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谋反失败,我被送进宫里的浣衣局(完结)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8-31 06:07 5

摘要:同批进来的都是些曾经的夫人小姐,因为我爹的招供,害她们家破人亡。

爹谋反失败,我被送进宫里的浣衣局。

同批进来的都是些曾经的夫人小姐,因为我爹的招供,害她们家破人亡。

她们逼我喝洗衣服的脏水,让我趴在地上当狗,围上来打我。

我全都忍受着。

娘让我活,那我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林婉说:“那出去吧。住都是屎尿的物资,洗太监汗臭的衣服,吃不加盐的米粥,怎么算活着呢?”

“出去?”

幽幽深宫,女人进来,连骨头也出不去。谈何容易?

“对。你聪明,我厉害。我们一定可以。”

林婉语气笃定。

后来,我真的出去了。

但林婉她倒在了离宫外不足一寸的地方。

1

做宰相家的千金很累。

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不光要学琴棋书画礼仪,还有记朝堂内外所有重要的大人和女眷,随时准备讨他们喜欢。

世人都知道我爹有个出色的女儿。

他们为我们写诗,赞我们父慈女孝顺,是天下人的榜样。

但事实是,我和爹并不亲密。

他总是板着脸,不让我靠近他的书房。

官兵打上门来,说爹谋反,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我马上看见爹跪在地上求领队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家人全都不知情。”

爹不但谋反,还是主谋。

主谋按理该灭九族。

皇帝说,爹只要配合,供出了所有给叛党提供过帮助的人,便不杀我。

爹犹豫了,他斥责狗皇帝使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等他死后,怎么能确保我不会被杀呢?

我想这只是借口,我们并不亲密,爹不会为了救我一条命,害死他的战友们。

娘看爹由于,张嘴便骂娘。

她一个大家闺秀不知从哪学来一堆肮脏词汇。

我在旁边瞪大眼睛听,也没记下几句。

最后娘说:“赵焕熙!你敢绝了我女儿最后的活路,我到下面一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爹叹了口气,开始招供。

宰相赵家很快被满门抄斩。

京城的权贵世家人人自危,因为我爹供出了半个京城。

我真的活了下来。

皇帝让人把我丢进浣衣局做洗衣服的宫女。他本可以杀我,也可以让我发配边疆为奴,饿死在建长城的营地,抑或把我送去教司坊做官妓。

但他选了最恶毒的方式,让我生不如死。

浣衣局里,除了我,还新换了一大批宫女。她们全是那些叛党的家眷,因为我爹的招供,变成戴罪之身,要在幽冷的浣衣局孤苦一生。

我到这里的第一天,一群女人殴打我,吐我唾沫。她们中最彪悍的,在我身上撒尿,赢得其他人喝彩。

我在地上蜷缩,一动不动,虚弱地喊着话。

“别打我,我会死的。求求你们,别打我,我快死了。”

我不能死。

我娘不让我死。

2

皇帝的恶趣味还未结束。

他亲自去了浣衣局看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纤细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赵宰相之女即使这样,亦能看出几分姿色。等你年方十六,若还能好好活着,还能保持好这张脸,朕破例封你做贵人如何?”

他脸上是玩味地轻笑,言罢,不给我任何回话的机会,在簇拥下离去了。

我这时候十二,离年方十六还有四年。

浣衣局的宫女们对我投来仇恨的目光。

我一个本该被斩的罪臣之女,害她们家破人亡的叛徒之女,凭什么她们受苦,我却能成为贵人?

四年!她们绝不会让我保持这张脸,甚至不会让我好好活着。

皇帝来看我,给我带来几日的消停。因为宫女们担心皇帝回去以后,差人来关照我。

但很快,宫女们发现,我并未得到什么特殊优待,便决定对我动手。

夜里,曾往我身上撒尿的宫女悄悄接近我的床铺。

她握着手里明晃晃的匕首,是其他宫女们一起凑钱,托外面看守太监帮忙带进来的。

杀我自然不敢,会牵连她们。

毁掉我这张脸却是轻而易举。

那宫女举起匕首,准备在我脸上划出一道疤。

可她即使是她们中最彪悍的,也不过敢当着其他人的面撒尿罢了。

过去,她们都是些锦衣玉食的夫人、小姐。

匕首悬停在我面门上,久久没有移动。

我睁开眼,叹了口气。

“你就说是你动的手吧。”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我取过匕首,划伤自己的左脸,又把匕首还给她。

