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芷嫁到北方的第三年,依旧没能习惯这里的冬天。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寒风像野兽一样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屋里暖气开得足,烘得人皮肤发干,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苏青芷嫁到北方的第三年,依旧没能习惯这里的冬天。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寒风像野兽一样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屋里暖气开得足,烘得人皮肤发干,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她正在厨房里忙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今天周六,是每周一次的家庭聚餐日。说是聚餐,其实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青芷,那鱼肚子里的黑膜都刮干净了没?那东西腥气得很,影响口感。”婆婆张桂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惯有的挑剔。她人没进来,但话语里的威严已经穿透了墙壁。
“妈,您放心,弄干净了。”苏青芷低声应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那条鲈鱼她反复清洗了三遍,用指甲一点点抠干净了腹部的黑膜,确认万无一失。
“还有那个排骨,你焯水了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北方人做菜不像你们南方那么随意,血水一定要撇干净。”
“焯了,正在炖着呢。”苏-青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烦躁。
她远嫁而来,当初只看到了爱情的模样。丈夫沈逾白温润体贴,是她认定的良人。可她没算到,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沈家这座大山,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逾白在一家大型国企做项目经理,常年加班出差,一周能在家吃两顿晚饭就算不错。家里的大小事务,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全职主妇身上。公公沈建国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整天捧着报纸和茶杯,家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但他那偶尔瞥过来的一眼,总带着审视和不赞同。
而婆婆张桂芬,则将她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管教”儿媳这件事上。从做菜的咸淡,到拖地的方向,再到她买了一件稍微时尚点的衣服,没有一处不被拿来敲打。
最让她头疼的,还是每周雷打不动回娘家“打秋风”的大姑姐,沈静姝。
说曹操曹操到。门锁传来“咔哒”一声,沈静姝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娇嗔和不耐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妈!我回来啦!哎呦,什么味儿啊这么香?苏青芷,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苏青芷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走出厨房,就看到沈静姝像个女王一样瘫在沙发上,脚上的高跟鞋随意踢在一边,七岁的儿子淘淘正拿着一个IPAD,旁若无人地开着最大音量玩游戏。
“姐,你回来啦。”苏青芷挤出一个笑容。
沈静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指了指茶几上的空水杯:“渴了,给我倒杯水,要温的。”
【我是你弟媳,不是你的佣人。】苏青芷心里默念一句,但还是默默转身去给她倒水。三年的婚姻生活,已经把她身上属于南方姑娘的温婉和棱角,一并磨平了。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玉米山药汤。
淘淘一上桌,就直接伸出筷子在每盘菜里乱扒拉,找到自己爱吃的排骨,夹了好几块到自己碗里,弄得盘子里一片狼藉。
张桂芬不但不阻止,反而慈爱地看着孙子:“我们淘淘真棒,知道多吃肉长个子。”
苏青芷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沈建国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坐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半天,才“嗯”了一声,评价道:“火候过了点,老了。”
张桂芬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就说让她看着点火,到底年轻,做事毛躁。青芷啊,不是我说你,这做饭跟做人一个道理,得用心。你这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苏青芷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扒着米饭,没说话。这鱼她掐着表蒸的,不多不少正好八分钟,怎么可能老?
沈静姝用筷子尖拨了拨那盘西兰花,撇了撇嘴:“又是西兰花,我都吃腻了。苏青芷,你就不能换点花样?我哥每个月给你那么多生活费,就给我们吃这个?”
苏青芷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轻声解释道:“姐,西兰花有营养,淘淘也爱吃。而且上周我们吃的不是荷兰豆吗?”
“顶嘴?”沈静姝眼睛一瞪,“我说一句你说十句是吧?嫌我回来吃饭了?我要是不回来,谁陪爸妈?指望你这个外人吗?”
“我没有……”
“行了!”张桂芬一拍桌子,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她瞪着苏青芷,冷冷地说:“静姝是你大姑姐,她说你两句怎么了?是为了你好!你这远嫁过来的,没人教你规矩,妈替你娘家好好教教你!吃个饭都堵心!”
