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村口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槐花香飘过整个柳家湾。刘婶坐在自家门槛上掰着豆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村口的方向。今天是拆迁队进村的日子,也是侄子说要回来的日子。
村口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槐花香飘过整个柳家湾。刘婶坐在自家门槛上掰着豆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村口的方向。今天是拆迁队进村的日子,也是侄子说要回来的日子。
“刘婶,下午几点走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隔壁王大娘挎着个菜篮从门前经过,喊了一嗓子。
“差不多了,就这几样破烂,用不了多久。”刘婶抬头答道,眼睛却还是盯着村口,“小军说他下午来接我,叫我别着急。”
王大娘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那侄子,有几年没回来了吧?”
“三年多了。”刘婶低头继续剥起豆角,“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忙。”
“忙得连过年都不回来看你一眼?”王大娘撇撇嘴,“我看啊,这些年轻人…”
“行了,”刘婶打断她,“他有他的事,我这不也好好的吗?再说他每个月不都打钱回来。”
王大娘欲言又止,最后只撂下一句”行吧,反正今天就知道了”,便走了。
刘婶看着王大娘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头继续剥豆角,手下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院子里那辆已经锈迹斑斑的三轮车靠在墙边,后座上还放着侄子上学时用的旧书包。那是她一直舍不得扔的东西。收拾行李时,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塞进了纸箱。
其实刘婶并不姓刘,她姓李。但自从嫁给刘根生,村里人就都叫她刘婶了。婚后没两年,刘根生就在煤矿事故中去世,留下她一个人。那时她才二十七岁,年轻漂亮,娘家人劝她改嫁,村里也有人来说媒,但她都拒绝了。
不是她不想再组建家庭,而是放不下小军。侄子小军是刘根生兄弟的孩子,他父母车祸双亡后,从小就跟着叔叔婶婶长大。刘根生去世后,亲戚们都劝她把孩子送回老家,但她没同意。
“孩子刚失去父母,又看到叔叔出事,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能再丢下他。”刘婶总是这么说。
起初日子过得很艰难。刘婶白天在村里做零工,晚上还要去镇上的小餐馆洗碗。小军很懂事,七八岁就会自己做饭,放学后写好作业就帮刘婶做家务。
村里人常说:“刘婶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养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以后能有什么指望?”
刘婶从来不搭腔,只是默默地干活,日复一日。
小军很争气,从小学习就好。初中毕业后,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那时候她是真高兴,做了一桌好菜,还特意买了两瓶啤酒,跟小军碰杯。那天晚上,小军喝得微醉,靠在她肩上说:“婶,等我考上大学,挣了钱,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只是笑,把碗筷收拾好,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早饭。
高中三年,学费和生活费是笔不小的开支。刘婶添了一份送早点的活,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做好豆浆、油条,推着三轮车去镇上卖。这一卖就是三年。
小军没让她失望,高考超常发挥,居然考上了省会城市的重点大学。村里人都说刘婶命好,捡了个宝贝侄子。刘婶只是笑笑,眼睛里闪着骄傲和欣慰的光。
为了凑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刘婶偷偷卖了婚后唯一的值钱东西——刘根生给她买的金手镯。后来大学里提供了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的机会,负担才轻了些。
刘婶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村妇女。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她的笑容多了,有时候会对着小军寄回来的照片自言自语。
“看看,这孩子,都学会打领带了。”“瞧瞧这校园,跟电视上似的。”
收拾东西时,她发现了小军上大学前夜,塞在她枕头下的一张纸条:“婶,我一定会有出息,让您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再也不用受人白眼。”
纸条已经泛黄,但她每次看都会鼻子发酸。
大学毕业后,小军很快在城里找了工作。刚开始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刘婶打钱。后来听说他跳槽去了一家大公司,工资翻了好几倍。刘婶高兴得不得了,可惜小军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去年,村里突然传来要拆迁的消息。柳家湾要建旅游度假区,村民们都要搬迁到县城的安置小区。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补偿款、安置房的事。刘婶一个人住的小院子,补偿款不多,只够在安置小区买个小户型。
“刘婶,你给小军打电话了吗?这可是大事。”村支书专门来问她。
“打了,他说他会处理,让我别担心。”刘婶回答。
可是电话那头的小军听起来很忙,只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刘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他的忙碌。
月亮升起来了,比槐花还亮。刘婶点起一盏昏黄的灯,继续收拾东西。屋里的家具都是老物件了,大多数要丢弃。她把几件还能用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收进了两个大纸箱,剩下的就是些老照片和纪念品。
