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小说)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3-26 15:48 1

摘要: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但是脑子却非常沉重,眼皮像是被千斤重力拉扯一样睁不开。

“小伙子,醒醒……”

“快醒醒……”

唐哲只觉得全身有些发热,睡梦中扯开了自己单薄的衣服。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自己,但是脑子却非常沉重,眼皮像是被千斤重力拉扯一样睁不开。

“你再睡下去,非冻死在这里不可。”

那个浑厚的声音又在叫着。

“冻死?”

唐哲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ICU抢救的,怎么会冻死呢?

一定是在做梦。

明明还有些发热。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回想起自己的这一生,坎坎坷坷。

刚出生的时候,就是大集体食堂,祖父母都因为吃不饱而饿死。母亲也因为长期挨饿,落下了病根,但是集体生产还是得继续,为了养活全家人,父亲唐自立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拼命的挣工分,还是不能养活一家老小。

1979年的冬天,为了让感冒的妹妹能够有不饿肚子,父亲上山去打猎,不想被野猪咬伤,回家没有几天就咽气了,不久妹妹也因为营养不良,加上感冒恶化引起肺炎也离开了人世。

因为父亲的离世,家中失去了顶梁柱,本来已经下了书子的女朋友姚瑶也提出了分手。

接连串的打击之下,母亲陈秋芸一下子就疯了,还没有等到土地包干下户,在在80年的春天,母亲也抱着遗憾去到了父亲和妹妹身边。

母亲去世之后,他对生活完全失去了希望。

而更加绝望的事情也即将发生,伯母因为当初唐哲的父亲娶母亲时给了他外公家一担红苕叶子做彩礼,便一直怀恨在心,对唐哲母亲的恨,逐渐变成了对唐哲一家的恨意。

女友和他退婚之后,也和堂哥唐忠不清不楚,父母去世之后,他便报名参了军,成了一名侦察兵,在和越猴的战争中,不幸被一颗手雷爆了蛋

这也是他一生的遗憾。

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和敌人干过,学习到了不少的求生本领。

“小伙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个声音又在他的耳朵边响起。

他努力睁了睁眼睛终于睁开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感觉有些刺眼。

他把眼睛瞇上,再仔细看了看。

这个面孔好熟悉,前世的时候,他为了让受伤的父亲和生病的妹妹养好身体,利用晚上的时间,挑了一担青杠炭去县城卖,不想走到岩口的时候,就累得不行了,自己还在雪地里昏睡了过去,就是这个人救了他。

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心里想着,努力想站起来,前世的时候,这个人帮他把炭挑去了县城,然后没有留下姓名就走了。

那个时候虽然十九岁的他,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县城,也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腼腆得都没有和对方说句话,更没有道谢。

从部队复员后,做到高管,后来虽然有了不菲的身价,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人,后世虽然四处打听,但是再也没有过消息。

最后这个遗憾也一直埋在他的心里。

他慢慢坐了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身上仅有的两件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原来人在快冻死的时候,是会感觉全身发热的。

“小伙子,你怎么睡在这里呀?我摸了你额头非烫,是不是感冒了。”

那个大叔看着他,他想说话,可是喉咙里就像是吃了一大把刀片,只是一张嘴,就痛得厉害。

“你是要去赶邛水吗?”

他继续问道。

唐哲点了点头。

那个人又说道:“我也是要去邛水县城,要不你和我一起吧。”

唐哲又重得地点了点头,努力说了一个“嗯”字,一阵刺痛感又从喉咙传来,让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努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这个梦太过于真实,也许在梦中,他可以问一下那个人的姓名。

“叔……”

叫了一声,后面的话,连他自己也听不到。

只感觉像是几只鸭子在耳朵边叫了几声。

“看来感冒得很严重呢。”那个大叔笑道:“还好你遇到了我,要不然,今天晚上你非冻死在这里不可,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多穿一件。”