3

我的脸被划伤后,那些宫女得意,笑话我是丑八怪,一辈子都别想出头。

其实大家都一样,进了宫的女人,都会死在宫里。

我们作为戴罪之身,更无法善终,按规矩,等老了就会被送去皇陵陪葬。

我没想过出头,只想按我娘说的,努力活下去。

能多活一天,我娘泉下有知,便能多开心一天。

皇帝又来了。

半月时间,连贵妃宫里都去不了两回的皇帝,竟来了浣衣局两回。

他让所有的宫女跪好,走到我面前,挑起我的下巴。

“你这脸看着更有趣了。赵丞相那老东西见了,又会骂朕无耻?”

我垂眸,不敢有任何动作。

皇帝在我面前驻足片刻,似是无趣地轻哼一声,回到他的轿子上。

“是谁动的手?”

轻飘飘一句话,那些宫女皆吓得发抖,以为这性情难测的皇帝要为我撑腰。

然后,他很快又补上一句,“让动手的人去别的地方谋个差事吧,再赏些银子。”

没有具体的数额,却着实是金口玉言的奖励。

这意味着,无论管事公公怎么安排,这人起码能离开浣衣局。

很快便有心思活络的人邀功,还不止一人争抢。

我抬头看一眼,反倒那最彪悍的宫女偷瞄我一眼,却未替她自己说话。

皇帝不耐烦,让太监把那几个宫女都赏了,扬长而去。

从小伴在爹身边耳濡目染,官场的人情世故我也略通一些,比同龄人更早熟。

皇帝的奖励分明是在鼓励那些宫女。

割了我的脸便有机会离开浣衣局,那若是杀了我呢?

当下,不少人向我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我低着头,到角落里干活去了。

脸上的伤口还没愈合。

我捶打着故意分给我的,最肮脏的衣服。冰冷的泥水溅到脸上,顿时又激得火辣辣地疼。

一道人影从我面前经过。

我紧紧握着拳,准备好,若今天有第一个来动手打我的人,便与她拼命,死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只耳朵,让其他人忌惮。

但那人影真的只是一闪而过。

扑通。

有东西落到我的洗衣盆里。

我拣出来,赶紧藏进怀里。

是那把匕首。

我环视四周,看到最彪悍的宫女也正看着我。

4

晚上,我不敢睡觉。

我们睡的是三十人一间的大通铺。

我的位置在靠近门的最角落,那里离便桶、夜壶最近。

这位置一直有呛人的骚臭味,但现在对我是极好的。

一来这里贴着墙,我只用面对一个方向的人。匕首被我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刺伤第一个动手的人。

二来如果她们还未被吓退,我就会用手边的便桶泼她们,来保护自己。这些过去的夫人小姐,再适应如今的生活,面对屎尿也得作呕。

前一天夜里,我划伤自己后,依旧睡得不踏实。

今夜还是不能睡,我的脑子已经因为过度疲乏嗡鸣。

借着窗户隐隐透进室内的亮光,我看到有些宫女翻来覆去,显然也没有睡着。

她们今夜一定会动手。

既然知道了,有离开浣衣院的方法,她们不可能错过。离开这里,她们便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幻想回到过去的生活。

后半夜,终于有人动了。

我听到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还有人压低声音讲话。

最彪悍的那个,其实睡得离我不算太远。

我依稀听到有人管她要匕首。

她没有回应。

那些人不耐烦了,决定直接冲着我来。反正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我只是个小丫头。

我毫不犹豫,见到黑影逼近的一瞬,紧握匕首,捅过去。

这一刀我故意往斜了刺,扎肩膀的位置。

一声女人痛苦地尖叫,伴随着难听的咒骂声,那黑影从炕上翻滚,倒在地上。

其他宫女顿时愣住。

她们在我眼里是一团团黑影,我在她们眼里同样也是。

短暂的时间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厉声喝道:“想死的来试试!”

对峙持续了几分钟。

受伤的宫女终于开口:“她手里好像有刀。”

立刻,那些宫女们在黑暗中摸索。烛台、板凳、吃饭的瓷碗,都成为她们的武器。

我贴着墙边,随时准备好跳下去,到摆放便桶的位置。

靠匕首不可能撑到天亮。

我必须撑到天亮。

夜里,管事的公公们,即使听见屋里的动静,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出了事,也只要谎称不知情即可。这里住的都是命贱之人。

但白天,他们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有人率先说:“砸她!”

