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有个黑衣人站在院子中央,愣愣地盯着院角高爬的架豆。这个季节,架豆正在开花,粉灰色的花朵水灵灵的,晒着日光,瞧着比杜香有盼头。黑衣人看见杜香进来,便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吴晓兰,女,2002年出生于云南宣威,昭通学院创作特色班学员,有诗歌发表于《滇池》。
路的尽头是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很旧,只有院子里的蔬果新鲜一点儿。
院门开着,杜香径直走了进去。
有个黑衣人站在院子中央,愣愣地盯着院角高爬的架豆。这个季节,架豆正在开花,粉灰色的花朵水灵灵的,晒着日光,瞧着比杜香有盼头。黑衣人看见杜香进来,便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杜香目送这人离开,又想起上午的事。那会儿他刚从医院出来,神思还恍惚着,侧面突然挤上来个中年男人,他亲亲热热地揽着杜香的肩:“兄弟,我这儿有个人,你去见他一见,万事保管就消了!”杜香盯着他眼睛,几乎要哭出来,好大一会儿,他哑声问:“什么都能管?”“你懂啥!”那人重重一拍杜香肩膀,前后看了看人,把纸条迅速往杜香手里一塞,撂下一句“保管有用!”便急吼吼走了。
“咳咳!”屋里的人重重咳了一嗓子,似乎是不满,杜香赶紧收回视线,小跑着进了屋。屋子正中央供着一尊菩萨,菩萨前面的香炉里插着两支香,一支烧了半截,一支已经烧到了根。屋里人又重重捶了两下矮桌,杜香这才垂下头来打量他。这人看着十分面善,留着胡子,修得尖尖的,像一簇倒立的小火苗。杜香重重地揉了一把脸,把手往裤子上快速地搓了几个来回,问:“你是徐先生吗?”徐先生抬起左眼皮睨了杜香一眼,从鼻孔里哼出来一声“嗯”。
徐先生抬了抬圆乎乎的下巴,示意杜香坐下。杜香盘腿坐下,这才注意到徐先生怀里的一沓钱,约莫二指厚,零的多整的少。徐先生不再出声,只是闭着眼睛点钱。他点钱很慢,点个三五张,就要舔一星唾沫。杜香注意到徐先生的右手有六个指头,这第六指长在大拇指的指关节上,没什么大用处,随着徐先生点钱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是个累赘。
腿微麻的时候,徐先生终于点完了钱。他抬起两只眼,那两只眼浑浊得很,像暴雨洗刷过的溪流,让杜香惊了一下。“来看什么的?”他问。杜香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暂时不把医院的事情说出来。得看看这位徐先生到底有没有本事,他觉得。徐先生冷笑一声,说:“你这种面相,是要好好瞧瞧。”“有什么讲究?”杜香脖颈往前伸了点。徐先生打开矮桌上的抽屉,小心地把钱放进去,又从偏左一点儿的地方抽出条红棉线。
红线的一头缠在杜香的小指上,另一头被徐先生捻着。捻了一会儿,徐先生摩挲着下巴,说:“你这个人,今生命里头是不带香火,前些年做生意发着点小财,后来又败光了,我说得对不对?”杜香心里“咚噔”一声,心里不免生出丝希望。他悄摸往徐先生的方向挪了点,说:“您说得对,我今天……”徐先生抬手,打断他:“你今天不是来看运势的,我晓得,你听我慢慢给你说。你这几年犯太岁,疾病缠身,但这个不是你命里头带来的,是有东西克你。你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让你见了血,这个才是关键。”一时之间,杜香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徐生先见他这样,也不着急,他点点桌子,告诉杜香:“你回去好好回忆一下,想起来了,再来找我,带着钱,这种情况必定就是那东西克你,到时候我替你了了这事。”
徐先生说完这话,便闭上眼睛,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杜香只好站起身来,同徐先生道别。走到门口时,徐先生又发话了:“切记要快,否则危及性命。”杜香连连点头称是,又向徐先生鞠了一躬。走到门口,他回头去看屋里供的菩萨,香炉里剩下那半截香也已燃尽了。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杜香懒得开灯,借着窗外路灯散出来的一点暖光,仰面躺到了沙发上。他看着蹲在窗玻璃上的树影打盹,不一会儿,远处几声凄厉的狗叫惊醒了他。
