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娘和爹提出和离的时候,爹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少年时候的白月光,成为了饭黏子。 我娘叫四心,曾经是宫里的姑姑,我爹是太医院普通的太医。 爹不嫌弃娘年纪大,也不嫌弃娘断了一条腿,他们之间也有过人人羡慕的感情。
娘和爹提出和离的时候,爹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少年时候的白月光,成为了饭黏子。 我娘叫四心,曾经是宫里的姑姑,我爹是太医院普通的太医。 爹不嫌弃娘年纪大,也不嫌弃娘断了一条腿,他们之间也有过人人羡慕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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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叫四心,爹姓姜,别人都叫他姜太医。 我们家境在这皇亲贵胄多多如狗的京城,算的上清贫,可每次爹带我去京城去玩,总会有贵人找我爹,我不止一次怀疑我们家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咱们家真的没有什么特殊身份吗?]我好奇的问我爹,家里虽不富裕,可我还是能分的出东西好坏的。 每次来找爹的人都穿金戴银,看着就非富即贵,爹说他是个啥什么都没有的太医,我有点不信。 爹一脸无奈的摇头,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别多问。
[娘,我回来了!]我下学回来,飞扑到我娘怀里。 从我有记忆起起,在家门口等着我和爹爹的回来,是娘最常做的事情。 等待,成了她最幸福的事。 [娇娇,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娘坐在椅子上,用汤婆子暖手,膝盖上盖了一件厚厚的大衣。 如今的天气不算冷,娘却穿上了过冬的衣服。 [娘,我学会了爬树,爬的比男孩子还高。] 娘宠溺的看着我,帮我摘下头上的叶子。
[学堂里的男孩子,没有我厉害。]我一张嘴喋喋不休。 学堂里读书的女孩子比较少,那些男孩子说我就该回去学相夫教子,说我虽然年纪小,可长大了到底是要嫁人的。 嫁人才是女子的任务,女子不擅学习,厨房和绣坊才是我该去的。 [他们都不看好我,可我偏要说我行。] 家里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读书是一笔比较大的开销,当时奶奶说,女孩子嫁个好人家就行,不用像男人一样。 当时爹第一个开口反对。 [世间男人多薄情,我的娇娇怎么能把未来寄托到男人身上,读书了,才能明事理,明白什么是好是坏。] [不至于被男人花言巧语骗了去。]
娘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是默默赞同。 娘笑着听我说我遇到的好玩的事情,听我说的同时还不忘记夸我 [娇娇真厉害!]娘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拿出自己做的点心。 [那当然!]我得意的笑了笑。 我大名叫念云,小名叫娇娇,爹和娘只喊我娇娇,周围的人也只喊我娇娇。 我问过娘,为什么只叫我[娇娇] 爹说,念云是宫里贵人赐的,娇娇是他们自己取的,说我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儿。 娘看着外面的太阳,觉得时候不早了,起身一瘸一拐的进了厨房,给我们做晚饭。
娘和爹成亲成的晚,娘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生下我后,旧疾复发,天气一变,双腿就疼的不得了,爹即使是太医,对娘这病也是束手无策。 娘的腿受过伤,瘸了一条腿,一开始还能抱着我到处玩,后面的就不行了,变得越来越严重,出不了远门。 听爹说,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爱玩闹的,如今却因为这病,被禁锢在小小的院子里。 我为娘感到可惜,外面那么大,可她只能呆在家,等着我们回来。 为了给娘治病,爹卖了一些田地,娘也典当了一些首饰,还有一些,爹也想卖了,但是娘不许,说是给我的。 娘说,我一个女儿家,手里要多少钱傍身。 娘走着走着,猛然弯下了腰,双手扶住了膝盖,面色有些痛苦。 我赶忙上去扶住她,我心疼道,[之前李大娘做的挺好的,娘何必这么辛苦呢?] 家里虽然没从前富裕,但是请一个烧火做饭的大娘还是能请得起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就不允许爹请下人,所有的活都自己来干了。 娘每天都会做一些绣活,娘从前在宫里干过活,针线活是数一数二的好,绣品很受欢迎。 其中玉老爷和龙老爷是我们家大客户,都很是喜爱我娘绣的梅花。 玉老爷白白净净,看上去格外十分显年轻,每次来买秀品,总是会给我带很多有意思的玩意,说我和我娘很像,玉老爷说,他和我爹娘是好朋友。 龙老爷一大把年纪了,但是穿着富贵,出手阔绰,每次来都像是在怀念什么一样,让人把买下的帕子放进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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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也不是什么恶婆婆,我只想抱个孙子!] 我躲在门外偷听奶奶和娘说话,奶奶好像不怎么喜欢娘亲,对我却很好。 很多时候我在纠结到底是维护娘亲好还是维护奶奶好。 娘知道后,笑了笑,[娇娇,大人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娘对你好,你对娘好,奶奶对你好,你对奶奶好。]
