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酒吧意外撞见贺临时,他的腿上正坐着一位身着吊带热裤的漂亮姑娘。那姑娘有着素白且纤细的胳膊,正紧紧搂着贺临的脖子。当她俯身娇笑时,嘴角涂着的亮晶晶唇蜜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1
在酒吧意外撞见贺临时,他的腿上正坐着一位身着吊带热裤的漂亮姑娘。那姑娘有着素白且纤细的胳膊,正紧紧搂着贺临的脖子。当她俯身娇笑时,嘴角涂着的亮晶晶唇蜜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卡座里,几个已有家室的朋友纷纷起身,脸上堆满赔笑,对着贺临说道:
“不好意思啊临哥,家里老婆管得严,刚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要再不回去,今晚上就得睡沙发咯。”
贺临任由身旁的女人将他嘴里的烟取下,塞进自己嘴里,随后发出一声嗤笑:
“一个个都是没用的废物,居然被一个女人管得死死的。”
其他单身的兄弟们则纷纷起哄:“还得是我们临哥厉害,不管几点回去,嫂子从来都不敢查岗,临哥,快教教兄弟们,你是怎么调教的呀!”
贺临怀里坐着的女人也跟着娇笑起来,接着俯身趴在贺临身上,娇声问道:
“就是啊,临哥,你跟我这样,就不怕被嫂子看见生气呀?”贺临一边把玩着,神色里隐隐浮起一丝炫耀:
“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在一起这三年,她一次架都没跟我吵过。”
“牛逼!还得是临哥!”旁边的人都哄笑起来,面露艳羡之色,“这些年临哥在外面玩,嫂子什么都不敢说,这才是真男人啊——”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我。
贺临也看到了我,他脸上丝毫没有慌乱的神情,只是把身上的女人推开,挑了挑眉,朝我招手。
“你怎么来了?”
我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平静地说道:
“和朋友来的。”
被推走的姑娘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她上下打量着我,勉强对我扯出一丝笑容。
“钟姐。”
凑近了,我才认出来她。
她是贺临公司新来的小秘书,好像叫孟昭,只是个普通二本毕业。当初是贺临看了她简历上的照片后,亲自拍板把她招进来的。
没想到这么快,两人就搞到一起了。
我没搭理她。
贺临看起来喝了不少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水意,在迷离的灯光下好看得不像话。他拽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扯了过去。
“出来玩儿也不跟我说一声,亲一个。”他凑近我的嘴角。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
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亲孟昭,我心里嫌脏。
贺临神色一变,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分明他才是坐着的那个,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居高临下一般。
“钟舒,你什么意思?”
我偏头轻声说道:
“你喝多了。”
“你嫌我?”大概是在朋友面前让我下了他的面子,贺临的眼神冰冷起来。他突然一把拉过一旁的孟昭,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按住她的后脑。
孟昭面色一喜,顺从地接受了他的吻。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我的面,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深吻。十几秒后,孟昭气喘吁吁地起身,嘴角还拉着银色的细丝。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贺临挑衅地看着我。
其他朋友纷纷噤声,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男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女人接吻,他们大概都觉得我终于要忍不住发火了。
我只是和贺临对视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喝醉了,我先走了。”
离开时,我听到贺临的朋友惊叹。
“靠,嫂子情绪也太稳定了,这都不生气!”
“还是我们临哥有一手,她不敢和临哥翻脸,怕被分手吧。”
“太爱了,听说当年嫂子追了我们临哥整整一年,那真是百依百顺,临哥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情根深种了!”
贺临笑了一声,带着轻蔑。
“她离不开我的,不敢跟我生气。”
深冬的天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一会儿被车灯映成红色,一会儿落在路灯下又变得昏黄。
我紧了紧围巾,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薄荷味的香烟夹杂着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刺刺的疼。
这是我初恋最喜欢的烟,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缠着他要抽,每次都被他骂一顿:
“钟舒你有毛病吧,要是被我发现你抽烟,我腿给你打断!”
