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喂?是李月吗?你们家订的生日宴,现在都快七点了,人还来不来啊?”
…喂?是李月吗?你们家订的生日宴,现在都快七点了,人还来不来啊?”
“我们酒店有规定的,最多给您保留到七点半,过了时间,这定金可就不退了啊!”
李月举着手机,站在喧闹的马路边。
汽车的鸣笛声和酒店经理不耐烦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不好意思,王经理,我们……我们马上就到,路上有点堵车,麻烦您再多等一会儿……”
她挂掉电话,立刻又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还是那段重复了无数遍的、冰冷的系统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拨女儿的号码,同样无人接听。
今天,是女儿林濛的十八岁成人礼。
也是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她的丈夫张涛和女儿林濛,一起失踪的第五个小时。
01.
李月开着那辆半旧的国产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心急如焚。
她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特意叮嘱了丈夫张涛,让他提前去蛋糕店取定好的蛋糕,再去学校接女儿林濛放学,一起去订好的酒店准备晚上的成人礼。
张涛当时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对女儿的那种、有时候让李月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宠溺。
“你放心吧,老婆。濛濛十八岁生日,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上心?保证把我们家的小公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到你面前。”
可从下午三点开始,他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李月和张涛是重组家庭。
她带着当时只有八岁的女儿林濛,嫁给了大她五岁的张涛。
张涛没有孩子,为人老实本分,对林濛这个继女,视如己出,甚至比亲生的还要好。
这一点,李月曾经无比庆幸。她觉得自己嫁对了人,也为女儿找到了一个好父亲。
可这种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了味。
她记得,林濛十六岁生日那天。
张涛背着她,给女儿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铂金项链。
李月觉得太贵重了,一个高中生,不应该戴这么贵的东西。
张涛却笑着说:“女儿就得富养。我们家濛濛这么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说着,他亲手为女儿戴上项链,弯下腰,仔细地帮她整理着衣领。那动作,温柔得让李-月都觉得有些陌生。
林濛当时也很开心,抱着张涛的胳膊,甜甜地说:“谢谢爸。”
那一刻,李月心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觉得自己太多心了。
车子堵在立交桥上,一动不动。
李月烦躁地按着喇叭。
她忽然想起,上个星期,在小区楼下碰见邻居王婶。
王婶拉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月啊,你家老张对濛濛可真是没话说。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就是啊,比亲爹还亲。” 李月当时笑着附和。
“是亲,就是……有时候亲得都有点太过了。” 王婶压低了声音,“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有点……看不懂咯。”
当时,李月只当王婶是闲着没事,嚼舌根。
可现在,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02.
家里的气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李月努力地回忆着。
好像,是从女儿进入青春期,身体开始发育后。
张涛对女儿的关心,就变得更加细致,甚至有些……无微不至。
他会记得女儿的生理期,提前给她准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
他会亲自给女儿洗那些贴身的、漂亮的蕾丝内衣,说洗衣机洗不干净。
他甚至会以“父亲要了解女儿的成长”为由,在女儿洗澡的时候,不敲门就推开浴室的门,递进去一杯热牛奶。
为这些事,李月和张涛吵过不止一次。
“张涛,濛濛已经是大姑娘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分寸?哪有当爸的天天给女儿洗内衣的?”
“她是我女儿,我关心她有什么错?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你有管过她吗?她内衣的尺码你都不知道吧!”
每一次,张涛都振振有词。
而女儿林濛,也总是站在他那边。
“妈,你别老说我爸。他也是为我好。”
次数多了,李月也懒得再说了。她只能安慰自己,张涛只是太爱这个女儿了,没有坏心思。
上周,是女儿成人礼礼服寄到的日子。
李月那天提前下班回家,想看看女儿穿上礼服的样子。
她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里面的情景,却让她愣在了门口。
女儿正背对着她,穿着那件露背的白色长裙。而张涛,正站在女儿身后,双手环着女儿的腰,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
他的脸,几乎就要贴在女儿光洁的后颈上了。
“爸,好像有点紧……” 女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
“是吗?那我帮你看看……” 张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听到门口的动静,父女俩像受惊一样,猛地分开了。
“老婆,你回来了。” 张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妈。” 林濛也转过头,脸颊微红。
那一刻,李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关上了门。
03.
