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应卉清,你家里人帮你平反了。”村支书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肩头落满雪花,手里端着搪瓷茶杯,推门而入,高声说道,“你爱人和孩子在外面等着接你呢,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第1章
1978年10月,辽省芦岭村。寒风凛冽,大雪纷飞,整个村子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应卉清,你家里人帮你平反了。”村支书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肩头落满雪花,手里端着搪瓷茶杯,推门而入,高声说道,“你爱人和孩子在外面等着接你呢,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应卉清正蹲在地上,用刚化开的雪洗着衣裳。她那双手长满冻疮,密密麻麻的,露在外面的手腕瘦得皮包骨头,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听到这话,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些年被下放到牛棚改造学校,她不仅吃尽苦头,听力也大不如前。
村支书知晓她的情况,便扯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板起脸,严肃地叮嘱道:“往后你可得牢记教导,端正思想态度,不许再传播封建残余、精神垃圾,听到没?”
应卉清这回听清楚了,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只是缓缓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机械般地回答:“好的支书,我认识到之前的错误了,以后肯定改。”
支书满意地点点头,走了出去。望着门口那辆军车,不禁暗自感叹,这应卉清可真是好命。她爱人是文工团的干部,虽说之前和她划清了界限,可如今上头批示要拨乱反正,立马就给她平了反,还亲自来接。听说她爱人马上就要提拔为副团长了,等她回去,就是妥妥的干部家属,往后的日子可就舒坦了。
然而,应卉清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又蹲下身,继续洗那件满是补丁的单衣。刚被送到牛棚的时候,她满心盼着能平反,日日夜夜盼着丈夫周振邦来接她,心里还惦记着年仅4岁的儿子,在这牛棚里一刻都待不下去。她四处求人,省吃俭用,把省下的口粮拿去换信纸,一封封地往京市给周振邦寄信,可却从未收到过回信。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是邮差没送到,固执地一封接着一封写,求那些比她先平反的人一定要把信交给周振邦。最后,一位好心的老教授先她一步平反,特意回来告诉她,周振邦看了信,说没时间回,还让她以后别再写了。从那以后,她就觉得回不回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所以现在他们来接她,她心里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衣裳刚洗好晾上,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个身高已经到她胸口的小少年站在门外,肩上挎着军绿色帆布包,胸前戴着红领巾,满脸不耐烦地嚷道:“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我和爸大过年的抽空来接你,你就不能快点!?”
这少年正是她的儿子周学凯。五年未见,当初那个4岁的小娃娃,如今已长成了9岁的少年,眉眼和他爸爸简直一模一样,连脾气都如出一辙。看到她那剃得和男人没两样的平头,还有身上脏兮兮的劳保服,周学凯眼里满是嫌弃。
“你穿成这样干嘛?故意恶心我和我爸呢?就你这样,以前还是文工团的?怎么小姨就知道爱干净收拾自己,你却一点都不讲究,浑身都是乡下人的土味。”
应卉清抿着嘴,一声不吭,也实在不想说什么。辽省的冬天极其寒冷,想洗个澡简直难如登天,她只能哭着自己把头发剃了,这样随便用化的雪水洗一洗,还不至于太狼狈。可这些苦,本应该是周学凯口中爱干净的小姨来受的。
周学凯身后,站着身穿中山装的周振邦,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浓眉大眼,身姿笔挺,一张国字脸冷峻严肃,气势十足。看到她还在晾衣服,周振邦不禁有些不耐烦:“这些破衣服还留着干嘛?都扔了吧,回了京市还能缺你衣服穿?”说着,他走上前想拉应卉清,“车还在外面等着呢,这天儿冷,你再磨蹭油都要冻住了,能不能有点轻重缓急。”
应卉清侧身躲开了他的手,语气疏离又客套:“那周主任就带着孩子先走吧,我这儿简陋,也不方便留你们。”
周振邦顿时拧紧了眉头:“你叫我什么?”记忆里,应卉清小时候喊他振邦哥哥,后来结婚了,就改口叫他振邦,或是“我爱人”。他总觉得这样太亲昵,让她在单位别这么叫,她还会不开心。可现在,她这是怎么了?
