毫变化。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三年,三年来,她每日都要变着法地羞辱我,我早已听得耳朵起了茧,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很快,后背擦完了,她又颐指气使地指使我替她擦洗脖颈。我微微低头,看到她脖颈上那两三枚新鲜的吻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这吻痕,又成了她炫耀的资本。她一脸陶醉地说道:“夫君总说,我脖颈纤细、锁骨玲珑。落吻在这上头,最是销魂。夫君还说,他愿与我夜夜缠绵,还盼我早些诞下嫡子,延续顾家香火。夫君也真是的,明明嫡姐你还顶着平妻的名呢。”
说着,她不怀好意地看向我的肚腹,随后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让人毛骨悚然。
“瞧我,在说什么傻话。夫君虽然娶了嫡姐,可一次都没碰过嫡姐呢。毕竟嫡姐早就嫁过人、守过寡,太不干净了些。” 她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那模样,仿佛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怜悯。其实,她又何尝不可悲呢?在我嫁进来之前,她在顾景昭面前并不得宠。因自小养在姨娘身边,她行事总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
料理家事时,常常弄得一团糟,而且她生性多心善妒,但凡府里有丫鬟与顾景昭多说两句话,她必定要大吵大闹,生出许多事端。如此折腾,顾景昭自然甚少回家,对她更是愈发冷淡。
然而,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顾景昭强娶了我之后。他将我丢到焦映雨跟前,冷冷地勒令我给焦映雨奉茶,说道:“夫人,日后她便是你的奴婢。你打得骂得,可别因着从前的姐妹情就心软。” 说罢,便一头钻进了焦映雨的房中。
自那以后,他便时常光顾正院,对焦映雨宠爱有加,渐渐地,焦映雨失宠生娇,对我的颐指气使也愈发变本加厉。
我看着他们这般闹剧,心中只觉好笑。如今的我,生命已然即将走到尽头,哪里还有精力陪他们这般折腾。我告诉自己,要学会心如止水,不能再被这些琐事影响心情,因为这一切,都不值得。
(二)残酷的折磨与内心的挣扎
许是我的眼神中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一丝不屑,被焦映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顿时脸色一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地抬手便朝我扇来。而此时,我正给她加热水,她这突然的举动,让她一下子撞上了我的手。桶中的热水瞬间飞溅出来,滚烫的水珠洒落在她的身上,她被烫得尖叫起来,脸上满是痛苦与愤怒。
紧接着,她竟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浴桶掀翻,那滚烫的热水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我扑面而来。我躲避不及,半身都被热水泼湿,炙热的疼痛瞬间从肌肤渗入心底,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分。
就在这时,我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我心中一颤,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顾景昭。那一刻,我竟隐隐地生出一丝期待,期待他能为我主持公道,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
然而,随着焦映雨的一声尖叫,后背的支撑骤然消失。顾景昭如同听到了紧急召唤一般,迅速绕开我,几步便凑到了焦映雨的身边。焦映雨捂着手背,娇怯怯地靠到顾景昭身上,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眼珠一转,两颗晶莹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哭哭啼啼地说道:“夫君,原是我不配。我只是说了句嫡姐辛苦,她却生了大气,说我一个庶女也敢蹬鼻子上脸。”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悲凉。我这好庶妹,自小便习得一手颠倒黑白的本事。从前,顾景昭对她的这些小把戏总是嗤之以鼻。
每每焦映雨试图发嗲撒娇,他便会夸张地搓着自己的胳膊,然后笑着与我调笑,说周遭仿佛有狐狸成了精,而后便拉着我迅速离开现场。那时的他,眼中只有我,满心都是对我的宠溺。
可如今,时过境迁,他却对焦映雨的话深信不疑。他焦急地连连将焦映雨打横抱回床上,又一叠声地唤进其他丫鬟,让她们赶紧送水送药,而后亲自小心翼翼地帮焦映雨包扎伤口,那关切的模样,仿佛焦映雨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而我,此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他却全然视而不见。
不,他还是看到了。等给焦映雨包扎完那几乎不存在的伤口后,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我。他的眼神冰冷如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随后,他命两三个丫鬟将我押跪到廊下。“啪” 的一声,他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巴掌,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廊下回荡,仿佛是命运对我的无情嘲讽。他骂我僭越,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厌恶。
这是他第二次打我。三年前,他也曾打过我一回。那时,他病若游丝,气息奄奄,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日后我会守寡,便想来与我退婚。可命运弄人,他却偏偏撞上我当场撕毁婚书,靠在另外一个男子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震惊与绝望,我至今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而如今,他眼中只剩下冷漠与厌弃,曾经的深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伤害当家主母。以下犯上,不小惩大诫,日后还不得翻了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眸子冷得如同寒夜中的深潭,语调更是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从娶你的那一日,我便与你说过。收起你那高贵的嫡小姐脾气,你现在只是我这顾府里的奴婢。”
