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太足,苏青艾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开衫。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零五分。对方迟到了五分钟。
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太足,苏青艾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开衫。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零五分。对方迟到了五分钟。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相亲了。王姨介绍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我们家知微啊,人品好,工作稳定,长得也周正,就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耽误了。”
苏青艾捏着面前那杯已经快冷掉的拿铁,心里没什么波澜。她是一名自由摄影师,常年在外采风,对这种被按在固定地点、走固定流程的“速配”活动,本能地有些排斥。但母亲大人下了最后通牒,再不“积极”一点,就要停掉她的信用卡。
【三十岁,好像就是一道坎。迈过去,就得接受所有附加的社会规则。】苏青艾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穿着合身但略显刻板的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这一桌。他径直走过来,带着一丝歉意:“你好,是苏青艾小姐吗?我是陆知微,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沉稳,像是打磨过的旧木,听着很舒服。苏青艾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长相确实如王姨所说,很“周正”,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不会第一眼就惊艳,但越看越顺眼的类型。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眼神……眼神有些过于锐利了,像是在评估什么风险项目,而不是在看一个相亲对象。
“没关系,我也刚到。”苏青艾客气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陆知微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苏小姐,我看过你的资料,自由摄影师,很不错。”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报告。
“陆先生客气了,你的资料我也看了,风险评估师,听起来很厉害。”苏青_艾也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风险评估师?听起来就像是给生活打分,给未来定价的职业。无趣。】
接下来的对话,几乎完美印证了苏青艾的猜想。陆知微的问题精准、高效,且毫无感情色彩。
“苏小姐平时的消费习惯是怎样的?有理财规划吗?”
“对于未来五年的人生,有什么明确的计划?”
“是否能接受婚后双方的财务保持一定程度的独立性?”
苏青艾感觉自己不是在相亲,而是在接受银行的贷款审核。她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心里那点仅存的期望已经磨得一干二净。
而陆知微这边,看似全神贯注,实际上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另一件事。
【杭颂那边肯定已经察觉到了风声。审计报告做得天衣无缝,但“云舟科技”过去三年的流水,至少有十五个亿的缺口无法用正常商业逻辑解释。唯一的物证,就是那本被前财务总监带走的内账……老姜说,东西正在向西北转移,必须在它被销毁或落入杭颂手里之前拿到。】
他的手机在桌下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他的线人老姜。
“鱼已出水,走G312国道,预计四天后抵达嘉峪关。车牌号:青A-K7749,一辆灰色的老款桑塔纳。对方很警觉,有反侦察意识。另外,你也被盯上了,小心。”
陆知微的瞳孔微微一缩。被盯上了?杭颂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现在从公司出发,走高速去追,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拦截。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才能悄无声息地跟上那辆桑塔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的苏青艾身上,忽然,他想起资料里的一句话:近期计划——G312国道沿线风光摄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苏小姐,”陆知微打断了苏青艾关于“摄影是光与影的艺术”的论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刚才说,你准备去走G312国道?”
