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岁多米尼加裔女生咳嗽喘息6个月,按哮喘用遍ICS/LABA、白三烯调节剂仍加重。复查时嗜酸性粒细胞飙至53%(正常 0-5%)、IgE超16 倍,胸部CT见胸膜下实变,活检最终确诊 EGPA。本文改编自《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 “临床问题解决”
20岁多米尼加裔女生咳嗽喘息6个月,按哮喘用遍ICS/LABA、白三烯调节剂仍加重。复查时嗜酸性粒细胞飙至53%(正常 0-5%)、IgE超16 倍,胸部CT见胸膜下实变,活检最终确诊 EGPA。本文改编自《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 “临床问题解决” 栏目2017年8月发表的一篇病例报道,揭开 “难治性哮喘” 背后的罕见病陷阱,给医生和患者敲醒警钟。
一、病例复盘:6 个月诊疗时间线,那些 “偏离哮喘” 的细节都藏在哪?1. 初诊:鼻塞、咳嗽、喘息,像极了 “过敏性哮喘”患者首次就诊前 6 周,先出现鼻塞、流涕、鼻后滴漏和咳嗽,这是典型的上呼吸道过敏症状。当时医生给她开了氟替卡松鼻喷剂(鼻用激素,缓解过敏性鼻炎)和氯雷他定(抗组胺药),鼻塞确实缓解了,但咳嗽却没停。
更关键的症状在夜间加重:她会在剧烈咳嗽时听到自己 “喘息”,用奶奶的沙丁胺醇吸入剂(短效 β2 受体激动剂,哮喘急救药)后,症状能缓解到入睡。就诊时还提到,走到公交站就会气短 —— 这符合 “运动诱发哮喘” 的表现。
当时的查体结果也 “指向哮喘”:
血氧饱和度 96%(正常,无严重缺氧);
肺部听诊闻及 “弥漫性高调呼气性哮鸣音”,呼气时间延长(哮喘典型体征,因气道痉挛导致呼气受阻);
鼻咽黏膜外观正常(排除急性鼻炎或感染)。
初诊判断:结合症状、体征和沙丁胺醇缓解史,医生初步怀疑 “哮喘”,但没有立刻确诊——这是第一个体现临床医生的 “严谨点”:哮喘诊断需要肺功能验证,不能仅凭症状下结论。
2. 初步确诊:肺功能提示 “可逆性气流阻塞”,按哮喘启动治疗为了验证哮喘诊断,医生安排了肺功能检查(图1),结果如下:
图1 患者容量流速环,具体结果见下文。
用药前 1 秒用力呼气容积(FEV₁)1.37L,仅为预计值的 35%(正常≥80%,提示严重气流阻塞);
FEV₁/FVC(用力肺活量)0.58,为预计值的 67%(正常≥70%,阻塞性通气功能障碍的标志);
吸入支气管扩张剂(沙丁胺醇)后,FEV₁增加 300ml(增幅 22%),达到 1.67L—— 这符合哮喘的 “可逆性气流阻塞” 核心标准(增幅≥12% 且绝对值≥200ml)。
同时,医生还考虑了 “鉴别诊断”:
排除上呼吸道感染 / 肺炎:患者无发热、咳痰,查体无肺实变体征;
排除心衰容量负荷:无下肢水肿、颈静脉怒张,年轻患者无心衰基础;
排除贫血:气短无乏力、面色苍白,后续血常规也证实血红蛋白正常;
排除单一过敏原过敏:患者症状在家庭和 日托中心均出现,排除 “仅某一场所存在过敏原” 的可能。
最终初步诊断:哮喘。医生给她开了沙丁胺醇吸入剂(按需急救),并转诊完善进一步肺功能检查,准备启动长期控制治疗。
3. 治疗失效:哮喘阶梯治疗加至 “最高级”,症状反而加重哮喘的治疗遵循 “阶梯原则”:从单一控制药(如吸入性糖皮质激素 ICS)开始,无效则逐步加药。但这例患者的治疗反应,却完全偏离了 “哮喘规律”:
第一步:加用 ICS+LABA(吸入性糖皮质激素 + 长效 β2 受体激动剂,如布地奈德福莫特罗)—— 这是中度哮喘的首选控制方案,多数患者用药 2-4 周症状会明显缓解,但她无效; 第二步:加用 白三烯调节剂(如孟鲁司特)—— 针对 “白三烯介导的炎症”,适合合并过敏性鼻炎的哮喘患者,仍无效; 第三步:加用 LAMA(长效抗胆碱能药物,如噻托溴铵)—— 针对气道平滑肌痉挛,用于重度哮喘的联合治疗,症状依然加重。6 个月后,患者再次就诊时,咳嗽、喘息、气短比初诊时更严重 —— 这时候医生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哮喘”。