应卉清自顾自地晾着衣服,冷淡地说:“周主任,您回去吧。”
周振邦猛地捏紧了拳头,也明白了应卉清的意思。“你是还在赌气,故意这么叫我?还摆架子不肯跟我走?”他眼里染上了一丝怒意,“之前你不是吵着要回来吗?现在给你平反了来接你,你倒好,又开始闹别扭了?应卉清,别以为谁都得惯着你!赶紧跟我走!我可没时间在这儿哄你!”说着,他直接伸手,粗暴地捏住应卉清的肩膀,想要把她拉出去。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应卉清疼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后退,本能地伸手甩开他:“放开我!”
周振邦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愈发难看。她这是要闹到底了?以为几年不见,他就会对她心软,由着她在这儿撒泼耍横?
一旁的周学凯也气坏了,瞪着她毫不留情地骂道:“你有完没完?!爸为了来接你,连小姨生日都没陪,你就非要跟爸对着干,耽误时间是吧?!你不走可以!以后可别后悔,又像以前那样写信求爸接你回来!”说完,他直接拉住周振邦的手,“爸,我们回去吧,反正之前你不是都跟她划清界限了吗?我也不稀罕她回来,就她这幅德行,回去也是给我丢人,别人还不得议论我有个蹲过牛棚的坏分子妈妈。”
听到这话,周振邦的眉心跳了跳,低声呵斥道:“别说了,你妈已经平反了。”他转头看向应卉清,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可仍能听出压抑着的怒火,“别闹了,跟我回去,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之后我和爸妈都会补偿你,回不去文工团,你就安心在家带凯凯,我的津贴养得起你。”
应卉清听着,心里只觉得可笑。原来他也知道她心里委屈。可这五年,他仿佛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妻子。五年前她被批斗下放牛棚时,他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为她讲。她曾经是京市文工团的宣传员,文章写得漂亮,嗓子也格外动听,本来是要提拔成干部的。可五年前国庆文艺汇演前夕,她同在文工团的养妹应思雨却突然向领导举报,说她传播未经许可的境外文化,还拿出了应卉清与别人的书信当作证据。可那与她书信往来的,本就是曾和文工团合作排练过曲目的国外音乐家,之所以还保持联系,也是因为对方有意再次合作。应卉清极力辩解,却被应思雨拿着信件内容挑刺,说她在信中过度夸赞对方。唯一能为她作证的,是当时明明知道他们是为了工作才保持联系的周振邦。可周振邦面对领导的询问,却只回了一句:“领导秉公处置就好,我作为家属,不方便参与。”如今,他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会补偿你”。
应卉清扯了扯嘴角,冷冷地说:“不用,我们不是早就划清界限了吗?你回去之后就去打离婚报告吧,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回京市,咱们就去办手续。”
第2章
“你说什么?!”周振邦猛地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你疯了?居然要跟我离婚!?”他想过再见到应卉清时,她肯定会闹,毕竟这女人一直都娇气得很,要么会扑到他怀里哭个不停,要么就是甩脸子、砸东西,让他服软认错,可唯独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离婚!以前的她是文工团里的一枝花,追求她的男人不在少数,可现在呢,哪怕平反了,她也是有污点的坏分子,她哪来的底气提离婚!?
周学凯更是毫不掩饰地直白道:“你脑子有病吧?和我爸离了婚,谁还会要你!要不是可怜你,我和爸才懒得大老远来接你!你真以为我和爸有多稀罕你?我爸现在可是团长,我妈妈就应该像小姨那样体面又好看!”
应卉清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她倒不是因为儿子的鄙夷而难过。她对周学凯早就失望透顶了,只是此刻觉得可悲。明明在成为他母亲之前,她也是个体面漂亮、独立自强的女人,如今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嫌弃。周学凯是早产儿,生下来身体就弱,她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自然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从他出生起,她的心思就全放在了他身上,每一顿饭都是她精心烧制,每一件衣服也都是她亲手缝补。周学凯打个喷嚏,她都紧张得不行,一生病她便整宿整宿地守在床边。为了能有更多时间照顾他,她主动转到宣传岗位,从此再没登台唱过歌。可周学凯只看到她为了这个家变得疲惫憔悴,比不上应思雨光鲜亮丽,却看不到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好在,以后她不再只是“学凯他妈”“振邦家里那口子”,她只是应卉清。
“那就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了。”应卉清转过头,继续晾衣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也不想再做你们的爱人和母亲。”
周学凯一下子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妈妈居然会说不想当他妈妈了……明明以前她应该很想他啊!
