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照片上,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站在竹林边,江振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
“旭昌,我想去一趟贵州。”
江振河躺在病床上,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站在竹林边,江振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
“爸,您是要去贵州找照片上这个人吗?”
儿子江旭昌坐在病床旁不解地看着父亲。
“她叫李美玉,是我当年下乡的初恋。”
江振河轻叹一口气,坚定地看着儿子的眼睛。
“53年了,我欠了她53年,终究要给彼此一个交代...”
“爸,可是你的身体......”
江旭昌哽咽着,想到父亲的病情他无法继续说出下面的话。
父亲却一脸平静地对他说道,“旭昌,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江旭昌拗不过父亲,只好无奈答应,帮他买好了前往贵州的车票。
经过多方打听,江振河终于来到了李美玉的住所。
看着眼前已经老去的女子,他轻轻地唤起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你...你是美玉吗?”
可随后老妇人的话,却让他彻底崩溃在原地...
01窗外的白杨树随风摇曳,江振河坐在诊室里,双手紧握。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老师,您的肝癌已经到了晚期,保守估计,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江振河怔住了,握着诊断报告的手微微颤抖。
他沉默许久,最终只是平静地问道:"还能做什么治疗吗?"
"可以做一些保守治疗,但效果有限。"
医生叹了口气,"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舒畅,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句话在江振河心中激起了波澜。
他望向窗外,目光穿越了时光,落在了五十年前那个山清水秀的贵州小村——青阳村。
回到家中,江振河站在书架前,轻轻抽出一本泛黄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一张黑白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站在竹林边,她穿着简朴的蓝色衣裳,头发用红绳扎成两条辫子,眼神清澈如山泉。
"美玉..."江振河轻轻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
"爸,您在看什么呢?"儿子江旭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江振河的思绪。
"没什么,就是一些老照片。"江振河合上相册,转身面对儿子,"旭昌,我想去一趟贵州。"
江旭昌一愣:"贵州?您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那里是我年轻时当知青的地方,有些...老朋友想去看看。"江振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旅行,要不我陪您去吧?"江旭昌担忧地说。
江振河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一个人去。"
"可是爸......"
"旭昌,"江振河打断了儿子的话,语气罕见地坚决,"我已经决定了。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唯独这一件事,我不想带进棺材里。"
江旭昌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您至少让我帮您安排好行程,买张卧铺票。"
"谢谢你,儿子。"江振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当晚,江振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闭上眼睛,思绪飘回到了五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02那是1972年的夏天,二十二岁的江振河从江苏支援西部建设,被分配到贵州青阳村的中学教书。
初来乍到,他对这片陌生的土地既好奇又忐忑。
下了火车,背着简陋的行囊,他站在陌生的土地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江振河坐了半天的班车,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
车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峦此起彼伏,与家乡平坦的江南水乡截然不同。
"这就是我要待上几年的地方吗?"他心中暗自嘀咕,既有些惶恐,又隐隐期待着未知的生活。
下了班车,江振河按照通知上的地址寻找青阳村的中学。
可山路弯弯,岔道众多,没走多久,他就迷失了方向。
正当他站在一条小溪边犹豫不决时,一个清脆如山泉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同志,你是不是迷路了?"
江振河回头,看到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裳,扎着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她的面庞被阳光照得通透,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善意。
"我...我是新来的知青,要去中学报到,可是找不到路了。"
江振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少女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就猜是新来的老师。我叫李美玉,我带你去吧,就在前面不远。你从哪里来啊?"
