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原创丨心里有一首歌(散文)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8-29 12:09 1

摘要:李在当民办老师时,即接触到时兴顶班的老师秦琴。她打扮得十分前卫,离婚后住在其老父家,在高庙小学与李书啸同事,她在乡间泥土路上北去南来、早出晚归,似乎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心里有一首歌

文/石清华

“李书啸,到高庙我弟弟家来喝酒。”

难得村里几位德才兼备的大哥、大姐盛情邀请,受宠若惊。听说有二林参加,便有些迟疑,但有文、赵二人电话,不得不去。

李在当民办老师时,即接触到时兴顶班的老师秦琴。她打扮得十分前卫,离婚后住在其老父家,在高庙小学与李书啸同事,她在乡间泥土路上北去南来、早出晚归,似乎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过了不久,秦琴鬼使神差地要拜李为师:学习数学。可能是在暑假期间,李给当时田兴公社所有集中学习的老师上过一段时间数学课的缘故吧。

在夏收正忙的时节,已经分田到户。老师们一放学,便迅速回家抢收。如果成熟的蚕豆、小麦遭遇风雨倒在地里,会大大减产,严重时可能绝收,那将是农民的灾难。

李虽然独自一人,但弟弟当兵去了,家里只有三个妹妹和老妈。李告诉她们:把蚕豆扯了、小麦割了,放学后我来挑回家。李当初二十一岁,已经参加生产队劳动十三年,无论干什么活,都被生产队长称为一把好手。似乎有的是力气,即使吃不饱、穿不暖,也把农活干得很好。每担挑个二百多斤,在旁人看来的千斤重担,李却轻而易举。在由集体劳动到分田到户的那年,冬天要把长在地里的棉梗分到各家时,队长宣布:棉梗有好有坏,先到的可选择,自扯自挑,过称即可。李用一条粗大结实的楝木扁担,每担挑二百八十斤左右。在捆完该分给李家数量的最后一担好棉梗后,挑着跨过水沟时,“咔嚓”一声,扁担折断,旁人看得直吐舌头。

李回家一个多小时,即已将蚕豆小麦挑回了大半。正在自家稻场抹汗水时,秦老师一头卷发,穿一身白色连衣裙,挎一个黑色小皮包,蹬一双红色高跟皮鞋,宛若仙女飘然而至,停在李书啸面前。

“请问秦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教我数学。”

“好,把需要解答的题目找出来。”

她拿出初一上册的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就从这里开始,每天几页。你给学生怎么上,就给我怎么上。”

“有理数的认识很简单,一看就懂。如果有不懂的,我给你解答。”

“你给我讲吧,我看不懂。”

看来她哪怕农民出身,却不知农时不可误,也不想自己看,想象学习就像给鸡鸭鹅猪喂食一样,吃到肚子里就会长得胖胖的、知识满满的。

“对不起,我今天没有时间,有时间时给你讲些要点吧。”

以后她来过这破壁茅屋几次,讲过几次之后其效果几乎为零,可能李不适合为顶班老师之师吧。为师不成也就罢了,左邻右舍先是说她在与李谈恋爱。可李当时根本没有这种想法,满脑子转悠的是各种知识的学习、巩固,如何加快“跳农门”的速度。这不长的师徒交往,慢慢地传扬着变了味道:说李与她私通。好在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久跳农门成功。善于捕风捉影、造谣中伤者们总是为成功者唱赞歌:我就说么,这么帅气有才的小伙子,怎么会与残花败柳私通呢?

李除了笑一笑外,便对顶班者们有了成见:他们能力差、水平低,有的甚至品行不端。

本有这个成见,也许与怀才不遇的赵不遇交往过多,对顶班的宗二林就有些看不起,即使有时碰面,也基本没有语言交流。只会巴结讨好领导的印象已根深蒂固。

一日在群里聊天时居然互相交流了。

宗二林:

李老师:你好。我俩是一个村的,肯定是非常熟悉呀。我年轻的时候在高庙算是最不幸的,受尽各种打压和欺负,后来总算出来了,现在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

宗姓家族以诗书传家,成为地方名门。二林欲效宗悫之长风,一日巨变,却成了革命对象,现实牌的地狱天堂。

李书啸:

二林哥,我常与老赵相聚喝酒聊天。在聊天中替你愤愤不平,实际上也在为自己的屈辱流泪。熟人知道你正与民湘谈朋友时,有不怀好意者寻了个理由,把你和你母亲抓来,捆绑着挂黑牌游村,特意绕道五队的乱坟岗,也就是民湘的家门前故意出丑,想断绝你与民湘的姻缘,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有一次,当时的治保主任段后仁,可能对你的父辈不满,也找了个差错,把你和四队的大个子地主倪昌玉抓到二队的大柳树下。将你们二人一东一西地吊在柳树下。大热天,南洋风轻轻吹拂,你们则慢慢转悠。若现在的人看到,则认为是游戏的创新。可树上众多的毛毛虫,方言叫吃辣子。一旦碰到,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绿毛细针,刺得火辣辣地疼痛难耐,然后红肿。如不医治,几天之后仍然有一个凸起的黑点。可能树上毛毛虫太多,犹如芸芸众生,拥挤不堪,有不堪其苦者,即自然掉落。自然也有落在你二人头上、脸上、脖子上的。那份难受,不是亲历者是不能知道其痛苦的。当时你们两人痛苦得汗水湿透衣背,额上、脸上的汗珠往下滴。可求生的欲望仍在,便有气无力地低声哀求:“请把吃辣子弄掉。”