和他分手那天,我自己买了一包烟,边咳边抽。
那之后没人再管我,我就学会抽烟了。
这些年我抽得很少了。
但有时候情绪上来了,还是控制不住。
看贺临和别人接吻,我确实不生气。
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他。
2
和贺临在一起,是我主动追的他。
第一次见贺临,是在一家新开的酒吧。他作为投资人到场,面前的卡座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他身边的美女被他逗得花枝乱颤,笑声不断。
那张脸,吸引了在场所有女孩子的目光。
我记得那天很多人去和他要微信,我也不例外。
喜欢贺临的人很多,但我是坚持最久的那个。
在这一年里,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他一句话,哪怕再远,我都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贺临爱玩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身边的女人也一直没断过。
哪怕他刚和别的女人鬼混完,一个电话打来,我也会去接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给他煮一壶醒酒汤。
所有人都觉得我爱惨了他,都说钟家丢人。钟家破产了也就算了,独女还被贺家小少爷迷得神魂颠倒,非要去给男人当狗。
在一起的契机,是一次我们都喝多了,糊里糊涂地就滚到了一张床上。
我只记得那天贺临的动作特别粗暴,我掉了很多眼泪,一直抱着他哭。
早晨起来,贺临看着我浑身的痕迹和哭肿的眼睛,大概是难得心软了。他点了根烟,很随意地问我: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先说好,”他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将烟蒂咬在唇间,含混不清地道,“以后少管我,我最讨厌女人管我。”
我看着胸前滑落的被子,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好。”
贺临一直以为,那天我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喜极而泣。
他不知道,那天是我初恋的生日。
他的侧脸,和我初恋极为相似。之前的晚宴上,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就捕捉到了他。
那天晚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觉得那个人又回到了我身边。
我从十七岁起就和徐照川在一起,直到二十五岁分手,差一年就满十年了。
他是我们那所私立中学里,唯一一个拿奖学金的贫困生,因为成绩优异而被学校特招。
听说他以前家里条件也很好,后来父亲被合伙人暗算,公司破产。他父亲承受不住打击,选择了自杀。
他母亲身体本就不好,那之后也郁郁寡欢,不久便离世了。
一夜之间,他从众星捧月的小少爷,沦落为一无所有的孤儿。
但徐照川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他从不卑躬屈膝,哪怕在全是少爷小姐的私立中学里,他也一直保持着第一名的成绩,还被同学们票选为学生会主席。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他呢?
我向他表白了很多次,都被他拒绝了,但我从未放弃,依旧坚持喜欢着他。
喜欢他的女生很多,但都在他一次次拒绝中慢慢退缩了,只有我锲而不舍。
终于,在毕业前夕,当我第六次向徐照川表白时,他无奈地看着我,问道: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脸色泛红,眼里噙着泪,倔强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我只知道,我就是喜欢徐照川。
没什么理由,喜欢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我就是喜欢你,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徐照川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许久后,他轻声说道:
“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我大声说道:
“喜欢!徐照川,虽然我喜欢你,但我也是有底线的。如果这次你再不答应我,我就再也不来问你了!”
徐照川凝视了我很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认输。
许久后,他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
“真是笨蛋。”
我睁大眼睛,心脏在停跳一拍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心花怒放的感觉。
原来人在极度开心的时候,心脏上真的会炸开绚烂的烟花。
那之后,我和徐照川就在一起了。他成绩优异,而我则稍逊一筹。
为了能跟我在一起,他高考时故意少做了两道大题,跟我报考了同一所大学。
我得知后,哭得稀里哗啦,他只是抱着我,温柔地笑着。
“笨蛋,哭什么?上什么大学都差不多,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吃苦。”
他从未随意承诺,大二开始,徐照川就与一群朋友共同创业,他们开了一家公司,赚得了第一桶金。
毕业那年,他已经在我们的城市购置了市中心的大平层,按照我最喜欢的风格进行了装修,打算作为我们的婚房。
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对未来的规划里,都只有彼此的身影,谁都没有怀疑过会与对方携手走到最后。
直到毕业后,我带着他回家见父母。
然后,我看到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徐照川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也寸寸变白。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就是那个背刺了徐照川的父亲,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合伙人。
世事就是如此荒谬。
3
因为我爸常年在外忙于生意,贺临之前从未见过他。
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可能。
那天,我爸让我和我妈都出去,他要单独和徐照川谈谈。
没过多久,徐照川就不辞而别,出国了。
他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个会因为我一句想他,就跨越半个中国来陪我的人;那个承诺会永远爱我,红着眼单膝跪地让我嫁给他,说有了我终于有了家的人,就这样抛弃了我。
而我,甚至不能恨他。
因为是我爸把他害成这样,谁能不恨呢?
换做是我,我也会恨。
不知道是不是报应,那之后我爸投资失败,选择了自杀,我家也破产了。
倒是徐照川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他投资眼光独到,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短短几年,他的公司就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了,他成了有名的科技新贵。
形势倒转,我们再无交集。
也不可能再有交集。
所以,在见到贺临时,我久违地又感觉到了自己那颗已经死寂的心脏,似乎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对我来说,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
贺临长得那么像徐照川,对我来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为了他这张脸,这些年我对他百依百顺,随叫随到。
他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不管他在外面玩到多晚,一个电话,我都会从床上爬起来,去把他从别的女人手里接回来。
我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他统统不记得。甚至我生日的时候,他都没有回家,而是和外面新认识的女孩玩得不亦乐乎。
贺临从前就是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会玩也爱玩,身边的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勤。
我家破产之前,我就听说过他的大名。
和我在一起后,他依旧毫无收敛之意,甚至有几次,那些女生直接闹到了我面前。
我能敏锐地察觉到,有好几次他其实是想跟我提分手,故意借题发挥,可我从来都不吃醋,也不跟他闹。
日子久了,他也渐渐习惯了我一直陪在身边。
他和他身边的朋友都觉得,我爱他爱到了骨子里,爱得太过卑微。
其实,我真的是毫不在乎。
我只是渴望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能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靠着这份幻想,仿佛徐照川还在我身边,我就能凭借着这个念想,继续支撑下去。
贺临朋友过生日,喊了圈子里的人一起聚餐,大家都带着家属,贺临也带上了我。
只是我没料到孟昭也来了,还很自然地坐在了贺临旁边。
还故意问我:
“钟姐,我坐这儿你不介意吧?”