"江苏。"江振河回答道,跟上李美玉的脚步,"我叫江振河。"
李美玉轻快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江苏啊,那边都是平原吧?你来到这山沟沟里,肯定不习惯。"
"确实不太习惯,"江振河微笑道,"光是这山路就让我喘不过气来。"
李美玉笑着说:"别担心,住上一阵子就好了。我们这里虽然条件艰苦,但山清水秀,人也热情。你会习惯的。"
就这样,李美玉带着江振河穿过村庄,一路上向他介绍着青阳村的风土人情。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多是木质结构,青瓦屋顶,炊烟袅袅。
村民们见到李美玉,都亲切地打招呼,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03"那是我们村的祠堂,每年春节都要在那里举行祭祀仪式...这边是村委会,有事可以找里面的张主任...哦,那边那条路通向集市,每周二、五有场,你可以去买些日用品..."李美玉像个小导游,热情地介绍着。
江振河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李美玉身上。
她走路时轻盈得像只小鹿,说话时眼睛会发亮,笑起来的样子像这山间最明媚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的?"江振河问道,想多了解一些这个活泼的姑娘。
"我在纺织厂工作,就在村子东边。"李美玉指了指远处一栋较大的建筑,"我们厂有二十多人,主要织一些布匹和手工艺品。有空你可以来参观,我可以教你织布。"
"真的吗?那太好了。"江振河点点头,心里竟有些期待,"一言为定。"
李美玉带着江振河来到了中学。
学校很小,只有三间教室,一间办公室。
村里的孩子不多,共有五个班级,一二年级合班,三四年级合班,其余各一个班。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姓李,看到江振河来报到,非常高兴。
"终于来了个年轻老师,太好了!"李校长热情地握着江振河的手,"我们学校正缺语文老师呢。"
安顿好宿舍后,李美玉主动提出带江振河熟悉一下村子周围的环境。
第二天起,江振河正式开始了在青阳村中学的教学工作。
孩子们对这位来自江南的年轻老师充满好奇,课堂上听得格外认真。
江振河也投入地讲解着,但心里总是想着李美玉的邀请。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江振河鼓起勇气,来到了村东的纺织厂。
工厂门口,几个年轻姑娘正在聊天,看到江振河,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请问...李美玉在吗?"江振河有些局促地问道。
姑娘们互相对视一眼,掩嘴轻笑:"在呢,她在里面。美玉,有人找!"
不一会儿,李美玉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江振河,眼睛一亮:"江老师,你真的来了!"
"我答应过的事情,当然要做到。"江振河笑道,"如果不打扰的话,能参观一下吗?"
李美玉欣喜地点点头:"当然可以,跟我来吧。"
04纺织厂不大,但很整洁。
里面摆放着十几台织布机,工人们正在熟练地操作着。
李美玉带着江振河走到一台闲置的织布机前:"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我教你试试?"
江振河点点头,学着李美玉的样子坐下来。
李美玉站在他身后,俯身指导他如何穿线、踩踏、控制梭子。
她的发丝不经意间扫过江振河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香,让江振河的心跳不由加速。
"你要这样,左手控制线的松紧,右手..."李美玉耐心地教导着,江振河却因为紧张,总是做错。
"对不起,我好像不太适合这个。"江振河有些尴尬地说。
李美玉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熟能生巧嘛。你是教书的,手巧的是脑子。"
就这样,每个周末,江振河都会去纺织厂找李美玉。
李美玉耐心地教他如何操作织布机,他们的手指有时会不经意地触碰,引起两人脸上的一阵红晕。
久而久之,其他工人也习惯了这位年轻老师的到来,时不时地打趣他俩。
一天,厂里的一个大姐笑着对江振河说:"江老师,你这么用功学织布,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啊?"
江振河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
李美玉连忙解围:"大姐,江老师是想了解我们的民族文化,好教给学生们。"
大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那可真是个好老师啊。"
这句话让江振河和李美玉都有些不自在,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
除了在纺织厂相见,慢慢地,他们也开始在村子周围的山林中漫步,在竹林中小坐,在山顶上眺望远方。
李美玉教江振河说当地的方言,江振河则给李美玉讲述江南的风景。
"江老师,"李美玉常常这样称呼他,"你来自的地方真美,有一天我能去看看吗?"
江振河握住李美玉的手:"当然可以,等我们...等我们结婚后,我带你去江南看看。"
李美玉的脸瞬间红了,但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下头,轻声说:"真的吗?"