晚上八点,李月终于回到了家。
她放弃了那家不断催促的酒店,也退掉了那个精致的生日蛋糕。
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死一样的寂静。
她伸手打开玄关的灯,刺眼的光线,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客厅。
餐桌上,还放着她早上出门前切好的水果,已经有些蔫了。
李月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先是冲进了女儿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书桌上,书本还摊开着,似乎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床头的手机充电器,也还插在插座上。
一切,都不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
李月的手开始发抖。她又冲进了自己和张涛的主卧。
她猛地拉开衣柜。
里面,张涛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一件不少。
但是,那个放在衣柜最下层,用来装换季衣服的、最大的行李箱,不见了。
李月疯了一样,又跑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放在里面的户口本、房产证,都还在。
但是,那本记录着家里所有积蓄的、由张涛保管的银行存折,不见了!
轰隆一声。
李月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这不是临时的失联,更不是什么意外。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私奔。
一个四十五岁的继父,和一个今天才刚刚满十八岁的继女。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这辈子都不希望打的号码。
“喂……110吗?”
“我……我丈夫和我女儿,失踪了……”
04.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在屋子里例行公事地走了一圈,做了简单的询问和笔录。
“你丈夫和你女儿,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
“他们失踪前,家里发生过争吵吗?”
“……没有。”
“你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对吧?”
“是,就是今天。”
警察记录完,合上了本子。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月,安慰道:“女士,您先别太着急。根据您提供的情况,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这是一起刑事案件。”
“你女儿已经成年了,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又带走了存折和行李箱,初步判断,‘自愿离家’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们建议您,先登一下他们的微信或者QQ,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我们这边也会先按照失踪人口进行登记。按照规定,要失联超过24小时,我们才能正式立案调查。”
警察的话,专业,冷静,却也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李月最后的希望。
自愿离家。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种猜测,都更让她感到恶心和绝望。
警察走后,李月把自己关在女儿的房间里。
她打开了女儿那台粉红色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
她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又点开回收站。
里面,是空的。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电脑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名叫“旅行计划”的文档。
她的手,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文档。
文档里,只有一张截图。
是一张,被标记了重点的,电子机票行程单。
【航班号:CZ3879】
【出发地:本市】
【目的地: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出发时间:8月27日,15:30】
【乘机人:张涛,林濛】
机票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
在行程单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酒店的预定信息。
【三亚海棠湾阳光沙滩度假酒店,豪华海景大床房,入住7天。】
05.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警察那边,就像当初说的一样,因为属于“自愿离家”,迟迟无法立案。
他们只是查到了张涛的银行卡,在三亚的ATM机上,有两笔大额的取款记录。
之后,就再无音讯。
李月请了长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瘦得脱了相。
她不吃不喝,也不出门。
就每天坐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两个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个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第七天的下午,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李月喂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就在她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一段广告的背景音乐。
那是女儿林濛最近最喜欢看的一部偶像剧,插播的广告。
李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声音证明,他们就在某个地方,看着电视!他们是安全的!
他们没有去三亚!或者说,他们已经从三亚回来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李月的脑海。
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和张涛,在城西的老城区,还有一套很小的老房子。是张涛的婚前财产,一直空着,准备等以后租出去。
她疯了一样地冲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她快要忘记的地址。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小区门口。
李月付了钱,踉踉跄跄地跑上五楼。
她站在那扇布满了灰尘的防盗门前,心脏狂跳。
她把耳朵,轻轻地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里面,真的有声音!
有电视的声音,还有……
还有笑声!
是张涛那低沉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和女儿林濛那银铃般的、咯咯的笑声。
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显得那么的亲密,那么的……刺耳。
他们没有失踪。
他们只是,躲在了这里。
躲开了她,过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李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她从包里,颤抖着,摸出了那把备用钥匙。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
“咔哒。”
她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看清里面二人后瞬间傻眼。
“你们在干什么!”
06.