而周振邦仅存的耐心,也因为这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你要闹,我就随你闹!我倒要看看,你跟我离了婚,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他直接牵起周学凯的手,大步走了出去,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给应卉清一个教训!现在她这么闹腾,无非是觉得五年前那件事不公平。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追究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呢?万一她回去再为难思雨妹子,家里又得闹得鸡犬不宁!不能惯着她!要是一开始就退让,应卉清只会得寸进尺!不如先晾着她,等她自己认识到错误!拿定主意后,周振邦带着周学凯上了车,一脚踩下油门,离开了芦岭村。
应卉清神色漠然地听着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她领了这些年劳动所得的工钱,便坐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她其实没打算回家,在被下放牛棚的时候,她结识了一位声名远扬的老作曲家,叫郑有光,他曾是沪市歌舞剧团的团长,却被人陷害成了“黑五类”。老人家身体不好,刚到牛棚的时候,差点就撑不下去了,她凭借之前跟军医学的一点辨认药材、看病的本事,把人给救了回来,老爷子因此认她做了干女儿。郑老爷子比她早一年多回去,这次她能平反,其实和周振邦关系不大,主要是郑老爷子为她四处奔走争取,上头经过仔细考量,才摘掉了她的“帽子”。这一年多来,多亏郑老爷子一直给她寄东西、写信,她才熬过了那些孤寂又寒冷的日子。现在平反了,她肯定得去好好谢谢老爷子。
绿皮火车里拥挤不堪,经过整整三天三夜的颠簸,她终于回到了故乡。按照老爷子给的地址一路找过去,路上她还顺便买了些桂花糕,想着也算聊表心意。
而同一时刻,周家父子也开车回到了京市。正值国庆假期,应家也得知应卉清平反的消息,一家人都在家等着她被接回来。看到回来的只有周振邦父子,应卉清的母亲徐旭芳满脸疑惑地问道:“卉清呢?怎么就你们俩?”
周振邦抿着嘴唇,正想着该怎么说,周学凯却抢先说道:“姥姥,我妈说要跟我爸离婚,还说不回来了!”
徐旭芳眉头一皱,满脸不悦:“胡闹!你们大老远开车去接她,她发什么脾气!”
应卉清的哥哥应华清脸色也不太好看:“都二十多岁当妈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矫情,有完没完了?”
应父神色凝重地看向周振邦:“振邦,到底怎么回事?”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可能是她还过不去五年前的坎儿吧,是我考虑不周到,当时觉得她太不懂事,所以想着先晾她两天,就带着凯凯回来了。”
应思雨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她本以为应卉清这个没用的废物回来后,说不定会在家人和周振邦面前装可怜,到时候她还得想办法离间她和家里的关系。结果她居然这么蠢,一回来就作天作地地闹,倒省了她不少事儿。但表面上,她还是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低下头,满脸愧疚地说道:“对不起爸妈,都是我的错,要是当时我没弄错表演的曲子,姐姐也不会受苦了。要是姐姐实在觉得当年的事儿委屈,我可以去团里把情况说清楚,还姐姐一个清白……”
徐旭芳听她这么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怎么行!她是当姐姐的,本来就该护着你!何况她都已经替你受了处分,哪能再让你去那种地方遭罪?”
应父也不赞同地摆摆手:“思雨,你妈说得对,你虽然不是咱们家的亲闺女,但你爸爸和我是过命的好兄弟,我答应过照顾你,就算自己的儿女吃点苦,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应华清也连忙附和:“她那脾气,就该受点磨炼,吃点教训才会懂事。思雨,你别内疚,你又不欠她什么,是她自己不识好歹不肯回来,我就不信,就她那副样子,还能在外面自个儿活下去!”
第3章
应思雨在心里暗自冷笑。她六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被应家收养,第一次见到应卉清,她就打心底里讨厌这个被宠坏的丫头!应卉清穿着她见都没见过的漂亮裙子,每天都能喝牛奶,家里还有高级的外国饼干和糖果,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应家夫妇看她可怜,对她很好,还教导应卉清要让着她这个妹妹,她便装得更加楚楚可怜,把应卉清拥有的一切都抢了过来!