“对,下周出发,一路向西,拍一些戈壁和丹霞地貌。”苏青艾有些诧异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陆知微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某种概率。几秒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觉得他是神经病的提议。
“我们一起去。”
苏青艾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咖啡杯里:“陆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知微立刻解释道,他意识到自己的表达太过突兀,“我最近正好有一个长假,也想去西北走走,放松一下。一个人开车太累,两个人可以换着开,而且路上也安全些。”
【这个理由太蹩脚了,她不可能信。必须加点筹码。】
他接着说:“这样吧,苏小姐,这趟行程所有的费用,包括油费、过路费、住宿、餐饮,全部由我承担。你的车空间大,适合长途,就开你的车。我只需要一个副驾驶的位置,帮你分担驾驶。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付费的司机和旅伴。”
苏-青艾彻底懵了。这算什么?相亲相成“公路合伙人”了?这个男人脑子没问题吧?她警惕地看着陆知微,试图从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陆先生,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直接问道,“我不相信你只是想找个旅伴这么简单。我们不熟。”
“目的?”陆知微的眼神深邃了几分,“就当是……我想用一种非传统的方式,来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办公室和咖啡馆太沉闷了,不适合我。路上的风景,或许更能让人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应该能应付过去。她的眼神很清澈,但带着审视和戒备,不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苏青艾沉默了。这个提议荒谬至极,但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免费的旅行,还有一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司机”,对于一个预算有限的自由摄影师来说,诱惑不小。更重要的是,这个叫陆知微的男人,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他那副冷静自持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最终说道。
“当然,”陆知微递过一张名片,“明天早上之前给我答复。如果同意,我们后天出发。”
他说完,便起身告辞,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苏青艾拿起那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SUV,又想了想银行卡里那点不太充裕的存款。
或许,一场充满未知的公路旅行,比另一场枯燥的相亲要有趣得多。
第二天一早,苏青艾拨通了陆知微的电话。
“我同意。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陆知微平静的声音:“请讲。”
“第一,行程我来主导,在哪停,在哪拍,我说了算。第二,除了驾驶,互不干涉私人空间。第三,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图什么。”
“前两条没问题。”陆知微的声音顿了顿,“至于第三条,到了路上,你自然会知道。”
挂断电话,陆知微立刻拨通了老姜的号码。
“我找到掩护了,一个摄影师,开自己的车。我们走G312,后天出发。”
“你小子行啊,相亲都能相出个搭档来?”老姜在电话那头笑骂道,“杭颂那边派的人叫柯明,是个狠角色,以前当过兵。你别玩脱了。”
“放心,我不是去打架的。”陆知微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眼神冷冽,“我是去拿回属于别人的正义。”
两天后,清晨。
苏青艾的白色SUV停在小区门口。她一身冲锋衣,牛仔裤,短靴,干练洒脱。陆知微则拉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依旧是一身休闲西装,显得与这趟即将开始的旅程格格不入。
“你就穿这个去戈壁滩?”苏青艾挑了挑眉。
“后备箱有换的衣服。”陆知微言简意赅,将行李箱放好,自然地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向着城市的边缘驶去。一场诡异的“相亲之旅”,正式拉开序幕。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苏青艾专注于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陆知微。这个男人上车后就异常安静,既不找话题,也不玩手机,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体验生活?不像。他身上那股紧绷感,根本不像出来度假的。】
而陆知微,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在高速运转,构建着一张巨大的信息网。
【从市区出去,有三条路可以上G312。柯明的人很可能在主路口蹲守。必须选择最不起眼的那条。那辆桑塔纳比我们早出发一天半,时速大概在八十公里左右,目前应该在陕甘交界。我们的车速可以更快,但不能太快,否则会提前追上,打草惊蛇。最好的距离是保持在一百公里以内。】
“在下一个路口,右转,走辅路。”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导航显示直行上高速最快。”苏青艾不解。
“高速路口可能会堵车。”陆知微给出了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苏青艾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转动了方向盘。她倒想看看,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事实证明,陆知微是对的。当他们从辅路绕上国道时,苏青艾远远看到高速入口处闪烁着警灯,几辆车堵在那里,似乎发生了追尾事故。
“你怎么知道会堵车?”她有些惊讶。
“风险评估师的职业习惯,永远选择拥堵概率最低的方案。”陆知微淡淡地回答,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别克,从他们上国道后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来了。】陆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开快点。”他对苏青艾说。
“为什么?国道限速。”
“后面那辆别克,跟了我们十分钟了。”
苏青艾闻言,立刻从后视镜看去。那辆黑色别克果然紧紧缀在他们后面,距离保持得非常精准。作为常年自驾的人,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惹上麻烦了?”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算是吧。”陆知微没有隐瞒,“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相信我,甩掉他们。”
苏青艾不再多问。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方向盘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车子如游鱼般在车流中穿梭,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后面的别克也立刻加速,紧追不舍。
“前面三百米有个服务区,开进去。”陆知微冷静地指挥着。
“进去不是死路一条吗?”
“听我的。”
苏青艾一咬牙,打了转向灯,车子猛地拐进了服务区。别克车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
服务区里车不多,一眼就能望到头。
“停车。”陆知微说。
苏青艾把车停在卫生间门口。别克车也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目光不善地朝他们走来。
苏青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车,去洗手间。”陆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钥匙给我。”
“你想干什么?”
