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慢慢地下了台阶,来到水池边,把盆子放在水池里,打开了水龙头,自个儿后退一步,把两臂慢慢地屈拢起,继而高高地举起来,两肘下压,用力伸展了几下。盆子里的水已经往外溢了,他才关住水龙头,弯下腰,掂起衣服。刚刚摆了两下,排 长带着两名战 士慌慌张张地走过来。“先把他
有一天,天晴得可好了,10点半,太阳已把它的光辉送到哨 所。有了阳光,加上哨所里那棵桐树青青的叶子,使死寂的院子里有了些生气。
我站在水池子边,用手接着从那儿溢出的滴滴水珠,心里似乎安闲了一些。
“报告!我洗件衣服。”是一号在报告。
“等会儿。”哨兵说。
我来到一号哨,推开他的房门。
他端着脸盆,站在屋门口,盆里只有一件内衣。他望我一眼:“我只洗一件衣服,在外边可以吧?”
我点下头说:“可以。”
他慢慢地下了台阶,来到水池边,把盆子放在水池里,打开了水龙头,自个儿后退一步,把两臂慢慢地屈拢起,继而高高地举起来,两肘下压,用力伸展了几下。盆子里的水已经往外溢了,他才关住水龙头,弯下腰,掂起衣服。刚刚摆了两下,排 长带着两名战 士慌慌张张地走过来。“先把他带回去。”排长带着命令的口气。我不知出了什么事儿,迟疑了一下,南门外响起几声汽笛,两名战士迅速打开大铁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院子。要提 审啦。我忙走近一号说:“你先停一下。”他站起身,望了一眼那辆车,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走回去了当我把一号的房门轻轻掩上的时候,排 长推开了七号的房门:“到专 案 组。”
七号从房间里走出来,目不斜视地走向轿车,车子兜个圈子,出门去了。
排 长把大铁门关上,远远地向我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一号出来洗衣服。
我又把一号放了出来。
他大步走出房间,跳下台阶,小跑似地来到水池子边,蹲下身,把衣服简单地揉了揉,放上洗衣粉。他刚要动手搓揉衣服的时候,五号哨传来了生硬的声音:“等一会儿。”我转脸望去,哨 兵一边向我招手,一边指了指五号的住房。我知道,五号的身体有毛病,要解手。我回过头来,想让一号再停一会儿,但他已经站起身向室内走去。
处理了五号的事儿,我索性在哨位上转了一圈儿。当哨 兵一报告说无事时,我才重新推开了一号的房门。
他微微歪着脑袋,皱着眉,两眼望着我,迟迟疑疑地站着不动。那意思好像问:还有事吗?我本想正面回答他,但哨兵就站在我眼前,拿眼直看我。我没有言声,故意把身子转向一侧,不去看他。意思是:没事,出来吧。
他从房里走出来,和头一次一样慢慢地来到水池边。他一没做动作,二没搓揉衣服,只是打开水龙头,灌了满满一盆水,掂着衣领,在水里摆了摆,然后拧了一下,搭在绳子上,一手掂着脸盆,一手掂着洗衣粉袋,不声不响地回到房间去了。
我知道他有点生气啦,一件衣服,洗了三次,洗衣服的时间没有跑路的时间多。可这儿有着严格的规定,他们相互之间是不能见面的。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一号去解手。从厕所出来后,他在楼前停了下来。
楼的左侧,有一片小小的草地,肥壮的野草一丛一簇,里边偶尔会跳出一两只蚱蜢来。他的眼睛盯着这片草地,歪着头,长长的眉毛一扬,说:“这儿可以开园子,可以种包菜。包菜产量高又好吃。”
望着他那严肃认真的神情,关注而又带着希望的目光,我的心头热乎乎的,然而,瞬息之间又变凉了。心里边说:你还想着种菜呢?在这所院子里,你,只剩下呼吸污浊空气的自由啦。有谁曾惦记过你呢?
他又瞄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点什么,但却没有吱声,身子一转,又向前走去。
走到我们新开辟的小菜园,他又停下了。望着那一棵棵肥壮的蕃茄苗儿,他自言自语地说:“多好的苗儿哇,可惜没有管理好哟。”说罢蹲下身去,拔起一棵小草,在手里捻转了一下,说:“这么多小草,不和苗苗争食吃?”
我本来想干涉他,让他回去。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又想:你想拔草就拔吧。在外面多呆一会,多晒会太阳,总比呆在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强得多。
突然,排 长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嘘嘘地走到我跟前:“六班 长。
怎么搞的?你怎么让他拔起草来了?”听他的话音,看他的神情,我心里老大不乐意:“谁让他拔啦?他自己乐意拔的。”我没好气地说。排 长忙给我挤了挤眼儿,悄声说:“快让他回去,楼上有人。”我向楼上瞥了一眼,窗口处果然站着几个陌生人,急忙走到他身边说:“回屋去吧。”
来源:养心莫若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