“爸,妈,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她眼眶泛红,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但姐姐应该只是一时在赌气,之后肯定会回来的。我听说歌舞剧乐团那边在招清洁工,虽说又苦又累,但好歹也是份正经工作。要不咱们先去问问要求,等姐姐回来,也不至于没事做,自暴自弃。”
几人听了,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应思雨懂事,这个时候还在为应卉清着想:“那好吧,下午让你哥陪你去乐团那边问问。不过要是她回来还不听话,可不能这么轻易就给她找工作!”
应思雨见他们丝毫没有怀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就凭应卉清那清高的性子,回来只能当个清洁工,怕是要气死!她也只配看着自己在舞台上大放异彩,而她却只能在阴沟里自生自灭!
……
另一边,应卉清并不知道应思雨的算计。她辗转换乘了好几趟公交车,才来到歌舞剧院的干部住宅区。拎着桂花糕下了车,正想找人打听郑老爷子家怎么走,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正是应思雨和她哥哥。两人看上去十分亲密,应华清手里拿着两瓶汽水,满眼宠溺地看着应思雨。
尽管五年前就看清了家人对她的态度,可此刻应卉清心里还是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以前哥哥可疼她了,爸妈给的零花钱,他自己舍不得花,全都拿去给她买零食和汽水,周末还会带着她骑自行车,去少年宫学画画、学弹钢琴。那时候,应卉清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姑娘,爸妈和哥哥都最疼爱她,周振邦也只和她一起玩。可后来应思雨来了,所有人都不再喜欢她了。幸好,现在她也不在意他们的喜欢。
应卉清收回目光,也没打算去打招呼,正要去问路找郑老爷子,应思雨却看见了她。
“姐姐?”
她有点不敢置信看着应卉清,眼中却明显有嘲讽闪过:“你......真的是姐姐?你不是没有跟姐夫和凯凯一块回来吗?怎么会来这里?”
应华清愣了愣,看着面前一头短发,看上去枯瘦憔悴的女人,半天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妹妹。
记忆中的应卉清虽然有点不修边幅,但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啊!
应卉清看他们一眼,言简意赅,态度冷漠:“有事,另外别叫我姐姐,我没有妹妹。”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应思雨眼中闪过一抹委屈:“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想的,本来我是告诉了爸妈真相要还你清白的,可是当时你已经下放了,他们觉得没必要......真的对不起。”
应卉清看着她那幅故作无辜的样子,只觉得可笑:“你要是真的愿意还我清白,可以直接去跟文工团的领导说,不必在我这里装模作样。”
应思雨一愣。
她以为应卉清听见这事会像以前一样崩溃大哭,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个态度,让她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姐姐......如果一定要这样你才满意,我马上就可以去的。”
她哭得楚楚可怜:“我只希望你和爸妈还有姐夫好好相处,你想让我怎么做都行。”
旁边的应华清见状,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应卉清,一点小事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陈年老黄历翻来翻去,心眼就这么小!”
“亏思雨心里一直惦记你,知道你平反就让家里来帮你找工作!你就是这么对她的?!马上跟她道歉,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应卉清看着他震怒的脸,牵了牵唇。
永远都是这样,只要应思雨随便装一下可怜,所有人都偏心她。
“我不需要她帮我找工作,也不会道歉。”
她语气冷漠:“应同志觉得我心眼小,就少来招惹我,我们之前的情分已经尽了,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应华清听见这话,胸口气得起起伏伏!
五年不见,应卉清还真是翅膀硬了,居然还敢顶撞她这个哥哥!
再看她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糕,他心里有了猜测,这死丫头是打算来走后门送礼,给自己找工作!
“我没资格?你觉得就你这种廉价的玩意,还有你现在这个样子,歌剧团会给你工作?”
应华清眼中满是讥诮:“没有家里照拂,你恐怕只能在大街上饿死!识相的话你就老实承认错误!家里至少还能想办法安排你在这里做清洁工。”
“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可以试试看,自己有没有办法在京市立足!”
清洁工?