“别问,快去。”
苏青艾将信将疑地把钥匙抛给他,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女卫生间。她从窗户的缝隙里紧张地向外望去。
只见陆知微拿着钥匙,却没有上车,而是走向了停在旁边的一辆一模一样的白色SUV。那两个黑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他们是不是跟错了车。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陆知微按下了苏青艾车钥匙上的解锁键。
**滴滴!**
苏青艾的车灯闪了两下。
目标确认!两个黑衣男人立刻朝苏青艾的车冲了过去。
然而,陆知微却在同一时间,拉开了旁边那辆车的车门,闪身坐了进去!
原来,他刚才下车时,悄悄用手里的一个小设备干扰了信号,让那辆车的车主解锁时没反应,车主骂骂咧咧地走开去找服务区工作人员了。
两个黑衣男人跑到苏青艾车前,发现车里没人,顿时反应过来上当了。他们猛地回头,却看到陆知微已经发动了那辆一模一样的SUV,一脚油门,从服务区的另一个出口飞驰而去!
“操!”黑衣男人怒骂一声,赶紧跑回自己的别克车,发动起来追了出去。
苏青艾在卫生间里看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是个疯子吧!】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是陆知微的号码。
“出来,到餐厅门口等我。”
苏青艾走出卫生间,只见陆知微已经开着她的车,停在了餐厅门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刚才那辆车呢?”
“开到前面路口丢下了。车主应该已经报警了,正好可以拖住他们一阵子。”陆知微发动车子,重新驶上国道。
苏青艾看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终于忍不住了:“陆知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风险评估师吗?刚才那是什么?007的片场吗?”
陆知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确实是风险评估师。但有时候,评估风险,是为了更好地走进风险。”他转过头,看着苏青艾,“现在,你还想继续这趟旅程吗?退出还来得及。”
苏青艾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公路,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危险,未知,刺激……这些词汇在她脑中盘旋。这比她拍过的任何一张照片都更具冲击力。
她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退出?”她嘴角微微上扬,“陆先生,你太小看我了。现在我倒要看看,这场‘风险’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陆知微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夜幕降临,他们在路边一个小镇的旅馆住了下来。
陆知微要了两间房。他把苏青艾送到门口,叮嘱道:“锁好门,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他说完,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青艾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惊险场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拿出相机,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除了风景,她还下意识地拍了几张陆知微的侧脸。照片里的他,眉头微蹙,眼神深邃,专注地望着前方,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就像她镜头下的那些风景,初看平平无奇,但只要你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隐藏着峡谷、河流,甚至风暴。
另一间房里,陆知微正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低声说话。屏幕上,是老姜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柯明的人已经跟上来了,被我甩掉了,但他们很快会追上来。那辆桑塔纳现在到哪里了?”
“刚过武威,司机很谨慎,今晚估计会在张掖休息。”老姜说道,“我已经查了柯明那伙人的信息,都是杭颂养的打手,下手黑。你确定你那个摄影师搭档靠得住?别到时候成了你的累赘。”
“她?”陆知微的脑海里浮现出苏青艾开着车在国道上疾驰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专注和兴奋。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她不是累赘,也许……会是我的奇兵。”
接下来的两天,旅途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度过。
陆知微变得更加警惕,他会选择性地避开一些大的服务区和城镇,专门挑那些不起眼的小路和村庄休息。而苏青艾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她不再追问陆知微的目的,而是默契地配合着他的一切行动。
她用她的专业,记录着沿途的风景,也记录着这场特殊的“逃亡”。她的长焦镜头,成了他们最强的侦察工具。
“十点钟方向,那座山坡上,有反光。”在一个休息点,苏青艾放下相机,低声对正在看地图的陆知微说。
陆知微立刻拿起望远镜,果然看到山坡上停着一辆车,有人正在用望远镜观察他们。
“是柯明的人。他们换车了。”陆知微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暴露了。”
“现在怎么办?掉头吗?”
“来不及了。”陆知微看着地图上那段蜿蜒曲折的盘山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但不能掉头,我们还要加速,赶在他们前面,通过那段最险的‘一线天’。”
所谓“一线天”,是G312国道上的一段险路,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过。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利用地形甩掉他们?”苏青艾瞬间明白了陆知微的计划。
“没错。你的车技,有把握吗?”