4. 关键转折:一张血常规报告,暴露 “非哮喘” 的核心线索第二次就诊时,医生没有继续加哮喘药,而是先完善了 “炎症指标” 检查,结果让所有人警惕:
白细胞计数 20730/μl(正常 4000-10000,显著升高);
嗜酸性粒细胞比例 53%(正常 0-5%,足足高了 10 倍!),绝对值 10990/μl(正常 0-500);
C 反应蛋白(CRP)41.7mg/L(正常 0-3,提示严重炎症);
红细胞沉降率(ESR)31mm/h(正常 0-18,进一步证实炎症活跃)。
这组数据彻底打破 “普通哮喘” 的诊断:普通哮喘患者的嗜酸性粒细胞可能轻度升高(如 5%-10%),但绝不会达到 53%;且哮喘急性发作时,CRP/ESR 通常正常或轻度升高,不会出现 “显著炎症”。
同时,医生还排除了 “其他嗜酸性粒细胞升高的原因”:
排除寄生虫感染:患者出生于多米尼加(热带地区,粪类圆线虫流行),但粪检无虫卵,粪类圆线虫抗体阴性;
排除过敏性支气管肺曲霉病(ABPA):曲霉皮试阴性,曲霉特异性 IgE
排除自身免疫病:抗核抗体(ANA)、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ANCA)均阴性,暂排除狼疮、肉芽肿性多血管炎等。
5. 影像学与活检:从 “胸膜下实变” 到 “血管炎证据”,最终确诊为了找到嗜酸性粒细胞升高和炎症的 “源头”,医生安排了胸部 CT,结果显示:双肺散在胸膜下实变影(图 2)。
图2
这又是一个 “非哮喘” 信号:普通哮喘的胸部CT通常正常,或仅表现为 “支气管壁增厚、肺气肿”,极少出现 “胸膜下实变”—— 这种表现更常见于 “嗜酸性肺炎”“肺梗死” 或 “血管炎”。
最终,医生通过肺楔形活检(取右肺胸膜下实变组织),拿到了 “确诊金标准”(图 3):
图3 右肺活体组织检查标本显示:气道呈现哮喘特征(图A,黏液细胞增生[星号]、平滑肌肥大[箭头]及嗜酸性粒细胞为主的炎性浸润[箭标]);嗜酸性肺炎(图B);嗜酸性血管炎(图C,血管壁[星号]及嗜酸性粒细胞[箭头]);以及梗死区域(图D)。
气道改变:符合哮喘特征(黏液细胞增生、平滑肌肥厚、嗜酸性粒细胞浸润);
肺实质改变:嗜酸性肺炎(肺泡腔内大量嗜酸性粒细胞);
血管改变:嗜酸性血管炎(血管壁内嗜酸性粒细胞浸润);
并发症:局部肺组织梗死(血管炎导致血管堵塞,组织缺血坏死)。
结合美国风湿病学会(ACR)的 EGPA 诊断标准,患者符合 “哮喘、嗜酸性粒细胞> 10%、肺浸润、活检见血管外嗜酸性粒细胞”4 条(需满足 4 条即可确诊),最终诊断: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EGPA),既往称 “Churg-Strauss 综合征”。
6. 治疗与随访:从 “激素冲击” 到 “长期稳定”,18 个月的康复之路
确诊后,医生立即启动针对性治疗:
诱导缓解: 泼尼松 60mg/d(口服,相当于 “大剂量激素”)—— 快速抑制嗜酸性粒细胞活化和血管炎炎症;预防激素副作用:排查潜伏结核(纯化蛋白衍生物皮试阴性,干扰素释放试验阴性),避免激素诱发结核活动;
维持缓解:3 天后患者气短、喘息完全缓解,嗜酸性粒细胞降至 1630/μl;2 周后降至正常,但停药后嗜酸性粒细胞再次升高,加用 硫唑嘌呤 100mg/d(免疫抑制剂),逐渐将泼尼松减量;长期管理:1 个月后硫唑嘌呤加至 150mg/d,泼尼松用至 13 个月后停用;18 个月随访时,患者仅用硫唑嘌呤,无任何症状,肺功能稳定。
二、深度解析:EGPA 是什么?为何会被误诊为哮喘?这例病例的核心矛盾,在于 “EGPA 的早期表现与哮喘高度相似”。要理解这种误诊,首先得搞清楚:EGPA 究竟是一种什么病?它和哮喘有哪些 “看似像,实则不同” 的特点?