在他们眼中,她这个血脉至亲,就该卑贱到泥里?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对血亲不闻不问,却把养女当成掌上明珠。
“我不稀罕做什么清洁工,也不用你们管。”
应卉清冷笑一声,心里唯一一丝亲情也化为乌有:“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拜您妹妹所赐吗?当年我被开除下放,不也全是她的功劳,你也觉得我现在不堪,却又让我别计较当年那些“小事”,不觉得自己可笑?”
“你给我闭嘴!”
应华清的脸色更难看,眼看有人朝这边看过来,生怕应卉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上前便想强行将她拖走。
可这时,一道苍老声音却从他们身后传来。
“歌剧院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现在是人民群众当家做主,你是什么人上人,凭什么让她闭嘴?”
第4章
老人从小花园缓缓踱步而来。
看到熟悉的身影,应卉清眼中闪过一丝酸涩感,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合。
“你们两个是谁家的?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资本家公子哥大小姐做派,真应该下农村,接受思想教育的人应该是你们。”
郑老爷子的神色中满满都是不悦。
一直到走到三人跟前,他才注意到那个沧桑憔悴的人影有些眼熟。
“卉清是你吗?”看到自己的干女儿站在自己的面前,郑老爷子有点难以抑制的激动。
“前几天打电话说你马上要回来,我天天等着你过来找我,可算是等到你了,来,来,来跟着我去我家,你干妈和你两个哥哥都想看看你。”
他已经一年多没见到应卉清,他前一段时间还想去农村看看她,可身体实在不争气,家里爱人和孩子也都不让。
好在他知道很快卉清就能平反回城,这才没折腾着要回去。
“稍等我一下郑老,我处理一下私人问题。”
应卉清根本没把应华清和应思雨放在心上,和他们争论再多有什么意义?
反正她是不准备再回到那个家,做多余的那个人!
“姐姐,你刚回来不先去看看爸爸妈妈吗?他们可是操心了你足足五年,振邦哥他都亲自去接你了,你竟然还闹腾,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应思雨的茶言茶语一如既往,让人听着就很不爽。
应华清也是一开口,更是让人想直接给他来一巴掌:“你现在虽然平反,但是严格来说还是黑五类份子,只要你听话,家里打算给你找一份清洁工的工作,这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是思雨,你连一份清洁工的工作都不一定能有,你要学会知足,学会感恩,过去的五年,家里没有人对不起你,不要天天摆出来一副所有人都愧对于你的样子。”
他话越说越离谱,应卉清有点憋不住,差点直接笑出来。
家里人对得起她?
别人都有家里人送去过冬的衣服,还有维持生活的钱和粮票,她可什么都没有。
“我被送到哪个村改造的?”应卉清冷不丁的询问。
五年了,对一直以来对她漠不关心的应家人来说,这可真的是天大的难题。
“没话说就让让路,我着急看郑老,好好陪陪他,顺便说一句,真正关心你的人,就算是你两手空空去也不会挑理!像应家这种高门大户,规矩太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不想再踏进伤心地了,看兄妹俩的态度就知道,她这五年在应家人眼中,不像去遭罪受过的,更像是享福去了。
“走吧卉清,跟我回家,你师母给你做的棉裤收到了吗?当时还特意多套了点棉花,辽省太冷了,冬天要是没有一件厚厚的棉裤,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好在你终于回来了。”
郑老的声音和应卉清的身影越来越远,只留下应思雨和应华清目瞪口呆。
他们也没想到,在辽省那么艰苦的地方,她还有机会结识郑老这样的人物。
“看来姐姐真的是因祸得福,竟然还和郑老一家有了关系,难怪看不上我给她找的工作,就是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结识郑老爷子的?”
应思雨语气一如既往的娇软,可眼神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不用管她,白眼狼一个,省得你还要为她筹谋,就是可怜振邦了,要是她接下来无所事事,恐怕要靠振邦养活,真的是家门不幸。”
应华清若有所思看着应卉清离开的五背影,多年没见,只感觉她变了好多,和从前有了天壤之别。
不过看样子,她确实对过去的五年抱有极大的怨气!
“以后你小心点她,感觉她现在不怎么像个正常人,我怕她害你。”
见应华清态度没有一丁点动摇,应思雨甜甜一笑。
结识了贵人又能怎么样?她能让那贱人滚到乡下去一次,就能让她去第二次!