乒乒乓乓!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我丢来!我的头、脚、胳膊都被砸中,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不能再等了。

我跳下炕,抱起便桶泼向她们。

屋子里瞬间充满骚臭味,好几个宫女当场干呕。

而后,她们愤怒不已,朝我扑过来。

我举着匕首自卫。

她们把我围住。

有人靠近,我作势要刺。

反复几回,一个宫女趁我刺其他人,烛台狠狠砸在我手上,匕首应声落地。

宫女们再无顾忌,一拥而上。

我蹲下,蜷缩。

娘,也许今夜,我就得去看你了。

我比想象中坚持的时间短。即使有一把匕首,她们还是没花多长时间,就让我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拳打脚踢刚挨了几下,有个人影突然冲进人群。

那人发疯似地挥舞着椅子,护住我。

她接着捡起地上的匕首。

“来,看谁先死!”

听她的声音,好像是最彪悍的那个宫女。

5

叫骂声一直持续到天亮。

管事公公不得不来处理,刚进门又被满屋子的腥臭给熏了出去。

他懒得多管,让我们赶紧清理好,恢复工作。

彪悍宫女在洗澡的时候也护在我身边,生怕其他人下手太狠毒。

她受伤了,好在伤口不是很深。大概是哪个宫女用烛台刺的。

我低声说,“谢谢,不过这样会连累你。你还是不用管我。”

她瞥了我一眼,“用不着,我不是为了你。”

“我林婉做事随心而安,做什么都是为了我自己。”

林婉的名字我听过,御西将军林武之女。

京城的那些大小姐,个个窈窕淑女,唯独林婉例外。

她不怎么跟其他小姐打交道,所以我听说的她的事都是来自坊间传闻。

这位林婉,不缺话题度。

据说,她长得英气十足,吸引了不少官宦子弟。这些人无论文官还是武官之后,没有一个人能在林婉那里讨到好处。

文绉绉的,她嫌,直接骂人家酸腐。

搞功夫的,竟然无一人是她对手。

林婉要割我的脸,甚至杀我,可以说轻而易举。

所以,我更该谢她了。

可知道了她的身份,我一个谢字再说不出。

因为我知道,我爹害死了她爹。

爹生前最看中的武官便是林武。爹说,因为林武在,西面的蛮夷才不敢造次。

这位军功卓越的老将,因为爹的招供,被狗皇帝五马分尸了。

林婉往我身上撒尿,我不怪她。

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我们赵家对林将军有愧。”

林婉眼眶红了。

6

“林婉,你不孝!”

宫女们推出来的代表站在林婉面前。

“你护着仇人的女儿,能对得起你爹?”

“这贱人给你下了什么迷汤。”

林婉不卑不亢,“ 她想活。”

宫女们愣住了。

“你们看不出来吗?她不在乎脸被划,不在乎你们欺负,只要让她活着。”

“我爹跟我说过,杀人可以,不能随便杀,要知道为什么杀人。”

“如果你找不到杀她的理由,那她就不该死。”

她冲着这帮饱读诗书的人说着最简单的道理。

“呸!”

有人先开了头。

宫女们纷纷朝我们吐唾沫。

道理谁都懂。

可人想宣泄的时候,不在乎道理。

等那群宫女们从晚上的争斗中缓过劲来,林婉开始和我一起被她们欺辱。

她们不敢和她动手,就阴恻恻地算计她。

倒掉她的饭,给她最脏的衣服,嘲讽、排挤。

她这罪遭得无端。

我知道,这时候如果我让她们打得爽,骂得痛快,林婉就会少承受些怨气。

所以,我经常故意凑去找打,放声鬼哭狼嚎,作践自己。

“别打了,我为你们做牛做马一辈子。做狗也行,别打我。”

我越喊,她们越打得欢喜,一切在我预料之中。

林婉冷眼看着。

晚上,她换位置睡到我身边。

“我们练武的人,小时候要挨很多打。”

“疼极了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演?”

“为了让她们痛快?”

“我林婉不爱酸腐,但我不傻。你怕他们欺负我,对吧?”