说完,也不管唐哲愿意不愿意,弯下腰去,双手伸过扁担,往上一用力,那一百多斤的木炭,就被他挑了起来。

他倒是想多穿一件,可是家里哪有多余的衣服,妹妹唐婉要不是因为没有衣服穿,也不至于冻感冒。

唐哲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借着雪地反射光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邛水县城走去。

从岩口到县城,也就六七里地,一百二十多斤的木炭,在那个中年人的身上,就像是挑着一担稻草一样的轻松。

唐哲经过这一段路,身上也出了一点汗,这个时候,感觉喉咙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刺痛感,而且也能清晰地说出话来。

“大叔,谢谢您救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这一路走来,他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掐了无数次,终于相信自己是重生了。

“没事,已经到县城了,我也要回去了。”

说完,那个中年男人放下肩上的担子。

唐哲忙过去把他接下来:“大叔,怎么称呼您呢?”

前世的时候,一到县城,那个男人只说了一句他到了,就把担子放下自顾自地走了,想到自己重生了,这一世,他一定要问清楚自己的救命恩人姓甚名谁。

“我呀。”那人哈哈一笑:“我叫易解放。”

听到恩人的名字,唐哲一激动,跪了下去,深深的给他磕了一个头。

“小伙子,不兴这样。”易解放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你家是哪里的?”

“解放叔,我家是八家堰的。”唐哲如实回答。

“你是想把这些炭卖了吧?”

“嗯。”唐哲重重地点了下头。

“正好,天下着这么大的雪,我家里准备的木炭也不多,就卖给我吧。”

易解放笑着说道:“是给你粮票,还是给你钱呢?”

易解放救了他一命,按说这样担炭送给他,也不能报人恩情于万一,但是现在家里的父亲和妹妹还躺在病床上,需要药品和营养。

既然知道了他的名字,只能下次再报恩了。

“解放叔,我需要钱。”

他没有说为什么需要钱,这个年代,谁不需要钱。

“我家就在附近,你和我去家里拿吧。”

唐哲点了点头,逆天改命,就从这里开始吧。前世的时候,这一担炭,他是卖了快一天,才卖出去,那个时候,满大街都是抓投机倒把的,见到戴大盖帽或是红袖章的,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现在的小贩见到城管,无非是把你的摊给掀了,那个时候,不光要没收东西,还要被进去。

“看来,人还要是懂得感恩。”

他心里想着,易解放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叔,但是话不多。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纸厂职工小区。

打更的老大爷正睡得香,被易解放喊醒,见是熟人,他忙开了门。

唐哲按着易解放的带领,把木炭挑到了三楼他的家里。

“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取钱。”

说完取出暖水瓶,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先喝一口吧,驱驱寒气。”

他进到里屋不多时,带着一个布袋子走了出来:“小伙子,我看你穿得薄,这里有几件旧衣服,你带回去吧。”

见唐哲坐在那里没有动,易解放笑道:“放心,你的炭钱也少不了你的。”

说完,又掏出两块钱,再加上一张十市斤的粮票和一张二市斤的肉票:“这些够了吧?”

唐哲连忙接过那两元钱,然后把肉票和粮票留在易解放的手中:“解放叔,这两块钱都已经够多了,谢谢您。”

“哎,给你你就拿着,八家堰那个地方我知道,条件苦哦。”

见推辞不过,唐哲只得把粮票和肉票都接了过来。易解放又把布袋往他手里一塞:“这个也拿回去,我们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你拿去要是觉得穿不出世,让你妈给你纳两双布鞋也好。”

唐哲不由得缩了一下脚指头。

他现在脚上穿这双解放鞋已经快三周岁了,两只脚的最前面,被大脚趾顶破了两个破洞,鞋帮子也缺少了一大截。

然而这双鞋却是他们一家的宝贝,春夏秋都是把它挂在门后,只有冬天需要出门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一下。

唐哲接过那包衣服:“叔,我过两天再来还你的袋子。”

易解放笑道:“行,你先回去吧,刚下完雪,路上不是很滑,要是等白天,下了一层凛沫沫,雪上再结一层冰,就不好走了。”

