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夫君坦白已有外室和儿女,我本想秋后算账,儿子却说:那父亲出府吧。完结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夫君坦白已有外室和儿女,我本想秋后算账,儿子却说:那父亲出府吧。完结
儿子及冠之日,我那向来被京城人称颂为情深意重的夫君,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语出惊人,他坦言自己在外有一位相爱数十载的红颜知己,甚至已与她生下一儿一女。
他说,我与我儿许慎,已让他尽了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此后,他要卸下这身枷锁,去过他真正想过的日子。
公婆听闻,勃然大怒,怒斥他荒唐昏聩,却又转头对我婆婆说,既然如此,把那女子纳进府便是,还说我向来宽容贤淑,想必不会有任何异议。
我被逼得当众屈辱点头。
可我儿许慎却在这时站了出来,他反其道而行之,言辞恳切地对父亲说,既然父亲一心只想与心爱之人过闲云野鹤的自在生活,我们何不成全他?这俗世的苦楚,就让儿子与母亲来全部承担吧。
“淑真,你不要想着阻拦我,我对你和慎儿的责任已尽。你们困我数十载,总该让我过一回我想要的日子。”
“我与京娘是真心相爱,这些年她为我受了无数的委屈,还为我育有一儿一女,我自不能继续让她委屈下去。”
满堂宾客中,夫君许由突然公然宣称他在外有一位心爱的女子,已经与她育有一子一女。他全然不顾自己的侯爷身份,更不顾今天是我儿子的及冠大典。
大厅里无数的目光如同利箭,齐刷刷地射向我与儿子许慎,似乎要将我们射成筛子。昔日镇北侯府有多么风光无限,此刻的我就有多么滑稽可笑。曾经因着镇北侯独宠而多么得意的镇北侯夫人——我陆淑真,此刻就有多么狼狈不堪。
我死死地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屈辱、不甘与汹涌的怒火一齐涌上心头,我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险些呕出一口心头血。
就在这时,坐在高堂上的婆婆开了口:“侯爷这是说什么糊涂话?既然如此,直接把人纳进门不就行了?淑真向来宽容贤惠,想来不会有意见。对不对,淑真?”
婆婆向来因为许由不肯纳妾之事对我意见极大,此刻投来警告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个不字试试。
而堂中众人也全都望了过来,等待着我的反应。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头。心中冷笑,一个外室罢了,纳进府中再来收拾也不迟。
就在这时,我儿许慎却站了起来。他朝着父亲以及祖父母深作一揖,话语轻缓却掷地有声:“祖母,孙儿有几句话想说。”
婆婆向来疼爱这个孙子,自然无不应允。许慎站起身,看向许由:“听父亲这般说,想来父亲心爱之人也不是那计较俗事之人,不然也不会不记名分跟了父亲这些年……”
许由听见这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还有些自得地抚了抚那寸长的短须。他若有似无地瞟了我一眼,仿佛在向我炫耀,看,儿子还是向着我的。
我也愕然望向许慎。从没想过,在如此困境下,他竟然会偏向他父亲说话。瞬间,我心如死灰,淡淡地开口:“不用再说,你父亲愿意纳进来就……”
许慎却打断我:“娘,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看向他,他眼里含了恳求之色。到此时,我竟然还是有些不忍,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请求。我别过头。
只听许慎继续道:“既然父亲心系高洁,只想与心爱之人过闲云野鹤的自在生活,我们何不成人之美? 俗世的这些苦楚,以后,就让儿子与母亲一起承受吧。父亲放心,侯府的事,我与母亲也会打理好的,断不会毁了祖宗的基业。”
许慎的话音一落,堂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我诧异地看向许慎。
许慎不露痕迹地朝我眨了眨眼,那熟悉的狡黠神情,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偷偷闯祸,又怕我生气的模样。我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男人,不要也罢。只要有儿子,有侯府在,那我这一生也算不得是输。
这样想着,我借势抹了抹眼角,声音沙哑,趁着公婆还没反应过来,轻声开口:“还是慎儿想得周到。也是,将那姑娘纳进府来做个妾,怕也是委屈了她去。侯爷既然想要与她一起清清静静地过日子,那便去吧。”
“以后,妾身一定帮着慎儿把侯府诸事打理好。对了,咱们府上还有一处温泉山庄,环境清幽雅致,与世隔绝,最是适合神仙眷侣隐居了。不如就将那庄子赠予侯爷和那位姑娘,权当是我和侯府的一点心意。侯爷觉得如何?”
