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良反思“梁效”,为何看上去不够深刻?|循迹晓讲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8-28 15:25 1

摘要:周一良的名气很大,这种名气可能只有一小半来自于他的魏晋南北朝史研究,另一大半则缘自其与“梁效”的纠葛。我也不例外,没读过周一良的代表作《魏晋南北朝史札记》《魏晋南北朝史论集》,但十几年前就翻过《毕竟是书生》,这次之所以会深入了解周一良,可以说纯属意外。读杂书、

周一良的名气很大,这种名气可能只有一小半来自于他的魏晋南北朝史研究,另一大半则缘自其与“梁效”的纠葛。我也不例外,没读过周一良的代表作《魏晋南北朝史札记》《魏晋南北朝史论集》,但十几年前就翻过《毕竟是书生》,这次之所以会深入了解周一良,可以说纯属意外。读杂书、读闲书的乐趣,或许正在于往往能有让人会心一笑的收获。

大家都知道,我近两年一直留心货币史,这几天在思考大历元宝、建中通宝的铸造问题,就想查查安西都护府在大历、建中年间的交易记录。先翻石墨林编著的《唐安西都护府史事编年》,见其引有这一时期用钱的资料,出自张广达、荣新江所写《圣彼得堡藏和田出土汉文文书考释》。接着,我又按图索骥,去《敦煌吐鲁番研究》第六卷(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里找这篇考释的全文。

学生的回忆

没想到这一卷《敦煌吐鲁番研究》开篇是“深切怀念周一良先生”专题,收有季羡林、饶宗颐、白化文、郭熹微、胡宝国、阎步克、荣新江等所写的十篇纪念文章。我一篇篇看下来,把安西都护府抛到了脑后。

◇ 图为《敦煌吐鲁番 研究》第六卷目录(部分)

郭熹微在《哭周师》一文中回忆,他去看望周一良时,总会带一些老师可能感兴趣的新书或文章,比如 谢泳《逝去的年代》、陈徒手《人有病,天知否》,以及李慎之的一些文章。 在郭熹微看来,周一良对于参加梁效的历史“内心似乎很郁悒”,觉得他“心里有话,却‘欲说还休,欲说还休’”。郭熹微曾“斗胆请求周师,有话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周一良闻言沉默了许久,接着激愤地说:“ 我无话可说。 ”

信息量更大的是阎步克写的那篇《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他回忆说,“周先生一直在像思考历史的善恶真伪那样,反思着自己所曾经历的风风雨雨。周先生很关心时势,每当涉及腐败现象,总是痛心疾首。”阎步克说自己和同学们“ 在周先生那里发尖锐议论,大抵能得到理解和共鸣 ”。

1989年周一良受邀访美,至次年方归国。阎步克与其他几人在周一良家中聊起时事,周一良说了一番话:“ 在国外看了很多国内看不到的资料,对几十年中经历的许多事情,又有了新的认识;《圣经》里面曾说,你知道了真理,你就自由了;而‘真理’(truth)也是可以译为‘真相’的,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觉得自己已经自由了! ”

周一良说的资料当然不与魏晋南北朝史相关,而是有关近现代史的档案和研究。至于他在国外具体收获了什么“真相”,我们不得而知,但可能包括《郊叟曝言》前言里说的两个例子。周一良说,“抗美援朝的朝鲜战争,是北朝鲜放的第一枪,而我们全国的历史书都说是南朝鲜发动的。又例如,‘双十二事变’后,延安方面提出要杀蒋抗日,张学良将军提出拥蒋抗日,而我们现在的历史教科书上都说延安方面不主张杀蒋介石,这个谜经过了几十年最后才由百岁老人张学良将军揭穿了迷底。从这两件事可以看出,历史是可以摆布或者打扮的。”

◇ 图为周一良晚年回忆之一,该书第一篇即为《追忆胡适之先生》

接着,我把周一良晚年所写《毕竟是书生》《郊叟曝言》《钻石婚杂忆》翻了一遍,总的体会就是,其反思的确有欠深刻。即便是周一良对师长胡适、陈寅恪表达的歉意,也让人觉得浮于表面。

儿子的记录

这时回想起阎步克悼文中说的,“近日得以读到周先生的儿子启博、启锐的两篇畅酣淋漓的文字,我想其中也可以折射出周先生晚年的思想态度”。这兄弟俩究竟是如何看待父亲的呢?我赶紧又去找他们的文章。

周启博是周一良次子,1945年生于美国波士顿,“文革”前考入清华大学无线电系,曾分配到东北爬电线杆,后来到美国西密歇根大学和布鲁克林工学院读书,当了一名工程师。周启锐是周一良第三子,1947年在天津出生,他喜欢绘画,但被“文革”中断了学业,后来走上经商道路。周启博和周启锐在“文革”后都因父亲周一良曾参加梁效而受到影响,故而也很关注现代知识分子命运这一。

◇ 图为周一良与周启博父子

除写有《父亲周一良最后一个月工作与健康情况》(附于《敦煌吐鲁番研究》第六卷),周启博还写过一篇《我的父亲周一良》,该文在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的“周一良先生纪念网页”上有一个极度精简版,题为《噩梦醒来已暮年》,至于约两万字的全文则可以在“爱思想”网上找到。该文以周一良为案例,回溯了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言辞十分犀利。

从周启博的记述来看,周一良当年是真相信了各项宣传,且不认为自己在梁效所做的配合有何问题,即实实在在地被“骗”。周启博坦诚地说,“ 其实作工具也可有消极应付和积极进取之分,父亲本有条件以年龄或健康为理由适当减低涉入程度,但他选择了积极当好驯服工具以赎‘原罪’,提供文史顾问服务,兼写以古喻今的‘时文’。 ”

结果直到“文革”结束,“父亲几十年中目睹使朋友同事身败名裂的事,最后落到自己头上。 物极必反,父亲终于因此开始反思。当初信得越虔诚,发觉受骗以后就越痛心。 ”周一良身为世家子弟,早年一直读书、教书,生活和思想至为单纯,三十几岁赶上政权鼎革,不免随波逐流。

◇ 图为年轻时的周一良与夫人邓懿

周启锐的《家父周一良教授的尴尬人生》,发表在2002年第3期《炎黄春秋》上,简要回顾了周一良一生浮沉。在他的眼中,周一良“随着年龄增长,审视自己人生道路,本该学术有成,却历经运动,耽误了几十年,本该循陈寅老足迹直追金明馆,结果却成了‘小伙计’。”周启锐慨叹,父亲“ 发现噩梦醒来已黄昏,烈士暮年,恶心不已,一肚子话还不能直说,只能懊悔自己毕竟是书生 ”,好在“不管是哪个党派或任何群体和个人,凡是了解他的为人和遭遇的都会对他报以极大的同情”。

一点感想

由这些身边人的回忆看,周一良的痛悔程度要在公开发表的文字之上,但内心里的话是没办法说出来的。照我的理解,这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没有环境说,毕竟“文革”一直都属禁忌,从来未受到真正的批判与反思。照阎步克说,周一良留有日记和90年代递交给北大历史系的《思想汇报书》,那里有着最真实的内心记录,只是不知是否还有现世的一天?

无论如何,这一圈各种资料看下来,我自觉大致看懂了周一良的晚年心境,于其加入梁效的问题也有了更多“同情与理解”。要是你也对这一问题有兴趣,推荐读一读周启博《 我的父亲周一良》。

来源:趣闻捕手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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