"真的。"江振河坚定地说,"等我父亲的病好了,我就回来娶你。"
那是江振河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每天清晨,他都会迎着朝阳去学校教书,傍晚则与李美玉在山间小路上散步。
他们约定,等到适当的时候,就结为夫妻,共度一生。
05冬去春来,江振河在青阳村已经待了将近一年。
正当他准备与李美玉商量婚事时,一封家书打破了宁静。
信中说,江振河的父亲病情加重,急需有人照顾。
江振河站在李美玉家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心如刀绞。
"我必须回去,但我保证,等父亲好转,我就立刻回来娶你。"江振河紧紧握住李美玉的手。
李美玉的眼中含着泪水,但她勇敢地笑了:"我相信你,我会等你回来。"
临行前,李美玉送给江振河一张自己的照片:"带上这个,别忘了我。"
江振河将照片贴在胸口:"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
在火车站,他们依依不舍地告别。
江振河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望向站台上的李美玉,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那时的江振河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别,竟是半个世纪。
回到江苏后,江振河发现父亲的病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需要长期照顾父亲,同时还要工作维持家计。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开始陷入生活的琐碎与压力之中。
他给李美玉写了几封信,起初还收到回信,但渐渐地,由于地址变动和通讯不便,他们失去了联系。
江振河本想等父亲的病情稳定后就回贵州,但父亲的病一拖就是三年。
三年后,在家人的安排下,江振河被介绍给了一位本地姑娘。
在家庭的压力和现实的考虑下,他最终结婚了。
婚后,有了孩子,生活的重担越来越重,回贵州的想法也越来越淡。
岁月如梭,江振河逐渐在教书育人的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是一名优秀的教师,深受学生爱戴。
但每当夜深人静,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在贵州山间的少女,想起自己未曾兑现的承诺,心中总是涌起一阵愧疚。
"美玉,你还好吗?"他常常在心中默默问道。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愧疚越来越深。
尤其是在得知自己患上肝癌后,江振河突然意识到,生命是有限的,如果不去面对这段过往,他将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06就这样,七十二岁的江振河踏上了前往贵州的火车。
窗外的景色快速闪过,青山绿水,与五十年前相比,已经物是人非。
江振河坐在硬卧的下铺,手中握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心中思绪万千。
"五十年了,美玉,你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你是否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无数的问题在江振河心中盘旋。
随着火车的缓缓停靠,江振河走下车站,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陌生。
昔日的小站已经变成了现代化的火车站,周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江振河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司机询问青阳村的位置。
"青阳村?那地方早就改名了,现在叫玉湖镇。"司机说道,"老人家,您是要去那里吗?"
"是的,麻烦您了。"江振河点点头。
一路上,江振河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变化的景色。记忆中的小路已经变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昔日的竹林被一排排整齐的楼房取代。
"老家是这边的吗?"司机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年轻时在这里当过知青。"江振河淡淡地回答。
"哦,知青啊,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吧。"司机感叹道,"这些年变化真大,我估计您都认不出来了。"
江振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心中那份忐忑越来越强烈。
到了玉湖镇,江振河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在镇中心的广场上,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内心的寒意。
他环顾四周,满目陌生的高楼和繁华的店铺,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宁静的小山村?
过去的青阳村已经完全变了样,他甚至找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江振河喃喃自语,掏出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再次确认照片背面写着的"青阳村"三个字。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李美玉年轻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一位路过的中年妇女注意到了这位神情恍惚的老人,主动上前询问:"老爷爷,您是找人吗?需要帮忙吗?"
江振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您好,我想打听一下,原来的青阳村现在在哪里?"
"青阳村?"中年妇女笑了笑,"那已经并入玉湖镇好多年了。您是从外地来的吧?"
江振河点点头:"是的,我五十年前在这里当过知青,现在...想回来看看。"
"五十年前?"妇女有些惊讶,"那时候这里还很穷吧。您想找以前认识的人吗?"
江振河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是的,我想找一个人,一个叫李美玉的女人。"
中年妇女想了想:"李美玉...这名字在我们这边不少见。不过年纪大的话,您可以去老年活动中心问问,或者到东街的老茶馆,那边经常有一些老人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他们对镇上的事情都很清楚。"
07经过打听,江振河来到了东街的一家古朴的茶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几张老旧的木桌旁坐着七八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悠闲地品茶下棋。
江振河站在门口,突然感到一阵胆怯。
五十年了,万一美玉已经不在了呢?或者她已经忘记他了?又或者...她根本不愿意见他?
各种可能在脑海中闪过,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拐杖。
"这位老同志,进来坐啊,站在门口做什么?"一位老者笑呵呵地招呼道。
江振河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在一张空桌旁坐下,老板娘过来问他要喝什么茶。
"一壶普洱吧。"江振河答道,然后又轻声问,"老板娘,您在这里久吗?"