我静静地跪在地上,拳头在衣袖下紧了又松,心中五味杂陈。我告诉自己,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可心,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阵阵抽痛。顷刻间,千言万语皆要挣脱理智的枷锁,我好想告诉他真相,好想让他知道,我之所以那么做,都是为了他。
可一抬头,看到他那健康又饱满的红润脸颊,我又狠狠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呢喃与满心的血腥一同咽了回去。我告诉自己,都已到这个地步,就让他一直恨着吧。恨一辈子,或许也算变相地将我放在心上。
(三)往昔的回忆与痛苦的现实
足足跪了一个时辰,顾景昭才终于肯放我回去。我拖着那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我便一下子倒在了床榻上,身上的皮肉与衣裳早已粘到一处,钻心的疼痛让我几乎失去了知觉。我也懒得去管,只觉得好累好累,好想就这样沉沉地睡去,永远都不要再醒来。
吐了血,烫了伤,再加上受了冻,我的身体愈发虚弱。很快,我便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乡。在那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我仿佛又回到了与顾景昭海誓山盟的前半生。
我本是尚书府的嫡女,与镇北侯小世子顾景昭自幼青梅竹马。总角之时,他由家中大人领着来到我家。为表通家之好,他被推进后院与我玩耍。那时的他,表面上端方有礼,像个小君子,可暗地里却是个十足的小魔王。
他总是变着法地捉弄我,丢毛毛虫吓唬我、扯我的小辫、藏我的玩具,每一次都把我弄哭。可等我哭了,他又会手忙脚乱地讨饶,想尽办法哄我开心。而哄好我之后,他又会开启下一波的捉弄,乐此不疲。
不过,他也有好的一面。他绝不允许旁人欺负我,只要有人敢对我不利,他便会摆出一副霸王似的面孔,为我遮风挡雨。那时的他,虽然调皮捣蛋,却也让我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与安全感。就这样,我们在嬉笑打闹中渐渐长大。
后来,男女七岁不再同席,他也懂事了许多,见到我时,总是一派守礼的好模样。可我,却莫名地感到怅然若失,心中仿佛缺了些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因着我与旁的世家公子多说了两句话,便不管不顾地翻墙过来,将我圈在樱花树下,以手为牢。他神色紧张又焦躁,眼中满是醋意,对我说:“焦映箬,不许对着旁的男子笑,你只能对我笑。”
那时,落英缤纷,花瓣如雨般纷纷飘落,映衬着他那因紧张而通红的脸。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底乱撞。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原来,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陪伴我多年的少年。
后来,便是双方父母的喜闻乐见,我们在众人的打趣下定亲。那时的我们,金童玉女,男才女貌,不知羡煞了多少人。那段时光,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我曾经的岁月。
然而,梦境再美好,终究也只是一场虚幻。当我被身上的疼痛硬生生地从睡梦中拽回现实时,我才发现,有一双粗粝的手指正在解我的腰带。
那手指在遇到与皮肉相粘处时,总是会不断地放轻力道,动作间,似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紧接着,我感受到有冰凉的膏药缓缓覆在我的伤口上,一阵凉意袭来,让我原本疼痛的肌肤稍稍舒缓了一些。
我知道,是顾景昭。可我不敢睁眼,我害怕看到他眼中的柔情,害怕他的恻隐之心会让他发现我的秘密。于是,我佯装睡熟,故意从口中呓出呢喃:“明郞。” 段钰明,是我早亡的夫君。
听到我喊出这个名字,给我擦药的手猛地一顿,紧接着,那大手便从我身上移到了我的脖颈间。我被迫睁眼,对上了顾景昭那双暴怒的眸。他的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火焰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你不过与他相识三年,就情深似海了?还是你天生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他占了早死的光,才让你念念不忘。” 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暴怒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将我吞噬。
野兽的目光在触及到我淡漠的眸后,终于彻底失控了。他移开我脖颈的手,转而抓住我的双手,并将它们固定到头顶。同时,另一只手也不再温柔,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裙。我骇得面色惨白,心中充满了恐惧。
我深知,他今日若得手,有些秘密就将无所遁形。于是,我拼尽全身的力气,一口咬上他的脖颈,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他吃痛,骂骂咧咧地退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疯了,你已经嫁给了我,还想给谁守身如玉。”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
我按住那炸疼的心脏,面上却愈发地漫不经心。“还能给谁,当然是给我的段郞。他才是真男子,给了我作为女人最想要的快乐。就你还敢让我听壁角,每每就半刻光阴,也好意思向我炫耀。我家段郞一夜七次,自然叫我惦念不断。” 我故意浪言浪语,只为了刺激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我咯咯笑出声来,继续往他的心口扎刀子。
“别说当初和你定诺,要为他守孝三年。便是三十年,守着从前的那些欢愉,我也守得。”
“很好,焦映箬,左右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咱们慢慢耗,看谁耗得过谁。”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总有来求我的一天。” 说罢,他毫无留恋地转身,朝着焦映雨的正院走去。
我呆呆地坐了许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我还是没忍住,一口血喷出。点点血腥化为黑沫,蜿蜒在我的胸口,仿佛是命运对我的无情宣判。
我自嘲地苦笑,心想,再这么折腾几回,这个冬天,我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吧。
(四)忌日之行的羞辱与反抗
一连数日,顾景昭好似刻意避开我,未曾吩咐焦映雨唤我去正院伺候,想必是瞧我这张脸便心生厌烦。直至我娘亲忌日来临,他才传我一同回娘家。
此刻,焦映雨身为正房,自然享有四人抬的正室轿辇。顾景昭骑着骏马,身姿挺拔地行于轿侧。我赶到之时,他正微微俯身,与轿中的焦映雨低声细语,言辞间满是亲昵。