苏青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委屈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起刚结婚时,沈逾白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对她说:“青芷,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姐就是你姐,他们都会对你好的。”
现在看来,多么讽刺。
一顿饭,在压抑和指责中结束。苏青芷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听着客厅里婆婆和大姑姐有说有笑地看着电视,聊着新买的包包和哪家美容院的卡打了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机轰隆作响,水流的声音掩盖了她无声的抽泣。
晚上十点,沈逾白终于回来了。他带着一身疲惫和寒气,看到苏青芷通红的眼睛,立刻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闻到丈夫身上熟悉的气息,苏青芷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她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沈逾白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声音里满是歉意和怒火:“对不起,青芷,又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我来处理。”
他脱下外套,径直走向父母的房间。
苏青芷能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
“……她是你媳妇,不是我们家的保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她长辈,说她两句怎么了?”
“妈,青芷嫁到我们家,不是来受气的!静姝也是,都嫁出去的人了,回来还对弟媳指手画脚,像什么样子!”
“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争吵最终不了了之。沈逾白回到房间,脸上带着无奈和疲惫。他抱着苏青芷,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逾白,我们搬出去住吧。”苏青芷在他怀里,轻声说。
沈逾白身体一僵,随即叹了口气:“青芷,再等等好吗?我爸妈年纪大了,就我一个儿子在身边。我现在正在争取一个晋升机会,等这阵子忙过去,我们买了新房就搬,好不好?”
苏青芷沉默了。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她都选择了相信和等待。可是,等待的尽头,在哪里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苏青芷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在沈逾白回家的深夜里,才敢偶尔流露出一点脆弱。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忍下去,直到那天的到来。
那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和沈逾白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沈逾白又出差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走之前他千叮万嘱,说礼物已经给她买好了,放在床头柜里,等他晚上开完会,一定给她打视频电话。
苏青芷一早起来,心情还算不错。她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白芷花手链,是她很喜欢的一个牌子。她对着镜子戴上,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为了给自己庆祝,她特意去超市买了材料,准备烤一个蛋糕。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在厨房里,闻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听着烤箱嗡嗡的运作声,她感觉自己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下午三点,蛋糕烤好了。漂亮的戚风蛋糕胚,抹上洁白的奶油,点缀着鲜红的草莓。虽然比不上店里卖的精致,但这是她亲手为自己做的。
【等晚上逾白打视频过来,给他看看。】她美滋滋地想着,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准备等晚饭后,切一小块,独自享受这份小小的仪式感。
就在这时,门又被“咔哒”一声打开了。沈静姝带着淘淘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做蛋糕了?知道我要回来,特意准备的?”沈静姝一进门就看到了餐桌上的蛋糕,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揶揄。
苏青芷的笑容僵在脸上:“姐,这是……我今天生日。”
“生日?”沈静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家庭主妇,过什么生日?矫情。正好,淘淘念叨好几天想吃蛋糕了,拿来吧你!”
说着,她根本不给苏青芷反应的机会,直接把蛋糕盒子打开了。
淘淘看到蛋糕,眼睛都亮了,像一头小野猪一样扑了过去,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块奶油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蛋糕!我的蛋糕!”
他油腻腻的小手在蛋糕上抓来抓去,很快,一个完整的蛋糕就变得面目全非,奶油和草莓被抹得到处都是。
苏青芷的心,像是被那只小脏手狠狠地攥住,又揉又捏。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冲过去想把淘淘拉开:“别动!这不是给你的!”
淘淘被她一拽,吓了一跳,手里的蛋糕没拿稳,“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哭声。
“哇——!她打我!奶奶!她打我!”
张桂芬闻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看到宝贝孙子在哭,地上一片狼藉,立刻柳眉倒竖,指着苏青芷的鼻子就骂:“苏青芷!你发什么疯!一个蛋糕而已,给孩子吃一口怎么了?你至于动手打孩子吗?你还有没有点长辈的样子!”
“我没有打他!”苏青芷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他自己弄掉的!”
