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设计一把新的椅子?——对话多少MoreLess家具创始人侯正光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8-28 13:14 1

摘要:多少MoreLess是创立于2009年的中国当代家具设计品牌。当代中式的审美、优质原料的质感、现代工艺的精准都是多少MoreLess家具的“集合”条件,“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多少MoreLess的品牌精神。“寻找当代中式家园”便是自然的使命。

一把椅子,能承载什么?

是身体的休憩,是片刻的沉思,还是一次促膝长谈的重量?

在这个被物品淹没的时代,设计一件新家具,尤其是一把看似寻常的椅子,似乎需要比以往更充分的理由。

带着疑问,我们来到M50创意园,与多少MoreLess家具创始人侯正光展开对话。答案,就藏在他对设计、空间与生活的深刻体悟之中。

侯正光

资深设计师、策展人、「多少MoreLess」 原创家具创始人、中国家具协会设计委员会副主任、上海市工业设计协会副会长、上海市家具行业协会设计专委会主任

关于多少MoreLess

多少MoreLess是创立于2009年的中国当代家具设计品牌。当代中式的审美、优质原料的质感、现代工艺的精准都是多少MoreLess家具的“集合”条件,“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多少MoreLess的品牌精神。“寻找当代中式家园”便是自然的使命。

扎根 M50:

设计的 “土壤” 与空间的生长

2003年,侯正光与伙伴们选择落脚于上海M50创意园。这并非偶然,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设计既需“虚”的滋养:抽象概念与前瞻想法得以孕育,也需“实”的支撑:理解、落地乃至成为商品推向市场。这一切,仰赖一片合适的“土壤”。

彼时的M50,是上海早期创意园区的雏形。老厂房改造的空间混杂而充满活力:原纺织厂旧址上,印刷厂、铁厂、各类小作坊共生共存。对侯正光而言,身边触手可及的各种制作可能性,构成了基础的创作支持系统,那段与“邻居”们紧密协作的初创时光,被他视为一种朴实的幸福。

如同门口那棵陪伴了十二年的无花果树,店铺的形成亦是自然生长:看到相邻空置的空间,便顺势纳入,一点点拓展。装修也非一蹴而就,而是断断续续地调整。最近一次改造,打通空间时受限于层高,未能搭建预想的二层,却意外形成一条如“隧道”般的结构,自然划分了前后场域。

于是空间有了节奏:前场层高略低,营造居家的亲切氛围,如同过渡;穿过“隧道”,后场豁然开朗,保留原始高挑层高,展露粗粝的工业质感;至最深处,又回归一份稍加雕琢的居家精致。这种“忽明忽暗、忽高忽低”的递进,暗合了他心中对空间探索的趣味——如同《桃花源记》中“豁然开朗”的意境。

侯正光执意于在室内营造户外的生机感。这或许源于他北方的成长记忆——西安冬季的萧瑟荒凉,令他格外珍视绿意带来的舒展与惊喜。一方斗室之内,一片小小的、真实的绿洲,于他,是滋养人心的存在,是空间里最本真的滋润与慰藉。

变化有时意味着积累的瓦解,不仅是财富,更是社交的脉络、人脉的沉淀、圈子的凝聚,乃至文化与传统的连续性被打破后的无奈与损失。在M50相对恒定的空间里,所有的努力得以积累、发酵,其效应随时间愈发显著。

“亲”:

空间里生长的情谊

邻里间的熟稔,伙伴们的默契,这些细微处的联结,在侯正光看来,皆是时光无声沉淀的馈赠。

他与邻里们其实“并不怎么串门”,却总能在园区小径或工作室门口相遇。点头,微笑,一声简单的问候,年复一年。他体味着上海特有的一种分寸感——相处再久,也保持着恰好的距离。“除非突然有个契机,关系才可能更近一层。否则,十年光阴,往往也是十年间的点头之交。”侯正光如是说。

这关于相遇与亲切的体悟,由施瀚涛老师策划、艺术家陆元敏带来的 “相遇亲切——苏州河上的光影” 摄影展不谋而合。这份共鸣,促使侯正光将“亲”字,提炼为当下新系列家具的主题。