娘在我之后,还怀了几次,却因为身体不好,没能留住。 [娇娇一个女孩子,以后没有兄弟撑腰,那被别人欺负了怎办?]奶奶苦口婆心的劝娘。 娘没有说话,奶奶喝了口水继续说。 [我儿等了那么多年,我也认了,你们虽然是皇帝赐婚,也没有让姜家绝后的道理吧?] 宫女本该25出宫,可宫里的娘娘格外喜欢我娘,把她留了又留,爹也一直等着,为娘守身如玉,宫里的娘娘也是为此感动不已。 娘娘感叹他们鹣鲽情深,一边说着会赐婚的话,一边让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我娘30岁的时候等来了圣上赐婚,那赐婚的圣旨都在家里的祠堂供着。
[成婚这么多年,还一直卷到是非中去,你们自己都是顾头不顾腚的,还要去给宫里的贵人擦屁股。] [几年前,一堆官兵呼啦啦进来,什么都没说就把你带进宫去。] [我们来只是小户人家,受不得这种惊吓。] [我儿子是喜欢你,才不说,可我这个做婆婆的也说不得你吗?] [四心,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为这个家的付出,我都是看在眼睛里的,我心疼你,可我更心疼我的儿子。] 一声长长的叹气后,我听到了娘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格外苦涩。 [娘,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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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耽误了你!] 娘别过头,一脸羞愧,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把搂过娘。 我趴在门上偷看,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楚爹的神情。 娘说她要给我爹找个小丫头,爹没有开口说话。 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前几年的时候,娘说找小丫头,爹还冲娘发了好大的火的,可如今爹算是默认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娘喝了小娘递上来的茶,家里就又多了一个人。 娘让我喊她小娘,小娘比娘年轻漂亮,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我不懂小娘为什么会嫁给我爹,她比我爹年轻,爹都一大把年纪了,喜欢爹什么,为什么还要和我娘抢爹。
[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这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圈女孩子,就我看着最好生养,他们就选了我。] [媒婆告诉我,说你家能吃饱饭,我就来了。] 小娘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脸,往我嘴里塞了个红枣,堵住了我一肚子的为什么。 小娘不是个坏人,她会用草编各种好玩的东西给我,空闲的时候,会带着我和娘出去逛一逛。 [一个人总呆在院子里,会憋坏的,不是还有我吗?]
[你走不动,我背你。] [我不是你们城里人,你别看我瘦瘦小小,我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力气比男人还大。] [在我们村里,十里八乡,谁不夸?]小娘得意的笑了笑。 娘说她腿脚不方便,出去玩只会是个麻烦。 小娘可不听那么多,挽着娘的手就出了门,半路上,娘的腿又疼了起来,小娘也和她说的一样,把娘背回了家。 半路上,娘问了小娘一个奇怪的问题,问她重不重,是不是累赘。
[我还能背着你跑呢!] 小娘笑了笑,说娘瘦的风一吹就能跑,重什么? 说着还背着娘跑了起来。 [若娘,娇娇,吃饭了!] 娘做好饭菜,喊我们吃饭,小娘放下手里的锄头。 [马上来。] 小娘给我舀了一瓢水,给我洗了手,小娘来了后,就在院子里种起了蔬菜瓜果,每天伺候着这一亩三分地。 [娇娇,我们去吃饭。] [你娘又做了好吃的肉了。]小娘说到肉时,明显的吞了吞口水。 小娘很馋,什么都爱吃,我觉得油腻腻的大肥肉,在她眼里是无比的美味。 我嘴一撇,觉得小娘比我还没有见识。
[肉有什么好吃的呢,油腻腻的,最好吃的还是那个叫什么坊的点心,又香又甜。]我嘟了嘟嘴,爹上次告诉过我店名,可我又忘记了。 想着下次爹带我进了城,我也她也留一点,让小娘也见见世面。 [咱们先吃,你爹被事情绊住了脚,咱们就不等他了。] [就只有爹一个人忙,整个太医院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我嘟囔着表达不满,我们隔壁李太医,职务比爹爹还高一些,医术也比爹爹好些,也没见他比爹还忙。 宫里的贵人不喜欢医术高的吗? 娘给我们添了饭,还不忘记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就你话多!]
