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38年的春天来得慢,维也纳街头的雪还没化干净,希特勒已经站在霍夫堡皇宫的阳台上宣布奥地利回家了。
1938年的春天来得慢,维也纳街头的雪还没化干净,希特勒已经站在霍夫堡皇宫的阳台上宣布奥地利回家了。
掌声像潮水,他微微抬手,好像把多瑙河也握进掌心。
一个月后,地图室的灯亮到后半夜,铅笔尖在捷克斯洛伐克西北角画了一个圈,那里住着三百万说德语的居民,他们平日喝啤酒、种甜菜,忽然就成了“被压迫的同胞”。
柏林电台的播音员用沙哑的嗓音提醒他们:别再用捷克语跟孩子道晚安。
消息传到布拉格,总统贝奈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办公室的地毯被烟灰烫出小洞。
他想起巴黎签过的那张纸,上面说法国会来帮忙,可如今法国总理达拉第连电话也不敢接。
达拉第正在自家花园剪玫瑰,手一抖,花瓣落在皮鞋上,像一小滩血。
伦敦那边,张伯伦把雨伞挂在门厅,转身对秘书说:“再等等,老虎也许只是饿,不是疯。”
5月20日的清晨雾气重,德军在边境摆开坦克,履带把野雏菊碾进泥里。
捷克士兵蹲在战壕里吃冷土豆,有人把未婚妻的照片插进枪托。
报纸上的大标题说“危机”,咖啡馆里的老人却觉得那不过是旧报纸的轮回。
可张伯伦还是登上了去贝希特斯加登的小飞机,机舱里冷得像地窖,他裹紧大衣,想着这回能带回点什么。
希特勒站在别墅台阶上,背后是积雪的阿尔卑斯山,他递出一张地图,上面苏台德区被涂成黑色,像一块坏死的皮肤。
9月的慕尼黑雨下得黏,褐色大厦的壁炉烧着松木,火苗噼啪作响。
四个人围着桌子,墨索里尼的皮鞋擦得太亮,映出达拉第的愁眉。
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张伯伦掏出钢笔时手有点抖,那支笔后来回到伦敦,被放在唐宁街的陈列柜里,标签写着“带来和平的笔”。
签完字,希特勒把文件推到一边,问侍者要了一杯苹果汁,玻璃杯壁冒着水珠,像刚出土的子弹。
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被拦在门外,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见里面偶尔爆发笑声。
外长克罗夫塔摸出烟盒,只剩最后一支,他点着,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天花板,好像能把那层压迫吹散。
协定公布当天,布拉格广场挤满了人,有人哭有人骂,一只黑猫跳上纪念碑,尾巴扫过青铜士兵的脸。
电台里,播音员念到“割让”两个字时停顿太久,听众以为信号断了。
冬天来得早,苏台德区的火车站挤满提箱子的居民,车窗上结着冰花,看不清送别者的面孔。捷克警察站在月台边,帽檐积了雪,像戴了白孝。
1939年3月15日,德军开进布拉格,马蹄铁踏在查理大桥的石板上,声音清脆。老城广场的钟敲了九下,鸽子扑啦啦飞起,翅膀拍打声盖过了坦克的轰鸣。
贝奈斯辞职那天,办公室的花瓶空了,秘书把枯萎的玫瑰扔进垃圾桶,花瓣碎成红粉。
被割走的土地上有座啤酒厂,烟囱不再冒烟,酒窖里剩半桶未发酵的麦芽,表面浮着灰。波兰和匈牙利的官员随后赶到,像赶集的商贩,在地图上比画、在文件上盖章。
匈牙利军官走进一座小学,把墙上的捷克地图撕下来,卷成筒,塞进公文包,拉链卡住一角,他用力一扯,布面裂了条口子。
波兰士兵在火车站排队领午餐,面包硬得能敲钉子,他们抱怨时用的是波兰语,旁边的捷克搬运工听懂了,低头继续搬箱子。
1939年8月31日晚上,但泽港口的灯火比平时亮,货轮拉响汽笛,声音飘到岸边的酒馆里。
一个喝醉的德国水手唱起《莉莉玛莲》,歌词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唱片。
第二天黎明,炮声从波兰边境传来,欧洲大陆终于听见自己骨头的裂响。
张伯伦在广播里说“遗憾”,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背后的壁炉没生火,烟囱里落进一只迷路的麻雀,扑腾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来源:青枫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