“亲”的繁体“親”——“亲”与“见”相合。“最直白的解读,‘親’,意味着亲自相见。”

对这个字的感知,亦随着时光流转而悄然变化。作为经历网络初兴、淘宝时代开启的70后,侯正光清晰记得客服口中那声“亲”带来的最初不适。“那时觉得被冒犯了。在我们认知里,‘亲’字极有分量,属于‘亲人’‘亲爱的’,怎可轻掷于陌生人之间?”网络世界弥漫的“亲亲”“亲,包邮吗?”,一度令他感到轻浮与不妥。

然而,十几年光阴荏苒,他恍然发觉,这个字已在网络语境中扎根,变得无比贴切,甚至不可或缺。“缺了它,仿佛连线上招呼都打不圆满了。”当决定以“親”为主题时,他更惊觉其早已成为网络交流中最基础、最常用的字眼之一。“我们原以为它会庄重地存在于书面,未曾想时代让它成了最日常的网络表达。这个简单的汉字,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与生命力。”

因此,“親”作为主题,在他看来再合适不过。“我想借这个字,给许久未见的朋友、客户一个理由,回来亲自看看我。尤其是家具,更需要你亲自来看一看,摸一摸。”

这个朴素的字眼,意外地触动了人心。久未联系的设计师旧友,因此觉得有了相聚的由头。侯正光想,于每个人,“親”字或许都烙印着独特的时光印记,承载着私密的情感。而他所想回应的“时间性”,正是“親”字本身传递的——在漫长岁月里悄然渗透、无处不在的朴实温情。

“能从事家具行业,我们何其有幸。”侯正光感怀道。家具,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在传递情感——传递“亲”字所包裹的亲切、亲和、亲爱的感觉。它们是容器,稳稳承载着这份由时光与人情共同酿造的温度。而这份对“亲”的珍视与传递,最终仍需回归到设计的原点——器物本身,如何真正回应身处空间中的人最本真的需求。

“雕虫”之智:

空间中的尺度与留白

2025年初,侯正光带领团队首次尝试定制柜系统。当第一个样品的模型落成,他怀着对精工细作的期许,从《文心雕龙》中汲取灵感,为其命名“雕龙”。

“以前我们做的都是固定款式的活动家具,”侯正光坦言,“定制柜则完全不同,它需要适配各种空间,对部件的耦合度、加工精度要求极高。”他要求团队“打起精神,一丝不苟,严丝合缝”。然而,两个月的打样结果,却是“千疮百孔”。习惯了实木活动家具的他们,在复杂的拼接与活动结构面前,遭遇了误差叠加的困境。反复修改后,问题虽有缓解,但离心中的完美图景仍相去甚远,工人们也感到疲惫沮丧。

面对僵局,侯正光重新审视设计。他意识到,某些对“严丝合缝”的极致追求,或许本无必要。例如玻璃导轨接口的缝隙,稍宽至两毫米,丝毫不影响推拉顺畅,却能大幅降低加工难度。况且,安装现场的种种不可控因素(如地面不平),本就让“绝对完美”成为奢望。

“把能调整的地方改一改,在有限范围内确保功能实现就好。”决定一出,团队如释重负。修改迅速完成。现场安装时,问题依然存在,高低不平处不少。“能调则调,调不了也罢,不影响使用即可。”最终,柜体成功落地。

实际使用几次后,侯正光发现:那些曾在工厂里被无限放大的“瑕疵”,在真实生活中几乎无感。这引发了他的反思:所谓“适可而止”,那个“止”究竟在哪里?

“少则得,多则惑”,《道德经》的古老箴言,与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密斯·凡·德·罗的“少即是多”(Less is More),虽隔千年万里,却在“取舍”的本质上遥相呼应。对侯正光而言,这不仅是一种哲学观点,更像是一种方法论。“做设计,说到底就是不断取舍:到底要什么、不要什么?要多少、不要多少?尺度该如何把握?”