我始终沉默。

林婉叹了口气。

“罢了。随便你。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死,你挨不挨打,我不在乎。”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到这里来,我想过好几次。如果一辈子生活如此,不如死了算了。”

“你比我们活得都惨……为什么想活?”

我睁开眼。

林婉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反射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想活,很简单。

我娘想我活。

7

我娘和林婉有些像,武家的女儿,从小舞刀弄枪。她也喜欢说我爹酸腐。

我问她,“娘,那你喜欢爹什么?”

爹平时忙得根本不着家。我有时去街上,看商家小贩夫妻一起忙碌,总觉得那才是正常的夫妻。

就算爹回家的日子,也只是古板地四处查看一番,如同审视工作。

娘跟爹说最近家里的趣事,爹听完了乐呵两声,又问起我礼仪学得如何,明显对娘讲的话没放在心上。

那样的爹,哪里值得我全天下最温柔的娘,最厉害的娘喜欢?

“你爹心里装着天下。”

“女人不能装吗?”

“等你长大就会发现,男人和女人天生的领域就不同。”

我想说凭什么,但我没这么说。

因为娘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过。我意识到,我可能在聊一件她无能为力的事。

后来,等我又长大一些,娘才跟我说了她和爹在一起的缘由。

那天,爹上朝前,说想喝粥。娘熬了一锅好粥,兴奋地等爹回来喝。结果,爹和别的官员去酒楼应酬。还是家里的仆人听说了,告诉娘,娘才知道。

我和娘一起喝完全部的粥。

娘看着我苦笑。

“你外公是战死的,你知道。”

“但你不知道,其实你外婆也是。”

“她听说你外公的消息后,单人单骑杀去了敌营。应该算是殉情。”

“可她把我抛下了。”

“我没爹没娘,被人欺负。是你爹护着我。”

“你爹让我嫁给他,说以后我还是可以和爹娘健在时一样,只做我自己。”

“因为你爹只需要我的身份。”

“他需要娶烈士的女儿,证明他赵焕熙心系国家,是好样的。”

我有些错愕。

我知道娘在感伤,但她好似也在告诉我,我不是父母恩爱的产物。

这时候,娘从我的表情看出端倪。

“你爹,我爹,我娘都是好人。都是伟大的人。但是,他们不是好的父母。我是。我不会抛下你的。死很简单,活着才难。”

“就算以后我老了,先你一步走了,我也一定会变成鸟,变成蝴蝶,变成风来看你。”

林婉问我为什么想活。

那夜,我变得话很多,给她讲我娘的事。

林婉的眼睛真好看。

就算屋子里黑,我还是能看到她的眼睛。

“林婉,你说,她会不会借着你的眼睛看我。”

林婉的眼睛慢慢靠近。

她吻了我的唇。

8

我们变得更亲密。

因为林婉听了我的故事,也许,也因为那个吻。

浣衣局的生活变了。

林婉看向我的时候,阳光也看向我。

我们有节奏地捶打衣服,水声歌唱,水花舞蹈。

林婉偷偷和我吐槽管事的太监。

“他那个体格,放以前,三个一起不是我对手。要是给我根棍子,也让他用棍子,我能打起码十个。”

我轻轻地笑。

“可惜,我没见过以前的你。”

那些传闻,还有现在的林婉,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以前多么肆意潇洒。

想象毕竟只是想象。

真遗憾,我错过了过去的她。

林婉突然懊恼。

“没有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为什么却是我们出现在这里?”

附近的宫女们听到这句话,表情都有些错愕。

而后是集体的惆怅。

是啊。

她们再是官家的妻子和女儿。

男子有罪,女人们跟着受罚。

爹谋反,我娘死了。

娘说,我爹心忧天下。

天下是谁的天下?天下人有没有我娘?有没有我?有没有林婉?

我捶打衣服的手停住。

本以为深宫吃人,现在想想,天下都是吃人的,尤爱吃女人。

连太监也爱吃女人。

宫里经常有传闻,那个宫女不知廉耻和太监搞在一起。

传播的人往往是太监,不知廉耻的却是宫女。

他们连男人都不算了,怎么还敢!

“以后我们就要这样活着了吗?”

林婉转向我,声音压到只有我们能听见。

“这样怎么能算活着?”