就在唐哲出门的时候,易解放又说道:“你如果这两天还要来城里的话,再带一点木炭来,我刚才看了一下,你这窑可全是青杠炭,这可是上好的木炭,经得烧,温度还高,你只要是好炭,带来我给你卖。”

唐哲应了一声就出了纸厂职工小区。

既然重生了,他就要改变自己一家悲惨的命运。

这个时候,父亲正受伤,妹妹的感冒也很严重,当时家里什么都拿不出,才导致了父女俩的死亡。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天还没有亮,他把情况向值班医院说了一下,给妹妹唐婉开了一些安乃近,然后又给父亲拿了一些消炎药,便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等天亮。

反正大雪,大队里也没有什么活可干,每当这个时候,最难熬的莫过于家中没有几个劳动力的家庭,失去了工分来源,就换不来必需的生活用物资。

唐哲家里,在父亲受伤之前,每一天还能挣个八个工分,按说他一天能挣个十个工分的,但是人太老实,大队里给他记多少,他也不爱计较。

唐哲从十六岁时开始,也能每一在队里挣个五个工分,这已经是最大队里最低的工分了,一些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去干一天的活,也能挣个五个工分。

母亲因为长期生病,也只能算五个工分,妹妹唐婉才十四岁,初中都还没有上完,八家堰大队人口不多,也就百十来户,读书的人就更不说了,唐婉是同龄女娃中唯一上初中的女孩子,晚上参加扫盲班,教大队里那些妇女认字,也能挣个五个工分。

正常上工的情况下,唐家一天下来,也有个二十三个工分,但是邛水县山多地少,八家堰近六百人口的大队,田只有三百七十亩,土也只有六百二十亩。

一年下来,除了上交给国家的,队里剩下不了多少,所以一个工分还换不到一两大米,剩下的只能换其它粮食。

当然,所谓的粮食,并不是都是大米。

邛水乃至整个黔东这边,主要的粮食作物,是洋芋和红苕。

虽然也有少量的苞谷和小麦种植,产量却低得吓人。如果换洋芋和红苕,一个工分,还能换到三两左右。

所以为了填饱肚子,大部分家庭都会把工分换成红苕以及洋芋。

天气太冷,他打开易解放送的那一袋衣服,有一件军大衣,还有两件旧棉衣以及一条棉裤,以及两条的确良的裤子。

他把军大衣拿出来穿在身上,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

一阵困意袭来,他竟然在走廊里靠着那个布袋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摸了摸口袋,还好粮票和肉票以及那两块钱都还在,拿起东西就往供销社走去。

到了那边,换了十斤大米和两斤肉,看到柜台里有鱼钩,想了想,又花了一毛钱拿了十个,又拿了一圈鱼线。

出了供销社,他又走到国营饭店,花了两毛钱,烫了一碗素绿豆粉吃,记忆中的那种味道,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绿豆粉是黔东这边的一种特色食物,说是绿豆粉,其实和绿豆沾不到半点边,是用大米和土豆,再加上火草,把土豆和火草切碎,按比例和上大米淘洗之后,磨成浆,然后在锅里摊出来,这一步骤有一点像山东那边摊煎饼,等凉了之后,再切成筷子宽的丝,放在竹筐里,想要吃的时候,只要烧好开水,放在锅里汤一两分钟,装在碗里,再淋上哨子,入口的时候,每一根粉都冲击着味蕾,这个时候的农村,除了过年,是没有机会吃得上绿豆粉的。

邛水这边叫绿豆粉,隔壁的几个县,也称为锅巴粉。

虽然是一碗素粉,量却非常大,桌上还有免费的素辣椒酱,他加了一大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的第一顿饭,让他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

走出国营饭店,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毛毛雨。

冬天的这种雨,也称为冻雨,在邛水,被称为下凛(lin,四声)。冻雨下到地上,不多时就结成了冰,本来松软的雪地,像穿上了一件厚厚的铠甲。

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三十二里的山路,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看见山梁中间,横亘着一个村子,那就是八家堰。

唐哲家是在八家堰的唐家山,三间低矮的茅草屋,被一尺来厚的积雪压得更加低矮。

走进屋,就看到堂屋里那张八仙桌上摆放着十个鸡蛋和一袋红苕。

陈秋芸坐在火盆边,一脸的愁容。

“妈,这是怎么了?”