“我不管!我孙子哭了就是你不对!”张桂芬一把将淘淘搂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哄着,一边还不忘用淬了毒的眼神剜她,“一个不会下蛋的鸡,还好意思过生日?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弄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们沈家是娶你回来传宗接代的,不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
**不会下蛋的鸡。**
这六个字,像六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苏青芷的心里。
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忍耐,所有的退让,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感觉身体里的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擂鼓。
她看着眼前这对护着孙子,对她横眉冷对的婆婆,看着那个躲在妈妈身后,还在耀武扬威的熊孩子,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旁边,像看好戏一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的大姑姐。
她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青芷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对了,妈。”
张桂芬愣了一下,以为她服软了。
“我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苏青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却冷得像冰,“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家人,天天给我喂压力当饲料,别说下蛋了,我连命都快没了。”
“你……你说什么混账话!”张桂芬气得脸色发白。
“我说的是不是混账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苏青芷的目光转向沈静姝,“大姑姐,你每个周末都回来,真是为了看望爸妈吗?你哪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地从这里拿东西走?我买的进口水果,你说是给淘淘补充维生素的。我托人买的护肤品,你说你皮肤干借去用用。就连逾白给我买的燕窝,你都说你最近气色不好需要补补。你管这叫看望父母?我管这叫**精准扶贫**。”
沈静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打开你今天提回来的包,让我们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前天刚送到家的车厘子和晴王葡萄?”苏青芷步步紧逼。
沈静姝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包。
苏青芷又看向一直没说话,却在旁边皱着眉的公公沈建国。
“爸,您是这个家的大家长。这三年来,您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您总说,女人家的事情,你们少掺和。可是您的沉默,就是默许,就是纵容。您眼睁睁看着您的女儿啃食自己的弟弟,看着您的妻子苛待她的儿媳,您觉得这就是您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吗?对不起,这不是家,这是封建糟粕的垃圾场。”
沈建国被她说得老脸一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苏青芷的目光重新落回张桂芬身上。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冷漠。
“妈,我嫁给沈逾白,是因为我爱他。我尊敬您,是因为您是他的母亲。但这不代表,我要放弃我的人格,来当你们家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和免费保姆。”
“我每天六点起床,准备全家人的早饭。您嫌豆浆太甜,油条太腻。我上午打扫卫生,跪在地上把每一块地板都擦得锃亮,您说我浪费水。我中午想着法子给你们做不重样的午饭,您说我败家,不知道节俭。我晚上等逾白回家,想给他留一盏灯,您说我浪费电。”
“这三年来,我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吗?我为自己花过一分逾白给我的钱吗?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怎么讨好你们,怎么让这个家看起来更和睦上。”
“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是我精心准备的饭菜被嫌弃,是我的一片真心被当成驴肝肺,是我过个生日,我唯一的蛋糕,都要被抢走,被毁掉,最后还要被骂一句‘不会下蛋的鸡’!”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所有痛苦和愤怒。
**“够了!我受够了!”**
**“这个保姆,我不当了!”**
她说完这番话,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张桂芬和沈静姝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住了,一时竟忘了反驳。
苏青芷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开始飞快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排练了千百遍。衣服、护肤品、书、还有那条被她珍视地放在首饰盒里的白芷花手链。
她什么都要带走,属于她的,一点一滴,都不会留下。
外面传来了张桂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沈静姝的煽风点火。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沈逾白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妈,你别生气,她就是吓唬我们呢!一个远嫁过来的女人,离了我们家,她能去哪?”