焦映雨听闻,脸上瞬间泛起娇羞的红晕,捂着嘴咯咯娇笑,那模样好似沉浸在世间最甜蜜的幸福之中。瞧见我走近,她笑意更甚,愈发欢快地与顾景昭攀谈起来,眉梢眼角无不流露出得意之色,仿佛在向我炫耀她如今的尊贵与受宠。
待他们起程后,焦映雨对着贴身丫鬟碧枝轻轻努了努嘴。碧枝心领神会,立刻趾高气昂地走到我面前,说道:“箬夫人,您的轿子在最后头。”
说着,她伸手指向队伍末尾那顶狭小的二人抬红粉小轿,语气中满是轻蔑,“夫人说了,您与夫人一同出行时,只配坐那顶轿子。”
就在碧枝说话之际,顾景昭恰好骑马从我身旁经过。他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眼神冷漠,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给我。我与他擦肩而过,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试图在这屈辱的情境中保留一丝尊严。
不知为何,那两名轿夫似乎颇为放肆,竟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我,而后迅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轿子没走多远,他们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时候,平妻竟要坐妾的轿辇出门了?” 前头的轿夫轻声嘀咕道。
“寻常人家自然不会如此没规矩,可轿子里这位嘛,啧啧……” 后头的轿夫阴阳怪气地回应着,言语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紧接着,那些被添油加醋的过往传闻,如阴魂不散的鬼魅般,在我耳边萦绕回荡。
我心里明白,这定是焦映雨故意安排的,她向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羞辱我的机会,每一个细节都精心策划,只为了将我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外面的调笑声越来越大,仿佛一群恶狼在肆意狂欢,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她嫁的夫君是个短命鬼,她死活不愿守寡,一得知顾大人飞黄腾达,便迫不及待地半夜爬床。”
“听说,她还动用娘家关系,非要当个平妻。到底是嫡出的,要是庶出,一个妾位就把她打发了。”
我本想竭力保持心平气和,可今日是我娘亲的忌日,这个特殊的日子让我内心格外敏感脆弱。若此刻我对焦映雨的恶行放任不管,任由她这般得寸进尺,到了娘家,还不知她会使出什么更过分的手段来羞辱我。想到此处,我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厉声喝停了轿辇。
我怒目圆睁,一脚狠狠地踹向前头的轿夫,怒声呵斥道:“你可知道妄议主子是什么罪过?我虽如今落魄,但收拾你一介奴才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莫要白白做了这出头的椽子,落得个悲惨下场。”
长久以来,我在顾府一直隐忍退让,如温顺的小白兔一般,如今陡然发威,那轿夫被我吓得跌坐在地,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一时间竟吓得不敢动弹。
这边的动静闹得很大,前头的轿辇却并未停下,只派了碧枝前来查看。碧枝依旧一副鄙夷的神情,振振有词地狡辩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
“呵。” 我冷哼一声,目光冷冷地扫过周遭众人,“你们这般丢脸的行径,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张扬,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世子夫人可曾考虑过顾家的声誉,她如此作为,难道不怕沦为旁人的笑柄?”
此刻的我,重新拾起当年尚书府嫡女的威严,以强大的气势压制着她,对付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奴婢,本不在话下。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我。就在我试图继续以气势威压众人时,喉间突然一阵强烈的瘙痒袭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我身子虚弱,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紧紧伏在轿壁上,咳得撕心裂肺。
远远地,似有一人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那身影在朦胧中显得有些熟悉。我的心中瞬间涌起一丝希望,可当我努力抬头望去时,那身影却突然调转方向,迅速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原本有些慌乱的碧枝,见此情景,瞬间又恢复了底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嘻嘻笑道:“有些人啊,就算使出苦肉计,也是徒劳无功。至于名声这东西,那是正室夫人该操心的事儿。箬夫人您还是少操点心,多注意将养身子吧,不然这病弱之躯,可经不起折腾。”
说罢,她轻蔑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扭着身子离开了,那模样仿佛我是什么令人厌恶的脏东西,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她这副见风使舵、狐假虎威的丑恶嘴脸,与她那恶毒的主子焦映雨简直如出一辙。
(五)祠堂的冲突与痛苦的回忆
好在,经过我一番严厉的敲打,轿夫们在后半段行程中再不敢吭声。很快,我们便抵达了焦府。此时,焦府内早已一切准备就绪,祭坛就设在祠堂外侧的空地上,各种祭品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似乎在静静等待着这场祭祀仪式的开始。
顾景昭倒还算有些良心,在我娘亲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态度显得十分虔诚。随后便是焦映雨,她虽是庶出,如今却凭借着顾景昭的宠爱,在府里成为了头号人物。我爹去年犯了事儿,全靠顾景昭出手相助,才得以摆脱困境。顾景昭既然如此宠爱焦映雨,我爹自然投其所好,将焦映雨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
我对这些琐事并不在意,只是默默地站在后面,静静地等待着仪式的进行。然而,焦映雨却偏偏不肯消停,非要在此刻作妖。