段却恶狠狠地吼道:“咬死你们这些坏蛋。”

好在你我这些坏蛋都没从树上掉下来,也没有被咬死,还有了幸福的晚年。现在每时每刻,哪怕梦里,也该笑着呀。

宗二林:

回想起我在高庙的往事一言难尽。人生的坎坷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庙有些人就这么歹毒?但这些人终究也没得好死,而我们还健康地活着。值了,好好地享受晚年幸福吧。

赵不遇,你好。我俩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回首往事,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青年时代在高庙村到底犯过什么错,得罪过什么人?他们有什么理由这样打压我、欺负我?你是最了解我的,我们在一起玩、一起长大,这些人居心何在?还好都过去了,现在只图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赵不遇:

二林,请不要想那些事了,那是当时的社会现象。哪个生产队的地主富农没有游乡批斗呢?现在我们过得都很好,正如你说的心满意足了。朝前看,快乐地活好每一天。

李书啸:

赵、宗两位老哥,如我说得不当,请原谅。我无意揭短,只是揭示当时社会的丑恶、人格尊严被剥夺,要更好地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

文姬:

大家畅所欲言,人生不易,均当流水逝去;反过来说,无起无跌,不算英雄豪杰。

要说我的至亲外祖父一家,那才叫一个惨。仅因外祖父种水田用水与人结怨,即招致灭顶之灾。

二代三子,皆是家中栋梁,一人蒙冤坐牢、屈死,二人枉死。

第三代人中有个几岁的娃娃被带走,逼问其父有枪(只要有枪必死无疑)没有?致使上学不敢走大路而改走松西河外洲水边;被限制只能上完小学四年级就要回生产队劳动;十几岁被调派去黄山头炸石头,进山洞放炸药时意外爆炸,使其耳膜受到严重损伤,后遗症是几乎全聋。但是,他们几代人不曾有任何反党反新社会的言行。

文、赵二人是早期郢州地区第一高中郢州中学的同学,虽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因特殊年代而无缘高校,只得回乡闹革命。赵紧握钢枪守边疆,然后回乡站讲台。喝酒无敌手、出口能成章,书法驰誉满乡里、二胡拉得鬼神泣。文姬奉命组建宣传队,编剧指导演乡里,从村里到集镇,唱得全县妇孺皆知,文姬也声名鹊起,找到了应有的归宿。

文姬姐在群里传递的信息都比较熟悉。她漂亮、温和、有才气。最先知其名是与其弟弟文秋在读初中时,文秋把姐姐的初中课本带到学校,还借给我看。那是二十五开本的较厚的书,书页是质量较次的灰黑色新闻纸。书的课文上下左右空白处,用黑色墨水写上了许多行书笔记。字的间架结构合理,行笔有力,十分漂亮,一般人难以企及。记得有篇课文《海燕》,是李第一次知道的世界名著。文姬第一次留在了李的记忆里,后听赵多次夸赞,其良好的印象便镌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在李的苦难童年中,文姬的伯伯文吉安,其妻子是李舅妈的妈。在吉安羁难后,其妻子在高庙二队的大堤下坡处,住着屋脊南边开门的一间半茅草房子,门前有一棵不到两米的琵琶树。李可能六七岁,与李的舅妈文吉安二女儿文广春的儿子章益文去她家玩。她给李和益文一人一大碗白米饭。这是李在十八岁当民办老师之前吃的,也许是记得的唯一一次白米饭。每每忆到此处,不免潸然泪下。

在轰轰烈烈的岁月里,李大约八岁左右吧,有天半夜时分,高喊的口号由远而近。李睡在土砖稻草床上被惊醒,也许就在一瞬间,一队红卫兵在搜查地富反坏右分子家庭的同时,也搜查到祖宗八代贫农的李家。理由是李的老父打牌赌博、投机倒把,常挂黑牌戴高帽子走村串巷。以致李读小学三年级当牛娃时,覃正根老师也给李戴上了“小赌博佬”的桂冠。当李抬眼仰望搜查队员时,吓得浑身发抖,该不会让我也去挂黑牌游村吧。李当时觉得文姬似乎比其余的人高大,也很漂亮。只见文姬走到前面,干脆果断:赌博佬不养家,你们看他破壁草房,有什么可查的?走吧。

“李书啸们”这些苦命的孩子,也许有了文姬这些客观、善良的人存在,才得以活到今天。

文姬姐,那是时代的悲剧。大家既然谈论,我最无资格。要说二林哥是阶级仇,我老父则是同类相残。到而今,无论被害者,还是害人者,皆殊途同归。而害人者及其后人,大约都不如被害者,我只是说了实话,况且那也不是什么短呀。

文姬亲弟文秋,我的同学,他不愿走科举之路,另辟蹊径,也富甲一方。当我们围桌而坐、酌酒满上时,也许觉得单调,文姬播放《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以助兴。文姬姐可能与席慕蓉有相似的经历,才有歌词相通、乐曲共鸣。

请接纳我的忧伤我的欢乐;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心里有一首歌……

低沉婉转悠扬而高亢,唱出的是淡淡的忧伤,听到的却是走出过去、奔向未来、满心欢喜。

(2025年8月19日)

来源:真言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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