许由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婆婆立马呵斥出声:“胡闹!这……这哪有直接让自家夫君出府的道理?”
我故作不解地看向婆婆:“婆母这话何意?可这不是夫君所求吗?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道理我向来明白。如今,我就是在听夫君的话啊。夫君,你快和母亲解释一番?”
不就是装柔弱吗?谁不会呢。
“为个女人就离家?成何体统!直接把那女人纳进府就是了。”公公一锤定音。
我冷笑着看许由:“夫君,你要是愿意委屈那位妹妹进府做个妾,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许由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看来,他前面说了那么多,也并不是真的要去与人过二人世界。
许慎此刻义不容辞地站在了他父亲身边:“爹,我也是男儿,我知你心中所想,肯定是不愿意委屈那位姨母的。只是,母亲贵为郡主,总不能让母亲退让侯夫人之位,更不可能让那位姨母与母亲做平妻吧?陛下肯定不允的,这不是打皇家的脸吗?”
许由听了此话,果然一咬牙,对上了老侯爷:“爹,娘,我意已决,你们不用再劝。是儿子不孝,可儿子为了侯府活了几十年,剩下的日子,儿子想为自己而活。”
他当众跪下,给双亲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抬头看我:“淑真,你刚才说的温泉庄子的事,可否当真?”
我点头:“自然。”
“多谢。”
说完,他竟然真的大步流星地朝外而去。
厅内一时议论纷纷。有人说没想到我竟然大度至此,有人说没想到我养了个“吃里扒外”的儿子竟然帮着薄情寡义的父亲说话,也有人说这侯府怕是要没落了……
婆婆被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公公也气急攻心,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赶紧起身,让人将他们抬回后院,又让人去请大夫。随后,我又转向各位客人,连连道歉,将人一一送走。做完这一切,我才沉下脸,问身边的嬷嬷:“少爷呢?”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回道:“少爷说是送侯爷去温泉山庄了,他说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早些办好才是。让您等他回来给您解释。”
我垂下眼眸,并未再多说。一夜噩梦,梦醒,天边不过鱼肚白。我拥被坐起,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发呆。
我和许由,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当年,许家来提亲,父亲将选择权交给了我。我见了许由一面,亲口问他,可愿意娶我?如今想来,他当时眼神是有些闪躲的,却又在随后面色坚定地说愿娶。
也是,我母亲乃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父亲虽然因为做了驸马并未担任什么重职,但更是出身世家大族王家。而我自出身便得了郡主封号。
若是没有那场时疫,让我爹娘双双殒命,想来,如今许家也不敢如此过河拆桥,欺我至此。我仰头,将眼角的泪逼了回去。
许家既然如此绝情,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早食刚过,婆婆院子里的庄嬷嬷就来请我,说是婆婆昨晚气得一宿没睡,早上起来就有些昏昏沉沉,貌似犯了病,要我过去侍疾。
我神情未变,淡淡地点头,让庄嬷嬷先回去,我随后就来。之后,我处理完手头上所有的事,这才让人去请大夫,随后往老夫人院子里去。
才走至半路,就见到儿子匆匆而来。我挑了挑眉,那庄子离京城数百里,他就回来了?
许慎朝我恭敬地行礼,一副有话想与我说的样子。我淡淡地道:“你祖母早上使人来说她气病了,既然遇上,你与我一起去看看吧。”
“是。”
我一进门,一杯热茶就朝我掷了过来:“我看如今这府里是没人把我放在眼里了……”
许慎将我往身后一拉,皱起了眉头:“来人,把这些不得用的下人都绑起来,等下就发卖出去。”
我一愣,婆婆也愣住,急了:“慎儿,你这是干什么?”