她膝盖还未碰到蒲团,便突然夸张地 “哎呦” 一声,随后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了蒲团上,娇声喊道:“夫君,我好像崴到脚了。” 说着,她便泪眼汪汪地看向顾景昭,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景昭见状,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就在我娘亲的牌位前,温柔地为她揉起脚踝,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关切。我爹在一旁看着,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十分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眼前这一幕是多么温馨美好的画面。
我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目眦欲裂。他们平日里如何秀恩爱我都可以忍受,可唯独不能在我娘亲的牌位前做出这般轻薄无礼的举动。娘亲一生善良贤德,如今他们却在她的灵位前如此放肆,这简直是对娘亲的大不敬。
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猛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二人狠狠地推倒在地。随后,我又一把抓起焦映雨坐过的蒲团,用力丢得远远的,仿佛要将这一切的屈辱和愤怒都一并抛出去。
“孽障,你发什么疯!” 我爹率先回过神来,怒目圆睁,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他那张原本慈祥的脸此刻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眼神中满是对我的厌恶,仿佛我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气得浑身发抖。既然已经被他们视为疯子,那我便索性疯到底。我顺手拿起一旁的扫帚,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般,将他们都赶出了祠堂。他们竟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人在原地,望着娘亲的牌位,嚎啕大哭。
“娘,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我悲痛地哭诉着,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内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娘亲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默默地倾听着我的哭诉。
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仿佛在对我说:“囡囡,不要总苦了自己。事到如今,便告诉他真相吧。”
娘亲是最早知晓真相的人。说来可笑,我本应是这世间平凡无奇的蝼蚁,却不知为何,被一个妖邪之物 —— 虐文系统缠上。
它不知从何处而来,竟莫名其妙地根植进了我的身体里。它声称,最喜欢看两情相悦之人被宿命的枷锁无情束缚,因此,它设定了一套令人绝望的规则:只要顾景昭多爱我一分,他的生命力便会多消耗一分。
起初,我并不相信这荒诞不经的说法。然而,素来身体康健的顾景昭,却毫无征兆地日渐衰弱,直至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到害怕,害怕看到他那温柔缱绻的眼神,害怕听到他那宠溺欢喜的声音,更害怕有一天,他会突然在我面前停止呼吸,永远地离开我。
为了救他,我四处寻找办法,最终得知,唯一能救他的途径,便是让他恨我。只有他对我充满恨意,不再爱我,他的生命才能得以延续。娘亲知道这个真相后,悲痛欲绝,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泪水不停地流淌。
可她拗不过我,只能无奈地配合我,将我送上了别人的花轿。此后,她便回到家中,在佛堂里日夜为我祈福,祈求上苍能怜悯我们,让我们摆脱这可怕的命运。
可是,命运的齿轮并未因此停下。我成亲的第二年,我的夫君段钰明外出时,不幸失足落水。当人们找到他时,他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除了身上的衣裳还能勉强辨认身份,那张脸早已泡得变形,让人不忍直视。
我瞬间成了寡妇,本发誓此生都要为夫守节,可命运却再次对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仅仅过了三个月,顾景昭便寻了来。他以我夫家小叔的前程为要挟,逼迫我改嫁给他。我坚决不肯,可婆母却哭倒在我的脚边。她的眼睛早已浑浊无光,可在听到 “前程” 二字时,却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媳妇,我们家留不住你,你便早早嫁去吧。”
她哭着哀求道,“我大儿已去,如今全家都指望这小儿光耀门楣。” 说着,她竟不顾年迈体衰,颤颤巍巍地给我磕头。
看着半百老人如此卑微地乞求,我的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痛不欲生。我深知,我不能拒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坚持,毁了小叔的前程,毁了夫家的希望。
那时,娘亲已病得卧床不起。她听闻此事后,硬是拖着羸弱的身子,苦苦哀求顾景昭。因为我曾经以死相逼,她不敢将真相告诉顾景昭,只能凭借着从前的情分,恳请顾景昭不要刻意为难我。
我看着娘亲那憔悴的面容,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那一刻,我第一次如此卑微地抱住顾景昭,请求他帮忙,告诉娘亲,他心中仍有我的位置,失而复得,定会待我如珍宝。
娘亲最终怀着歉疚离开了人世。她为了救我,间接伤害了顾景昭,心中充满了自责。但她还是瞑目了,因为她以为,自己的女儿在历经沧桑后,终究能过上岁月静好的生活。而如今,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她的灵位前,破坏她对我的美好期望。
(六)娘家的惊变与愤怒的爆发
我强忍着悲痛,郑重地再次给娘亲磕了头,而后小声地对着牌位解释道:“娘,我这些日子正和顾景昭闹些小别扭呢,其实他待我挺好的。今日这般,只是为了故意气我,让我吃醋罢了。”
相传,人若执念太深,死后会暂不入轮回,而是选择在去世的第三周年魂归故里,看一眼从前的亲人,了却心中的心愿。待执念消散后,便能安心投胎转世。我不想让娘亲在天之灵为我担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谎话,直至自己都深信不疑。
日头渐渐西斜,法事终于落幕。在离家之前,我想去阿弟的院中看看。阿弟去国子监求学,无法赶回来祭扫。我轻轻触摸着他从前在家时用过的旧物,那些熟悉的物件,勾起了我无数美好的回忆,我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阿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亲人了。