"可不,我家三代都在这开茶馆呢。"老板娘笑着说。
"那...您认识一个叫李美玉的人吗?五十年前青阳村的姑娘,在纺织厂工作过。"江振河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满是期待。
老板娘想了想,摇摇头:"我年纪还小,不太清楚。不过您可以问问那几位老人,他们在镇上住了一辈子了。"
江振河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走到几位老人的桌前:"打扰了,各位老同志。"
几位老人抬头看向他,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微笑道:"有什么事,老同志?"
"请问,有人认识李美玉吗?五十年前青阳村的姑娘,在纺织厂工作过。"
江振河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手中的茶杯也微微晃动,洒出几滴茶水。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一时间茶馆里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江振河的心沉了下去,他已经做好了失望而归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位坐在角落里,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眯起眼睛打量着江振河:"你是...江老师?"
江振河一愣,仔细看向那位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
男子见状,笑了笑:"你当然记不得我了。我是李明亮,当年在青阳中学上学,你教过我半年语文。"
江振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明亮!对,我记得你!你当时作文写得很好!"
"是啊,多亏了您的教导。"李明亮站起身,走到江振河面前,"您是来找李美玉老师的?"
"李美玉...老师?"江振河有些困惑。
"是啊,后来李老师也在学校教书了,教了一辈子的孩子。"李明亮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敬重。
江振河心头一震,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她...她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身体硬朗着呢。"李明亮回答道,"她后来读了师范,做了老师,再后来做了中医诊所的助手,现在已经退休了。"
江振河的心跳加速,李美玉还在,而且似乎过得不错。
这让他既欣慰又忐忑。他的手在裤腿上来回擦拭,汗水浸湿了布料。
08"她家在哪里?我...我想去看看她。"江振河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骨节发白。
李明亮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纸巾上详细地画了一张地图:"从这里往东走,过了那个新建的商场,再左转..."
"我可以带您去,"李明亮提议道,"李老师见到您一定很高兴。"
江振河摇摇头,婉拒了李明亮的好意:"谢谢你,但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
李明亮了然地笑了笑:"我明白。那您慢慢走,路不远,也不难找。"
离开茶馆,江振河沿着李明亮指的路,慢慢走着,手中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记忆上,五十年的时光在脚下流淌。
这条路已经不是当年的泥土小道,而是平整的石板路,两旁的房子也不再是木屋,而是现代化的楼房。
"美玉,你过得好吗?"江振河在心中默默地问,"你恨我吗?"
街道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振河想起了当年他们一起在竹林中漫步的情景,那时的李美玉笑容如花,眼神如水。
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呢?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江振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按照地图,他应该快到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前方不远处,一栋古朴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前种着几株柳树。
庭院里,一位身着蓝色棉袄的白发老妇正弯着腰给花坛里的花朵浇水,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安详。
江振河站在不远处,双腿仿佛生了根,无法移动。
他的手心冒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拿出怀中的照片,再次看了看那个年轻时笑靥如花的李美玉,又抬头望向院子里忙碌的老妇人。
岁月无情地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但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那专注的神态,却依然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合。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拄着拐杖一步步向前走去。
09江振河轻轻推开半掩的院门,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站在院子中央,五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记忆、愧疚、期待都涌上心头。
"您好,请问..."江振河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他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为自己打节拍壮胆,"请问您是李美玉吗?"
老妇人听到江振河的声音后,身子明显愣了一下,她转过身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她的一句话却让江振河彻底崩溃...
"江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李美玉放下水壶,直起身来,脸上浮现出平静的笑容,"我和我们的孩子,还有孙子们,都在等着你呢。"
江振河感到一阵眩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的孩子?"
李美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往事的痕迹:"你离开后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所以我生下了孩子,一个男孩,现在已经是镇上小学的校长了。"
江振河的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美玉,嘴唇颤抖着:"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写信了,但没有回音。"李美玉轻声说,"后来我听说你在江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江振河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人在他心上狠狠地插了一刀。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美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懦夫,我辜负了你,辜负了我们的孩子..."