周家早就已经没有她的地方,应家更没有,说不准最后,她自己就灰溜溜地跑回村子里。
“大概是我当年真的做错了,姐姐替我去遭罪,怨恨我是正常,就是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愿意原谅我?”
回家的一路上,应思雨一直在给应华清吹耳边风。
到了家,刚推开门,应华清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疯狂的吐槽。
“我和思雨今天在歌舞剧院干部住宅看到了应卉清,她自己回来了,回来也不说先回来看您和我爸,真的是把家教都喂狗了!”
“不知道怎么还跟郑老还挺熟悉,回来之后直接拎了点破点心去郑老家,不过她很明确的拒绝了思雨给她找的工作。”
应华清下意识贬低应卉清,应思雨也非常配合,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被姐姐怪罪的准备,但是今天姐姐说话时的冷漠,真的让我觉得很后悔,我好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去文工团自首,这样姐姐就不会受罪了!”
看到她哭成泪人,徐旭芳心里难过的不得了,连忙把她搂到怀里,温柔地拍了两下。
“你那时就算要去,我和你爸也不可能让你去,你身子娇弱,根本受不了辽省的气候,我们的思雨还没有嫁人,要是被折磨憔悴了,我和你爸不得心疼死?”
正说着,周振邦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哭成泪人的应思雨,他下意识询问:“出什么事了?是应卉清联系你们了?还是说她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见他也这么说,应思雨几乎要演不下去,差点直接笑出来。
应卉清啊,跟我斗,你还是只有吃亏的份!
“可不就是应卉清,她没跟你们一起回京城,但自己不知道怎么跑回来了,而且还跑到了歌舞剧院的干部楼!”
“我怕她和思雨的领导说什么,虽然领导肯定不会相信黑五类的话,但是难免会对思雨造成影响吧?”
第5章
应思雨听了应华清的话,眼眶瞬间泛红,两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
她可怜兮兮地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就算是姐姐真的说了什么,我也没有怨言,毕竟当初姐姐是因为我才被下放到乡下。如果姐姐是因为过去那几年感到不公平的话,我自愿下乡,好让姐姐出了这口气。”
说着,还轻轻抽噎了两下,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周振邦的反应。
周振邦皱了皱眉头,一脸严肃地阻止:“当初的事儿,本就应该是应卉清来负责任,和你无关,你不要多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说罢,他转身快步出了门。
听着门关的声音,应思雨脸上的委屈瞬间转为了不屑,眼中的阴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应卉清,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的......
应卉清被郑老爷子热情地请到了家中,郑老太太一见到应卉清,赶忙迎了上去,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是卉清吧?可终于回来了。”
她抹着眼泪,声音颤抖地开口:“这么好的姑娘,在乡下这么多年真的受苦了。”
“妈,人家卉清回来是好事,您看您哭什么呀?”
郑家大哥笑着走上前,郑重地对着应卉清说道:“我是郑卫国,这是我弟弟,郑保国。我俩都比你大,你以后就叫我们大哥二哥。”
应卉清点了点头,开口叫道:“大哥,二哥。”
“诶!”郑保国笑着应了一声。
“这回回了京市,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你可是我们郑家全家的恩人,我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面对着郑家人的热情,应卉清的眼眶微微湿润。
“二哥不必这么说,我只是举手之劳,况且这一年来,干爸也没少关照我,你们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
郑老爷子哈哈笑着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既然已经认了卉清做干女儿,就是把她当做自家孩子一般疼爱。既然都回来了,那就谁都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只看往后。”
“对对对,咱们不提以前。”
郑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拉着应卉清的手来到饭桌前,招呼应卉清坐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快坐下,尝尝这些菜,都是为你准备的。”
应卉清看着面前的菜色,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
这都是她爱吃的菜,想来是郑老爷子特地嘱咐的。
席间,大家都在不停地给她夹菜。
应卉清看着满碗的菜肴,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久违的关心让她红了眼眶,在自己家里都体会不到的亲情,竟在这里体会到了。
感慨的同时,又是不禁一阵心酸。
郑老爷子留意到了应卉清的神色变幻,放下酒杯,试探着缓缓开口询问:“孩子,你有没有回过家呢?”