“这些下人伺候祖母您不得力,惹得您发了这样大的脾气,自然该发卖。放心,到时候孙儿肯定给您挑些得用的,不能委屈了您去。”
婆婆讷讷地道:“倒……倒也不用全发卖了……我就是心中郁结……”
婆婆一边说一边朝我这边看,想来是想我跟往常一样为了息事宁人自行上前请罪。这样她既能罚我,还能得了个好名声。我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并未吭声。
许慎却笑嘻嘻地上前:“祖母,我知晓我爹昨儿那事儿惹恼了您,可您也不能为了这事儿不顾自己的身体啊……您想想啊……您可是咱们家的老封君,您身体要有个好歹,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婆婆好几回张了嘴,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浅浅勾了唇。也是,这时候,她总不能对着她的孙儿说,她其实气的是我?气我没帮她把儿子留在府里。
许慎又道:“您放心,爹昨晚已经连夜去了庄子上。带着他的外室和两个孩子,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不会碍您的眼的……您啊,就趁着这时间,多疼疼孙儿……”
婆婆想是知道这会儿不好再斥责我,只笑着捶了许慎几下:“你个泼猴,整天就知道逗我开心,我还不疼你?唉,我就是起来就昏昏沉沉的,这都没个大夫过来给我看看……这人老喽,不中用喽……”
许慎眯了眯眼,直接起身:“来人,把管家叫过来,将祖母屋里的这几位姐姐和嬷嬷都领下去重新教规矩。祖母一早就不舒服,竟然到现在都没把大夫请过来……”
庄嬷嬷赶紧说,她一早就回过我这事儿的……“只是,夫人一直没派大夫过来……”
许慎冷笑:“好啊,你们这一个个的,到现在还要栽赃我母亲。怎么,是不是这偌大的院子,还等着我母亲来亲自扫啊?我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院子里的落叶满地都是没人扫,祖母生了病,你们不急着去请大夫,反而指着母亲一人……难不成这大夫非得母亲亲自去请?母亲主持着整个侯府,整日里多少事儿要做?还是说母亲把大夫拦在了府外不让进来,或是锁了门你们出不去?”
一众丫鬟哑口无言,只得不停地磕头请罪。婆婆被这些话说得讪讪的,倒也不敢当面反驳她孙儿这些话,开始拿话搪塞。这时候,大夫过来,把过脉后说可能有些着凉。开了服药就走了。
许慎又借着这个由头,把婆婆院子里的人训了一番。我看着婆婆越来越黑的脸色,忍着笑起身告辞。
这回,婆婆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
回到我自己的院子,我看着恭敬站在我跟前的许慎,眼里闪过一丝不解,问:“今天为什么一直和你祖母作对?”
许慎撇撇嘴:“祖母根本就不觉得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反而怪您,我想护着您。”
我心中微微一暖,叹了口气:“这些后宅的事,母亲可以应付得来,你以后……还是多把精力放到学业上……”
许慎微微有些出神,片刻后,却红了眼眶:“娘,我就是想护着您。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这一回,我一定护着您……”
我指尖一颤,随即不动声色地问:“何出此言?”
说着,我看了一眼屋里的丫鬟。大丫鬟带着其他小丫鬟鱼贯而出。我这才指了指身旁的座椅,道:“说吧,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许慎眼里闪过一丝纠结,最后,一咬牙道:“儿子这些日子做了一个梦。”
我挑眉看他。
他说他梦见了一场噩梦,梦里的场景,正是昨日我的及冠礼。梦里,我答应了他爹把那个女人和孩子接进府。 本想着进府后再好好收拾他们,没想到,当晚,他爹就联合他祖父祖母发难,要我答应让那个女人做平妻。
我本宁死不从。可后来,不知道他爹对我说了些什么话,我竟然同意了。之后,那个女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故意刺激我,又借此来博得他爹的欢心。不仅如此,那个女人的儿子只比他小一岁,还抢走了他原本书院的名额,并且结识了太子殿下,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
之后,我却因善妒没有容人之量等名声,在京城里成了臭名远扬的夫人。京城的贵夫人们都不愿意与我结交,我慢慢地就变得不愿意出门。而家里应酬的人,也变成了那位平夫人。总之,他们贤良,他们不争不抢,他们恩爱无比。只有我这个得不到爱的人,疯魔成了个妒妇,罪该万死。