贺临看了我一眼。
我沉默不语。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冷笑一声,伸手揽住了孟昭。
孟昭看起来是真的喜欢贺临,一顿饭下来,不停地给贺临敬酒,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她被他逗得时不时花枝乱颤,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我一点儿也不生气,安静地坐在一旁吃东西。
这时,贺临的兄弟在一旁啧啧称赞,还对他女朋友说:
“看看人家多大度,不像你,一点儿小事就吃醋,跟人家学学!”
他女朋友喝得有点多了,闻言不屑地撇撇嘴说:
“我喜欢你才在意,不喜欢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她说完这句话,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贺临显然也听到了那句话,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却用力到暴起了青筋。
他朋友一愣,赶紧赔笑解释:
“我对象喝多了,不好意思临哥,她不是故意的。”
他对象也赶忙开始道歉。
贺临没说什么,只是把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别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突然问我:
“你就一点儿都不生气?”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满脸不解,“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我能常常看到这张脸。
而他则得到了他渴望的自由。
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的呢?
毕竟贺临从一开始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明确警告过我不要管他。
这些年他在外面的女人也从来没断过,我以为这就是他喜欢的生活模式。
贺临却好像不高兴了,和孟昭更加亲近起来,孟昭几乎整个人都坐在了他大腿上,两个人当着我的面,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完全没把我这个女朋友放在眼里。
其他人见怪不怪,有几个人看着我,神色中透露出同情。
我则翻着手机相册打发时间,等着聚餐结束回家。
酒过三巡,孟昭逐渐上头,大概是终于忍不住想上位了,她打量了我几眼,开始挑刺: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 iPhone12,挺复古啊。”
我没搭理她,她却越发来劲了。
“我都忘了 iPhone12 长什么样了,老古董了吧,我还真有点好奇了,姐姐不然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不给。”我握紧了手机。
“临哥,让钟姐给我看看嘛,一个手机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见我不说话,贺临皱眉:
“她想看,你就给她看看。”
“不行。”我再次拒绝。
“临哥~”孟昭握着他的手臂撒娇。
大概是觉得被我拒绝让他丢了面子,贺临直接冷了脸,朝我伸手:
“手机。”
我一言不发。
“手机里有什么啊?”孟昭在一旁火上浇油,“不会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吧?”
贺临眼底泛起一丝黑气,直接上来抢我的手机。
“你干什么?!”我一惊,手机却在争抢中猛地跌落,我下意识一把推开贺临去接,他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闷哼一声,骂我:
“你发什么神经,钟舒,一个破手机而已,坏了大不了赔你一个——”
下一秒,他看着屏幕上亮起的视频,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手机里我刚看过的视频又播放起来。
那是我还和徐照川在一起的时候。
我趴在他背上,不知道他在录我,自顾自噘着嘴数落他。
“你今天为什么跟那个女的讲那么多话?!”
徐照川无奈道:“她是学生会副主席,我们说的是正经事儿,你说你啊,怎么一天天这么能吃醋,醋坛子转世吗?”
我更生气了:“喜欢你才吃醋,要是不喜欢你,我管你去死!”
徐照川就笑,把我往上掂了掂。
“行行行,喜欢我行了吧,那我还应该高兴了?”
我趴在他身上戳他:
“以后不准和别的女人说话,不准你加别的女人联系方式,不准你喜欢别人!”
“好,都听你的,哪来的这么坏的脾气……”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我拿起手机关上。
4
贺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安静下来,视线都落在我们身上。
下一秒,贺临突然一把抢过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下意识地,我一耳光扇在了贺临脸上,俯身慌乱地去捡手机。
这是徐照川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
手机已经摔得不成样子,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我抓起手机,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贺临。
那一巴掌没多用力。
贺临却愣住了,他连脸都没捂,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似乎有些茫然,又好像不认识我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有点儿后悔,心里又说不出来怎么松了口气。
其实我没想打贺临,刚才也只是本能反应而已。
事已至此,我知道和贺临没可能了。
我起身拿起包离开。
出门时,我给贺临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分手吧。”
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头。蓦地,在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我的视线!