[姐姐,你辛苦了,多吃些。]小娘讨好似的,给娘夹了一大筷子的菜,然后冲娘笑了笑。 小娘来后,家里变了很多,娘好像没有那么在意爹爹了,心里也想开了一些。 从前娘会等爹,灶台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她会在想爹今天在太医院发生了什么,等爹爹回来,又让他把遇到的事情说给她听,娘很久没出去了,外面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如今娘还是会想爹,却没有从前那么想了。 爹不在家的日子里,娘每天告诉小娘读书写字,学习女红,还告诉小娘做各种点心,娘说这点心都是从前宫里的做法,只不过耗材很多,要舍得放油放糖才行,不然不好吃。 娘说这女子要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靠山山倒,靠水水绝,这人只有靠自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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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小娘每日吐个不停 爹给小娘看过脉后,上扬的嘴角也是止不住的笑。 [看脉像是男胎] 小娘瘦弱地像纸片,吃什么吐什么,身体消瘦,肚子像一个西瓜一样大,我看过小娘的肚子,上面长满了可怕的红纹,我半夜梦醒,还能听到从小娘喉咙里发出作呕的声音。 爹看到小娘这样,也是忍不住心疼,特地把奶奶从乡下接过来,只为照顾她。
爹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们一家子估摸着小娘的生产期,一家子早早的把东西给备下,也给产婆备下厚礼。 [妇人产子,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很是遭罪。] [一个好的产婆,对孕妇来说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生产。] [这礼再厚些,让若娘少受罪!] 爹看见娘备的礼,眉头皱了皱,只觉得觉得有些少,大手一挥,礼又厚了一倍。 爹还特地告了假,只为小娘等生产,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爹被宫里的人喊了回去。
我记忆里,爹不是在宫里,就是在进宫的路上,爹是宫里的大忙人。 房间里小娘的叫声高亢而凄厉,后面声音小了下来。娘让我在房间里不要乱跑,奶奶在厨房里烧热水,一旁的小炉上炖着热热的鸡汤,产婆说热水不能断,她和娘则是进去给小娘接生。 我只知道女子生孩子不容易,却不知道还要流这么多的血。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娘端了出来,地面红了一片,整个院子都是血腥味,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一声婴儿的啼哭。 我进去的时候,娘给小娘喂着鸡汤,小娘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一张脸白的像纸,小娘紧紧抓着婴儿的手,哭泣不止。
[我也算有依靠了。] 为了这个孩子,小娘快流干了自己的血,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下不了床。 小弟弟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很多快乐,娘也很高兴,我问娘真的开心吗? 娘摸了摸我的头,把我抱进怀里,可神情里的暗淡怎么也藏不住。 [娘怎么会不开心呢,我的娇娇又多了一个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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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过去,我也去街上摆起了小摊子,卖我自己的绣活和字画。 玉老爷看见我绣的小动物,哈哈一笑,也没嫌丑,全部买了下来。 他问我最近怎么不出摊,我说我忙着! [爹娶了小娘,小娘有了小弟弟,我每天都忙着呢!] 我忙着和小弟弟玩,忙着读书认字。 小弟弟出生后,爹也不催着我好好读书了,只说女孩家,不学就不学罢了。 爹说了这话,我却觉得惶恐,小弟弟的出生好像带走了很多东西。 玉老爷听到后一脸怅然,随即一脸释怀。 [你爹是男人,男人都是这样子的!] [快回去吧,别让你娘担心!]玉老爷冲我挥挥手? [干爹,该回去了!] 玉老爷被他的干儿子搀扶着上了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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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爹带着我们祭了祖,和娘商量着什么。 [那边也没有必要过去了,这几年每天都担惊受怕,怕被人发现。] 爹和娘说我听不懂的话。 [要是东窗事发,咱们这个家都要完蛋。] 爹眼里是一阵后怕,语气里也是疲惫。 [这清不清白,有时候不是一张嘴能说清楚的,不是死了就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四心,我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宫里的事情早就和我们没了关系。] [你说她对你有恩,可仔细想来,这恩情在哪里呢?]