最后,也在某个深夜,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他自己,在被抢了书院名额后,也不愿意去读书了,而是让他爹给他谋了个差事。可是在当值的时候,因为精神不济,出了大的差错,最后摔断了腿……第二天,他爹就给陛下上了折子,将世子之位给了他那位私生子。而他则被赶出了侯府……
我盯着许慎的脸看了许久。
许慎被我看得不自在:“娘不信吗?我也知道不该说这些,可是,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并且,之前已经灵验了一部分……”他有几分急切的解释。
我顿了顿,道:“没有不信。你是在解释你之前的行为,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许慎红了眼,上前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娘,对不起。这辈子,儿子一定护您平安到老。”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幽幽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好,你的心,我明白了。”
许慎又道:“接下来,我想彻底断了他们的回京之路。我昨晚将他们送去了庄子上,直接让人将那里围着的,不让出入。”
我倒没想到, 一个梦,倒是让许慎那优柔的性子变了许多。我点头:“你与我想的倒是一样了。不过,你祖父祖母可能会阻止……”
许慎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他们老了,不该管这些事了……”
我心里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母子俩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次日一早,宫里便来了消息,让我进宫。一出事,我便递了牌子。如今太后虽然不是我亲外祖母,可终归也担了我外祖母的名声。如今陛下虽然不是我亲舅舅,可好歹,我也要喊一声舅舅。
先去拜见了太后。“你这丫头,自你母亲去后,这些年,也不见你进宫来陪陪我……”太后笑得一脸和蔼。
我瞬间就红了眼眶:“往日,想着无事不便打扰了外祖母。如今想来是我想差了,不管如何,您和陛下才是我的娘家人。”
太后笑容更深了:“哎哟,这可是哪里受了委屈?”
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前天的事肯定是早已传进了宫。我顺势将自己的委屈全都说了:“我也不是那善妒的人,往日里要给他纳妾,他说他不要。满京城都在传我善妒,我想着为了维护夫君的名声,也都默默地担了。可哪知……如今我说将人纳进府中,他都不愿意,非要抛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去过他的悠闲日子……外祖母,我命苦啊……”
我的泪哗哗地流。太后将我搂进怀里,哄了好一会儿,这才叹着气道:“你这丫头……也是实在……你说,你想要让我做什么主?这个主外祖母一定给你做了。”
我缓缓叩谢,这才起身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要见陛下一面,想和陛下讨个封赏。既然许由不要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我和儿子还是得过日子的。想着把爵位承袭过来,我和慎儿也算是有了个保障。至于许由,就只能由着他的性子去了。”
太后赞赏地看我一眼:“你这丫头通透,我还以为你想要和离呢。虽然咱们皇家不怕一个侯府,可你这都要做祖母的年纪了,和离总归是不太妥的。你能自己想清,哀家也就松了口气。不枉当年你母亲临终之时还托人给我带信,让我护着你几分。”
想及娘亲,我眼中又泛起了泪花。生生将心里的涩意忍下。也不知许慎梦里的那个蠢货,为何会那么蠢,竟然让那么几个贱、人轻辱了去,抱着这样多的底牌,一个也不用。
“不过,承爵的事儿我老太婆可做不了主。一会儿陛下会过来这边,你到时候自己跟他说,我给你敲敲边鼓。”
我自然又是一番好谢。
等陛下过来,太后自然而然地说起我。陛下还特意看了我一眼:“是淑真?倒是许多年没见到了。”
我赶紧重新跪了下去,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去:“陛下,臣妇今日过来,是前几日整理母亲的遗物,寻到了这东西,想着还是交给陛下心里才踏实……”
陛下倒有些好奇了,示意身边的公公将东西接过去。在打开盒子后,他脸上的神色立马变得激动起来:“淑真,快起来快起来。”
“多谢陛下。”
“叫什么陛下,按理,你该叫我一声舅舅。来,告诉舅舅,这东西你真愿意给朕?”