1. EGPA 的本质:一种 “嗜酸性粒细胞介导的小血管炎”EGPA 是 “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ANCA)相关性血管炎” 的一种,主要累及小动脉、小静脉和毛细血管,核心病理改变是 “血管壁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坏死性炎症”。
它的发病机制可以概括为:
启动:特应性体质(如过敏史、哮喘)患者,在环境因素(如感染、过敏原)刺激下,免疫系统异常激活;
关键环节:嗜酸性粒细胞过度活化,释放 “嗜酸性粒细胞阳离子蛋白”“白三烯” 等炎症介质,损伤血管壁;
多器官受累:血管炎可累及肺、心脏、神经、皮肤、胃肠道等,其中 “肺部受累最常见”,也是最容易和哮喘混淆的原因。
流行病学数据显示:EGPA 非常罕见,全球发病率约为每百万人 1-3 例,多见于 20-40 岁中青年,女性略多于男性;约 80%-90% 的 EGPA 患者,在血管炎出现前会先有 “哮喘或过敏性鼻炎” 症状,这也是 “误诊为哮喘” 的核心原因。
2. EGPA 的 “三阶段” 病程:从 “过敏” 到 “血管炎”,哮喘只是 “前期信号”
EGPA 的病程通常分为 3 个阶段,这例患者处于 “第二阶段向第三阶段过渡”,也解释了为何早期仅表现为 “哮喘样症状”:
第一阶段:过敏前期(数周至数年)
主要表现为 “特应性疾病”,如过敏性鼻炎(鼻塞、流涕)、过敏性结膜炎(眼痒、流泪)、湿疹,约 80% 患者会出现 “哮喘”—— 这时候的哮喘,其实是 EGPA 的 “早期表现”,而非独立疾病。
这例患者的 “鼻塞、咳嗽、喘息”,就是典型的第一阶段症状,持续了至少 6 周。
第二阶段:嗜酸性粒细胞浸润期(数周至数月)
嗜酸性粒细胞开始浸润肺、胃肠道等器官,表现为 “嗜酸性肺炎”(咳嗽、气短、胸痛)、“嗜酸性胃肠炎”(腹痛、腹泻、恶心),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显著升高(通常 > 10%)。
这例患者的 “胸膜下实变、嗜酸性粒细胞 53%”,就是第二阶段的核心表现。
第三阶段:血管炎期(数周至数年)
血管炎全面爆发,累及多器官:
肺:血管炎导致肺梗死(如患者活检中的梗死灶)、咯血;
神经:周围神经病变(手脚麻木、无力,最常见)、中枢神经受累(罕见);
皮肤:紫癜(皮下出血)、荨麻疹、结节;
心脏:心肌炎、心包炎(可导致心衰,是 EGPA 的主要死亡原因之一);
肾脏:肾小球肾炎(蛋白尿、血尿,ANCA 阳性患者更常见)。这例患者尚未出现神经、皮肤、心脏受累,属于 “早期血管炎”,因此预后较好。3. 哮喘与 EGPA 的 “5 大核心区别”:别再混淆了!