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车水马龙的喧嚣声瞬间消失殆尽,我只清晰地听见自己那原本停跳一拍的心脏,骤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个背影与徐照川极为相似,我顾不上其他,拔腿就冲了过去。然而,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近前,那个背影却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任我怎么寻找,都再也看不到了。
我失魂落魄地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过了好一会儿,身后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催促着我,我才如梦初醒般,茫然地转身离开。
这个冬天的雪似乎格外眷顾这座城市,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
我在公园里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后,忽然感觉到睫毛上传来丝丝凉意。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早已被洁白的雪花覆盖,一片银装素裹。
我缓缓地蜷缩起身子,不想挪动脚步。此刻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孤雁,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父亲离世后,母亲很快便改嫁出国了,从那以后,我就如同无根的浮萍,再也没有了家的归属。
曾经,徐照川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让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关爱与呵护。可后来,他却狠心地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冰冷的世界。
至于贺临,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那更算不上是一个家。
我有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但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可以回去。
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了湿润的泪水,我轻轻抬手擦了一下,正准备起身离开,眼前却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我原本以为是贺临出来找我了,满心期待地抬起头,却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呼吸瞬间停止。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脸,此刻仿佛穿越了梦幻与现实的边界,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却不敢伸手去触碰,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好的幻梦,一触即破。
徐照川的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雪,那层雪在阳光的映照下,慢慢开始融化。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深爱着我的他回来了,他依旧如从前那般温柔,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
……
我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和徐照川回到他的房子的了。
我只记得,一路上我都在不停地哭泣,双手紧紧地扒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松开。直到他无奈地抱着我躺在床上,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哄道:
“别哭了,我又不会跑,再哭该头疼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抬起头,断断续续地哽咽着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个月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那你怎么才来找我?!”
徐照川垂下眼眸,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听说你谈恋爱了,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你。”
“那为什么又来了?”
“忍不住。”
他似乎终于认输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我忘不了你,钟舒,我放不下你。
“我想你想得要命,我认栽,我没办法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起身,紧紧地抱住他。
徐照川俯下身,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大雪纷飞。这个迟到了太久的吻,却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灼热而炽烈。
谁都没有再说话,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深入骨髓。
我们甚至不需要言语的交流,也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产生丝毫的陌生感。我们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熟悉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都能引起心灵的共鸣。
这一切无关乎情欲,只关乎深深的想念和强烈的占有欲。
当我紧皱眉头的时候,我近乎惶恐地紧紧抱住他,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醒来后他又会消失不见。
随后我发现,他抱住我的力道比我还要大,仿佛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里。
我们在近乎疼痛的颤抖中,终于再次确认了彼此的存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虚幻的梦境。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窗外,雪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乌云黑压压地笼罩着天空,四周一片迷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遮盖。
我身边,床上空落落的,没有人。
我心里一紧,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起身,正要出门去寻找他时,却不小心撞上了刚回来的徐照川。
屋里光线昏暗,他立体的五官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迷人。大概是因为我们之前的运动太过激烈了,他那M型的嘴唇泛着殷红的色泽,好看得不像话,仿佛是被画家精心描绘出来的一般。
我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拽住他的小臂。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分开这几年,我做了太多关于他的梦。
每一次梦到他,我都会开心得笑出声来,可醒来后,失落感就会如潮水般将我淹没,让我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靠在他怀里很久,我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我爸的事情……”
徐照川把下巴轻轻地靠在我的头上,仿佛在给我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沉默许久后,他终于缓缓开口了:
“那时候,我一时接受不了那个残酷的现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是真的恨他,恨他做出那样的事情,连带着也没办法不恨你。这些年我在国外,一边拼命地恨你,一边又疯狂地爱你,我感觉自己都快成一个神经病了。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可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老是梦到你,”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梦境,“我梦到你哭着问我,徐照川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心疼得要命,醒来之后抽了一宿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钟舒,你让我怎么办呢?”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爸做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而且现在你爸也不在了,我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我们重新开始。”
他慢慢地抱紧我,声音里充满了坚定:“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那个房子不好,我买了新的房子,我们再从头布置,好不好?”
我眼前一阵酸涩,泪水慢慢模糊了视线,我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好。”
天光渐渐破开云层,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的世界,也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光明。
5
我向公司请了长假,徐照川也没去上班,我们就像两只慵懒的猫咪,整天窝在家里。
做累了,我们就去沙发上抱着看电视,看着看着又觉得无聊,便再回卧室继续缠绵。最多到了晚上,我们会一起下楼逛个超市,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他像从前那样,精心地做着我喜欢的菜,然后我们围着桌子一起吃饭。那温馨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美好时光。
吃完饭后,他把我按在座位上,不让我去洗碗。
“我可以洗碗,”我解释道,“我现在会干很多活儿了。”
以前,徐照川很宠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干的活儿从来不让我沾手。我总是像个小公主一样,被他呵护在掌心。
但贺临不一样,他从小众星捧月般长大,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什么都不会做。和他在一起之后,我慢慢也学会了往洗地机里加消毒水,切菜的时候不知道切了多少次手,才终于能熟练地在一个小时内做出三菜一汤,还学会了熨烫衬衫。
徐照川端着碗的手,在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他的脸庞隐匿在昏暗的阴影之中,我努力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仿佛过了许久许久。
片刻之后,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那动作带着几分温柔,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我回来了,以后这些都不用你做了。”
……
这天晚上,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
我们俩从卧室慢悠悠地走出来,然后并排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节目。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手机,准备接听,然而,当我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时,手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猛地停住了。
贺临。
分手的这些日子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
我心里还暗暗想着,或许他也早就对我们这段关系感到厌倦了,分手是我们两个人都默认接受的结局。
而且,这几天我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他过得那叫一个潇洒自在,到处泡吧,身边美女环绕,喝酒作乐,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再联系的呢?