我垂头:“舅舅,此物乃是母亲临终前特意叮嘱,要臣妇转交给陛下的。她在信中说,此物本是皇家之物,理应物归原主。只是母亲当年走得太过突然,我太过伤心,我没有及时整理她的遗物,这才会让这东西在我那里耽搁多年……还请舅舅恕罪……”
说着,我还将我娘留的亲笔书信递给陛下。陛下接过去,看过后,红了眼:“三姐果然还是惦念着朕的……唉,都是朕不好。淑真,你可是遇上了什么困难?不然你这孩子都不会往这宫里来。”
我不好意思地将之前与太后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我又跪了下去:“舅舅,我爹娘去了,我在这世上,除了您和外祖母,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如今,我也不知道能去找谁做主,只能来找您和外祖母……”
我红着眼圈,却并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这一回,陛下让他身边的公公亲手扶起我。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我是你舅舅,自然该为你做主。你啊,就是性子太弱了, 一点也不像三姐。”
“镇北侯确实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这还把不把我们皇族放在眼里了?竟然敢这样欺负我们家的姑娘。既然他如此不慕名利,那这侯位,再坐下去确实是不合适了。让给儿子,极好。”
有了这句金口玉言,我那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此时,我后背已全被汗水浸湿,手心也濡湿一片。之后,又被太后留了一顿饭,和陛下话了几句家常,这才出宫回家。一到家,就见许慎等在门前。
“娘,怎么样?”一见我,他就迎了过来。
我冲他微微点头。许慎眉梢间涌起喜意。他转身就往内院走:“我去寻祖父,让祖父亲自上书。”我点头。
我才刚回到院子里,还没坐上一会儿,就听丫鬟来报,说是世子爷惹怒了老侯爷,老侯爷要拿家法。我皱了皱眉,起身带着丫鬟往公婆的院子里去。
一进院子,就听见公公正在骂许慎:“你爹才离开两天,你就想着这爵位,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吗?啊?狼子野心……拿家法过来……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吧?”
我挑了挑眉,缓步走进去。“王氏,你来了也没用。这孩子再不教,就要废了。你知道他今天过来跟我说什么?他要我上书陛下,让他承爵!他老子还没死呢,他就惦记着爵位了?”
我淡淡地笑:“可是公爹,您也健在,可如今侯爷不还是夫君吗?”
公爹被我噎住。我重新行了一礼:“慎儿可能着急了些,可这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意思?”公婆大惊,纷纷急问。
我淡淡地道:“我今日进了宫,陛下知道了慎儿及冠之日的事,将我叫过去,很是斥责了一番。陛下说,夫君作为侯爷,食君俸禄,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就抛家弃国,连什么都不顾了。怎么,这是嫌侯府的爵位太高了,不想要了吗?”
公爹脸色瞬间惨白。“儿媳被训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放回来。临走时,陛下让儿媳告知您一声,还说,让咱们好好想想……”
至于想什么,不用我说穿,公爹也是知道的。
果然,他一听这话,也不训许慎了,反而直接对许慎道:“走,我们去书房,我立马给陛下写折子,把你爹的爵位给你……这个混帐东西……一把年纪了还不安生,还得累得我们家被陛下斥责……”
我眼也不眨,淡淡地道:“爹,您刚才不是还说许慎不该……”
“我那是说孩子的话,你也较真?再说了,再不让慎儿袭爵,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侯爵之位被陛下收回,或是被降等?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要不是陛下还想着给我留几分颜面,哪里是把你叫过去训斥就完了的?”
说完,他不再理我,拉着许慎直接去书房写折子去了。婆母见这一幕,又眼一翻,昏了过去。我动也没动,只吩咐丫鬟婆子将人抬上床,再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许慎袭爵之事进行得无比顺利。公爹的折子一呈上去,陛下立马批准了,还嘉赏了公爹几句。公爹大喜,再也不见之前的不愿。
镇北侯府一派喜气洋洋,之前的霉气一扫而空。许慎袭爵镇北侯不过两个月,一个惊人的消息便如风般传回了府邸。
许由,那位曾经自称闲云野鹤的侯爷,竟带着他的心上人和孩子,招摇地回来了。
我正坐在院中,听许慎向我请安,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我看向他,轻声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让人将他们看好了?”
许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低声辩解道:“定是前面留下的探子出了岔子,娘亲,我立刻派人去彻查。”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等我们来到花厅时,许由与那名妇人、还有那个孩子已被请入。他正大发雷霆,怒不可遏地喝骂着:“我不过离家两个月,你们就将我当成外客了?难道都忘了这侯府,到底是谁说了算吗?!”
我一踏入,许由的怒火便直冲我而来:“王氏,你搞什么鬼!这帮狗奴才竟敢拦我,不让我进内院!这个侯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淡淡地挑起眉毛,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轻描淡写地吩咐丫鬟们上茶。
“夫君不是早已离府,要去与心上人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吗?怎么,才两个月就忍不住回来了?”
