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故乡的野菜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3-26 06:02 2

摘要:中原地区很少稀罕的野菜,大都随节气而生。正月刚化冻,灰灰菜从土里冒出红褐色的芽。叶背上蒙着层粉霜,焯过水才显出墨绿。我娘总在灶台边支个陶盆,焯好的菜过三遍凉水,拌蒜泥、盐、两滴小磨油。我蹲在门槛上嚼,梗子脆生生的,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又慢慢回甘。邻居五婶来串门,

文/赵先知

童年,故乡的春日,如后半夜下过雨,天不亮就有人蹲在野地里拾野菜。

露水压弯了荠菜的叶子,大部分是刚抽出的嫩叶,也有指甲盖大的白花贴着地皮开。人蹲久了,膝盖印在泥土上,站起来后,裤子上留下两个圆圆的湿片。

一小上午,挎篮里已经铺了半层荠菜。母亲唠叨着:根上粘的泥疙瘩得现磕——隔夜的泥干了,能把菜叶子拽下来。

中原地区很少稀罕的野菜,大都随节气而生。正月刚化冻,灰灰菜从土里冒出红褐色的芽。叶背上蒙着层粉霜,焯过水才显出墨绿。我娘总在灶台边支个陶盆,焯好的菜过三遍凉水,拌蒜泥、盐、两滴小磨油。我蹲在门槛上嚼,梗子脆生生的,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又慢慢回甘。邻居五婶来串门,见我娘揉搓扫帚苗的细毛,总念叨:“这活儿费手,不如买现成的腌菜。”我娘头也不抬:“买的菜没筋骨,经不住嚼。”

三月的田埂最热闹。挎竹篮的妇人排成弯弯的线,荆条筐沿插着短柄铲。马齿苋贴着地皮长,铲子得平着推,稍不留神就铲断肥厚的茎。这菜不怕晒,摊在苇席上晾三天,缩成皱巴巴一团。过年煮肉时抓一把泡开,吸饱油汤比鲜菜还软和。

我爹最会找野蒜。清明前后的河滩上,一丛丛细叶里藏着白生生的头。拔的时候要攥紧叶子猛拽,劲儿大了扯断,劲儿小了拔不出根。野蒜炒鸡蛋不用葱,锅铲翻两下就起香。我嫌蒜头太小,我爹说:“野物都精,长太大就叫人盯上了。”

夏至一过,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扫帚苗在沟沿边窜得老高,叶子毛茸茸的,根茎硬挺。拿镰刀尖一挑,整株倒下来。井水冲净,粗盐揉搓茎秆上的细毛,焯水拌醋和辣椒油,嚼起来“咯吱”响。五婶隔着墙头喊:“别费那劲,集上有现成的!”我娘把菜码进陶罐,撒层粗盐压上青石板:“腌半月才出味。”

秋分时野苋菜比玉米秆还高,紫红穗子沉甸甸垂着。割苋菜要赶清早,带露水的叶子不打蔫。穗子捋下来晒房顶,掺进杂粮面蒸馍。窝头泛暗红色,糙得拉嗓子眼,但顶饿。有一年闹饥荒,村里人把苋菜籽磨粉搅进粥里。如今房顶再没晒过红穗子——年轻人嫌扎手。

秋后收完玉米,野地里冒出灯笼棵。紫红浆果撕开薄皮,芝麻粒大的籽儿酸甜。我们拿麦秆吸汁水,嘴唇染得发紫。大人说这是喂牲口的,我们偏偷吃,第二天舌头疼得不敢舔牙花。

入了冬,面条菜藏在麦苗底下。贴地长的叶子细长,得扒开麦根找。下霜后菜叶发暗红,开水烫过反而鲜亮。拌玉米面蒸窝头,揭锅时热气裹着野菜香。我娘掰两半,里头夹块腌萝卜,让我捂在棉袄里带去学堂。腊月里枯草堆底下,偶尔翻出冻得发黑的婆婆丁。这菜苦得瘆人,得拿猪油渣炒。荤油在锅里化开,菜叶子下锅“滋啦”一响,苦气混着油香冲上房梁。

如今麦地里立着“禁止挖野菜”的牌子。超市冷柜摆着塑封荠菜,根白得晃眼,叶子上找不见虫咬的窟窿。饭店里的野菜拼盘,马齿苋切得齐整,浇着琥珀色麻酱汁。夹一筷子,没嚼出苦,也没尝出甘。

去年带儿子回老家,他举着手机在麦地边乱晃,说要拍“田园风光”。我蹲在地头扒拉半晌,找不出一棵像样的荠菜。邻居捎来袋“有机野菜”,塑封袋印着二维码。儿子嚼口凉拌灰灰菜,皱眉吐在纸巾上:“怎么又苦又涩?”叶子肥得不像野生,倒像大棚里娇惯的秧苗。

河滩早推成了广场,野蒜地改种景观草。清明上坟时,见几个城里人攥着野菜图谱,揪把麦苗当野蒜往篮里装。跟娘视频,她突然蹲下拔了把草:“砖缝里长出的苦麻菜!”镜头晃得厉害,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绿。她非要隔屏教凉拌:“得用手撕,铁器沾了味儿不正……”小侄女闯进镜头举着奶茶:“奶奶快看,网红青汁!”

窗台上那盆多肉又冒新芽,浇点水就能活。可我还是惦记老屋后墙根下,几株从瓦缝钻出的野藿香。雨一浇,香味染透半条巷子。如今巷子铺了水泥,再没有野菜能从地砖缝里钻出头来。

夜里梦见娘在灶前焯菜,蒸汽蒙糊了窗户。伸手掀锅盖,却摸到冰凉的手机屏——凌晨三点,外卖软件亮着:“荠菜鲜肉馄饨,满三十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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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赵先知,河南新乡人,高级教师,酷爱乡土文学,喜研究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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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乡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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