苏青芷冷笑一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她能去哪?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这里。
她拖着行李箱,打开卧室门。客厅里的三个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你要去哪?”张桂芬色厉内荏地问。
“去一个有人把我当人看的地方。”苏青芷淡淡地说,眼神平静得可怕,“离婚协议,我会尽快让律师寄过来。从今天起,你们沈家的这碗饭,我吃不起了。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她没有丝毫留恋,拖着箱子,打开大门,决绝地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咒骂和惊愕。
外面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很冷,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滚烫。
她自由了。
苏青芷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手机上,有十几个来自沈家的未接来电,她一个都没理。
直到晚上十一点,沈逾白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看到屏幕上丈夫疲惫又焦急的脸,苏青芷的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青芷,你到底在哪?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你离家出走了?”沈逾白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青芷把手机镜头对着酒店房间转了一圈,然后对准自己,一言不发。
沈逾白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快要碎了。他立刻就明白了,他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苏青芷无理取闹、大发脾气”的鬼话,根本就是颠倒黑白。
“她们……又对你做什么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苏青芷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从蛋糕被毁,到被骂“不会下蛋的鸡”,再到她最后的爆发,平静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哭,也没有控诉,只是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越是这样,沈逾白的心就越痛。他能想象得到,妻子在说出那番话之前,是攒了多少的绝望。
视频那头,沈逾白沉默了很久。苏青芷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青芷,”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订了最早一班的飞机,明天早上就到。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哪儿也别去,等我。”
“逾白,”苏青芷打断他,“我想好了,我们离婚吧。”
“不!”沈逾白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青芷,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了,总想着让你再忍一忍,再等一等。是我把你推到了这个境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来解决,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
看着视频里男人通红的眼睛和几乎是在哀求的神情,苏青芷的心软了。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这个男人对她的好,也不是假的。只是,他夹在中间,太难了。
“我等你回来。”她最后还是松了口。
挂了电话,苏青芷一夜无眠。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又一次的和稀泥,还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八点,酒店的门铃响了。
苏青芷打开门,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沈逾白。他穿着昨天的衬衫,眼下一片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他一看到苏青芷,就二话不说地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
苏青芷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上午。沈逾白没有劝她回家,只是静静地听她倾诉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那些她以前觉得说出来矫情,只能自己默默消化的琐事,他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青芷,你做得对。”听完所有,沈逾白捧着她的脸,眼神坚定得前所未有,“你早就该这么做了。是我混蛋,一直让你委屈自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青芷轻声问。
“搬家。”沈逾白斩钉截铁地说,“马上就搬。我昨天晚上已经在网上看好了一套两居室,离我公司近,环境也不错。我们下午就去看房。至于我爸妈那边,交给我。”
他眼里的决绝,让苏青芷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为她撑起一片天了。
下午,沈逾白带着苏青芷去看了房子。一个很温馨的小区,房子在十二楼,采光极好,装修也是她喜欢的简约风格。中介说,可以拎包入住。
沈逾白当场就拍板,签了租房合同,付了一年的房租。
拿着新家的钥匙,苏青芷还有些恍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一场梦。
傍晚,沈逾白独自一人回了沈家。
苏青芷在酒店里等他,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他会如何面对他的家人。
两个小时后,沈逾白回来了。他手里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正是苏青芷没来得及收拾的那些东西。
“都搞定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沈逾白笑了笑,拉着她坐下,把回家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他一进门,面对的就是他妈张桂芬的哭天抢地和他姐沈静姝的添油加醋。
“逾白你可回来了!你快看看你那好媳妇,要把我的老命给气没了啊!”
“是啊哥,苏青芷她昨天跟疯了一样,把我们都骂了一顿,还说要跟你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逾白一言不发,等她们表演完了,才冷冷地开口。
“说完了吗?”
他把一份银行流水单拍在桌子上。
“妈,这是我这两年每个月给你的家用,一共十二万。还有这几张卡,是我给你的副卡,每个月消费记录我这里都有。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和爸。”
他又转向沈静姝,扔过去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沈静姝背着苏青芷买的限量款包,戴着沈逾白送给苏青芷的项链。
“姐,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了你十万的嫁妆,一套房子的首付。你儿子从出生到现在的奶粉钱、学费,有一半是我出的。你每次回来,从这个家拿走的东西,价值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问你一句,你对青芷,有过一丝一毫作为大姑姐的尊重和情分吗?”