我本还想找阿弟院中婢女,问问他离家前的情况。可走进院子,却发现一群婢女都面生得很,竟没有一个是原来的人手。眼见着无人可问,我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还没跨出后院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喊。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艰难地朝我走来。那妇人的面容有些眼熟,我仔细端详了许久,才终于认出,她竟是从前阿弟身边的大丫鬟碧玺。
“姑娘,救救……” 碧玺畏畏缩缩地看了看四周,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一个老嬷嬷如凶神恶煞般闻风赶来。那老嬷嬷身形彪悍,二话不说,抬手便狠狠地扇了碧玺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随后,她仍不解气,又对着碧玺狠踹了几脚,嘴里还不停地破口大骂:“你这作死的小娼妇,不好好在家给我儿守孝,又钻回院子里来作甚?还指望少爷再怜你,将你要回去?也不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残花败柳之身,就是个破鞋。”
那老嬷嬷的污言秽语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在我的心上。我认出这个老妇,她是张姨娘的心腹嬷嬷。当年,就是她唆使自己的儿子玷污了碧玺,而后强行将碧玺占为己有。如今,她竟还如此嚣张跋扈,对碧玺肆意打骂,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紧接着,她伸手抓住碧玺,就要将她拖走。我见状,连忙伸手阻拦。她却看都不看我一眼,抡起肥硕的手臂,就要将我推搡开。我又惊又气,没想到如今这府里竟已乱成这般模样,奴仆竟敢如此欺主,毫无半点体统可言。
“姑娘,姑娘,少爷并不在国子监读书。他遭了张姨娘算计,被老爷打了十几板子,如今被丢到庄子上去了。” 碧玺拼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向我说出了这句话。
我听后,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呆住了。待我想要再问清楚时,那嬷嬷已将碧玺扇晕,像拖着死狗一般,将她拖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阿弟可是唯一的嫡出子啊。” 我喃喃自语着,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我猛然抬脚,不顾一切地往正厅冲去。我要找父亲问个清楚,阿弟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为何要如此偏心。还有顾景昭,当初他是如何答应我的,如今为何对阿弟的遭遇视而不见。
正厅里,父亲带着张姨娘,焦映雨并顾景昭,四人正和和乐乐地坐在一起吃茶,那场面看起来竟真像温馨的一家人。张姨娘瞧见我进来,甚至还假惺惺地起身相迎,故作热情地说道:“大姑娘忙完了,快过来坐。”
我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蓄积着全身的力气,径直一巴掌甩到了张姨娘的脸上。这一巴掌,饱含着我所有的愤怒与委屈。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惊呆了,似乎谁都没有料到,我今日竟会如此接连发威。
张姨娘被我打得惨叫一声,瞬间哭出声来,身子一软,倒进了父亲的怀抱。焦映雨眼珠子一转,也立刻靠近顾景昭,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哭声充斥着整个正厅,而我,在这哭声中,仿佛成了那冲天的恶煞、讨债的恶鬼。
(七)真相与愤怒的爆发
“阿爹,我阿弟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您要这般严厉地惩罚他?” 我强压着内心的怒火,懒得理会那几个假哭的人,径直向父亲质问道。
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又摆出了一副威严父亲的架子,冷冷地呵斥道:“为人子女,竟这般与为父说话!你本就叫人操心,你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胆敢调戏姨娘,我罚他是理所当然!”
我气得冷笑出声,说道:“内宅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父亲您当真一无所知?还是说,您已然决定卖子卖女以求荣华富贵,一心扶持张姨娘的庶子,讨好我那庶妹,就为了保住您的富贵?”
父亲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想要过来打我。我用力一把推开他,心里明白指望不上他,便立刻转身,朝顾景昭走去。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的约定?”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质问道。当初,我之所以答应在顾府里忍气吞声、低三下四地伺候焦映雨,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我深知有了后娘便会有后爹,阿弟作为嫡子,绝不该因我而受到连累,所以我哀求顾景昭出手保护阿弟。他当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却食言而肥。
顾景昭挑起眉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说道:“哦?我答应的事情太多,大概是忘了。更何况,谁说承诺就一定要兑现?就像某些人,曾经也答应过我,这辈子会与我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你混蛋!” 他那玩笑般的语气,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阿弟和娘亲的面容在我眼前交替浮现,他们作为正妻嫡子,本不该遭受这些磨难。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怪我!
我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不顾一切地拔出发簪,朝着顾景昭刺去。他出乎意料地没有躲避,任由我刺中。好在他避开了要害,只是划破了一些皮肉。我黯然惨笑,即便到了这步田地,我还是舍不得他死。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竟敢谋杀亲夫!” 焦映雨的尖叫声,终于有了几分真情实感。她一边叫骂着,一边用力将我推开,随后心疼地查看顾景昭的伤口。
顾景昭没有看她,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我,眼神闪烁不定,似乎蕴含着一些我无法理解的情绪。可此刻的我,已经不想去探究。我只觉得喉咙口一阵血腥翻涌,大概,我真的快要死了。
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走去,口中喊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我要去告官!”