就在我呆呆地愣在那里的时候,一旁的徐照川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微微低下头,轻声问道:“谁的电话?”
我回过神来,赶忙说道:“哦,骚扰电话。”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节外生枝,直接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分手就是分手了,这些年来,我对贺临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我觉得自己并不欠他什么。
真的没必要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
……
同居的日子虽然幸福美满,但我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徐照川还有他的生意要处理,不能一直陪着我。
早上,我送他去上班,到了门口,我忍不住像个小尾巴一样黏着他,拽着他的胳膊,故意装作凶巴巴的样子警告他:“你秘书是男的女的?”
徐照川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女的。”
我立刻眯起眼睛,像一只警惕的小猫:“漂亮吗?年轻吗?是不是单身?”
“漂亮年轻身材好,还是单身。”徐照川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顿时火冒三丈,用力扯着他的领带,大声喊道:“徐照川你想死吗?敢找女秘书!”
要是贺临找女秘书,我根本不会在意。
可徐照川要是找女秘书,我真的会气得七窍生烟!
徐照川被我扯得不得不低下头,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我,欣赏了一会儿我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然后伸出大手,用力扯了扯我的脸。
“瞅你这个小气的样儿,我要是真找个女秘书,你半夜还不得把我给切了。我告诉你,我秘书是男的,助理是男的,司机也是男的,我身边就没个女的,快消消气吧活爹。”
我听了这话,这才稍微消了点气,但还是搂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反正被我发现你敢和别人不清不楚你就完了,我真的要杀了你。”
“好好好。”徐照川任由我吊着他的脖子磨蹭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那你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徐照川脸上的笑意依旧,可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收敛了起来。
“那天是他打来的电话吧,你还会和他有牵扯吗?”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徐照川一直都很在意这个问题。
他之前不问,大概也是一直在心里憋着,没有说出口。
我急了,连忙解释道:“我真的不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也只是因为他长得像你,那时候你走了我太难受了,一时糊涂才找了个人当替代品!
这些年我一直都没忘了你,我一直在等你。”
“那现在呢?”徐照川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他的,我不知道那天他发什么神经才找我,但我肯定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我急切地说道,生怕他不相信我。
徐照川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轻轻亲了我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正准备转身回家,却在回身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
我身后的大树边,贺临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皮鞋用力地把烟头碾灭,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接着,他冷笑起来。
“好好好,钟舒。
原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跟我分手就是为了他是吗?”
……
我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但很快我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和你分手是因为觉得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我确实没喜欢过你,但你也没喜欢过我吧,我们充其量算扯平了。”
“扯平?!”有那么一瞬间,贺临的表情突然变得特别可怕,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几乎以为他要对我动手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却步步紧逼,一直把我逼到靠在墙上,我退无可退,只能紧紧地贴在墙上。
“你干什么?”我惊恐地问道。
贺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让人不寒而栗。
“钟舒,你他妈听着,我不同意分手。
咱俩之间,只有我甩你,没有你甩我,你想踹了我和老情人双宿双飞,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下一秒,他猛地死死掐住我的下巴,用力把我的脸抬起来,然后狠狠地吻了下来。
这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吻,而更像是一种惩罚。他的犬齿重重地磨在我的下唇上,一阵刺痛传来,紧接着,铁锈气慢慢渗出。
我用力推他,可他的胸前硬邦邦的,我根本推不动。他更加用力地吸吮,我疼得两眼一黑,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直到被逼出眼泪,他才松开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红着眼骂他:“贺临,你他妈发什么疯?!”
贺临勾了勾唇,我的血残留在他唇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进食完的吸血鬼,阴森恐怖。
“记着我说的话。”
他黑眸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钟舒,你只能跟我在一起,直到我玩腻了为止。”
我再也忍无可忍,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
这一耳光和之前的那次不同,我丝毫没有收力,生生把贺临打得偏过脸去,他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贺临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脸来,他舌尖抵住侧颊,眼底是墨黑一片的暴怒!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怒极反笑!
“很好,这是你打我第二个巴掌了。
我他妈也是真贱,居然还来找你。”
“你以为我稀罕你吗?我他妈压根儿就不喜欢你,分手就分手!”他嘴角微微落下,冷冷地说道:
“但你记着,不是你钟舒甩了我,是我他妈不要你了!”