[就算有恩,你这断腿都不能报答吗?] [为了她的清白,你已经断了一条腿,你不能因为一句吩咐,在连累了一家老小!] [这么些年来,你不请下人,任何事都亲力亲为,不也是怕东窗事发,连累了别人吗?] [你都怕连累别人,怎么不怕连累这一家老小?] 娘沉默半天,点了点头,开始和爹商量着迁坟一事。 我却从爹娘的对话中,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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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娘被一队官兵带走,爹一阵打听,打听到了也只是和娘从前伺候的一个贵人有关系,再多的也就听不出来什么了。 娘消失了十几天,是爹把她接回来的。
[娇娇很想你,每天都不敢睡觉。] 我哭着追问娘,问她去哪里了,问她怎么才回来。 娘一脸疲惫,依然笑着安慰我,说是贵人有事,让她去帮忙。 [贵人就可以一声不吭的把娘带走?贵人就可以这么欺负人?] [贵人真小气,娘的衣服都皱了,贵人舍不得衣服,让娘换一身。] [娘一定在贵人那里受了委屈!] 我用手给娘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娘回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还带着一些酸味。
娘是个讲究人,整个家都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给她自己和我都打扮的干净利索。 听到这话,娘急忙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要乱说话。 后来爹娘闹了很长一阵的矛盾,很长一段时间,爹都不允许娘刺绣。 再后来每年清明的时候,爹娘总会带着元宝香烛祭里另一块没有名字的碑。 我问爹这是谁,爹黑着脸不说话,娘说这是爹娘的好朋友。 [像你林叔叔一样的好朋友。] 我一脸奇怪的问娘,[只是好朋友,那干嘛埋我们祖坟里?] 娘打了我一下,说我多话。 回去路上,一辆马车停在我们面前,两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亮出身份,把爹请走了。
[娘,这一段时间怎么没看见林叔叔?] 娘顿了顿,说他再也不会来了。 我没注意到娘伤感的神情,一脸开心,我捂着嘴偷笑。 [真的吗?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 [我不喜欢林叔叔,每次他来找爹,不是和爹喝酒发牢骚,就是说自己娘子的坏话。] 林叔叔是御前侍卫,听说也是圣上赐婚,他的娘子我见过,那时林叔叔升了官,宴请宾客,他娘子操持着家务,是一个美丽又能干的女人,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林叔叔却说她势利,这个宴会是他娘子非要办的。 那样能干的女人在在林叔叔嘴里就是那样的不堪。 [每天不干正事,诋毁自己娘子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我都担心爹和他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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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给小弟弟取名为耀,寓意光耀门楣。 [耀儿,耀儿,我是爹爹]爹抱着姜耀,从前他总是忙,有时候太忙了,就干脆吃住都在太医院。 可现在不一样。 姜耀出生后,爹怎么样都要抽空回来一趟,有时候会给我们带点心,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为了回来看姜耀一眼。 我有些吃味,[娘,我不喜欢弟弟。] [爹从来没对我这样过!]我用被子蒙着头,偷偷的难过。 [爹不喜欢我了,只喜欢小弟弟。] [怎么会呢,爹怎么会不喜欢娇娇呢?] [娇娇小的时候,你爹对你和小弟弟也是一样的,不过现在弟弟太小了,需要你爹爹照顾。] 娘轻轻的拍着我的背,看着对面房间的欢声笑语,娘用蹩脚的谎言,安慰着我。 [爹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娘,你想爹吗?]我勾住娘的脖子。 娘摇了摇头。 [不想,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着我的娇娇快点长大,想着我的娇娇幸福快乐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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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很疼爱姜耀,爱他超过自己,超过我们所有人,我和娘也好,小娘也好,都比不过姜耀。 [四心,娇娇就这一个弟弟,耀儿是娇娇的未来,为了娇娇,咱们也要为耀儿挣一个好前程。] 爹从前都是一副淡淡的清高模样,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如今他有了在乎的人。 [我知道你和黎玉有旧,不然我俩大婚,他也不会备下那么厚的礼。]