既然他们毫无道德底线,那就让律法来给我一个公道。张姨娘尚未转正,父亲这般宠妾灭妻、宠庶灭嫡的行径,天理难容。
“拦住她,快拦住她!” 父亲在身后嘶吼着。
很快,一群小厮围了上来,试图将我抓住。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下意识地挥舞着双臂,奋力挣扎。
然而,挥着挥着,我渐渐没了力气。这时,有人走上前来拉住我。我恍惚地看去,是顾景昭的脸。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歇斯底里地尖叫道:“该去死的是你,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顾景昭的表情先是惊愕,很快便转为惊恐。他的衣襟上沾满了鲜血,可他的唇边却干净如初。我定睛细看,哦,原来是我吐出的血。
以往我吐血,不过是一口脓血的量,可此刻,鲜血却源源不断地涌出。原来,他真的在拼尽全力地恨我。他越恨我,我就越痛苦,那种痛,深入骨髓。
(八)梦境与残酷的现实
我仿佛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梦中,娘亲还在,她温柔地环抱着我,眼中满是憧憬,轻声说道:“我的囡囡,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我又看到了阿弟,他还是小小的一团,在我身边欢快地玩闹着。突然,他抬起手,指着远处,甜甜地喊道:“姐夫。”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顾景昭正温柔地站在树下,笑着约我去看花灯。
人潮拥挤,他一个不留神,差点儿把我弄丢了。等好不容易找到我,他用力地将我紧紧抱住,仿佛恨不得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之中。
天空似乎下起了雨,我满心疑惑地抬头望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的光辉,普照世间万物。
我觉得很奇怪,挣扎着将眼睛眯出一条缝。这时,我看到顾景昭在哭,他的泪水不停地滴落在我的脸上。
他的神情悲恸、绝望,又带着几分暴怒,死死地拽住郎中的手臂,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怎么就没救了?不过吐了两三口血而已,怎么会这样?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他好吵,我好想再睡一会儿,只有在梦中,他才是那个温柔的他。
可他却不让我安宁,又冲过来,用力地摇晃着我的肩膀,喊道:“我还没折磨够你,你凭什么去死?”
他的语气,本应是充满憎恶的,可此刻,一字一句却化作了痛苦的悲鸣:“你怎么能死?你死了,我还能恨谁去?”
豆大的泪珠不停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砸在我的脸上。我的脸上沾满了他的泪水,黏腻腻的,又冷又难受。就在我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我。
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他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来。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拉开。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可手却始终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众人无奈,赶忙又去找来了焦映雨。
焦映雨像往常一样,凑上前去柔声安慰:“夫君,别气了,这都是姐姐的命。她罪有应得,这是她的报应。”
“什么命!什么报应!”
顾景昭瞬间戾气大发,一把将焦映雨掀翻在地,怒吼道:“你算什么东西?这几年我对你好了些,你就得意忘形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娶你为正妻?我不过是为了气她,一切都是为了她!” 此刻的顾景昭,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让人胆寒。
焦映雨吓得脸色惨白,“哇” 的一声哭着跑开了。赶走焦映雨,顾景昭又立刻命人再去请郎中,要把全城的郎中都请来。“我就不信,没有一个能治好她的病!”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我,随后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终于,世界安静了下来。可没过多久,我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有银针扎进了我的皮肉,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宫里的老御医。顾景昭满脸紧张地站在御医身后,双拳紧握,几乎拧在了一起。
“大人对箬夫人真是情深义重,竟然亲自求到皇上跟前,把宫中的国手都请来了。” 有人在一旁赞叹着、感慨着。
我却忍不住发起抖来。不该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如果我好了,他该怎么办?果然,我听到了脑海中久违的声音:
“宿主注意,男主痴心度 +1,生命值 -1...”
(九)真相的揭开与痛苦的延续
在这漫长的黑暗中,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地渴望着能够尽快苏醒。然而,命运似乎并未如我所愿,即便段钰明出现了,我那逐渐消散的生命值,依旧无法支撑我从沉睡中醒来。
段钰明求见顾景昭后,毫不迟疑地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真是眼瞎心盲!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凡你能多睁开眼睛看看,就不会如此愚蠢地守着自己那可笑的恨意!” 他的声音饱含着愤怒与痛心。
当初我选择段钰明,是因为知晓他钟情于男子。只是这份爱恋在世俗的眼光中太过惊世骇俗,他为了完成父母的期望,本打算勉强自己,委屈求全。而在他落寞失意之时,遇到了只想找个人假成亲的我,我们二人一拍即合,达成了共识。
至于后来他选择假死遁世,那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毅然决然地选择与心爱之人归隐山林,去过属于他们的生活。如今,为了我这个 “红颜知己”,他不得已再度出山。
段钰明满脸泪痕,声泪俱下地说起那段令人心碎的过往。当他再次看向顾景昭时,眼神中已然多了几分凶狠。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心苦吗?你苦,箬箬比你更苦!你难道从未察觉,你对箬箬多一分恨,箬箬便多一分伤?”