“我想和你一起到个痛快的地方,谁的脸色也不看。”

“我们逃吧。”

“你是才女。你聪明,我厉害。我们能做到的。”

高墙内没来由起了阵微风,吹动林婉的发丝。

“你娘让你活着。可如果只是在浣衣局里受苦,她见了也会难过。逃吧,我们一起去找真正的活法。”

我说,“好。”

9

浣衣局本就是宫里地位最低的杂役,做最脏的活,用的都是有罪之人。

拥挤的院落外,足足十个太监负责看管我们。

再往外,皇宫戒备森严。

御林军的驻地就在附近,地方偏僻,顺手还能监管我们这些人。

逃?怎么逃?

我能利用的,只有恶趣味的皇帝。

等他闲来无事了,一定会来看看我这个玩具有没有被玩死。

想好出逃计划的三天后,皇帝果然来了。

听到太监远远喊着,“圣上驾到!”我立刻跑到最接近院门的地方。这次,我要跪在所有人的前面。

皇帝很诧异。他见到我,不仅比预想的受伤轻,还敢抬头看他。

“赵家的女儿,你变了。”

“回圣上。奴婢想明白了。奴婢这条贱命是皇上恩准才活的。她们想让奴婢死,奴婢也不让他们好。奴婢生在罪臣之家,自是有罪。现在想戴罪立功,回报皇上。”

我的话震惊在场所有人。

碍于皇帝的颜面,无人敢抬头。

皇帝饶有兴致,“你一个洗衣服的,能立什么功?”

“回圣上。我爹这个人虽然坏,但的确聪明。奴婢不认为他会在乎奴婢死活。奴婢觉得,那份名单有误。”

周遭的气压更低了。

皇帝摆摆手,“让闲杂人滚。”

宫女们如同猪猡般被驱赶到屋里,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我和皇帝。

“你想说,你爹骗了我?”

“对,奴婢其实知道爹……那反贼的名单。他写下来过,奴婢看过一次,过目不忘,便记下了。”

皇帝走近,居高临下望着我,“你爹骗了我,那岂不是交易作废?我该现在就处死你。”

他的声音冰冷。

君让谁死,普天之下,谁就要死。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圣上的决定,奴婢不敢过问。只是,圣上不想先听一听吗?查缺补漏,有备无患。”

皇帝蹲下,捏起我的下巴。

他仔仔细细看我的脸,“真是可惜了。早知道,应该留下你的脸给我用。你倒是有趣的女子。”

这话让我泛起一阵恶心。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名单是真呢?我看,更像是垂死挣扎。浣衣局的日子不好过吧?”

目前的情况都在我预料之中。我准备了很多说辞来应对皇帝。

“回圣上。奴婢这个年纪,正是如花似玉,本该找一良缘婚嫁。可现在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不是因为那个罪臣?”

我尽量让自己目露凶光。

“他要是没死,他害死我娘,害我过猪狗不如的日子,我恨不得亲手杀他。奴婢和圣上有同一个敌人。”

静默了十几秒,皇帝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把玩。

“这玉,你喜欢吗?好看吗?”

他瞬间转换成亲切的模样,笑得仿佛是位邻家公子。

“圣上的玉自然是好玉。”

下一秒,皇帝又变得阴冷。

“这玉啊,不是我的。你知道吗,死的人里面,有一位不是你爹供出来的。”

“朕看中他这块玉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他送。”

“朕是皇帝啊,怎么可能管臣子要东西。”

“所以,朕就把他砍了。”

“天下无主的东西,都是朕的。”

“谁死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人,随便杀。杀了人,其他人才会怕。”

“你的名单朕要了。真还是假,朕不在乎。”

10

皇帝离开后,管事太监给我安排了独立的房子。

我要求林婉和我同住。

她不肯。

“你还要供谁出来?你和你爹一样混蛋!”

宫女们的目光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压着声音问林婉,“你也像她们一样想我?你说的,要逃出去。放心,死的每个人,我保证罪有应得。”

我要供出的,都是和我爹不对付的人。

有时候见客,爹和那些官员会忍不住痛骂朝上的奸臣。

我记得他们的名字,也知道做皇帝的奴臣之道。

皇帝不在乎死人。

即使朝堂全部换血,挤破头想给他当狗的大有人在。

爹这一派人死了,恰恰会打破朝堂势力平衡。

所以,我写的全是另一派的人物。

那些人成天对皇帝阿谀奉承,私下搜刮民脂民膏,罪有应得。

林婉不放心我。

“你写的这些,怎么看,都不可能和你爹联手。你不怕皇帝治你欺君之罪。”