杜香猛然记起,13号的下午,因为钱包里的余额不多,他拒绝了工友的打牌邀约,决定回家睡觉。那几天杜香的胃口已经不大好了,身体也总是感到疲惫,所以他没有吃晚饭,也懒得回卧室,而是就近在沙发上小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杜香腿弯处传来阵阵痒意,他凭感觉拍挠了几下,痒意更甚,于是他爬起来用手机照光去看,腿弯处已经鼓起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的疙瘩,疙瘩上黏着只扁平的蚊子尸体,尸体下边摊着点儿血,不知是杜香的,还是蚊子的。
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杜香想。
第二天,杜香又去找了徐先生,他没有接受徐先生的提议,徐先生的要价太高,且不接受还价。离开时,杜香又转头去看菩萨,原先放香炉的地方改放了只果盘,盘里倒扣着半枚释迦,不知是熟透了还是怎的,软趴趴的,渗着漆黑。
杜香下定决心,要杀死世界上所有会吸血的蚊子。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徐先生今天的嘴脸,大抵是有点本事的人的通病,徐先生的傲慢比起昨天只多不少,见了杜香,他开口就问:“钱带够没有?”杜香问了一嘴价钱,徐先生便不乐意了,上眼皮耷拉着,十分优雅地比了个二。
“什么稀毬奇的东西,要两万!”杜香“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杜香不是好人,但也绝不是任意伤害无辜的人,他只想杀死会吸血的蚊子,所以杀蚊子这项工作变得复杂起来。每次抓住蚊子,杜香都要用专门购置的放大镜,根据某些从短视频上学来的特征判断这种蚊子会不会吸血。他的眼睛不大好,精力也大不如前,这导致他捕杀蚊子的工作进程缓慢。杜香开始看报读书,不为别的,只为了能更快更准地分辨出吸血的蚊子,以便自己能够更快更好地制裁这些克人克己的小东西。然而,那些蚊子般大小的文字没有生命,却比蚊子灵活的触足还要令人烦躁,每一次看到它们,杜香就感到头晕,他很快放弃了从书报中寻找捷径。
某天下午,杜香完成了上午的杀蚊指标,正在煮鸡蛋面,堂屋角落里那台落了灰的老座机忽地响了。这台座机已经荒置很多年了,近些年大家都用起了手机,只有杜香仍旧每个月交二十块钱给电信公司,以确保它能够使用。久违的《致爱丽丝》钢琴曲奏到第二遍时,杜香接起了电话,他接电话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是高兴坏了。
事实上,这通来电是个误会。杜香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好。”另一头安静了一会儿,有些犹豫:“是小芳家里吗?”“不是,我家里没有叫小芳的。”另一头很快道歉:“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杜香等了一会儿,那人没有挂电话,杜香又说:“你打错了。”那人再次道歉,挂断了电话。杜香把听筒放到桌面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似是催促。杜香用手指细细抹干净座机上的灰,不太熟练地翻出通话记录,默念了一遍刚才的来电号码。又枯站了一会儿,杜香转身,从卧室取来纸笔,把来电号码记了上去。他的手指一个个摩挲过纸上的数字,一遍遍地念:7063512。七个数字,来电的号码也是个古老的座机。
吃过晚饭,杜香踱到座机旁,那本记了号码的笔记本被拿起又被放下,被放下又被拿起。最终,杜香把电话拨了回去,那头接得很快,却没开口。杜香等了一会儿,问:“是7063512吗?”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说:“是。”这声笑给了杜香很大勇气,于是杜香告诉他:“我要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会吸血的蚊子。”另一头顿了一下,说:“啊,这样。”杜香紧接着又说:“我快死了。”另一头静了几秒,又问:“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吗?”