苏青艾发动了汽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她回头看了陆知微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坐稳了,风险评估师先生。”**
SUV发出一声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山坡上的车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加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立刻发动追了上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盘山路追逐战,就此上演!
苏青艾将她的驾驶天赋发挥到了极致。每一个转弯,每一次漂移,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一样。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道黄色的巨龙。
后面的车穷追不舍,几次试图超车,都被苏青艾利用险峻的弯道卡住位置。
“他们要动手了!”陆知微看着后视镜里,对方副驾驶伸出了一根钢管,试图砸向他们的车窗。
“抓紧了!”苏青艾大喊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擦着山壁冲进了一个更急的S弯!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山谷。
砰!
后面的车躲闪不及,钢管重重地撞在了山壁上,火星四溅。
“前面就是‘一线天’了!”陆知微看着导航,沉声说道,“进去之后,他们就没办法超车了。”
“他们进不去的。”苏青艾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在车子即将冲进“一线天”的入口时,苏青艾突然猛踩刹车,同时拉起了手刹!
SUV一个漂亮的甩尾,车身横在了狭窄的入口处,刚好堵死了整个路口!
后面的车刹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堵住去路。
而苏青艾和陆知微,则迅速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车不要了?”陆知微有些惊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苏青艾潇洒地一甩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无人机,“放心,保险我买得很全。”
她熟练地操作着无人机升空,对着后面那辆进退两难的车拍了个特写。
“证据留好了。我们走。”
他们徒步穿过了“一线天”。另一头,陆知微早就通过老姜,联系了一辆当地的接应车辆。
坐上新的车,陆知微看着身旁正在检查无人机照片的苏青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青艾,你……”
“别夸我,我会骄傲的。”苏青艾打断了他,将无人机屏幕转向他,“看看你惹来的‘麻烦’长什么样。”
屏幕上,柯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清晰无比。
陆知微看着她,终于开口:“谢谢你。”
“光说谢谢可不够。”苏青艾收起无人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等这件事结束,你欠我一辆车,还有一次……完整的解释。”
陆知微看着她疲惫的睡颜,轻声说:“好。”
他们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张掖。
那辆灰色的老款桑塔纳,就静静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宾馆停车场里。
“司机是个叫方文山的老工程师,云舟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后来被杭颂用手段排挤出去了。”陆知微对苏青艾介绍着情况,“这本内账,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保留下来的。他要去嘉峪关,见一个信得过的老记者。”
“那我们现在是直接找他,还是?”
“不。柯明的人肯定也到了,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直接找方老。我们不能暴露他。”陆知微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要做的,是引蛇出洞,然后……金蝉脱壳。”
他拨通了老姜的电话:“计划开始。”
当天中午,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和方文山有些相似的男人,从宾馆里走了出来,开着那辆桑塔-纳,向着嘉峪关方向驶去。
暗中监视的柯明立刻带人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真正的方文山,在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人的掩护下,从宾馆的后门走了出来,坐上了另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
开车的,正是陆知微。副驾驶上,坐着苏青艾。
“方老,我是陆知微,受人之托,来接应您。”
方文山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你们是谁?我怎么相信你们?”
陆知微没有多说,只是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是一个苍老而温柔的女声:“老方,听孩子的,他们能帮你。”
这是方文山妻子的声音。
方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握住手里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面包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嘉峪关的路上。
苏青艾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神情紧张的方老,又看了看专注开车的陆知微,低声问:“刚才开桑塔纳走的是谁?”
“老姜找的本地一个退役侦察兵,专业。”陆知微说,“他会带着柯明的人在路上兜圈子,为我们争取至少五个小时的时间。”
五个小时,足够他们安全抵达嘉峪关,见到那位记者。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车子刚驶出张掖市区,陆知微的手机就响了。是老姜。
“出事了!柯明那伙人里有高手,他们识破了调虎离山的计策,现在正往你们那边包抄过去!他们动用了本地的关系,封锁了去嘉峪关的所有主要路口!”