沈静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最后,沈逾白站起身,对着他爸妈,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儿子不孝。”
“这些年,我为了工作,忽略了青芷,让她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委屈。这是我的错。我今天回来,不是来跟你们争辩谁对谁错的,我是来通知你们。”
**“我和青芷,要搬出去住了。”**
“这个家里的房贷,我会继续还。你们的养老金,我也会每个月按时打给你们。但是,青芷,你们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还有,姐,”他看着沈静姝,眼神冰冷,“以后没事少回娘家,你也有自己的家要顾。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找青芷的麻烦,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不念旧情。”
说完,他没理会身后张桂芬的撒泼打滚和沈建国的唉声叹气,径直走进房间,收拾好苏青芷剩下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让他和他的爱人都感到窒息的家。
听完沈逾白的叙述,苏青芷抱着他,哭了很久。这一次,是喜悦和感动的泪水。
当天晚上,他们就搬进了新家。
房子虽然是租的,但却让苏青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没有了婆婆的挑剔,没有了大姑姐的找茬,空气都是自由的。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把过去三年缺失的甜蜜都补了回来。
沈逾白申请了调岗,虽然薪水少了一些,但不再需要频繁出差,每天都能准时回家。
他会和苏青芷一起逛超市,为晚餐吃什么而争论不休。他会笨手笨脚地学着做菜,结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忘了开抽油烟机,弄得满屋子油烟,两个人却笑得前仰后合。
苏青芷重新找回了自己。她报了自己喜欢的插花班和烘焙课,把小小的家布置得温馨又漂亮。她还开了一个美食自媒体账号,分享自己做的各种美食,没想到几个月就积累了不少粉丝。
看着她在阳光下侍弄花草,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时,沈逾白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张桂芬和沈静姝不是没来找过他们。
第一次,张桂芬打着“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的旗号,想来新家“视察”。沈逾白直接在电话里拒绝了:“妈,我们过得很好。青芷现在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
第二次,沈静姝哭着打电话给沈逾白,说她老公生意亏了,想借点钱周转。沈逾白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这里的钱,都要留着给青芷买营养品。你找别人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碰了几次钉子后,沈家那边终于消停了。
半年后的一个清晨,苏青芷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验孕棒上,是清晰的两道杠。
沈逾白看着那两道杠,先是愣了三秒,然后一把将苏青芷抱了起来,在客厅里疯狂转圈。
“我要当爸爸了!青芷!我要当爸爸了!”
他欣喜若狂,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
这个孩子的到来,像是对他们新生活的最好奖赏。原来,不是她“不会下蛋”,而是那片“土壤”太贫瘠,太有毒了。换了一片阳光雨露充足的地方,生命之花自然就绽放了。
怀孕的消息,沈逾白还是告诉了父母。
电话那头,张桂芬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说:“那……那青芷可得好好补补,我过去照顾她吧?”
“不用了妈。”沈逾白的声音温和但坚定,“我请了专业的月嫂。您和我爸保重身体就好。”
他知道,有些距离,一旦产生,就再也回不去了。为了他和青芷,以及他们未出生的孩子,这条界线必须守住。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苏青芷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眼睛像她,鼻子像沈逾白。
躺在病床上,看着丈夫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苏青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的远嫁,没有错付。
她曾经忍受的那些委屈,都变成了此刻幸福的铺垫。
出院那天,沈建国和张桂芬也来了。张桂芬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脸上是苏青芷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她看向苏青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坐月子。”
苏青芷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不恨他们了。只是,也无法再亲近。就这样保持着客气而疏远的距离,对所有人都好。
沈静姝也送来了贺礼,是一套婴儿的金锁。她把东西放下,局促地站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开了。自从沈逾白对她断了经济援助,她的日子似乎过得并不如意,人也憔悴了不少。
苏青芷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真正改变。但没关系,她已经强大到,足以将所有恶意都隔绝在自己的幸福之外。
月子期间,沈逾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换尿布、喂奶、哄睡,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比月嫂还熟练。
一个月后,苏青芷恢复得很好,甚至比孕前还要红润几分。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女儿在婴儿床里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沈逾白在厨房里为她炖着汤,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苏青芷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她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看着身边安逸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家,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群有血缘关系的人。
而是那个能让你卸下所有防备,让你笑,让你安心,让你觉得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回到这里,就一切都好的港湾。
她曾经失去过方向,但幸运的是,她最终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家。
她拿起手机,给沈逾白发了一条信息。
“老公,我爱你。”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手机提示音。接着,沈逾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他腰上还系着可笑的粉色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汤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灿烂笑容。
他也举起手机,朝她晃了晃,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我也是。”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来源:一遍真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