李美玉摇摇头:"不必自责,那时候通讯不便,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进来坐吧,孩子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振河跟着李美玉走进屋内,屋子里干净整洁,墙上挂着许多照片,有年轻的李美玉抱着婴儿的照片,有李美玉与一个中年男子的合影,还有许多年轻人和孩子的照片。
"这些都是..."江振河轻声问道。
李美玉指着一张年轻人的照片说:"这是我们的儿子,江明山。我用了你的姓。"
江振河呆立在照片前,那个年轻人有着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只是肤色更深,更像李美玉。
"他...他知道我吗?"江振河颤抖着问道。
李美玉点点头:"我告诉过他关于你的一切。他从不怨恨你,他理解那个年代的复杂。"
江振河转向李美玉,眼中充满痛苦:"我不值得你们的宽容...我当初应该回来的,无论如何都应该回来。"
李美玉轻轻摇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你...结婚了吗?"江振河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美玉看了一眼墙上的合影:"是的,在明山五岁那年。李大夫是个好人,他待明山如亲生,我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他去年走了,心脏病。"
"我很抱歉..."江振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地道歉。
"不必抱歉,生活就是这样,有得有失。"
李美玉的声音平静,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你呢?你的家人还好吗?"
江振河点点头:"还好。我有一个儿子,在公司工作。妻子十年前去世了。"
10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美玉起身泡了茶,递给江振河:"尝尝,这是本地的茶叶。"
接过茶杯,江振河的手仍在颤抖:"美玉,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得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李美玉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所以你才回来找我?"
江振河低下头:"是的,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李美玉接上他的话,"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不是吗?"
江振河抬头看着李美玉,这个曾经在他心中占据重要位置的女人,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但在他眼中,她依然如当年那样美丽。
"美玉,我想见见我们的儿子,可以吗?"江振河小心翼翼地请求。
李美玉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他中午会回来吃饭。你想见见孙子们吗?都是些活泼的孩子。"
江振河感到一阵温暖涌上心头:"当然,我非常想见他们。"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李美玉起身走向门口:"他们回来了。"
江振河站起来,心跳加速。
他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一个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和一个小女孩。
"妈,我们回来了。"中年男子说道,随即注意到了站在屋内的江振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美玉深吸一口气,说道:"国栋,这位是江振河...你的父亲。"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国栋怔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江振河,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江振河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终于,江国栋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哽咽:"您就是...我的父亲?"
江振河点点头,眼泪再次涌出:"是的...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让江振河没想到的是,江国栋向前跨了一大步,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欢迎您,父亲。妈妈常常给我讲您的故事,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见到您。"
这一刻,江振河崩溃了。
他紧紧抱住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
江国栋拍拍父亲的背:"没关系,那个年代有太多无奈。重要的是,您现在回来了。"
李美玉站在一旁,眼中含泪,但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她招呼孩子们上前:"来,这是你们的爷爷,从江苏来的。"
两个少年和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江振河,但很快就在江国栋的鼓励下上前问好。
江振河看着这些血脉相连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大孙子明诚,今年十六岁;这是二孙子明辉,十四岁;小的是孙女小荷,八岁。"
江国栋介绍道,"孩子们,这是你们的亲爷爷,从很远的地方来看你们。"
孩子们礼貌地叫着:"爷爷好。"
江振河颤抖着手,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好,好..."他的喉咙哽咽,说不出更多的话。
李美玉安排大家坐下,开始准备午餐。
江国栋坐在江振河身边,开始讲述自己的生活。
他告诉江振河,自己在镇上的小学当校长,妻子是医生,家庭和睦美满。
"母亲从小就告诉我关于您的事情,从不隐瞒。她说您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老师,只是时代的原因让您没能回来。"江明山平静地说,"我理解那个年代的复杂,从不怨恨您。"
江振河感动得无以言表:"谢谢你的理解...谢谢美玉这么多年来的付出。"
午饭时间,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氛围温馨而和谐。
李美玉的厨艺依然很好,饭菜香气四溢。
江振河感到一种奇妙的归属感,仿佛自己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饭后,江国栋带着孩子们出去了,说是给江振河和李美玉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屋内只剩下江振河和李美玉两人,两个曾经相爱却被时代分开的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半个世纪的时光。
"美玉,这些年你辛苦了。"江振河轻声说道。
李美玉摇摇头:"不辛苦,国栋是个懂事的孩子,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
"我应该负起责任的...我应该回来的..."江振河不停地自责。
李美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振河的手背:"别这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无奈。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过得好。"
江振河深深地看着李美玉,这个曾经为他生儿育女、独自承担一切的女人:"美玉,我想再去看看我们当年常去的地方...那座山,那片竹林,可以吗?"