特征
普通哮喘
EGPA(早期 / 中期)
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 正常或轻度升高( 显著升高(通常 > 10%,甚至 > 50%) 炎症指标(CRP/ESR) 急性发作时正常或轻度升高 显著升高(提示血管炎炎症) 胸部 CT 正常或支气管壁增厚、肺气肿 胸膜下实变、结节、肺梗死 血清 IgE 正常或轻度升高 显著升高(常 > 1000IU/ml) 治疗反应 对 ICS/LABA 等哮喘药敏感 哮喘药无效,需激素 / 免疫抑制剂这例患者正是因为 “嗜酸性粒细胞 53%、CRP 显著升高、CT 实变、哮喘药无效”,才被怀疑不是普通哮喘 —— 这些区别,就是临床鉴别诊断的 “关键密码”。
三、诊断密码:EGPA 的 “确诊标准” 与 “鉴别清单”要避免 EGPA 被误诊,医生需要掌握 “确诊标准” 和 “鉴别要点”。这部分我们结合 NEJM 病例,拆解 EGPA 的诊断逻辑。
1. ACR EGPA 诊断标准:4 条即可确诊,你需要记住这 6 条1990 年,美国风湿病学会(ACR)制定了 EGPA 的诊断标准,至今仍是临床最常用的 “金标准”,满足以下 6 条中的 4 条,即可确诊:
哮喘:有哮喘病史或发作时闻及哮鸣音;
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升高:白细胞分类中嗜酸性粒细胞 > 10%;
单神经病变或多神经病变:如腕管综合征、足下垂(周围神经受累);
迁移性或短暂性肺浸润:胸部 CT 或胸片见散在实变影,位置可变化;
鼻窦异常:鼻窦压痛或影像学(如 CT)示鼻窦炎症 / 息肉;
活检见血管外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如肺、皮肤、神经活检,见血管周围或组织内大量嗜酸性粒细胞。
这例患者符合 “哮喘(1)、嗜酸性粒细胞> 10%(2)、肺浸润(4)、活检嗜酸性粒细胞浸润(6)”4 条,完全满足确诊条件。
需要注意的是:约 60% 的 EGPA 患者 ANCA 阴性(如这例患者),因此 “ANCA 阴性不能排除 EGPA”—— 这也是容易漏诊的原因之一,不能仅凭 ANCA 阴性就排除血管炎。
2. 必须排除的 “5 种类似疾病”:每一种都可能导致误诊在确诊 EGPA 前,必须排除以下 5 种 “嗜酸性粒细胞升高 + 肺部症状” 的疾病,这例患者的鉴别过程也覆盖了这些疾病:
1. 过敏性支气管肺曲霉病(ABPA)
相似点:哮喘样症状、嗜酸性粒细胞升高、IgE 升高;
不同点:ABPA 有 “曲霉过敏” 证据(曲霉皮试阳性、曲霉特异性 IgE 升高),胸部 CT 有 “支气管扩张”,无血管炎;
这例患者曲霉皮试和特异性 IgE 均阴性,排除 ABPA。
2. 粪类圆线虫病(Strongyloidiasis)
相似点:热带地区出生、哮喘样症状、嗜酸性粒细胞升高;
不同点:粪类圆线虫感染可通过 “粪检虫卵” 或 “抗体检测” 确诊,且激素治疗会加重感染(导致 “粪类圆线虫播散综合征”);
这例患者粪检无虫卵,抗体阴性,排除感染。
3. 慢性嗜酸性肺炎(CEP)
相似点:咳嗽、气短、嗜酸性粒细胞升高、胸部 CT 胸膜下实变;
不同点:CEP 多见于 30-40 岁女性,无哮喘病史,无血管炎,活检仅见 “嗜酸性肺炎”,无血管壁浸润;
这例患者有哮喘史,活检见血管炎,排除 CEP。
4. 特发性高嗜酸性综合征(HES)
相似点: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显著升高(>1500/μl 持续 6 个月以上),可累及肺、心脏;