而我们所处的时代,恰恰是一个选择过剩的时代,人们常说“魔鬼在细节里”,但侯正光觉得,这“魔鬼”有时是心魔。“站在设计者与制作者的角度,许多精妙细节其实是无意义的。”于是侯正光决定接纳这份“差不多”的智慧,将其更名为“雕虫柜”。“本来想往‘雕龙’的精工上靠,后来觉得‘雕虫小技’就够了,不必耗费那么多功夫在无谓的细节上。”

小满未满,恰是生生不息之境;适可而止,方得从容。

寻找当代的中式设计内核

梁漱溟先生在《这个世界会好吗》中探讨的核心命题,与我们当下对未来的态度追问,在本质上是相通的——而他最终对中华文化复兴抱持着坚定的乐观。

侯正光很早就开始思考中国与世界的关系,这种思考推动着设计向更本质的方向回归。“中国传统对我们做家具的影响,在于中国人推崇的团聚、家族纽带这些文化内核,它们是强大的精神根基。”

早年留英归来后,侯正光曾用5年时间刻意回避“中式符号”的显性表达,特别反感被贴上“中国设计师就该用红木、做传统样式”的标签。在他看来,刻意标榜地域元素是不自信的表现——仿佛怕别人看不到自身独特性,才非要用“特别的东西”证明“我有你没有”。

20年后的今天,侯正光认为设计理应进入新的阶段:面对90后、00后等新一代消费者,家具需要更贴近他们的生活逻辑——既要承载当代性与国际视野,又要保持文化包容度。或许未来某一天,当设计足够成熟时,即便看不到显性的传统形制,也能坦荡地说:“这就是我们做的中式设计。”它会是全然当代的形态,却藏着对中式生活的深刻理解。

“比如娄永琪老师设计的‘米书架’,单看外形可能和传统印象中的中式毫无关联,但细究设计理念,便会发现其中处处藏着中式的影子。”“米”的意象暗合着与本土文化的联结:它是汉字书写的“米字格”,承载着中国人对文字与秩序的基本认知;也是设计师姓氏“娄”中的“米”部。这个看似无比当代的实用主义设计,却蕴含着周敦颐式的精神内核:内敛中透着包容,谦逊中带着力量,不刻意争鸣,却自有格调。

想要超越经典或许很难,但至少能在当下的土壤里,让家具重新成为连接人心的纽带,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如何让中式内核自然融入现代生活,让传统在当下生长出新的生机?直到现在,这种探索的痕迹依然清晰。

叩问:

设计,为何重塑空间?

当对器物之“用”、文化之“魂”的思考渐次深入,那个关于设计本身存在意义的根本叩问,便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我们为何还要创造一件新的物品,去填充或重塑一个空间?

2023年,品牌迎来15周年,侯正光为此策划了一个展览——“这个设计会好吗?”

“我们做了这么多设计,在这个新的节点上,似乎该开始展望未来了。与其说是展望,不如说是回顾——15年来究竟为什么做了这么多设计?正所谓‘温故而知新’,我必须想明白这个问题,才能继续往下走。”侯正光说道。

其实这也是在试图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而设计?

“我们的每一件产品其实都指向了当下这个时代的某些问题。这些问题或大或小,或显或隐。比如家庭成员间日渐疏远、交流减少这一社会共性问题。空间与其中的家具,都必须直面这一问题并给出解决方案。”

设计师做设计需要理由,且必须是真实的理由。什么是好设计?关键就看它回应和解决了多少真实存在的问题。

在侯正光看来,设计一把新椅子的前提,是它必须提供无可替代的必要性。困境往往源于两端:自身欲望的膨胀,或外界选择的泛滥。当需求与期待变得纯粹时,选择反而清晰。

“我们自己本身就是一种需求的化身。”侯正光认为,过度纠结抽象的“客户画像”,反而会陷入迷雾。“如果我还在费力描摹那个画像,它便成了一个模糊的幻影,让我看不清标准,甚至质疑其真实——因为它若不像‘我’,便令人不安。”

他的设计实践,始于最直接的自我叩问:这件东西,是否是自己真心喜爱、愿意为之付出、并能解决某个真实问题的?唯有这三个答案皆为肯定,他才会投入创作,给出自己的解答。“当我觉得这个答案站得住脚,设计或许才初步成立。”

“说到底,”侯正光笃定地说,“我们终究是在为自己做设计。”

文|汪哲慧 赵明达 赵梓龙

审核 | 林莹

创刊44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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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广告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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