说着,他猛地转过身,脚步急促且决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在原地呆立了片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那麻木刺痛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我从未想过会和贺临闹到这般难堪的境地。
毕竟,我们好歹在一起度过了三年时光,如果可以,我内心深处也是希望能好聚好散的。
不过,我也能理解贺临的举动。
我想,他说的应该是真心话,他大概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他这次来找我,不过是因为从小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宠着的大少爷,第一次尝到被甩的滋味,心里不甘心罢了。
这样也好。
以他那骄傲到骨子里的性子,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来找我的麻烦了。
6
我原本以为,自此之后跟贺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然而,命运弄人,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碰到他。
部门经理突然有紧急的事儿要出差,原本跟着老板去谈项目的任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到了我身上。
往日里,这种项目都是老板在前面冲锋陷阵地谈,我们作为员工,只需要在幕后做好数据资料准备这些辅助工作就行,所以我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却万万没想到,当我走进包厢门时,竟看到贺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老板显然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讨好的笑容:
“贺总亲自来谈这个项目,这可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啊!没想到您如此重视这次的合作,实在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我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这次确实是跟贺临公司有合作,但不过是和下面的分公司对接。
而且像这种几千万的合作项目,按照以往惯例,一般都是分公司的负责人就可以拍板决定了,贺临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这只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他故意来报复我。
不过很快,我就有了答案。
酒过三巡,老板还在使出浑身解数努力促成合作,贺临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冰冷得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又带着一丝玩味。
“周老板,想拿到我的项目也不难,我看你的这位下属挺有意思的,这样吧。”
他伸出手,点了点桌上的一瓶茅台。
“她把这瓶喝了,我就把项目给你们公司,一瓶酒换一个合作,这买卖,很划得来吧?”
我心底瞬间一凉,犹如坠入了冰窖,我明白,贺临果然是来报复我的。
他明明清楚我酒精过敏,从来滴酒不沾。
这一瓶酒下去,恐怕我这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老板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还以为贺临是在开玩笑,连忙打圆场道:
“贺总不知道,小钟她酒精过敏,真的不能喝酒的,这瓶我替她喝您看——”
贺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要她喝。”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老板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询问和无奈。
我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我知道,贺临觉得被我甩了,心里憋着一口气,非要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这个项目是全公司上下辛苦了好几个月的心血结晶,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不容有失。
但对贺临来说,给不给这个项目,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可我也是真的不能喝酒啊。
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老板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本来想直接按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立马像触电一般接了起来,原本紧绷的表情先是茫然无措,随后慢慢变成了惊喜,紧接着满脸笑容地说道:
“好的好的徐总,能跟贵公司合作是我们的荣幸。这样,今晚我就拟一份提案,明天发给您——明天签约?好好好,我马上到,马上到!”
挂了电话后,他再看贺临时,态度也没那么卑躬屈膝了,不过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贺总,这次的合作看来是没缘分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贺临眸色森冷,犹如寒夜里的寒星,让人不寒而栗:
“周老板这是攀上高枝儿了,连贺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敢不敢,只不过小钟确实喝不了酒,我们确实很想拿到项目,但是也不能拿员工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啊。”
我不是傻子,我心里清楚,是徐照川帮我解了围。
我跟老板说了一声,起身前往卫生间,打算给徐照川打个电话。
“刚才是你吗?你怎么知道——”
徐照川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给人带来无尽的安全感:“听说贺临最近突然空降分公司,还直接接手了和你们公司的合作,我就猜到他是冲你去的。
“我今天有事儿实在走不开,他没为难你吧?”
“没,”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依赖,“幸亏你电话来得及时。”
“那就好,别怕,万事有我在。要是实在不想干了,就直接翻脸,我养得起你。”
“嗯。”
挂了电话我往外走,却在走进走廊后,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贺临正靠在墙上,双指夹着烟,青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草气息。
我顿了一下,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却在路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猛地拖了回来。
“眼瞎了?这儿杵着个大活人看不见?”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用力甩脱他的手,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到底比我好在哪儿?”贺临直接用指尖狠狠碾灭烟头,眯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我知道,不给他一个回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不会跟异性有不正当的交往。”
“什么?”贺临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说,他不会跟我在一起,还跟别人不清不楚。”我继续说道,语气坚定。
“他不会对我满不在乎,不会伤害我,他对我很好,他很在乎我,他一心一意跟我在一起,他很真诚。”
我看着贺临,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对我好,他爱我,所以,我也回报同样的爱意,很难理解吗?”
贺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们都清楚,在这段感情里,他一直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满不在乎。
随意妄为。
他压根儿就不会把心思放在我到底难不难过的点上,他不过是在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给予的好,一边又渴望着毫无束缚的自由。
“贺临,”我神情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觉得我不喜欢你有什么错,又有谁会真的打心眼里喜欢你呢?
“你自己都对这段感情毫不在意,却还要求别人去珍视它吗?”
“你其实也并不爱我,你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不是的,我——”他猛地张嘴想要反驳,却又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死死地闭上了嘴!