不同点:HES 无 “哮喘” 和 “血管炎”,活检无血管壁嗜酸性粒细胞浸润;
这例患者有哮喘和血管炎,排除 HES。
5. 过敏性肺炎(HP)
相似点:咳嗽、气短、肺部浸润影;
不同点:HP 有 “过敏原暴露史”(如鸟粪、霉菌、粉尘),嗜酸性粒细胞通常正常或轻度升高,无哮喘史;
这例患者无特殊暴露史,嗜酸性粒细胞显著升高,排除 HP。
四、治疗与预后:EGPA 的 “分层治疗方案”,从激素到生物制剂EGPA 的治疗目标是 “快速控制炎症、预防器官损伤、减少复发”,治疗方案需根据 “疾病活动度” 和 “器官受累情况” 分层,这例患者的治疗也遵循了这一原则。
1. 治疗分层:根据 “严重程度” 选择方案(1)轻度 EGPA:仅肺受累,无严重器官损伤定义:仅有哮喘样症状、嗜酸性粒细胞升高,无神经、心脏、肾脏受累;
方案: 口服糖皮质激素(泼尼松),初始剂量 0.5-1mg/(kg・d),症状缓解后逐渐减量(通常每周减 5mg,至 5-10mg/d 维持);注意:若激素减量后复发,加用 “激素助减剂”(如硫唑嘌呤、甲氨蝶呤)。
(2)中度 EGPA:合并轻度器官受累(如周围神经病变) 方案: 激素 + 免疫抑制剂,常用免疫抑制剂包括:硫唑嘌呤:1-2mg/(kg・d),口服,适合长期维持;
甲氨蝶呤:15-25mg / 周,口服或静脉注射,适合激素减量困难者;
吗替麦考酚酯:1-2g/d,口服,适合硫唑嘌呤不耐受者。
(3)重度 EGPA:合并严重器官受累(如心肌炎、肾衰竭、肺出血) 方案: 激素冲击治疗 + 环磷酰胺,快速控制炎症:激素冲击:甲泼尼龙 1000mg/d,静脉滴注,连续 3 天;
环磷酰胺:口服(2mg/(kg・d))或静脉(0.75g/m²,每 3-4 周 1 次),用 3-6 个月后,换用硫唑嘌呤等维持。
这例患者属于 “中度 EGPA”(肺受累 + 血管炎,无神经、心脏受累),因此用 “泼尼松 + 硫唑嘌呤” 治疗,效果显著。
2. 生物制剂:为 “激素依赖 / 难治性 EGPA” 提供新选择对于 “激素减量后复发”“对免疫抑制剂不耐受” 的患者,生物制剂是重要补充,目前有两种药物已被证实有效:
(1)美泊利珠单抗(Mepolizumab)机制:抗白细胞介素 - 5(IL-5)单克隆抗体,IL-5 是 “嗜酸性粒细胞活化和存活” 的关键细胞因子,阻断 IL-5 可快速降低嗜酸性粒细胞水平;
证据:NEJM 2017 年的 3 期临床试验显示,美泊利珠单抗治疗组的 EGPA 缓解持续时间显著长于安慰剂组,激素用量显著减少;
适用:激素依赖型 EGPA、复发性 EGPA。
(2)奥马珠单抗(Omalizumab)机制:抗 IgE 单克隆抗体,降低血清游离 IgE 水平,抑制肥大细胞和嗜碱性粒细胞活化;
证据:病例系列研究显示,奥马珠单抗可改善 EGPA 患者的哮喘症状,减少激素用量,尤其适合合并 “重度哮喘” 的 EGPA 患者;
适用:EGPA 合并中度至重度哮喘,或 IgE 显著升高者。
3. 预后:EGPA 的 “复发率” 与 “死亡风险因素”(1)复发率:81% 患者 6 年内会复发,需长期随访一项纳入 101 例 EGPA 患者的长期随访研究(原文引用)显示:
80% 患者在初始治疗后可达到 “缓解”(症状消失,炎症指标正常);
但 81% 患者在中位随访 6 年内会 “复发”,最常见的复发部位是 “肺” 和 “周围神经”;
复发预测因素:ANCA 阳性、激素减量过快、未用免疫抑制剂维持。
(2)死亡风险:“五因素评分” 决定预后临床常用 “五因素评分” 评估 EGPA 患者的死亡风险(每条 1 分,共 5 分):
年龄 > 65 岁;
心脏受累(如心肌炎、心衰);
胃肠道受累(如肠梗阻、消化道出血);
