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润之,你手里那药瓶怎么鼓成一团?”1955年6月的一个闷热午后,周世钊一边擦汗,一边盯着毛泽东手里的棕色小瓶。瓶里塞着厚厚一卷钞票,格外显眼。两人刚踏进长沙傅家巷,杨树达先生卧病的家就在前面。
“润之,你手里那药瓶怎么鼓成一团?”1955年6月的一个闷热午后,周世钊一边擦汗,一边盯着毛泽东手里的棕色小瓶。瓶里塞着厚厚一卷钞票,格外显眼。两人刚踏进长沙傅家巷,杨树达先生卧病的家就在前面。
药瓶轻轻搁上藤椅,杨树达的夫人顺势打开,差点惊呼:“五百整!”杨树达抬眼,看见那一沓新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也冷:“润之,你今日已是共和国主席,可不是那年背着油布书包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气氛一下凝固。
周世钊心里咯噔,他了解老师的脾气——疾恶如风,钱的问题最敏感。毛泽东微微一笑,先把药瓶推回桌角:“先生,稿费而已。那几篇文章,若非当年您教我训诂、析字,我写不出来。按劳分配,这里有您的功劳。”一句“按劳分配”正中杨树达的心坎,老人眉梢稍缓,却仍皱着眉:“稿费亦需有度。”
刚说完,他猛地咳嗽。毛泽东顾不得别的,弯腰托起痰盂,俯身扶背,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周世钊想接,被毛泽东用手肘轻轻挡住:“让我来。”几口带血丝的痰落进盂里,杨树达握住毛泽东的手,想让他放下。毛泽东摇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学生该做的。”
屋里的人都不吭声,只听到水龙头冲洗的哗哗声。痰盂洗得锃亮,毛泽东端回来放到角落,拉起老师的手又聊起旧事:“先生可还记得一九一九年北平会馆门口的那场雪?”这句话把众人带回三十六年前。
那时,张敬尧盘踞湖南,烧杀抢掠,湘人称其“张毒”。毛泽东倡议驱张,杨树达、罗教铎等老师站到学生前头,三支代表团同赴北平。寒风凛冽,师生在新华门前与卫兵对峙三个时辰。杨树达拍桌斥责国务总理秘书长,“不见面,就辞职”。怒声震得屋梁都发颤。毛泽东回忆时笑道:“我还怕先生身体吃不消,谁知先生比我还硬朗。”杨树达哑声应:“那会儿浑身是火,冷不到我。”
驱张成功后,杨树达谢绝做官,投身教育。毛泽东南北奔走,两人书信往来不断。抗日烽火燃起,杨树达辞去清华教席,回湘兴学;长征消息传来,他在日记里写下“踏雪千里亦光明”。战争年代,师生无法常见,却一直同心同德。
抗战胜利,山河破碎未合。蒋介石挑动内战,长沙民不聊生。杨树达再次站出来,与爱国将领陈明仁、程潜多方斡旋,促成湖南和平解放。1949年解放军入城前夜,灯下的杨树达眼圈通红,同僚劝他避嫌,他只道:“生平无愧事,何处不青天。”
新中国成立后,杨树达已近耳顺之年,却在岳麓书院改造旧藏、重排古籍,连轴工作。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他把两个儿子送进部队。1953年,杨树达上书教育部,严批某教授抄袭,“学术无贰心,欺世最可耻”。事后觉得言辞过猛,亲笔再函毛泽东认错。毛泽东回信写道:“敢言、能改,皆学人所贵。”
1954年11月,国家领导人来湘视察。毛泽东把杨树达接到会场,两人久别重逢,毛泽东开口便是旧日口吻:“尚相识否?”老先生笑得嘴角直抖:“形未变,志亦未改。”那晚二人并肩而坐至深夜,从经学谈到粮价,又谈到培养翻译人才,案几上一盏茶添了又添。
回到1955年的那个午后,杨树达咳嗽稍歇,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曾在课堂上读《湘江评论》的青年,如今肩负十七省一亿多人口的安危,却依旧“身无半文,心忧天下”。他把药瓶轻轻推回:“钱我收下,作医药。却有一事相求——以后稿费多了,记得替学界再办几份工具书。”毛泽东答得爽快:“先生有命,学生遵办。”
不久,中秋月圆,毛泽东在丰泽园设宴,专请杨树达。席间,他半是调侃半是郑重地说:“共产党里若冒出第二个张敬尧,还得劳烦先生再闹一次新华门。”杨树达爽朗大笑,举杯回敬:“我虽腿软,嗓门还在,只要你一句话,拄拐也去!”
冬去春来,这句玩笑没来得及兑现。1956年2月,杨树达病逝长沙。讣告飞抵北京,毛泽东读罢,良久无言,只提笔四字:“沉痛悼念。”湖南山雨绵绵那日,岳麓山脚鞭炮与号角齐鸣,送先生长眠。毛泽东电示:“丧事简办,学术遗产务必妥存。”
师者已逝,精神尚在。五百元稿费固然微末,可那一瓶钱背后,是一段跨越四十年的信义与担当。毛泽东说过,“树达先生,是我人生路上的一盏灯。”灯灭了,光却落在后来无数学子与士兵的眼里,照进更远的年代。
来源:元哥说历史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