陆知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杭颂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看了一眼导航,前方是一片广袤的丹霞地貌景区。
“坐稳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冲下国道,沿着一条颠簸的土路,向着色彩斑斓的丹霞山丘深处开去。
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中艰难前行。后面,几辆越野车扬起的烟尘越来越近。
“他们追上来了!”苏青艾看着后方,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老,抓紧了!”陆知微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发出一阵嘶吼,冲向了一片地势复杂的彩色丘陵。
他必须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兵。但面包车的性能,显然无法和对方的专业越野车相比。
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追上的!”苏青艾急道。
陆知微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旁边苏青艾背包里露出的相机镜头,一个念头闪过。
“你的相机,闪光灯功率最大是多少?”
“什么?”苏青艾一愣。
“回答我!”
“是专业级的,瞬间亮度很高,但……”
“够了!”陆知微看准前方一个狭窄的隘口,对苏青艾说,“等会儿车子通过隘口,你下车,找个制高点。等他们的头车进来,用闪光灯对着司机的眼睛!”
“这太危险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陆知微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把车开到隘口另一边等你。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面包车呼啸着穿过了隘口。陆知微猛地刹车。
“下去!快!”
苏青艾没有再犹豫,她抓起相机,推开车门,像一只灵巧的羚羊,迅速爬上了旁边的一块红色岩石。
她架好相机,长焦镜头死死锁定了隘口的入口。
几秒钟后,第一辆越野车冲了进来。隘口里光线昏暗,司机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
就是现在!
苏青艾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道堪比白昼的强光,瞬间充满了整个隘口!
“啊——!”
越野车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瞬间失明,他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轰!
越野车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山壁上,车头瞬间变形,横在了隘口中间,刚好堵住了后面车辆的去路。
成功了!
苏青艾跳下岩石,飞快地跑向面包车。
陆知微早已发动车子,等她一上车,立刻绝尘而去。
身后,传来柯明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叫骂声。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嘉峪关。
在一座古旧的茶楼里,他们见到了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记者。
方文山颤抖着双手,将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盘,交到了老记者的手中。
“老李,拜托你了。”
老记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放心,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年。”
**这一刻,交接的不仅仅是一个硬盘,更是无数被“云舟科技”光鲜外表所掩盖的真相,和一群人赌上性命换来的正义。**
任务完成了。
陆知微看着窗外雄伟的嘉峪关城楼,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苏青艾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探寻,有钦佩,还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现在,可以给我那个完整的解释了吗?”她问。
陆知微点了点头,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并非普通的风险评估师,而是隶属于一个商业罪案调查的独立机构。他的任务,就是专门调查那些利用资本和权力漏洞,侵吞国有资产、坑害股民的商业巨鳄。杭颂和他的“云舟科技”,就是他盯了近一年的目标。那个硬盘里的内账,是扳倒杭颂最致命的证据。
“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当掩护?”苏青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知微沉默了。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是。”他低声说,“我很抱歉。”
苏青艾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知微,你是个混蛋。”
她顿了顿,又说:“但也是个英雄。”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故事听完了。我的车还在山里喂狼呢。你答应过,赔我一辆。”
陆知微看着她洒脱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他们以为大功告成,准备离开嘉峪关时,却发现整个城市的气氛都变得不对劲。出城的路口,都有人在盘查。
杭颂被逼到了绝路,开始动用他所有的力量,封锁这座城市,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他想在证据公布前,把我们和硬盘一起处理掉。”陆知微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的酒店房间,已经被不知名的人“拜访”过,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他们被迫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藏身处——老记者安排的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
“现在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苏青艾看着紧闭的仓库大门,眉头紧锁。
“硬闯肯定不行。”陆知微在仓库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杭颂的优势在于他在这里有地头蛇,可以调动资源。而我们的优势,在于他在明,我们在暗。他不知道我们藏在哪里,更不知道硬盘的下落。”
“硬盘不是在李记者那里吗?”