应卉清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不打算再回去了。”
郑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那样的家人,不回去也好,只是从今往后,你对自己有什么安排呀?”
“我想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找找工作,我虽然不能再回原来的单位了,但是曾经作词作曲的本事还在,我可以以此谋生。”应卉清说道。
郑老爷子听后,却摇了摇头。
“现在风声还是很紧,你这刚刚回来,恐怕找工作也难。而且你的作词作曲,多半也要投稿给歌舞团或者是文工团,要是被人给认出来了,以你妹妹的那个性子,只怕还要给你穿小鞋。”
应卉清听了,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既然已经回了京市,那就必不可免的要遇到那些人,发生一些事。
要是怕被穿小鞋就什么都不做,自己才是真的没有出路了。
郑老爷子叹了口气:“只怕暗箭难防啊,孩子,你也算是经历了一遭事,往后你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了。”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介绍信,递给应卉清。
“原本你来之前,我还想着该怎么和你提起这事。我怕你还是想回家,所以不敢和你提,怕你为难。既然你现在已经决定不回去了,那不如干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应卉清惊讶的抬起头:“换个地方?”
她的确是在回来之前就想好了,要放下以往种种,开始新的人生。
但应卉清从小长在京市,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你先别急,打开看看。”郑老爷子笑着说道。
应卉清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顿时又惊又喜的看向郑老爷子。
“我和沪市的歌舞团团长是旧相识,已经准备好了介绍信,也提前给他打了个招呼。只要你点头,便可以立刻带着介绍信过去找团长,到时候他会对你作出相应的安排。”
应卉清心中万分惊讶,感动的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许久,她眼中泪光闪烁,声音颤抖地说道。
“干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您这......”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郑老爷子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卉清啊,我也是看中你的能力,才介绍你过去的。至于能不能留下,就看你自己了,你可千万,别让我白费心思啊。”
听着郑老爷子半开玩笑的话,应卉清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也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说罢,她举起酒杯,敬向郑老爷子。
“谢谢您!”
郑老爷子笑着拍了拍应卉清的肩:“傻孩子,大家既然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应卉清含泪,郑重点头。
应卉清一路舟车劳顿,饭后郑老爷子便也没留她太久,安排了郑卫国送应卉清去家里的老房子先暂时落脚。
“爸知道你要回来,提前好几天就叫我们赶紧把老房子打扫出来呢。”郑卫国笑着帮应卉清搬行李下楼。
“你也不用着急去沪市,先踏踏实实的住几天,也算是休整一下。对了卉清,我以后就叫你小妹吧,叫你名字总感觉生疏。”
听到小妹这个称呼,应卉清生出了几分恍惚。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亲昵地叫她了。
正欲点头应下来,前面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
“应卉清,你回来怎么也不知道说一声?”
第6章
周振邦脸色阴沉地快步走上来,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怒火。
他高声开口,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应卉清:“你回了京市也不知道回家,知不知道大家有多么的担心你?”
应卉清方才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微微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着周振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如果家人真的担心我,我就不会离家这么久。”
应卉清的声音平静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振邦瞬间被勾起怒火,气急败坏地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现在是在责怪家里人?应卉清,就因为你心里有火,你就毫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上前一步,粗暴地一把拉住了应卉清的手,用力地拽着她:“现在立刻跟我回家,好好地去给家里人道个歉!”
应卉清被周振邦拉得一个踉跄,用力地挣扎着,试图甩开周振邦的手,冷笑着反问他。
“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要道歉?”
应卉清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心中的怒火也在不断攀升。
然而周振邦力气太大,应卉清根本挣脱不开。
郑卫国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周振邦的手臂,用力地捏紧:“放开她,你是瞎了?没看到她根本不想跟你回去吗?”
周振邦抬起头,死死盯着郑卫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疑惑。
“你又是谁?凭什么来插手我家的事?”
郑卫国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不屑:“我是应卉清现在的大哥,我护着自己家的妹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这么好的女儿,别人家不要,我家可当个宝贝。你又是哪儿来的?跑到我家楼下来撒野。我劝你别在这儿没事找事,有多远滚多远!”
周振邦满眼古怪地打量着郑卫国,又将目光移到被他挡在身后的应卉清身上,突然冷笑出声。
“原以为你在乡下多年已经学乖了,如今才知道你不仅没有改过自新,竟然还变本加厉!”