我摇头。

皇帝生性喜怒无常。这种人,说难以捉摸,其实有迹可循。

居于高位,他早麻木了。

所以才把我当成玩具。

只要我让他觉得有趣,我就安全。

何况,这名单,他看了一定会称妙。动了名单里的人,朝堂将再次回归均衡。

“我一个浣衣局洗衣服的,皇帝犯不上治我的罪。”

“我的死活对他没有威胁,没有影响。但名单里的人有。”

“相信我。我一定带你出宫。”

11

京城再次震荡。

人们议论,赵宰相的千金“弃暗投明”,把谋反的重头人物给查出来了。

好一个“查”字。

传闻自然是皇帝放出去的。

他用“查”,而不是“供”,等于是放过了我这条命。

接二连三的抄家问斩,浣衣局里又陆续来了新的宫女。

我的心情很复杂。

她们的夫君或是爹有罪,可她们却是无辜的。

我觉得自己手上沾满她们的人血。

新宫女和老宫女们因为她们的家里人过去分属不同派系,互相之间也不对付。

但相同的是,她们全都仇视我。

只是无能为力。

我现在单独住在外院。

太监们甚至连洗衣服的活儿也不让我和林婉做。

宫里的潜规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万一,我成了大人物,一句话能定他们的命。

毕竟,我以前是宰相的千金。

做官的来来去去,人情复杂,谁知道呢。

等名单上的人尽数死了,皇帝差人召见我去御书房。

太监们更确信我非池中物,一个劲儿赔着笑脸为我送行。

御书房,宫里多少妃子轻易都去不了的御书房。

我知道,计划成了大半。

皇帝准备了一桌吃食。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胃口好了。”他用极为侵略性的目光打量我,“连你朕都吃得下了。”

恶心。

我跪下。

“奴婢不敢。”

“你给朕这份名单,还敢说不敢?赵焕熙培养出来的女子,果然厉害。”

“圣上开心,奴婢就得偿所愿了。”

皇帝把糕点丢到我面前地上。

我捡起来吃了,还故意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油腻。

“用不着在朕面前扮丑。你费尽心机,不是为了离开浣衣局?”

我很怕皇帝接下来说出,类似可以赏赐我贵人之类的话。

若是那样,我下不了台,要么从他,要么死。

幸好,他只是说,“说吧,你要什么?只要不是你的自由。那我可给不了。全天下自由的人只有我。”

他一阵大笑。

我不置可否。

这深宫吃人,怎么会唯独放过他。

他的自由只在方寸。

我咽下糕点,低下头,“奴婢思念母亲。”

我和娘的感情不假,皇帝不会怀疑。

“奴婢想要董村集上马老太做的桂花油糕,要新鲜现做的。小时候,娘最爱带我去吃那个。”

皇帝在思考。

“你只有糕点,还不是御膳房的?”

“赵家的,你最好不要和朕耍花样。”

我磕头,狠狠地,头破血流。

成败在此一举了。

磕到第四下,我的眼睛让血糊上了。

皇帝开口,“行了,别脏了朕的御书房。准你。”

计划成了,我可以带林婉离开了。

12

马老太的糕点没什么特殊的。娘带我吃过,但我不喜欢。

我要的是新鲜现做。

以她糕点的复杂程度,她必须进宫。

她大概会亲自给我来送糕点,然后直接被太监再护着出去。

运气好的话,她甚至进不了御厨,会被安排在浣衣局附近准备糕点。

概率有九成。

皇宫自诩尊贵,不会允许穿得破破烂烂的马老太乱跑。

然后就是林婉出手的时候了。

我问她,“有信心吗?”