门,被猛地推开。
屋子里的情景,让李月瞬间如遭雷击,彻彻底底地傻在了原地。
房间里,没有她想象中任何不堪入目的画面。
但眼前的这一幕,却比任何肮脏的画面,都更让她感到诡异、荒诞,和一种从脚底板升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只有四十平米的老破小房子,竟然被布置成了一个粉红色的、充满了廉价感的“公主房”。
墙上贴着幼稚的卡通贴纸,天花板上挂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和月亮。
正对面的墙上,还拉着一条刺眼的红色横幅,上面用打印的艺术字写着:
【祝我的小公主濛濛,永远十八岁!】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她的丈夫张涛和女儿林濛,正穿着一模一样的、小熊维尼的卡通连体睡衣,盘腿坐在地上。
他们面前,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而是一堆……一堆堆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崭新的,百元大钞。
那堆钱,少说也有几十万。
两个人正像玩积木一样,把那些钱堆成城堡的形状,一边堆,一边嬉笑着。
“爸爸,我们的城堡,还差一个塔尖。”
“别急,我的小公主,爸爸明天就去银行,把最后的‘砖石’都取回来。爸爸保证,给你盖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城堡!”
张涛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一种近乎于癫狂的亢奋。
听到开门声,父女俩同时回过头。
看到门口的李月,张涛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一个骄傲的、炫耀般的笑容。
“老婆,你来了。快看,这是我送给濛濛的成人礼!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去上学,再也不用去面对外面那些肮Ã脏复杂的世界了!”
“我要带她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让她一辈子,都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李月看着他那张狂热而陌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女儿林濛那有些呆滞和茫然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指着地上那堆钱,声音颤抖地问:
“张涛……这钱……这钱是哪来的?”
张涛得意地笑了。
“我把公司账上那笔准备给供应商的货款,都取出来了。”
“一百万,一分都没少。”
07.
李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挪用公款。
一百万。
这不是一个家庭矛盾,这是一个足以把天捅破的、巨大的刑事犯罪!
“你疯了!张涛你疯了!” 李月尖叫起来,她冲过去,想要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女儿,“濛濛!快跟妈回家!你爸他疯了!”
然而,女儿林濛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窟。
林濛像个受惊的木偶,躲开了她的手,一头扎进了张涛的怀里,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我不走……爸爸说会永远保护我,让我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爸爸说,外面的世界都是坏人,只有他是真心对我好的……”
看着女儿那被洗脑了一样、失去了自我意识的眼神,李月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这不是爱。
这是控制!是囚禁!
“张涛!你对濛濛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生!” 李月彻底崩溃了,她扑上去,想把女儿从张涛怀里抢回来。
张涛一把推开她,将女儿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警惕。
“你别过来!你是坏人!所有想把濛濛从我身边带走的人,都是坏人!”
“濛濛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男人,和那个被他精神控制的女儿,李月知道,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解决的范畴。
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公主房”,冲到楼下,再次拨通了110。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失踪报案时的无助,而是带着一种揭发罪恶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丈夫张涛,涉嫌职务侵占,金额一百万!他现在,正和一个女孩,躲在城西幸福里小区,5栋,501室!”
“请求你们,立刻出警!”
08.
这一次,警察的出警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十五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就由远及近,彻底撕碎了这个老旧小区的宁静。
几辆警车,死死地堵住了5栋的楼门口。
李月领着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再次冲上了五楼。
“开门!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屋子里,张涛和林濛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东西被推倒的、乒乒乓乓的混乱声。
“不开门是吧?给我撞!” 带队的警察队长,果断下令。
“砰!”
一声巨响,那扇老旧的防盗门,被破门器粗暴地撞开。
警察们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张涛正用一张桌子死死地顶着门,他怀里,还护着瑟瑟发抖的林濛。
那个粉红色的、充满了气球和钞票的“公主房”,在警察们那身庄严的蓝色制服和黑洞洞的枪口面前,显得无比的滑稽和可悲。
“不许动!警察!”
“把人放开!”
张涛看到警察,情绪彻底失控。他抱着林濛,不断地向墙角退去。
“你们别过来!你们都是坏人!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公主!”