李美玉点点头:"当然可以,那些地方还在,虽然已经变了很多。"
就这样,下午,李美玉带着江振河走出家门,向着当年他们常去的地方走去。
路上,他们不时遇到镇上的居民,李美玉会向他们介绍江振河,简单地说他是老朋友,来看望她。
他们先来到了曾经的纺织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现代化的工厂。
李美玉指着工厂说:"这里以前是我工作的地方,记得吗?我教你织布的那台织布机就在那边的角落。"
江振河点点头,眼前仿佛浮现出年轻的李美玉坐在织布机前的画面:"我记得,你说我笨手笨脚的,永远学不会。"
李美玉笑了:"你确实不适合做手工活,你更适合教书。"
接着,他们来到那片曾经的竹林。令江振河惊讶的是,竹林还在,虽然面积小了很多,但依然郁郁葱葱。
"这片竹林保留下来了?"江振河惊讶地问道。
李美玉点点头:"是的,被划为了保护区。这里的风景太美了,值得保留。"
江振河走进竹林,清脆的竹叶声响起,恍如隔世。他抚摸着竹子,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记忆。
"记得我们在这里躲雨的那次吗?"李美玉突然问道。
江振河微笑着点头:"当然记得,突然下大雨,我们躲在那边的小亭子里,一直等到天黑..."
"你那时说,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住,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李美玉轻声说。
江振河的心一颤,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啊,那时真傻,以为爱情就是永恒。"
李美玉微微一笑:"年轻人都这么想,这不傻。"
最后,他们来到了山顶。
这座山没有太大变化,山顶仍然能俯瞰整个小镇。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小镇上,景色如画。
"还记得我们在这里许下的诺言吗?"江振河站在山顶,望着远方。
李美玉站在他身边,点点头:"记得,你说要带我去江南,看看你家乡的风景。"
"美玉,对不起,我没能实现那个诺言。"江振河的声音充满悔意。
李美玉摇摇头:"没关系,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江振河转向李美玉,认真地说:"谢谢你,谢谢你抚养明山长大,谢谢你告诉他关于我的事情,而不是恨我。"
李美玉微笑着:"恨有什么用呢?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我宁愿相信,你当初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夕阳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山顶,静静地看着远方,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的青春岁月。
江振河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山崖边,对着远方的大山大声喊道:"美玉,我对不起你!但我希望你幸福!"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泪水从江振河的脸上滑落,那是五十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愧疚与遗憾,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李美玉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江振河的肩膀:"回去吧,天快黑了。"
回到李美玉家,江国栋和孩子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这一晚,一家人其乐融融,江振河听着江国栋讲述自己的成长经历,听着孙子孙女们分享学校的趣事,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满足。
晚饭后,江振河告诉大家,他明天就要回江苏了。
"这么快就走?"江国栋有些不舍,"多住几天吧,我还有很多事想和您分享。"
江振河摇摇头:"不了,我已经打扰你们够久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李美玉明白江振河指的是什么,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临睡前,李美玉给江振河准备了一间客房。
江振河坐在床边,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抚摸着。
"可以进来吗?"李美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进。"江振河收起照片,看向门口。
李美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这是给你的,青阳村的土特产,还有一瓶我自己酿的酒,希望你能记住这里的味道。"
江振河接过包袱,心中一阵温暖:"谢谢你,美玉。谢谢你的一切。"
李美玉看着江振河,眼中带着关切:"你的病...还有治疗的可能吗?"