唐哲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问道。

陈秋芸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好半晌,才说道:“刚才姚瑶家来人,把下书子(聘礼)的东西都退了回来,唉,看来,你这门亲事,是没有戏了。”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唐哲早已经猜到,他和姚瑶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八家堰这个地方,最早的时候,是由八个姓组成的小寨子,后来慢慢变成了现在的大队。

姚家也是最早来这个地方定居的姓氏。

唐哲哦了一声,安慰道:“退就退了呗,反正我也还年轻。”

陈秋芸摇着头:“说得轻巧,被人家退了婚,以后还怎么找,你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好不了了,以后这个家怎么办呐。”

唐哲把肩上担子放下来,一边取出东西,一边说道:“妈,放心吧,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看……”

陈秋芸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吃惊地问道:“阿哲,你是不是去偷东西了?怎么搞来这么多。”

唐哲忙把去县城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在岩口差点冻死的事情。

“妈,你去把饭煮起来,把肉炒了,我去给妹妹和爹弄药。”

“你买到药了?”

陈秋芸眼里突然像有了光,要是受伤生病了,最多敢只是去公社药铺里买一点药完事,像唐自立伤得这么严重,只能慢慢等死了。

唐哲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母亲一边感叹这次买了这么多东西,一边对易解放报以感激的赞扬。

唐哲从火堂的陶罐里倒了半碗开水,等水温了,把安乃近化在里面,端着碗去了妹妹的房间。

唐婉脸色发白,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被子上还盖了几件旧衣服。

“婉婉,起来把药喝了。”

唐婉努力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张了张,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唐哲把她扶起来,把药喂到她的嘴边:“快点喝吧,我去县里买的药,喝了就好了。”

“哥,昨天晚上你不在家,我去伯父家借米,没有借到,出门的时候,听到伯母说有也不借给我们家,要饿死我们家几娘母。”

唐哲安慰道:“别听她胡说,就算他们全家都饿死了,我们也不会挨饿,告诉你哦,哥不光买了大白米回来,还砍了两斤肉,一会儿,你就可以吃到肉了。”

“真的?”

“嗯。”

“太好了,哥,我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都快忘记是什么味了。”

等唐婉把药喝了,他又去父亲的房间,唐自立浑身是伤,但是不是很严重,其实他前世最终是死于感染。

唐哲打了声招呼,唐自立嗯了一声,唐哲先拿出酒精把他身上的伤口消了毒,然后再擦上消炎药,再扶他躺下。

“阿哲啊,你就不用费心了,爹这个伤心里有数,要不了几天就好了。”唐自立还在安慰着儿子。

但是现在的唐哲早已经看破了父亲的谎言:“爹,你就安心养伤吧,我今天从县里买到了药,要不了几天,你就能下床走路了。”

然后又把碰到易解放的事情,和他简单说了一遍。

“哦,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等天晴了,你把咱们家那只老公鸡给他送去,毕竟人家和你非亲非故的,还帮了你这么多。”

“嗯,我知道啦,爹,你好生休息,解放叔那边,我会去拜访他的。”

外间,就是厨房,母亲已经烧起了火,把肥肉切了二三两,切成碎碎的肉丁,放在锅里炸出了油,然后再掺水下锅。

家里人已经很久没有沾过油水了,这一锅肥肉稀饭的香味,把整个茅草屋都填满。

“妈,我出去一下。”

陈秋芸抬头问道:“饭马上就要熟了,你去哪里。”

“我已经在县城吃过了,现在没有事,我去把窑里的炭挑回来。”