听到这些话,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在替我哭泣。那个可恶的虐文系统,给我带来了无尽深沉的折磨。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我与顾景昭之间的爱与痛,竟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他对我的爱,会要了他的命;而他对我的恨,却会要了我的命。
我嫁进段家的那个夜晚,便突然吐血昏迷。起初,我以为是伤心过度所致。可请了郎中来看,诊断结果竟与当初顾景昭的病症极为相似。
段钰明为我偷偷打听顾府的消息,回来告诉我,顾景昭挺过了那几乎必死的夜晚,身体已渐渐好转。只是他每日都阴沉地呢喃着,话语里满是对我的怨恨。那一刻,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本天真地以为,顾景昭对我的这份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平息。然而,我的身体却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双眼通红,满脸狰狞地闯进了段家。
我也曾想要活下去,尝试过逃跑,可每次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将我抓回,他那汹涌的恨意,如同一股冰冷的潮水,瞬间侵入我的四肢百骸,让我感到无比的绝望。我又试着破罐子破摔,期望他折磨我到心累,最终腻味了,便会忘却曾经的种种。可三年过去了,他对我的恨意依旧如汹涌的波涛,丝毫未减。
他对我的感情,仿佛除了爱,就只剩下恨,在这二选一的抉择中,局面竟变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尴尬与残酷。既然如此,那便让他活吧。我这小小女子的小小痴心,在命运面前,显得如此愚笨而又无奈。
还好,顾景昭并不能理解段钰明话中的深意。段钰明有心向他解释,可我费尽全身的力气,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他低头看了看我,眉目间满是悲怆,轻声叹了句 “痴人”,终究没有将全部真相说出口。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让顾景昭重新恨上我,其实并非难事。当他对我即将死亡的懊悔与羞愧之情耗尽,那绵绵不尽的恨与厌弃便又会重新占据他的心。只是,我这次伤得实在太重了,依旧昏迷了很久。
在我昏迷的日子里,顾景昭一直守在我的身旁,他呆呆地握着我的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为什么,箬箬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又折磨你自己。” 等我因为他的歉疚与情愫的加持,渐渐缓过来时,他已经变得胡子拉碴、双目乌青,整个人憔悴不堪。
“箬箬,箬箬,箬箬。” 我呆滞的眼眸中骤然亮起光芒,那呼唤我的声音,从最初的茫然,到小心翼翼,再到不可置信,最终化为狂喜。
(十)苏醒后的挣扎与残酷考验
我醒来后的日子里,顾景昭对我寸步不离。他一句也没有问当年事情的缘由,只是凡事都亲力亲为,细心地伺候我服药、梳洗。他那卑微的模样,仿佛低到了尘埃里。每当我睡着,他便会在一旁低声呢喃。
他说他始终爱的是我,当初盲目地因爱生恨,在折磨我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折磨他自己。他还说想要抛却从前的一切,与我重新开始。他的手指在虚空里微微抓握,却始终不敢落到我的脸上,仿佛生怕惊扰到我。
等身体稍微好些,我开始学着恃宠生娇,借助他对我的宠爱,努力去做一个恶毒的人。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我一直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女子,温婉、善良又娇俏。
我深知,只有将他心中的那层美好滤镜打碎,才有可能减弱他对我重生的爱意,同时冲淡他因我即将死亡而产生的愧疚。
我将正院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到一处。行刑的春凳早已整齐地排成行,那些凶神恶煞的行刑手也都蓄势待发。“你们欺负我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我坐在廊下,尽量用最平稳的语调,说出这趾高气昂的话语,试图展现出我的放肆。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下人们都被牢牢地按住。瞬间,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那浓重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我故意得意地扬起眉,挑衅地看着顾景昭。顾家一向以仁厚持家,我此番恶行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招来多少闲言碎语。
然而,他依旧温柔地笑着,看都不看廊下一眼,只是轻轻地走过来,捂住了我的双眼。
“是他们罪有应得。”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嗓音温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只是,别让这些血腥的场景脏了你的眼,晚上会做噩梦的。对了,还有那两个轿夫,我已经让人毒哑了他们的嘴,这样,他们就不会再乱说话,惹你不高兴了。”
正在这时,焦映雨匆匆赶来。她似乎还想拿捏正室夫人的架子。我眼眸微微一眯,随即又娇笑着抬手问道:“我可以欺负她吗?”
还没等顾景昭回答,我便立刻命人将焦映雨抓住,又取来滚烫的开水,朝着她身上浇去。等她的皮肉与衣裳粘连在一起,我再狠狠一撕。
只见那娇嫩的皮肉混着鲜血,绽放在一片腻白之中,红白相间,看上去触目惊心。
焦映雨惊恐万分,发出求救的呼喊,可顾景昭却仿若未见。她只能转而向我求饶,匍匐在我的脚下,痛哭流涕。
“嫡姐,嫡姐,你饶了我吧。欺负你,都是夫君的主意。如果不是他的授意,我绝对不敢。”
听到这话,顾景昭立刻冲了过来,一脚将她踹翻在地,然后忐忑不安地看向我,说道:“箬箬,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他的见死不救,让焦映雨陷入了绝望。
她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歇斯底里地喊道:“顾景昭,明明是你因爱生恨。你就是个懦夫,自己作践人,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她骂得很难听,顾景昭却已经迅速捂住了我的双耳。他浑身都在颤抖,眉宇间的懊悔,仿佛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脸上。看样子,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十一)绝望的挣扎与破碎的往昔
我仿若陷入了一场疯狂的执念,又如法炮制,将张姨娘逼至绝境,最终她在那阴森的屋内,选择了以死解脱,悬梁自尽。
父亲也未能幸免,在我的百般折腾下,他被气得一病不起,突发中风,整个人口歪嘴斜,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一时间,众人皆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已然疯魔,可唯有顾景昭,依旧不离不弃地陪伴在我身旁。
在那昏暗无光的房间里,我与他静静地对坐着。我凝视着他的双眸,在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我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那是一张癫狂且恶毒的脸,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而他的身影,同样倒映在我的眼底,他的情绪在哀伤、懊悔与心疼之间来回切换,复杂难辨。
“原来我还挺擅长折磨人的。” 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缓缓举起自己那如枯槁般瘦弱的手,“我曾以为,自己能一直保持善良呢。”
“别说了。” 他痛苦地抱住头,声音中充满了自责与悔恨,“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那些人罪有应得,你只是在为自己伸张正义,只要你能高兴,怎样都好。”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留下他独自在屋内承受着痛苦的煎熬。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走向祠堂。在那里,我紧紧抱住娘亲的牌位,仿佛能从那冰冷的牌位上,汲取到一丝温暖与力量。
我在祠堂中静静地等待着,许久之后,段钰明终于来了。他一直信守着对我的承诺,没有将最后的真相告知顾景昭。顾景昭虽心有疑惑,却又舍不得逼迫我,只能先将段钰明扣留在府中。今日,我特意将他唤来,我要与他一同,为顾景昭精心演绎一场戏。
段钰明神色落寞地靠坐在我身旁,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承受不住我那哀求的目光,开口问道:“你这样欺骗他,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我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目光轻轻地扫向门外。
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如同一尊泥塑般矗立在那里,我这才轻快地开口说道:“在快死之前,能将曾经所受的痛苦都还回去,实在是畅快。至于痴心之类的,又何必当真呢?”