江振河摇摇头:"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扩散得很厉害。治疗只能延缓,无法治愈。"
李美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我懂一些中医,虽然不能治愈,但或许能减轻一些痛苦。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草药,按照说明服用,对缓解症状有帮助。"
江振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头:"谢谢...我会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
李美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国栋和孩子们很喜欢你。如果可能的话,趁着身体还能行动,多来看看他们吧。"
江振河的眼中又一次涌出泪水:"我会的,只要身体允许,我一定会来看他们。"
李美玉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振河:"振河,回去好好陪陪你的家人,珍惜眼前人。不要留下更多的遗憾。"
江振河深深地点头:"我会的。美玉,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没有带着遗憾离开。"
李美玉微微一笑,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江振河起床收拾行李,准备返程。全家人都起来为他送行。
江国栋拉着江振河的手,眼中含泪:"父亲,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会常常联系。"
江振河点点头,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我会的,儿子。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家人。"
孙子孙女们依依不舍地围在江振河身边,小孙女小荷甚至送给江振河一个自己画的画,上面画着全家人的合影。
"谢谢你,小荷。"江振河蹲下身,亲吻了孙女的额头,"爷爷会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最后,江振河转向李美玉,两人相对而立,无需多言,眼神中已包含了千言万语。
"保重。"李美玉轻声说。
江振河点点头:"你也是。"
就这样,在全家人的送别下,江振河踏上了回程的路。
在车站,他回头望去,看到李美玉、江国栋和孩子们站在那里向他挥手。
阳光下,他们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美好。
坐在返程的火车上,江振河打开李美玉给他的包袱,里面除了土特产和酒,还有一封信。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是李美玉娟秀的字迹:
"振河: 五十年前,你离开时说会回来。虽然你迟到了半个世纪,但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这让我很欣慰。 生活给了我们不同的道路,但也给了我们各自的幸福。我不后悔这一生的选择,希望你也一样。 国栋是个好孩子,他很像你,有你的坚韧和聪明。他从不怨恨你,相反,他以有你这样的父亲为荣。 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希望你能坦然面对。无论如何,你已经圆满了这段未完的情缘,不会再有遗憾。 青阳村的山水会记得我们的青春,就像我记得我们的誓言。 愿你余生安好。 李美玉"
读完信,江振河的泪水再次滑落。
他望向窗外,火车正驶过青山绿水,阳光洒在山间,如同当年那个夏天。
"美玉,谢谢你的宽容和理解。"江振河在心中默默说道,"我这一生有太多的遗憾,但至少,我最终鼓起勇气面对了它。"
在回江苏的路上,江振河不断回味着这次贵州之行。
他想起李美玉的笑容,想起江国栋的拥抱,想起孙子孙女们的天真烂漫。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生命虽短,但只要勇敢面对,依然可以圆满。"江振河轻声对自己说。
回到江苏后,江振河将贵州之行的经历告诉了儿子江旭昌。
"爸,您还有另一个儿子和孙子孙女们?"江旭昌惊讶地问道。
江振河点点头,坦然地说:"是的,这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但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让江振河没想到的是,江旭昌并没有责怪他,而是表示理解:"爸,我明白那个年代的复杂。重要的是,您现在勇敢地面对了它。"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振河定期与贵州的江国栋通电话,了解他和孩子们的情况。
他甚至邀请江国栋一家来江苏做客,让两个家庭有机会相识。
虽然身体每况愈下,但江振河的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和满足。
他不再有遗憾,不再有心结。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江振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是江旭昌和专程从贵州赶来的江国栋。
两个儿子陪伴在他的左右,给予他无限的温暖和力量。
"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哥一家。"江旭昌握着父亲的手说道。
"我也会常常来看您和弟弟。"江国栋附和道。
江振河看着两个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们...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亲..."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江振河的脑海中浮现出李美玉年轻时的笑容,那个在竹林中教他织布的少女,那个在山顶上与他许下诺言的姑娘。
"美玉,我终于不再有遗憾了..."这是江振河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生命的最后旅程中,七十二岁的江振河回到了五十年前的知青地,找到了自己的初恋,发现自己已经儿孙满堂。
虽然他不能挽回逝去的时光,但他勇敢地面对了过去,弥补了心中的遗憾,最终得到了心灵的宁静和满足。
人生路上,我们都会有遗憾和愧疚,但只要有勇气面对,依然可以找到内心的和解与平静。
就像江振河对李美玉说的那句"我对不起你",虽然充满愧疚,却也是一种释怀和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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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阿雷爱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