杜香和另一头的人成为了朋友,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姓。杜香用“另一头”称呼他。
另一头是个文化人,他经常给杜香提供一些有关吸血蚊的资料。其实这些资料对捕杀蚊子没有什么大作用,但杜香很高兴另一头同他说这些,这让他有了被重视的感觉。杜香不擅长也不喜欢使用药物,不论是对蚊子,还是对自己。他对蚊子采取的是一击毙命的方法——蚊子落到他身上,他通常会等上几分钟,确保蚊子吃了血(并且吃饱),他才会将手缓缓挪到蚊子上方,再一点一点靠近,到距离蚊子两三厘米的地方,然后快且狠地拍下。这个方法百用百灵,只是耗时太长,效率太低。
另一头从报纸上看到一个办法,原本是用来对付稻田里的蚂蟥的,杜香实验后,发现这方法用来杀蚊有奇效。因为这个方法,杜香爱上了去菜市场。他起得很早,要去市场上买新鲜的猪血,然后赶在猪血凝固前回家。回家后,杜香用干稻草浸满生猪血,然后在窗边垫上一块塑料布,把稻草放上去,再打开窗让蚊子进来。等到傍晚时,杜香把稻草收走,这时候稻草里的蚊子最多,并且因为血液凝固,它们很难挣脱束缚。杜香要趁着太阳落山这会儿把稻草拿去烧了,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不会有人关注杜香做什么。
回家时,杜香的邻居带着孙女出门散步,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路过杜香时,她对邻居说:“奶奶,那些讨厌的蚊子不见了耶!”杜香面露微笑,挺直腰杆,目送祖孙俩离开。
立秋之后,杜香所在的街道几乎见不着蚊子了。他对另一头说:“我把整个街道的蚊子都杀光,留下的那几只,我试过了,它们是公蚊子,不吸血。”杜香说想换个地方继续灭蚊,另一头马上劝阻了他,一是秋天来了,蚊子的数量将会变少,二是杜香灭蚊的方式过于血腥,恐会吓到别人。另一头把这两点的利害摊开给杜香说明了,杜香表示理解,于是他每天待在家里,偶尔去一次医院,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我总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杜香对另一头说。闲下来之后,杜香和另一头的通话次数从从前的两三日一次变成了一日两三次。他说:“如果不和你打电话,我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捱下去。”另一头和杜香开始天南海北地聊,默契地都不再提起蚊子,仿佛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两个月前,第一次接起杜香电话的另一头怎么也不会想到,一时的好奇,竟会带来这样多的不便利。彼时他刚失去工作,准备给一位朋友去电寻求安慰,可惜接起电话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一位死气沉沉的中年人。中年人患了重病,不去就医,倒是因为一句“克你”和蚊子较起了真,简直离谱又有趣。这种新鲜感冲淡了失业带来的悲伤。另一头倒不是十分关心杜香,他只是需要和人说说话,恰好他遇到了杜香,又恰好杜香是个有故事的人。至于给杜香分享的资料,他认为算不上什么帮助,这些资料来得太容易了,短视频里随便一翻就是一大堆,也只有杜香这样的人会当个宝。
另一头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一方面,他最近找到了一份居家客服的新工作,杜香愈发频繁的来电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另一方面,杜香是一个过分极端的人,很大概率有心理上的疾病,和这样的人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在另一头眼里,这世上只有三样东西是永远杀不尽的:苍蝇、蚊子和老鼠。现在,杜香放弃了灭蚊的妄想,这让另一头感到轻松,他开始重新评估和杜香之间的关系。如果杜香真的放弃了灭蚊,就说明杜香还不算无可救药,他们勉强可以成为好朋友。好朋友的话,另一头想,多包容一下杜香过于频繁的来电也是应该的。
另一头显然是低估了杜香的决心。早晨八点半,另一头和客户大吵了一架,客户放出狠话要投诉他,另一头正为此头疼,杜香来电了。此刻的《致爱丽丝》乐曲仿若催命符,搅得另一头心烦意乱,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接起电话,重重地喝了一声:“喂!”另一头的杜香被兴奋占据了头脑,显然没发现另一头的不对劲。他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想法:“电视上说原始森林的蚊子最多,而且几乎都会吸血,我觉得我得去一趟,你觉得……”另一头冷冷地打断了他:“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乱七八遭的东西。”杜香轻轻地“啊”了一声,颤抖的手逐渐平复下来,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我觉得你该去医院,去看看你的病,或者是你的脑子,都比你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有意义。”另一头撂了电话。