肾功能不全(血肌酐 > 133μmol/L);
无耳鼻喉症状(如过敏性鼻炎、鼻窦炎)。
评分与 5 年死亡率的关系:
0 分:死亡率 9%;
1 分:死亡率 21%;
≥2 分:死亡率 40%。
这例患者的五因素评分是 “0 分”(年轻、无心脏 / 胃肠道 / 肾脏受累、有过敏性鼻炎),因此预后良好,18 个月随访无复发。
五、临床启示:给医生和患者的 3 个核心提醒这例 NEJM 病例的价值,不仅在于 “确诊一个罕见病”,更在于它教会我们 “如何跳出思维定式,避免误诊”。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都能从中获得重要启示。
1. 给医生:哮喘治疗无效时,务必查这 3 项当患者按哮喘治疗(尤其是阶梯治疗)无效时,不要盲目加药,应立即完善以下检查,排除 EGPA 等 “哮喘 +” 综合征:
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比例:若 > 10%,提示 “非普通哮喘”,需进一步排查;
血清总 IgE 和特异性 IgE:总 IgE 显著升高(>1000IU/ml)且无曲霉特异性 IgE 升高,需警惕 EGPA;
胸部 CT:普通哮喘 CT 多正常,若出现 “胸膜下实变、结节、梗死”,需考虑 EGPA 或其他血管炎。
同时,要重视 “患者背景”:如热带地区出生者需排除寄生虫感染,有特应性家族史者需警惕 EGPA。
2. 给患者:出现这些 “哮喘外症状”,立即复诊如果您有 “哮喘” 病史,且出现以下症状,不要误以为是 “哮喘加重”,应立即就医排查 EGPA:
皮肤:不明原因的瘙痒、皮疹、紫癜(按压不褪色的皮下出血);
神经:手脚麻木、无力、刺痛(如拿东西掉、走路不稳);
消化:腹痛、腹泻、恶心呕吐(尤其是伴随体重下降时);
呼吸:除了喘息,还出现胸痛、咯血(痰中带血);
全身:不明原因的发热、乏力、体重下降(提示炎症活跃)。
这例患者若早期出现这些症状,可能会更早确诊,避免肺梗死的发生。
3. 关键共识:活检是 “确诊 EGPA 的金标准”对于疑似 EGPA 的患者,即使临床表现和实验室检查高度符合,也建议尽可能完善 “活检”(如肺、皮肤、神经活检),原因如下:
EGPA 的病理特征 “血管壁嗜酸性粒细胞浸润” 是 “特异性表现”,可与其他疾病明确鉴别;
约 60% 的 EGPA 患者 ANCA 阴性,仅凭 ANCA 无法确诊,需活检证实血管炎;
活检可评估 “血管炎严重程度”,指导治疗方案选择(如是否需要激素冲击)。
六、专家视角:NEJM 为何选择这例病例?《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作为全球顶级医学期刊,选择病例时非常注重 “临床思维的代表性”。这例 EGPA 病例之所以被选中,核心原因在于它完美体现了 “临床问题解决” 的 3 个核心逻辑:
“反向思维” 的重要性:当初始诊断(哮喘)的治疗反应不符合预期时,医生没有 “一条路走到黑”,而是重新审视诊断,这种 “不满足于表面症状” 的思维,是避免误诊的关键;
“细节决定诊断”:患者的 “多米尼加出生史”“日间中心工作”“家族特应史”“嗜酸性粒细胞 53%” 等细节,看似零散,却共同指向 “EGPA”,医生对这些细节的重视,最终拼凑出确诊线索;
“多学科协作” 的价值:EGPA 的确诊需要 “呼吸科(临床评估)+ 检验科(炎症指标)+ 影像科(CT)+ 病理科(活检)” 的协作,单一科室很难完成鉴别诊断,这也为临床多学科诊疗(MDT)提供了范例。
来源:沈凌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