[我只是一个小小太医,虽得陛下重用,可我在这个位置很多年了,远远比不过他。] 爹苦口婆心的劝着娘,看到我过来,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 [娇娇,你喜不喜欢弟弟。]爹把我抱起来,笑眯眯的问我。 爹很久没有这么抱过我了,他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去找弟弟的路上,我也当着爹的面抱怨过,说他偏心,可他却说我是姐姐,要让弟弟。 爹的怀抱很暖,身上还是我熟悉的草药香,为了留住这短暂的温暖,我顺从的点了点头。 [爹告诉告诉过你,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你好了,你弟弟也会好,弟弟好了,你也好。]
[好了,我知道了。]娘疲惫的点了点头,似乎不想争辩什么。 [可现在太早了,耀儿都不满一岁,请夫子什么的,都太早了。]娘似乎很疲惫,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就最近一段日子,娘沧桑了不少,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爹把我放了下来,[四心,你不懂,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这也是为了他们姐弟俩好!] [再说了,这关系再好,长久不联系,难免有些疏远。] 爹上前拍了拍娘的手。 [四心,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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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爹爹先是给家里请了两个仆人,说是娘身体不好,操劳不得,又给娘买了漂亮衣服和首饰,让娘打扮自己。 爹回来的也越来越晚,说是应酬,结交朋友,每天回来时,身上都是一身酒气。 看着爹现在这样子,娘也是心疼,每日备下醒酒汤。 又是一天,爹喝的醉醺醺回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毒妇,十几年来为她们卖命,却如此误我!] 娘上去扶爹,却被爹一推开。 [你和她们是一伙的,你滚开。] 爹说兢兢业业十几年,一直不得上升,是一个叫什么羽妃的人在皇帝面前说什么怕他升了官,到时候伺候皇帝会不尽心。 我不知道那个羽妃为什么这样说爹爹的坏话,从我有记忆起,爹不是匆匆忙忙进宫,就是被派去照顾皇子,爹和娘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聚少离多。 有时候我也会担心,那么大一个皇宫,那么大一个太医院,要是没有了爹爹,它要怎么运行。 我问过爹爹,为什么只指使他一个人干活,他只是笑呵呵地说,主子使唤你,是信任你,其中的好处我不懂。
[你和她们一样势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嫁给我!] 爹爹说,宫里那个人从前常来找爹爹喝酒,说着说着泪流满面,让爹爹好好对娘,说他自己是个健全的男人,不能给娘幸福。 [深宫寂寞,宫女太监结对食,互相慰藉,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的主子贵为皇后,皇帝千防万防,都没能拦住她和一个侍卫说不清道不明。] [高高在上的天子都不能左右一个女人的心,何况我一个小小太医呢!] 此刻的爹爹身上散打浓郁的酒气,脸上尽是冷嘲热讽,平时温文尔雅的爹爹像一个疯子。
[黎玉说的对,跟着我一个小小太医过日子,确实是委屈你了!] [身上穿戴的收拾衣裳,我只能给你买最便宜的!] [四心,你很得意吧,到现在还有人对你念念不忘。] 好性子的娘再也忍不住,给了爹一耳光。 娘带着我回了房间,第二天爹酒醒了,两人都对昨天的事情避而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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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的关系越来越冷淡,对我也没从前好,爹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费在姜耀身上。 看着来蹭吃蹭喝的小娘,我有点不开心。 小娘生下姜耀后,身子一直没养好,和从前相比,显的弱柳扶风,像极了书里的狐媚子! [因为小娘,爹和娘越来越生疏,娘怎么还对她这么好。] 我越来越不喜欢小娘,在小娘没来之前,家里都好好的,来了之后,家里就开始不得安宁。 [要是没有小娘,咱们家也不会这样。]我嘟囔着,全然忘记她对我的好。 [小娘就是话本里的狐媚子。]想起看过的故事书,觉得小娘就是来祸害好儿郎的妖精。 [我爹那么好一个人,如果不是小娘,爹也不会这样,如果不是小娘生下弟弟,爹也不会这样对我。] 娘脸色巨变,板着一张脸呵斥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下流话,是不是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 娘一向和颜悦色,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又气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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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岁渐长,爹也有意无意的提过我以后找什么样的人家。 [我还小。]我对爹的话不以为然,我还记得爹曾经说过,女子多为不容易,太小就嫁人生子的,身体都还没长好,日后容易生病。 爹从前说过,家里能养得起的我,决不让我要早嫁。 爹把酒杯重重一放。 [快十五,已经不小了,多少人你这个年纪已经成亲生子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爹有了酗酒的毛病,到后来一日三餐都离不开酒。 看着前面色带着潮红的中年男人,眼神也有迷糊,长期生活不规律,头发都少了不少,人也发福了,一点都看不出从前儒雅的样子,身上的酒味已经腌入味,再也没有从前的什么药香味。 娘和小娘都劝过爹,让他振作点,可爹已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他一辈子就这样了。
爹自暴自弃,娘和小娘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从前爹娘勤俭持家,家里人口不多,开销不大,如今爹这样,家里人多了,姜耀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到处都是要钱。 娘咬咬牙,和小娘商量,决定做个生意。 为了挣钱,娘又当了不少东西,和小娘一起开了一个点心铺子,是按照从前宫里的方子做的,虽说不如宫里的味道好,但也足够了。 爹一开始什么都不愿意,铺子开张第一天,爹就把店铺砸了,说女子就应该在后宅安分守己,说他月例能养活一家子,用不到女人养。 可几天后,爹又转了性子,又同意了,只是看娘的眼神变了,好像娘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从前买手帕的玉老爷,如今还是我们这糕点铺子的大主顾。 [玉夫人这么爱吃?]我利索的给玉老爷的下人包好点心,实在是按耐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我们老爷是个痴情人,一生都没有娶妻。]下人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些感叹。 [府里七八个姨太太,多多少少都带点老爷心上人的影子。] [这些个点心,姨太太也挺爱吃,虽然是替身,但老爷也宠她们,命令我们每日都买。] [这世界上像我们老爷这样的男子可是不多了。] [姨太太们甘愿这样?]我多问了一嘴。 小厮轻蔑一笑,[老爷能让她们做替身,已经是抬举。] [老爷捧着她,她就是天上月,老爷不愿意了,就什么也不是。] [她们哪里来的愿意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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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爹开始限制我的出行,已经替我看了人家,不能在出去抛头露面。 他说他要替我未来相公守护好我的清白。 在说到清白两个字的时候,爹格外用力,眼睛死死盯着娘。 [耀儿,你以后的媳妇也要是清清白白的,知道吗?]爹对姜耀道。 从前我认为被勾引误入歧途的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渴望儿子,渴望晋升,没有那么人淡如菊,也是一个在不顺意的时候,会责怪女人的普通男人。 是狐媚子的小娘,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明明是爹的错,却被我扣上了勾引的大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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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阖家团圆的日子。 爹和娘又吵架了,爹第无数次说起自己如何不嫌弃娘,不嫌弃她年纪大,不嫌弃她一身病的时候,娘也会不甘示弱的反击回去,娘从温柔的性格变的泼辣。 说爹也只是一个靠着女人养家的废人,一家老小,是靠着娘吃饭。 小娘把我和姜耀拉到身边,捂住了我们的耳朵。 年少时候的情谊,变成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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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写了一封休书,说要休了娘。 说娘无德,教不好孩子,不配做一个女人。 爹把休书甩到娘脸上。 [若娘,过来!以后那铺子的生意你来做,我就不信,离开了你,这生意就做不了。] 爹坐在椅子上,等着小娘去给他倒酒。 小娘没有动,一脸担心的看着娘。 [怎么,我叫你都使唤不动了吗?] [这个家谁做主,你都分不清楚了吗?] 爹无能狂怒,一脚踹到小娘身上,我看到爹一开始是想踹娘的,后来却止住了,改了方向。 [别以为你是耀儿的娘,就以为有了依靠,你和别人比不了,你别忘了你靠着谁过日子。]
