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九四五年开春,北平西郊的燕京大学,雪还没化完,未名湖的冰面蓝汪汪的,一个叫王光美的姑娘,24岁,穿着深灰呢子大衣,正从贝公楼的台阶上下来,她的同学,就是后来成了大摄影师的刘光华,正好兜里揣着个德国相机,就喊了一声,光美,别动,咔嚓一下,那张流传很广的黑白照片
一九四五年开春,北平西郊的燕京大学,雪还没化完,未名湖的冰面蓝汪汪的,一个叫王光美的姑娘,24岁,穿着深灰呢子大衣,正从贝公楼的台阶上下来,她的同学,就是后来成了大摄影师的刘光华,正好兜里揣着个德国相机,就喊了一声,光美,别动,咔嚓一下,那张流传很广的黑白照片就这么来了,阳光打在她额头和鼻梁上,一道光,嘴角有点不好意思,又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劲儿。
她怀里抱的哪是啥闲书,是本《原子物理学》,刚从图书馆借的,没几个人晓得,这个后来出了大名的人,当年一门心思就想搞物理,她们物理系的系主任谢玉铭教授都说,没见过比她更能用实验数据讲中文的姑娘,她还在天津读女中的时候,就偷偷剪哥哥的报纸,把科学副刊贴一本子,到了燕京,实验室里就她一个女学生敢拆真空管,敢把示波器往宿舍窗台上搬,四五年那会儿北平刚光复,学校里美国人的吉普扬起的尘土到处飘,她就把白大褂的袖口给缝紧了,生怕弄脏了那些宝贝仪器。
可人生的事,比物理公式那可复杂多了,那年五月,重庆国立中央大学发来个联合培养的名额,她本来票都看好了,准备暑假去昆明西南联大研究宇宙射线,临走前一个礼拜,天津法租界她妈来了封信,信里说她爸王治昌因为不肯在那个乱世里出头做事,被日本人关了快两年,身体垮了,家里六个弟妹全靠妈一个人教书养活,信的最后就一句话,国都这样了,还讲什么科学,她把自己关宿舍里,对着那张照片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实验本子锁箱子里,转头去考辅仁大学数理研究所的研究生,没别的原因,就因为那儿每个月有三十块钱的“战区学生贷金”,能寄回家里去。
后来她自己也写过,考试那天,身上穿的是打着补丁的蓝布旗袍,脚上是她妈用旧西装改的布鞋,鞋底子还沾着未名湖的泥,等发榜的时候,她就挤在人堆最外头,听见前头有男的在小声说,这第一名咋是个女的,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实验室里那台老闪着绿光的示波器,原来人生的轨迹,真能被一个脉冲就给打歪了。
一九四六年一月,军调部里延安那边的代表团缺个英语翻译,叶剑英的秘书在辅仁图书馆,正好看见王光美帮外国教授查《物理评论》,就过去问她愿不愿意去北平饭店干个“临时活儿”,那天她穿了身上唯一一件像样的阴丹士林旗袍,领口还别着她妈给的珍珠别针,谈判桌上,她第一次把“meson”翻成“介子”,也把“ceasefire”这个词翻得很有力道
会开完,李克农过来拍拍她肩膀,说小王同志你行啊,让美国人听懂了我们的停火要求,也让自己听懂了另一种物理,那张四五年的照片,后来就进了军调部代表团的相册,跟马歇尔、张治中的照片放一块儿,照片背后她自己拿铅笔写了几个字,24岁,未名湖,-5℃,风速3米/秒,心事无人知,这张照片就这么跟着她,从延安到北京,从红墙之内到秦城监狱,一直夹在那本《原子物理学》扉页里,二零零六年,刘少奇纪念馆征集文物,工作人员才发现书页上有淡淡的碘酒印子,那是一九六七年她在批斗会上被按头时,鼻血滴在了上面。
现在去燕京大学旧址的档案馆,还能瞅见那张照片的底片,那银盐颗粒细的,连大衣袖口磨出来的毛边都看得清清楚楚,讲解员每次都忍不住要多说一句,这位女士后来的人生轨迹大家都知道,但请记住,她首先是个能把α粒子径迹画成一朵花的物理系女学生。
参考文献:
1.王光美:《我与少奇》,中央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
2.《燕京大学档案辑存·第十卷》,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213-217页
3.刘光华摄影集:《194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影像》,上海文化出版社,2018年
来源:历史那些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