一个经验丰富的女警,趁着他对峙的间隙,一个箭步上前,迅速而专业地,将已经吓傻了的林濛,从他的怀里解救了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失去了“人质”的张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就要扑上来。
两个高大的男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警械将他死死地控制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疯狂的双手。
“放开我!濛濛!我的公主!爸爸来救你了!”
张涛还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挣扎着。
直到被两个警察,强行拖出了这个他为女儿一手打造的、虚幻而罪恶的“城堡”。
09.
女儿林濛,因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被警察直接送到了市里的心理干预中心,接受专业的治疗和评估。
而李月,则作为案件最重要的报案人和证人,在警察局里,做了一整夜的笔录。
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她几乎跑断了腿。
她一边要去公司,面对公司领导和财务部门的质询,商讨如何弥补那一百万的巨额亏空。
另一边,她还要去心理干预中心,探望女儿。
最初的几天,林濛的情况很糟糕。
她不说话,不吃饭,把自己缩在病房的角落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包括李月。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长达数年的、以“爱”为名的精神控制和洗脑,已经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关心,什么是病态的占有。
李月心如刀绞,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女儿的病房外。
她不能进去,就隔着探视窗,静静地看着她。
她会带来女儿小时候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她会对着病房里,轻声地,讲述女儿小时候的趣事。
她会哼唱女儿小时候,最喜欢听的那首摇篮曲。
她不逼她,也不劝她。
她只是在用一种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告诉女儿:
“濛濛,妈妈在。”
“别怕,妈妈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
当李月像往常一样,哼着那首已经有些跑调的摇篮曲时。
病房里,一直像个雕塑一样蜷缩在床上的女儿,忽然,有了动静。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了探视窗外的李月。
然后,她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妈……”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让李月瞬间泪流满面。
10.
半年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李月和已经恢复得很好的女儿林濛,一起坐在了旁听席上。
今天,是张涛挪用公款、非法拘禁案,公开审理的日子。
法庭上,穿着囚服的张涛,显得苍老而憔悴。他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癫狂,整个人,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人偶。
在公诉人出示的大量、确凿的证据面前,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当轮到被害人陈述环节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心智的林濛,在心理医生的陪同下,勇敢地站上了证人席。
她用一种清晰而冷静的口吻,向法官和所有人,讲述了这些年来,张涛是如何一步一步地,用“父爱”这件温暖的外衣,将她包裹、渗透,最后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精神的囚笼。
“……他会夸大外面世界的危险,让我害怕和同学交往。”
“……他会贬低我的母亲,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唯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
“……他用金钱和物质,满足我所有的要求,让我渐渐习惯了这种不劳而T获的生活,丧失了独立的能力。”
“……直到最后,他告诉我,他要带我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永远地保护我。”
林濛的每一次讲述,都是对自己过去的一次凌迟,也是一次彻底的告别。
李月在旁听席上,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都没有感觉到疼。
她为自己过去的疏忽,感到无尽的自责。
也为女儿此刻的勇敢,感到无比的骄傲。
11.
法庭最终的宣判,很快就下来了。
被告人张涛,因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因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当法官敲下法槌,宣布判决结果的那一刻。
李月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那个毁了她们母女生活的“坏人”,终究,还是受到了法律最公正的制裁。
一年后。
又是一个夏天。
李月卖掉了原来的房子,偿还了张涛亏空公司的所有钱款。
她用剩下的一点钱,租了一个新的、小小的房子,和女儿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林濛放弃了当年的高考成绩,选择复读一年。她剪掉了长发,整个人,看起来阳光而自信。
这天,是林濛十九岁的生日。
李月没有买昂贵的蛋糕,也没有订豪华的酒店。
她只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女儿最爱吃的家常菜。
母女俩坐在小小的餐桌前,点燃了那根代表着“十九岁”的蜡烛。
“濛濛,” 李月看着烛光中女儿的脸,微笑着说,“从今天起,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了。妈妈以后,只会支持你,永远不会再干涉你。”
林濛的眼眶红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妈,谢谢你。”
“还有,生日快乐,十九岁的林濛。”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虽然属于她们母女的那一盏,并不算明亮。
但她们知道,从今以后,这盏灯,会一直,温暖地亮着。
来源:在牧场挤取牛奶的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