我像是在给自己编织一个谎言,试图说服自己。我告诉自己,当年的背叛,皆是出于我的私心,而如今的种种,也不过是另一场弥天大谎。
门外树影斑驳,那道身影在听到我的话后,终究还是落寞地转身离去
。段钰明心疼地看着我,轻声问道:“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吗?我在心中反复问着自己。当然值得,我这样告诉自己。我满心欢喜地躺下,静静地等待着心绞痛再次袭来。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身体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突然,前院传来下人的惊叫声,我知道,顾景昭又吐血了。即便在昏迷的边缘,他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命人将自己抬到我的床边。当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时,才敢安心地彻底倒下去。那一刻,我呆若木鸡,心中满是疑惑。这样的真相,难道还不足以让他恨我吗?还是说,我即将死亡的预兆,压制住了他心中即将燃起的恨意?
既然如此,那我便要让他好好看看,当初那个温柔善良的焦映箬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目可憎、根本不配得到他欢喜的将死之人。我愈发地放肆起来,誓要将我们从前那些美好的回忆,一一彻底打破。
我当着他的面,拿起榔头,狠狠地砸向那枚双月和合玉珏。那是我们刚定下亲事时的定情信物,按照规矩,此后我们便不能再随意见面。
然而,在一个寂静的夜晚,他偷偷翻墙来到我的身边。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上面挂满了宠溺与深情。他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这枚玉珏,轻轻地挂在我的胸口。
在皎洁的月光下,我羞红了脸。他曾说,我们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这枚玉珏便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可如今,玉珏已碎,曾经的深情也该就此斩断。我还想继续砸下去,他却突然扑了过来。他用掌心紧紧捂住那破碎的玉珏,手背却被我的榔头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却只是放心地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碎玉,说道:“箬箬放心,破镜都能重圆,我一定能将它修复如初。”
话刚说完,他的喉间便涌出一口鲜血,那殷红的血滴落在地上,仿佛是我们破碎爱情的祭奠。
(十二)命运的转折与无尽的悔恨
无论我如何变本加厉,顾景昭始终对我包容有加。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包容,他的身体愈发虚弱,每一次看到他那日渐憔悴的模样,我的心中便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就在我满心焦虑之时,一直在外游山玩水的侯夫人终于赶了回来。
侯夫人一见到我,便疾言厉色地斥责我的无情无义。她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我的心脏。但我毫不示弱,与她针锋相对,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如潮水般涌来,让我无法再保持冷静。
在激烈的争执中,我一个不小心,失手推倒了她。她的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瞬间便昏死过去。顾景昭听闻消息,满身是伤地匆匆赶来。他近乎仓惶地抱住母亲,那一刻,他眼底的哀恸与绝望彻底崩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顾景昭向来孝顺,多年来与母亲相依为命,母子感情深厚。此刻,看着母亲受伤昏迷,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他缓缓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说道:“焦映箬,你走吧。”
他那满身的疲惫与落寞,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击着我的心,几乎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强忍着心口的剧痛,不敢回头,佯装出一副决绝的模样,一步步踏出了那扇门。我心想,这般彻底的决裂,总该能让他重新恨上我了吧。
离开顾府后,我独自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那里,我亲手为自己挖好了一个坟墓。对于墓碑,我终究还是自私了一回,在上面刻下了 “爱妻顾门焦氏箬箬之墓”。
若不是那可恶的妖邪作祟,我早已与他成亲,实现我们自幼许下的心愿 ——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然而,时光流转,花开花落,我却迟迟没有死去。更可怕的是,我肺腑里的伤痛,竟在渐渐消退。后知后觉的我,似乎意识到了一个最为可怖的事情。我惊慌失措地想要出门,甚至连包袱都来不及收拾。
可就在我还没跨出门的时候,段钰明来了。他递给我一封信,那信纸已经被泪水浸湿,上面的字迹却十分熟悉。
“箬箬吾妻,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人世。一隔经年,我才发现自己的愚蠢。我的箬箬,怎么可能轻易就变了心,变了性情,不过是我眼瞎心盲。历经三载荒唐事,我才知自己错得离谱。愿我的娇娇日后能活得健康顺遂,能遇到不疑你、待你真心之良人。我以死相报,只图来世,箬箬能记得我,愿意与我在一起。”
我颤抖着双手,急切地探寻脑海里的系统音。
然而,脑海中一片沉默,那可恶的妖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瞬间委顿在地,心中悲痛至极,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风雨飘摇,无情地吹拂在我的墓碑上。
而那本该躺在这坟墓里的人,却已消失在这茫茫天地之间,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与遗憾,在岁月的长河中,久久回荡。
来源:执笔断情丝故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