我轻声说道:
“你问我他比你好在哪儿,在我眼里,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
“我根本不会拿你跟他相提并论,对他来说,那是一种侮辱。”
贺临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一寸一寸地失去了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几乎让人觉得可怕。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似乎在细微地颤抖着,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看他一眼,从他肩膀旁擦身而过,径直离开。
7
深冬的夜晚,冻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徐照川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毛茸茸的睡衣,慵懒地靠在窗台上,伸手把我嘴里的烟拿了下来。
“之前你怎么样我管不着,现在我回来了你还敢抽烟,是不想活了吗?”
他熟练地按灭烟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他还在那儿呢,你不下去看看吗?”
不知道贺临是发了什么疯,最近这段时间天天都来找我。
我每次都故意避开不见他,早上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今天下雨了,他又没带伞,就这么直直地站在雨里,那件羊毛大衣被雨水打得湿透,乌黑的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前。
他在路灯下试图点烟,可那烟头很快就被雨水给熄灭了。
难得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徐照川轻轻地拢了拢我身上的衣服。
“想去就去吧,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回来。”
“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不上来我就下去了。”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
我知道,徐照川此刻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一点压力都没给我。
我一直深爱着的,就是这样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他。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谢谢。”
我轻轻抱了抱他,就在我下楼前,徐照川叫住了我。
“老婆。”
“嗯?”我回头看向他。
走廊的灯光下,他的眸色隐藏在眉骨笼罩的阴影里,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来还爱我吗?”
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
他分明就是在意的。
我笑了起来,冲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十分钟我就回来。”
……
深冬的天气冷得刺骨,贺临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平时那总是支棱着的粗硬黑发也败下阵来,软软地贴在他白皙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睫毛一滴一滴地滴落,看上去像是泪水。
但我知道,他是不会掉眼泪的。
我在他面前站定,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贺临颤抖着手指把烟扔在地上,终于打破了沉默。
“钟舒,如果他给你的那些东西,我都能给你,你能回到我身边吗?”
即便到了开口求我复合的时候,他依旧倔强地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伸手擦掉脸上的雨水:“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贺临,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你怎么知道?”贺临声音嘶哑,带着几分愤怒,“钟舒,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替我说?
“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你?!”
我茫然地抬起头:“难不成,你要说你其实喜欢我吗?”
贺临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就被我打断了。
我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里,你从来都不在意我的感受,身边的异性关系从来没断过。”
“你从来都不管我是开心还是难过,也不管我生不生气,把我对你的好当成了拿捏我的资本。”
“你不在乎我的喜怒哀乐,一边想让我全心全意地爱你,一边又追求着你所谓的自由。”
我慢慢地走近他,贺临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轻声说道:“你不会想告诉我,这样的你,在跟我分手后,突然就对我情根深种,其实早就喜欢上我了吧?”
“那贺临,你的喜欢也太侮辱你自己,也太侮辱我了。”
贺临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
“你不喜欢我,你只是从来没被人甩过,你把这种执念当成了喜欢而已。”
“不是的,”贺临眼底眸光剧烈颤动,声音喑哑:“不是的,钟舒,我——”
他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话说出口:“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一句话说出来,就像洪水冲开了闸门。
贺临浑身像是突然没了力气,又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睫毛微微颤动。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混蛋,但是钟舒,我是真的喜欢你。”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你给了我全部的安全感,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离开我。”
“可是你突然说要分手,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走的,我每天都梦到你,我每天都睡不着,我——”
我看了一眼手表,打断了他的话。
“随便你怎么说吧,这些都跟我无关了,我得上去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身后的贺临一把拽住我,他似乎是终于崩溃了,大声喊道:
“可是钟舒,我他妈的爱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也喜欢过我的不是吗,你敢说之前对我那么好,就从来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如果——”
他双眼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如果当时我比他先——”
我淡淡地说道:
“没有如果,就算你真的爱我,他也早就在你之前爱过我了。”
“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他一起经历的,我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爱他了,你许诺给我的这些,他也早就许诺给我过了。”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几乎都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了。
“贺临,我打心底里就从来没对你有过喜欢的感觉,我对你做的所有事情,不过都是把他曾经对我做过的,在你身上又做了一遍而已。从头到尾,我心里都没真正爱过你,我只是在你身上找寻他的影子罢了。”
“谢谢你曾经表达的爱意,但是,我根本不需要。”
我本来并不想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如此透彻,可谁让他一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纠缠不休。
我心里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曾经那么肆无忌惮地对待我,如今,也终于轮到他尝尝这种滋味了。
我狠狠地彻底甩脱他的手,低头一看,时间刚好过去了十分钟。
徐照川正站在阳台上,目光望向我这边。
这天晚上,我不知道贺临在楼下究竟站了多久。
我和徐照川睡前照例有着亲密的互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心里还在意贺临的缘故,这次他格外用力,我累得沉沉昏睡过去。
凌晨两点,我被渴醒,迷迷糊糊地起来喝水。路过客厅阳台时,不经意间发现贺临竟然还在楼下。
雨早已停了,他静静地站在路灯下,指尖那抹淡淡的橘色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第二天我去上班,路过楼下时,余光不经意地扫过。
只见路灯下铺了一地被打湿的烟头,湿漉漉地贴在地面。
8
当我接到贺临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的消息时,他的朋友一直不停地给我打电话,苦苦哀求我去看看他。
“好歹当初你们也好过一场,就算分手了,也不能这么绝情吧?”