出门的时候,他又转了回来,从姚家退来的红苕里挑了一个指头大根的,用刀剁成玉米粒大一颗,然后把鱼钩拿出来,绑上一米左右的鱼线,然后再把红苕粒挂在钩上才出了门。

陈秋芸看到这一切,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哦。”

唐哲嘿嘿笑了两声,挑起箩筐又拿上两条麻袋就出发了。

烧炭的地方是离家十来里的红岩沟,走了大队没有多远,他就听到不远的稻田里传来“咯啰咯啰”的叫声。

他心中一笑:“就是这里了。”

放下箩筐,顺着田埂走到了田的另一头,找以了一处灌木丛,他取出用报纸包起的鱼钩和红苕粒,小心地放在雪地上面,然后把鱼钩的另一头拴在树枝上。

十枚鱼钩,分成了五组放,在这十几亩田边,都留下了陷阱,才挑着担子往炭窑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唐婉已经起床,坐在火堂边烤火,身上还穿上了从易解放家拿回来的一件青布棉衣。

“哥,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起来了。”

“我吃了药,感觉好多了,睡了一天,浑身痛得很。”

唐婉吐了吐舌头。

陈秋芸给他盛了一碗稀饭,里面有好几块肉片,又给唐婉盛了一碗,也有两条肉丝,她自己端着碗,坐在火堂的另一边。

唐哲抬头看了看,她的碗里,只有稀稀的半碗汤。

唐哲站起来,把碗里的肉片和半碗稀饭都倒在了母亲的碗里:“妈,我今天早上吃的绿豆粉,现在还感觉不到饿呢,你多吃点。”

看看碗里还有一片肉,又挑到唐婉的碗里:“你也是,多吃点肉,身体差了不容易好。”

唐婉想躲开,但还是没有唐哲的速度快。

母亲不无担忧地说着:“阿哲,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干活呢。”唐哲笑道:“妈,我知道的,我是真不饿,你不知道,国营饭店里那绿豆粉的油水多足,每一根粉都是被油包满的,硬是把我吃撑着了,现在都还不觉得饿。”

他的谎言,也就只能骗骗没有出过门的唐婉,母亲哪里能信,只是在一旁苦笑。

唐婉则是听得出神,一边喝着稀饭,一边流着口水:“哥,城里的绿豆粉真的那么好吃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一碗。”

唐哲摸了摸她的头:“等你感冒好了,哥带你去吃个够。”

唐婉嗯了一声,随之神情又黯淡了下来。

她知道哥哥肯定是哄她的,毕竟家中没有多余的粮票,更不说钱呐。

反观唐哲则是信心满满。

天又黑了下来,但是下雪的冬天,晚上也能凭着月色清楚路。

“妈,我出去一下。”

“天都黑了,你又要去哪里。”

唐哲故作神秘地说:“我去清明田那边看看能不能弄点肉回来。”

“弄肉?哥,我也去。”唐婉听到肉,突然觉得感冒都好了一大半,从凳子上站起来就准备和唐哲一起出门。

唐哲看着她穿着破布鞋的双脚,冻得通红的脚后跟说道:“你就好好在家里等我,再出去一趟,把感冒弄得更严了,那可不得了。”

前一世唐婉就是因为感冒引发肺炎没有钱医治而去世的,现在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再去冒这个险。

陈秋芸则是一脸不相信:“我看你又是想去哪里玩吧,大冷天的,别人家的火堂都不够烤,你就不要去给别人添乱了。”

唐则不想作过多解释,对着母亲和妹妹笑了笑,转身出门,在屋檐下拿了一条麻袋,背上背篓就走。

“妈,哥去哪里弄肉,我看他背着背篓出去了。”

一心好奇的唐婉看着唐哲出门,就跟着站起来,在屋里偷看。

陈秋芸心里也没有底,一开始她还以为又去找别人耍,听到唐婉说他背着背篓出门,更加好奇。

“不知道,婉婉,我总觉得你哥他今天怪怪的。”