她笑,“最好来的人带着刀,我还能直接抢走。就是不知道宫里的刀,和战场用的制式一不一样。希望顺手。”

嗯,希望一切顺利。

马老太太第二天果然来了。

上面安排她就在看管太监住的院里做糕点。

我和林婉在一旁看着。

老太太紧张极了。

“俺还能进宫,真是托了贵人的福。”

她不认得,只觉得,既然能招人进宫,一定得是大人物。

即使我身上穿的宫女衣服谈不上华贵,比她的粗布打补丁还是好到了天上。

我看见她,又想起娘带我逛集市。

董村集应该没变样吧。

我挽住林婉的手。

等出去了,我要带林婉去吃董村集的油炸肠。那个才好吃,我和娘都喜欢。

“紧张?”林婉问我。

她自己手心全是汗。

浣衣局的宫女从皇宫出逃,简直前所未闻。

傍晚,糕点做成。

我和林婉狼吞虎咽。

我想娘,她需要力气。

随行的两个太监要送马老太出宫。

林婉不等我得眼色,直接出手。

那两个太监,包括原本就在的看管太监全被她利索的打晕。

她拍拍手,意犹未尽,“可惜了,没带刀。”

马老太受了惊吓,两条腿直抖。

我们换上太监的衣服,一左一右搀着她往宫门外走。

“你们这样,会不会被杀头?”

“会。”

“会不会连累我?”

我叹气。

马老太要哭了。

我一句话止住她。

“你如果表现得奇怪,现在我们仨都等死吧。”

“我选中你,就是知道你孤家寡人。去别的地方做营生吧,是我对不起你。”

“我只能这么逃了。”

她听明白了,安静下来。

林婉多此一举,把我的女装塞进马老太的行囊。

“你这是?我们该出去再找衣服,那宫女的衣服一样穿不了。”

林婉摇头。

“不,等出了宫。你立刻换上女子装扮。”

“我无所谓,粗鄙惯了,可太监衣服,我嫌你穿着恶心。”

“这阵子,你跟我说的话,我想明白了。女子的命是和男子不一样。”

“我无所谓。但是你,你是奇女子,你就要堂堂正正做女子。”

她语气分外执拗。

我不知道她在倔什么,只觉得心里升起暖意。

13

自打进宫,我们就困在浣衣局。

宫里的路我们不熟,浣衣局还地处偏僻。

这一路凭第一趟入宫的记忆摸索着走,很是心惊胆战。

有两次还是今天刚进来的马老太指路,才没走错。

饶是正确的路,我们也很怕遇见人,被认出。

大概不会。阉人比正常男人白净,我们浣衣局的宫女比正常女人邋遢,一来二去正好相像。

走到临近宫门口,带刀的侍卫越来越多了。

有人来问话。

我压低嗓子,用太监身上搜出的令牌解释去向。

侍卫不疑有他,看起来能蒙混过关。

这时候,还是出了差池。

一个侍卫翻看马老太的东西,看见了宫女的衣服。

“这是什么?老东西,你偷东西!”

马老太慌张看向我。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知道这一架在所难免。

一旦被侍卫缠上,我们两个总要露出马脚。

“你拉着这老太太跑。”

林婉丢下这句话,直接出手夺了侍卫的刀。

“我说的话,你听好了!”

“一直跑,不要回头!”

林婉这时候变得聪明极了。

“你们往门口跑,遇到侍卫,你就说那边打起来了,你得送这老太太回家。”

她一边和侍卫过招,一边大声对我的背影喊话。

“他们急着来帮忙,不会过问你们,毕竟老太太今天入的宫。”

“别为我可惜。”

“因为我本来就要死了。”

“那天我们两个人对付全部的宫女,我受伤了。”

“战场上有种锈血病,伤口感染,身上会长红斑。”

我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在浣衣局邋遢着,我竟然没能留意到她的情况。

“这病死得慢,但没得治。”

“本来还想陪你潇洒一阵的。”

“再见了。你要记住我,林婉,林武的女儿!”

我想哭,但是不敢。

宫门就在眼前。

14

对我的追捕并未大张旗鼓。

浣衣局宫女逃跑,还杀了侍卫,算计了皇帝,说出去要丢死宫廷的面子。

我甚至没有出京。

京城出了位女先生,整日蒙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改了名。

别人问,我就说自己叫林婉。

林婉活着,和我一起活着。

林婉的业务范围很广,手下有一批女子。她们营商、打架、开鸭馆。

男人干的事,她们样样干,还比男子干的更好。

林婉还是个善人。

京城只要有吃不上饭,或者不愿靠男子的女子,都能去找林婉。

哪怕是乞丐,林婉也收。

私底下,林婉办了女子学堂,习文也习武。

学堂有一条规矩。

不能杀鸟和蝴蝶,还有,要善待风。

许多人不懂。

但林婉懂。

死掉的人是鸟,是蝴蝶,是风。

她们在的,一直都在的。

来源:笑到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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