“当然不。”陆知微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把唯一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交给李记者的,只是一个备份。真正的原件,在我这里。”
他从自己鞋子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张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储存卡。
“杭颂以为他封锁了城市,就能封锁住信息。但他忘了,这个时代,最快的路,是网路。”
一个全新的计划,在陆知微的脑中成型。
他需要一台能上网的电脑,和一个绝对安全,又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舞台”。
“嘉峪关,什么地方最引人注目?”他问苏青艾。
苏青艾想了想,眼睛一亮:“嘉峪关关城!明天有个国际文化节的开幕式,很多媒体和游客都会去。”
“就是那里。”陆知微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杭颂想在嘉峪关一手遮天,那我就让他在全世界的面前,脱下底裤。”**
第二天,文化节开幕式。
嘉峪关关城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柯明带着他的人,混在安保队伍里,像鹰一样巡视着每一个角落。他们收到的死命令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陆知微和那个女人找出来。
杭颂本人,则坐在不远处一辆豪华的保姆车里,通过监控看着现场的一切。他相信,一张天罗地网已经铺开,那两个人插翅难飞。
上午十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就在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致辞时,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宣传片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技术人员冲到后台,却发现系统完全不受控制。
几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上面出现的,不是宣传片,而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致云舟科技CEO杭颂先生:你以为你赢了吗?”**
保姆车里,杭颂的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回事!给我查!信号源在哪里!”他对着对讲机咆哮。
屏幕上的字迹变幻,开始滚动播放一张张账目截图,一份份伪造的合同,一段段触目惊心的文字记录。所有的数据,都清晰地指向了那十五个亿的资金黑洞。
整个广场,一片哗然!在场的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对着大屏幕拍照。
“信号源……信号源在……”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在……在关城的城楼顶上!”
柯明立刻带着人,疯了一样地朝城楼冲去。
杭颂也推开车门,死死地盯着城楼的最高处。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仿佛在俯瞰着他一手制造的混乱。
“抓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当柯明气喘吁吁地带人冲上城楼顶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连接着小型信号放大器的笔记本电脑,还在自动播放着那些罪证。
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纸条:
“游戏结束了。”
而在关城的另一侧,拥挤的人群中,陆知微扶着一位“崴了脚”的老太太,在苏青艾的掩护下,不急不缓地向出口走去。
刚才在城楼顶上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不过是苏青艾用无人机吊上去的一个人形气球而已。而真正的信号发射点,是陆知微手里这个伪装成拐杖的便携天线。
他一边走,一边完成了所有数据的上传。
当他们走出关城大门的那一刻,全世界的财经新闻头条,都被“云舟科技”的惊天丑闻所引爆。
保姆车里,杭颂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和不断打进来的电话,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他完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人群,似乎看到了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几天后,风平浪静。
杭颂及云舟科技一众高管被依法逮捕,引发了整个行业的巨大震动。
陆知微和苏青艾回到了他们出发的城市。
仿佛一场漫长而刺激的梦,醒来后,生活又回到了原点。
苏青艾的摄影工作室里。
她正在整理这次西北之行拍下的照片。雄浑的戈壁,绚烂的丹霞,惊险的盘山路……还有一张,是她在嘉峪关城楼下,偷偷拍下的。
照片里,陆知微混在人群中,回头望了一眼城楼的方向。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知微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车钥匙。
“赔你的车,停在楼下了。”他把钥匙放在桌上。
苏青艾没有看钥匙,只是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看看我们这次的‘相亲成果’?”
陆知微走过去,看着一张张照片在屏幕上划过。从最初的陌生疏离,到路上的紧张默契,再到最后的并肩作战……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
他的目光,最后也落在了那张他在人群中的回望上。
“这张……拍得不错。”他轻声说。
“是吗?”苏青艾转过椅子,面对着他,“那作为回报,风险评估师先生,你能不能帮我评估一下……”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我们这段关系的‘未来风险’有多高?”
陆知微看着她,第一次,脸上露出了那种不属于风险评估师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一个愿意陪你把命都赌上的男人,风险系数应该是多少?”
苏青艾笑了,笑得像戈壁滩上盛开的花。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抛给他。
“走吧,陆先生。”
“去哪?”
“去试试新车。顺便……开始我们的第二次‘约会’。”
陆知微接过钥匙,稳稳地握在手里。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或许,人生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一场看似枯燥的相亲,会把你带向何方。
但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悬崖,只要身边有对的人,那便是一场……值得全身心投入的冒险。
来源:月下赏斑斓萤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