爹对着小娘一顿骂,说她忘恩负义,小娘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 娘冷笑,她知道爹在指桑骂槐,毫不在意的把休书撕了。 [你以为你是谁?] [这姜家的一切有我的一半。] [我们是天子赐婚,你不想活了,尽管休。] 当初象征幸福的圣旨绑住了这对怨侣。 [要不是我年轻,识人不清,哪里会被你蒙骗。] [也许当初你的主子是清白的,真的是你和那侍卫有些什么?] 爹开始发酒疯,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在爹口中,娘勾着爹吊着一个叫黎玉的,还做了刺绣送给一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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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对娘越发冷淡,甚至能说的上恶毒,私下里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们歇斯底里的争吵。 可出了门,他们又是和和美美的夫妻,在外面爹细心,娘温柔,和从前那样,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娘说她和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是爹的妻子,我更是爹的女儿。 [里子已经没了,不能再没有面子吧?让人家白白看了笑话吧?] 娘故做轻松。 [风风雨雨过了大半辈子,这辈子就这样了,再说,你爹也不是个坏人,从前他也很好的。] 我埋怨起爹,娘却说起了爹的好话。 说爹从前对她多好,那时候她常被主子身势利的大宫女欺负。 也许是年纪大了,心越来越软,怀恋起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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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不知道去哪里喝酒了。 爹喝的醉醺醺回来,一进来就找娘。 [四心,我马上就要升迁了。]爹高兴的抱起娘转圈,亲吻娘的脸颊。 娘被爹突如其来的热情震惊到,到底是有多年的情谊,娘的脸变的红扑扑。 [你这是干什么。]娘有些害羞。 [好娇娇,我的好女儿。] 爹说帮我看了一门好亲事,说人家对我一见钟情。 娘面色沉了下去,升迁和我的亲事搭上关系,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娘把爹赶出了门,第二天,娘就托人打听起我爹口中的好亲事。 打听后才知道,人家是要把我送给宫里有权有势的太监,说我的长相和别人恋恋不忘的白月光相似。 我爹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小太医,在一个位置上很多年了,没什么可怕的。
爹听到娘的话,呵斥道: [四心,娇娇是我的女儿,我也是疼过她的,我也是为了她好,那户人家是正经人家,真心求娶,怎么可能是你口中说的那样。] [这门亲事我已经定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做女儿的,是要不孝吗?] 爹不理会娘,质问起了我,我还没开口,一句“不孝”扣在了我头上。 娘将我推出门,让我去小娘哪里待一会,随即关上了们。
娘和爹吵了起来,说爹被利益蒙蔽了眼睛,良心被狗吃了。 爹说娘为妻不贤,我为子女却不孝顺,爹说他的前半生被娘拖累,娘是一个拖油瓶。 愤怒中,娘和爹提出了和离,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随即爹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用娘当初说的话堵住了娘。 [四心,我们是天子赐婚,你是要一家老小都去死吗?] [你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夫,娇娇的爹。] [四心,我疼爱了娇娇这么多年,到了她回报咱们的时候了。] [耀儿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能为他考虑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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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中,一队官兵破门而入,抓走了我们一家子。 牢房里一家人瑟缩在一个角落,爹搂着姜耀,娘搂着我和小娘。 我问娘怕不怕,娘摇了摇头,说她去过更加恐怖的地方。 几日后,我们被带进了宫,见到了垂垂老矣的皇帝。 和我们一同跪在地上的,还有一个宫装的老妇人和玉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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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想象英明神勇的天子也不过是一个穿的贵气躺在椅榻上的白发老头。 [毒妇!] 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到老妇人面前,给了她一脚。 到底是年纪大了,行动不利索,这一脚差点没摔倒。 [不忠之人!] 皇帝指了指玉老爷,这次他没自己上脚踹,让身边的侍卫当着他的面打板子。 玉老爷直喊冤枉。 [皇上,您糊涂了!]玉老爷没有丝毫顾忌,直接说皇帝糊涂。 我小心的抬起眼,怎么皇帝和想象的不一样,没有丝毫的威严。 [皇上,臣妾对天发誓,没做过任何恶毒之事。]