照片里有她和刘根生的合影,有小军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他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样子。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三年前的事了。
她轻轻抚摸着那些照片,仿佛在抚摸岁月的痕迹。
拆迁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想象着安置小区的新生活。会是什么样呢?听说有电梯,有暖气,不用自己生炉子了。但她又有些不舍,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小院,承载了太多记忆。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了。洗漱完毕,换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小军三年前回来时给她买的,据说是什么名牌,她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特意拿出来。
她把院子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好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生活痕迹一起打扫干净。
上午,村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拆迁队的车辆进进出出,村民们推着小车,扛着家什,忙着搬家。有的人笑着,有的人哭着,场面既喜庆又伤感。
刘婶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条。侄子说下午来接她,应该快到了吧?
“刘婶,坐车去安置点啊?我们这边还有位置。”村里的张老三推着板车经过,喊她。
“不用了,谢谢。我侄子一会儿来接我。”刘婶婉拒了。
“又是你那侄子?”张老三摇摇头,似乎有些不信,但也没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升到了头顶,又开始西斜。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数家庭已经搬走了。刘婶的院子前已经堆了两个纸箱和一个旧行李箱,她还是坐在门槛上,眼睛盯着村口。
手机响了,是小军。
“婶,我马上就到,再等我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小军急促的声音。
“没事,你慢点开车,安全最重要。”刘婶忙说。
挂了电话,她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村里几乎空了,只剩下几户没来得及搬完的人家。拆迁队已经开始拆除空置的房屋,远处传来墙壁倒塌的声音。
王大娘家的儿子过来喊她:“刘婶,咱们村今天必须清空,您再不走可就没车了。”
刘婶犹豫了,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入村口,在尘土飞扬中显得格外醒目。车子停在她院子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是小军。
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也更有气质,一看就是城里的成功人士。小军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刘婶。
“婶,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刘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后背:“没事,来了就好。”
小军看了看那几个简陋的行李,眼眶有些发红:“就这些东西吗?”
“够了,够了,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东西。”刘婶笑着说。
小军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搀扶着刘婶上了车。村里仅剩的几个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特别是那辆豪车,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光。
汽车启动前,小军突然下车,回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回到车里,对刘婶说:“婶,咱们回家吧。”
“安置房在哪个单元啊?”刘婶问。
“不是安置房。”小军笑了,“我在城里买了房子,三居室,阳光很好,有花园,离我公司也近。您以后就跟我住。”
刘婶愣住了:“这…这怎么行?你还年轻,以后要成家立业…”
“婶,”小军打断她,认真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您一个好的生活。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我终于可以报答您了。”
刘婶突然眼睛湿润了。车窗外,她的老房子渐渐远去,槐花的香气依然萦绕在鼻尖。
“对了,婶,这个给您。”小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刘婶打开一看,是一个金手镯,和当年她卖掉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我知道您当年卖了手镯给我交学费,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个是我特意找人按照老照片上的样式定做的,希望您喜欢。”
刘婶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抚摸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手镯,仿佛看到了那些艰苦却充满希望的岁月。
“婶,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筹备创业,想等公司稳定了再接您过去。去年听说村里要拆迁,我就加快了步伐。现在公司已经步入正轨,我可以有更多时间陪您了。”
刘婶点点头,擦干泪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夕阳下,田野、村庄,和她的过去一起,渐渐隐入暮色。
“婶,我们回家。”小军轻声说。
车子驶向远方,驶向他们的新生活,而那个小院子,那二十年的守候,那些省吃俭用的日子,都将成为值得珍藏的回忆。
来源:橙子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