我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这跟我没有关系,以后他的事情,你们别再联系我了。”
前几天那个叫孟昭的小姑娘也哭哭啼啼地联系了我,在电话里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哽咽抽泣。
“是不是你这个老女人让贺总开除我的,他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非要死缠着他不放?”
“贱女人,你不得好死!”
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她拉黑。
我是真的不想再跟贺临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纠缠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只会不断消耗我的心神。
没想到下班回家时,却在家门口看到一个坐着的人影。
我心里一惊,徐照川最近出差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过这是市里最好的小区,安保一直都很严格,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儿。
直到那人缓缓回头,我才认出竟然是贺临。
几天不见,他瘦了好多,原本合身的大衣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仔细一看,他大衣里面穿的居然是条纹病号服,看样子竟然是刚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我皱起眉头:
“你来干什么?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贺临动了动身体,拧紧眉心后,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胃,另一只手朝我伸出来。
“我是来送这个的。”
我这才认出这是当初那个摔坏的手机。
当初我本来想找人修这个手机,后来幸运地找回了徐照川,这个手机也就变得不重要了,我随便把它扔给了一个会修手机的共同朋友那儿。只不过那个朋友也说手机碎得太厉害了,没办法修好,我也一直没去取。
没想到竟然被贺临拿回来了。
“我找人把它修好了,”他咳嗽了几声,抬头看我时,神色近乎哀求:
“手机修好了,我们能不能和好?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了,他能给你的,我都能做到。孟昭我已经开除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任何女人不清不楚了。”
贺临咬了咬牙,屈辱地说道:
“你可以不跟他分手,我不介意,他不在的时候,我可以陪你。”
我简直惊呆了,一时间还以为贺临被什么鬼怪附身了。
他那种骄傲到极点的大少爷,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难不成他真的是爱我吗?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我对他百依百顺的时候,在我好好地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对我毫不在意,视若无睹。
而现在我和他分手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爱我了,知道珍惜了?
我该说,人性真是贱吗?
“我不是你。”我低头看着贺临:“我心里只有他,我不会伤害他,再说有了他之后,我根本不需要别人了,让开,我要回家了。”
灯光下,贺临眼底的水色晃了晃,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他的神色彻底黯淡下来,坐在那里的时候,无端让我想到之前在街边见过的那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可怜又无助。
就在我进门时,身后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如果当时,我能好好对你。”
“你还会和他和好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
一道门,彻底隔绝了我和贺临。
我靠在门上,点上一根烟,淡淡的薄荷香气夹杂着烟草的冲劲,我深吸一口。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曾经喜欢过贺临吗?
大概是没有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给我一点儿喜欢他的可能性。
但那些耳鬓厮磨的深夜,那些恍惚中带着温度的拥抱……
如果当初,我们能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相处,我会喜欢上他吗?
我不知道。
只是如今这些,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那份缘分。
9
决定和徐照川一起出国,是在盛夏来临的一天。
徐照川的公司要开拓欧洲市场,我也幸运地拿到了欧洲分公司的调令,准备和他一起离开。
远离这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纷纷扰扰,或许我们才能真正地重新开始。
进安检前,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似乎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可人群太多,密密麻麻的,再看去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好像刚才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我怔愣在原地几秒。
我后来也断断续续地听到过贺临的消息。
听说那之后他经常酗酒,胃病变得越来越严重,好几次胃出血被送进医院抢救。
后来倒是不酗酒了,但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收心了,再也不出去玩了。
他家也给他介绍过不少门当户对、合适的对象,但都被他拒绝了,一直一个人生活着。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对他,我内心深处有恨意吗?细细想来,似乎并没有那么浓烈的恨。
那会感到惋惜吗?好像也未曾有过那种深刻的惋惜之情。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之际,当那些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心中会涌起那么片刻的唏嘘。
“就这么跟我走了,以后不会后悔吧?”徐照川冷不丁地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这一出去,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回来的,说不定要很久很久。”
他紧紧地盯着我,目光中满是期待,等着我的回答。
我缓缓收回视线,然后用力回握住他,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不后悔,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我的家。”
飞机逐渐攀升,开始划过那层层叠叠的云层。
我趁着最后的机会,向下看了一眼。
只见那洁白如雪的云层,正一点点地遮挡住城市的轮廓,慢慢地,城市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最终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些好的经历,如同夜空中闪烁过的流星,虽美丽却短暂;那些坏的过往,就像深深烙印在心底的伤疤,虽已结痂却依然隐隐作痛。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统统留给这座城市吧。
我和贺临之间的故事,谈不上美好,更没有什么浪漫可言。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刻,终于能够彻底地画上句点,就像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合上之后,便不会再轻易翻开。
来源:喜喜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