他眼底满是鄙夷不屑,还隐隐透出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的愤怒。
可应卉清眼毫不畏惧地直视周振邦,反问道:“我有什么过错?凭什么要改过自新?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地指责我,清者自清,自然无需反省!”
郑卫国也不傻,自然听懂了周振邦话中的内涵。
顿时怒不可遏,向前一步,手指着周振邦,高声怒斥:“你给我收起那不干净的心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内心肮脏!”
说罢,上下打量了一眼周振邦穿着的军装。
“还是军人呢,竟也这样不讲证据,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人?我告诉你,你再敢造谣我,我马上就一封举报信送到你们部队去!”
周振邦气急败坏,懒得再和郑卫国理论,干脆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应卉清的身上。
他猛地伸出手,径直抓住应卉清的胳膊,使劲往自己身边拽。
“你赶紧跟我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回去好好和家里人道个歉,说不定家里还能容得下你!”
应卉清被周振邦的态度气笑了,用力甩开周振邦的手。
“你这么急着要让我回去道歉,到底是和家里人道歉,还是和应思雨道歉?”
周振邦一时间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过了许久,他才又梗着脖子反问:“你对不起的是全家人,和谁道歉,有什么区别吗?”
应卉清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厌恶。
“看来是我多嘴了,也是,原本也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不管是应思雨也好,还是家里其他人也好,都不值得我再去接触,哪怕是多看一眼,我也觉着恶心。”
周振邦被应卉清的话彻底激怒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咬牙切齿地道。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今天我是一定要带你走的!我警告你,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别妄想挑战我的底线!”
郑卫国见状,立刻冲上前一步。
“那我也警告你了,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他捏紧了拳头。
二人之间的氛围,立刻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此时,楼上的郑老爷子也早就听到了下面的吵闹声,正好从门口出来。
看到眼前场景,他脸色一沉,呵斥道。
“卫国,回来!我让你练功,是为了让你打人的?”
郑卫国虽心有不甘,但听了父亲的话,还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瞪了周振邦一眼,拉着应卉清退回到郑老爷子身后。
郑老爷子神色淡然地走上前:“不过我竟不知道,歌舞团干部家属楼什么时候变成了菜市场?竟然一波接一波的来这些不相干的人,竟还和我儿子吵了起来。”
周振邦听到郑老爷子的声音,不满地抬起头,正欲反驳,却在看清郑老爷子的面孔时,瞬间愣在了当场。
郑老爷子平反时,团里举办了接风宴,当时自己作为军方代表参加,还与郑老爷子有过一面之缘。
方才只听应思雨说了应卉清认识了歌舞团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是团长。
那刚才与他争吵的人,想来就是郑老爷子的儿子了。
周振邦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
回过神后,周振邦虽不情愿,但面对着郑老爷子,态度也不得不变得恭敬起来。
“郑团长,您好,我是周振邦,应卉清的丈夫。”
郑老爷子微微点头:“你找我干女儿有什么事?”
周振邦愣住,应卉清什么时候成了郑老爷子干女儿的?
第7章
没等周振邦开口说话,郑老爷子缓缓转头看向应卉清:“孩子,你愿不愿意和他回去?”
应卉清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毫不犹豫地摇头。
郑老爷子见状,转头看向周振邦,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既然我女儿不愿意回去,那即便是她的丈夫,也没有资格强行带走她。”
周振邦心中一紧,眉头瞬间皱起。
他能感觉到郑老爷子话中的坚决,看似客气的话语背后,是对应卉清的保护和对自己的警告。
好啊,多年不见,应卉清还真是出息了!
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周振邦转头看向应卉清,高声呵斥:“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全家都上门来跪着向你道歉才行吗?”
应卉清冷笑一声,嘴角上扬:“这都是你自己的揣测,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过既然你来了,那不妨,就把之前在乡下见面时的约定履行了吧。”
周振邦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周振邦脸上就又挂满了无法压制的怒气:“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提交离婚申请,你最好别后悔!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否则回头就算是你哭着求我,我也不可能再和你复婚。”
应卉清没说话,冷冷别过了头。
彻底被应卉清的态度激怒,周振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等着!”
来源:仙家故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