杜香站在座机面前,握着话筒,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另一头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播,他松了话筒,缓缓地蹲下身子。杜香靠着墙和柜子的夹缝,看着黑暗将日光一点点吞吃干净。第二天清早,杜香出门去庙里,昨天另一头的话带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他要去山顶的寺庙求一支签。把一切交给神明,他告诉自己。上山的路不好走,杜香走两步就要歇上一会儿,接近中午,他才到庙里。这座山不算高,从上往下,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地里被晒得卷边的玉米和佝偻的老农。
庙里只有一个小和尚,他给杜香倒了一杯水,又问杜香有没有吃过饭,杜香说没有,他又给杜香端来了饭菜。吃完饭,小和尚带杜香在庙里逛了一圈,他说:“你去上支香吧。”杜香不大乐意,他是来求签的,但是上支香也没关系。上完香,小和尚拿来签筒,杜香接过,跪在观音像前就开始摇。小和尚在旁边看着他,杜香摇了一会儿,小和尚说:“你心不静。”杜香睁开眼睛没说话,小和尚又说:“上支香再摇一次吧。”杜香依言照做。这次签出来得快,杜香看了一眼签文,递给小和尚。小和尚接过来,那签文上写着:冲风冒雨去还归,役役劳身似燕儿,衔得泥来成垒后,到头垒坏复成泥。
“你求的什么?”小和尚问。杜香看着小和尚手里的签文,还在发呆,讷讷地回了一句:“我的事情。”小和尚深吸一口气,说:“你是问财还是问别的什么?”杜香仍旧说:“我的事情。”
“你如果不方便说,那我只能大概给解一下了。”小和尚说,杜香闻言点了点头。小和尚举起签文,对着日光,说:“这个签文是燕子衔泥、空心劳力之象。就是凡事都有命数,顺命而为,不要太看重得失,举棋不定的意思。”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杜香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酸热涌上鼻腔和眼眶,他喃喃念道:“算了,算了。”
杜香起身倒了杯开水,又回到沙发上,疲劳逐渐掌控了他的身体,开水被遗忘在茶几上,杜香再次在沙发上睡沉。开水冒出的热气从一股变成一缕的时候,一只蚊子落在杜香的小腿上。蚊子吸饱了血,大概是撑得慌,它从杜香的小腿爬到腿弯,又从腿弯爬到脚踝。杜香很快被捉弄醒了,腿弯处传来熟悉的痒意,火蹭一下冒出来,杜香举起巴掌速度极快地拍下。“啪”的一声,杜香坐起来低头去看,那只细小的黑蚊足,腹部涨成了近乎透明的粉色,它摇摇晃晃地,从杜香怎么也合不拢的第四指和第五指的缝隙里溜走了。
杜香追着蚊子一路到西边的房间,窗帘开着,日光直直射进来,刺得杜香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等他适应了光线,黑足蚊早已到了窗户外面,它站在杜香够不到的玻璃上,搓搓两只前足,然后抬头看看杜香,瞧见杜香看它,它隔着玻璃挑衅似地飞了几个来回。面对这样的羞辱,杜香气得头眼发黑,他隔着玻璃在蚊子落足的地方重重地捶了四五下,事实上,除了玻璃带来的一点震荡,蚊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杜香明白这个道理,他背过身顺着墙滑坐在地,用手捂住面孔急促地喘息着,泪从指缝里淌出来,打湿了袖口,他一遍遍地重复:“他妈的,他妈的……”
“我要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蚊子。”
杜香的工作量变大了。为了应付这种情况,他开始疯狂地购入灭蚊工具。卧室里的木床和衣柜被他挪到了客厅,现在,卧室的居民是成堆的蚊香和电蚊拍。杜香仍然觉得不够,蚊香和电蚊拍的功效不好,而且大多数时候,这些东西只能够赶走蚊子。他和另一头已经彻底决裂,失去了材料支持的杜香只好重新拾起书报。他的耳朵被迫再次投入使用,在蚊子数量愈发稀少的情况下,事实上,他的每一个感官都已发挥到了极致,在高强度的灭蚊工作中。他的金钱,他的健康,他的一切,都只为了杀死世界上所有的蚊子服务。每天夜里,杜香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几只黑足蚊首尾相接形成一个闭环,在他的头顶嗡嗡地盘旋着,永无止境。
杜香仍旧决定去往山林。他变卖了家里多余的家具,包括那台老旧的座机,换来了一部分进入原始丛林需要的工具,剩下的一部分关于消灭蚊子所用的必需品,他决定动用原本用来看病和养老的为数不多的存款。杜香提前看过他要去的地方,报纸上说,那里湿润、炎热,是蚊子的温床,也将是杜香的天堂。农历七月廿九,宜出行。杜香打扫干净屋子,用塑料布把充作床的沙发遮盖起来。临出门时,他换了一套橘红色的衣裤,很长,长得把他的手足都包裹起来。他背起角落里那只半人高的大包,像一位不归的远行人。
夜里,杜香乘坐的大巴停靠在路边,司机在驾驶座上打盹,杜香压压帽檐,背起包下了车。往前五百米,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然而背包太沉重了,这一路上它压得杜香喘不过气。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杜香放下它,把它肚子里的花露水、灭蚊剂、打蚊拍等一一拿出来,从左到右,排列在地。紧接着,他拉上拉链,拎起空包,背对着大巴招招手,捏着手电筒,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坑坑洼洼的,像老去的夕阳。
来源:享视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