唐婉看着远去的唐哲,若有所思地回道:“是有点怪。”

雪后山村的夜晚,走在路上,根本不用电筒,凭着白雪反射的微光,完全可以看清楚几十米范围内的东西。

清明田是唐家以前祖辈开垦出来的一片田地,在民国时,还属于整个唐氏家族,所得的粮食除了用来祭祖外,还资助族内家庭条件困难和有机会考取功名的人。

现在属于集体所有。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这片田地已经在他的脚下。

也许是脚踩着雪发出来的声音,透过大地传得更远,他还没有走到陷阱的地方,就听到“卟卟”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近了,果然看到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野鸡在挣扎,他放下背篓,慢慢靠近过去,用手紧紧地把那只大公鸡抓在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把鱼线解开。

提在手里,肥肥的野鸡,足足有三斤多。

把它装在麻袋里之后,又去别的陷阱看,六个陷阱都钓到了货。两只公鸡,四只母鸡。每只公鸡都有三斤多,母鸡也有两斤半以上。

看着满满的收获,忙把它们都装到麻袋里,然后放到背篓上,快速地回了家。

路过伯父唐自强家屋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唐自强在大队里当文书,一向看不起弟弟唐自立家,加上回家的时候,唐婉说了昨天晚上去找唐自强,想用工分先换一点粮食,反而被轰了出来,还被伯母吴莲芯咒骂要“饿死他家几娘母。”

他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抓了这么多野鸡,说不准被大队的人知道了,搞个充工,到头来,算上五个工分,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这种事情,在别的生产大队也许不会发生,但是,在八家堰,尤其是他们唐家山生产队来说,唐自强是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屋前屋后四五十米的距离,他几步就回到了自家院坝,唐婉听到声音,忙开门。

“你怎么还不睡觉?”唐哲有些生气,他很担心妹妹的身体。“哥,你弄到肉了?我在等你拿肉回来。”唐婉一脸的期待。

唐哲进了屋,把门关上,然后放下背篓:“小心一点,不要让它们飞了。”

“是什么呢?”母亲陈秋芸也比较好奇。

唐哲把袋子提起来,让袋子里的鸡脚下发不起力,然后把手伸到袋子里面,一把抓住翅膀,提了出来:“看,这是什么。”

“哇,野鸡,哥,你是怎么抓到的,你也太厉害了。”

唐婉一蹦老高,完全看不到是一个病人的样子。

唐哲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然后把袋子放地上,用脚把麻袋的口子踩住,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他把野鸡嘴边的一条鱼线拿了起来:“看,我就是用钓鱼的方法,钓的。”

“野鸡没有牙齿,下雪天,它们找不到别的吃的,所以我用鱼钩钩住红苕颗粒,放在它们经常找食物的田边,今天就钓了六只。”

“这么多?”母女俩同时惊呼了起来,同时也感叹:“原来野鸡还可以这样捉。”

他把野鸡交给母亲,然后重新把袋子系起来,放在堂屋的角落:“妈,我去烧水,一会儿把这只鸡炖了,给爸爸和妹妹好好补充点营养。”

唐婉一边朝厨房跑,一边说道:“我去烧火。”

从过年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一年没有吃过肉,肠子早就生了锈,今天一家人吃了两餐肉沫稀饭,剩下的肥肉,陈秋芸还拿来熬了油。

本来觉得靠那一点油,撑到过年,等大队杀了猪,分下来,一家又能够分到几斤肉。

往常大队分肉,唐自立能够带回来的,要么是排骨,要么是血口(槽头肉),根本熬不出油来。

见唐婉往厨房去了,唐哲找来一根棕榈叶,把野鸡的翅膀和脚捆了起来,先放在堂屋的桌子下,然后去厨房帮忙。

陈秋芸则是把他从易解放家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翻出来比划着,哪怕是几件旧衣服,都比家里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

有了这几件衣服,她又回到屋里,从箱子里翻出了两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还有一块破床单,拿出剪子裁剪起来。

来源:花开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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