另一边宫装老妇人也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老皇帝摆了摆手,就有人堵住了他们的嘴。 [老天有眼,让朕知道了这一切真相,现在还不算太晚。] 老皇帝喃喃自语。 这时另一个宫装老妇人没有通报的情况下,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皇帝这么做,只会让臣子们寒心。] [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 皇帝没有理会老妇人,摆摆手,老妇人也被抓了起来。 [你这个样子,朕怀疑你生下的皇子是否和你一样蠢笨,不知道君为何物。] [皇上,香妃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 [朕倒要看看,这后宫还有多少惊喜朕不知道。] [你也是来求情的?] 我偷偷抬头看香妃,看上去不是中原人。 [不是,臣妾要告发羽妃等人欺君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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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是这一切都是皇后的安排,臣不敢不从!] [四心是皇后的大宫女,假借臣的名义做了不少事,很多事情臣都不知道。] 爹在地上磕头磕的砰砰响,额头已经磕出血来了,爹也不敢停下。 我这才知道,当初家里祖坟里的不是什么像林叔叔的好朋友,就是林叔叔本人。 [陛下,琪儿是臣妾肚子里的一块肉,臣妾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琪儿若是知道他的死被用来陷害他的亲生母亲,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 宫殿里吵的和菜市场一样。 [够了!]皇帝把杯子摔到地上。 [背主之人,拉下去,直接处死!]我看着还有一口气的玉老爷被拖了下去。 皇帝气的不行,指着妇人的手都在抖。 [毒妇,你还有脸提琪儿,朕看着琪儿的面子上,留你一条活路,打下去,打入冷宫。] 接连处死两个人,蒙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强撑着开口。 [陛下,您这样做不仅让后宫姐妹们心寒,也还会让皇子们寒心。] [蒙妃,朕是天子,有句话叫做君要臣死,你的爹娘没把你教好,等到了九泉,让他们好好教你。] [顺便把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皇子皇女也都交一交规矩。]
一下子处理完这几个人,大殿变的空旷起来。 [原以为你们是个老实本分的。] [陛下,都是四心撺掇的!] [真是个无用的男人,小小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手段。] 皇帝看向我们,[这世道女子活的艰难,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因为你们,你们的儿子一辈子都不能科考,你的女儿也嫁不到好人家。] [姜太医,凌迟!] [朕要让你痛失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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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被人赶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就这样被放出来了,在我们听到了这么多事情后就被放了出来? 回到家后,收拾了一下行李,带了些衣服,然后在每个人的衣服里缝上一些碎银子。 [若娘,我们快走!] 我们都知道京城不能待下去了,我们准备去它乡生活,至于爹,我们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只能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后来娘和小娘开了个点心铺子,姜耀和我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做了一辈子的点心。
番外 香妃
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太医看过,说是年轻时的那药太毒,伤了根本。 [娘娘,为何对自己这样,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您不想要孩子,温和的方法多的事,何苦这样?]
最近宫里都在传,是我自己恨毒了皇帝,才不惜伤害自己。 我一脸苦涩,我只知道会无子,没想到害处这么大。 宫中多寂寞,皇帝已经很久不来我这里了,我也没有一儿半女,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风光。
人都会变的,当初想着寻死觅活,如今却只想着怎么能好好的活下去。 番外 皇帝 重生到快死的前一个月,朕知道了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再次睁眼,朕要赶在闭眼前把那群蔑视君上的人,背主之人处死,全部处死。
处理完那群人后,朕又写了一封信,虽说一个小小女子,起不了什么风浪,可朕还是不放心,还是死了算了。
信写到一半,朕觉得一阵心痛,没了知觉。
来源:宫墙往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