许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势却丝毫不减:“这是我家,我难道就回不得了?我已决定,今后便住回府中。京娘作为平妻,也会住进来。过几日,你便为我们操办一场仪式,我要风风光光地迎她入门,给她一个名分。”
我垂下眼睑,连看他一眼都懒得,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王氏,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莫非,你当真忘了这侯府,谁才是主人?”
许慎缓步走了进来,站定在旁,神色平静而淡漠:“父亲,这个侯府,如今已是我说了算。有任何不满,您大可冲我来,不必再这般为难我娘亲。”
许由气得面部通红,额上青筋暴起:“逆子!你在说什么!老子还没死,这侯府何时轮到你这个黄毛小儿做主了?”
许慎直视着他,眼神中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两个月前,陛下已下旨,将这镇北侯的爵位传给了我。您说,这府邸如今该听谁的?”
许由闻言一愣,旋即气得团团转,他伸出手指着许慎的鼻子,口中怒骂连连,同时一把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声刺耳无比:“逆子,逆子!老子早就知道你觊觎这个爵位!老子还没死,你就想承袭?做梦去吧!我告诉你,你这样的逆子不配坐这个位子,这爵位只能由明儿来承袭……你胡言乱语……来人,来人……将这个逆子拖下去,家法处置……”
我冷眼旁观着许由的暴跳如雷。许慎则始终神色平淡。
倒是那京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拽着许由的衣袖,轻声劝慰道:“夫君,您先别生气。这肯定是慎哥儿在跟您开玩笑呢,您尚在人世,陛下怎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对对对,陛下绝不可能做这种糊涂事!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再说了,这爵位由谁来承袭,也得我说了算……”
我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夫君和这位京娘子是在暗指陛下糊涂吗?还有,夫君的意思是,陛下的决定都不算数,只有你说了才算数?呀,如此说来,夫君是觉得自己比陛下还要厉害?”
“我……我没有这么说……闭嘴,你这无知妇人……”许由神色慌乱,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老侯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气得胡须颤抖:“我看你才该闭嘴!许由,你这个不肖子,我看你是非要把我们家害得家破人亡才甘心是不是?”
许由满脸茫然:“不是,爹,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亲儿子!我看你就是个来讨债的!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学那些小年轻玩外室的把戏。当初你不是说要离家出走吗?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许由被他爹质问得面红耳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他离家时身无分文,而我更是不可能再给他送去任何银钱。京娘多年来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偏僻庄子上的清贫日子?没了钱,他这几个月都是靠京娘变卖首饰度日。实在走投无路,这才灰溜溜地跑回来。
许由只能转而谈起爵位:“爹,这个逆子他真的承爵了?”
老侯爷冷哼一声:“你闭嘴!现在咱们镇北侯府的爵位确实落在慎儿头上了!你知不知道,上次因为你的事,气得陛下差点给我们府上降爵!”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由再也听不进其他的话。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他现在不是镇北侯了,他的儿子才是!那他算什么?
气昏了头的他,脑子那根弦彻底崩断,脱口而出的竟是惊天之语:“陛下这不是昏君吗?”
老侯爷气得跳脚,怒吼道:“你给老子闭嘴!不,你现在立刻滚出去!我们镇北侯府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你是非要把咱们侯府的爵位弄没了,你心里才舒坦是不是?”
我趁势开口,添了一把火:“爹,刚才夫君这番言论,还有这位京娘子的话,谁知道有没有被有心人听去……若是有人传到了陛下耳里……咱们侯府到时候……”
镇北侯府已是空有其表,老侯爷这代,早已没什么功勋可言。前阵子他主动上折子让许慎袭爵,得了陛下的夸赞,这本是他近来最得意的荣耀。如今,他这个混账儿子却跑回来,指责他做错了,指责陛下错了。这简直是戳他的肺管子!
他气血上涌,冲动之下做出了决定:“许由,你太让我失望了!之前几十年,我和你娘什么事都替你兜着,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如今,我们老了,不能再让你毁了我们侯府。你不是想和这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吗?”
“我现在成全你!来人,拿纸笔来,咱们签一份断绝文书!从今往后,你许由的所有事情,都与我们镇北侯府再无瓜葛!”
婆母此刻正匆匆赶来,一听这话,当场便要与老侯爷闹翻天。
然而,老侯爷那颗本有些动摇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都是你!若不是你从小惯着他,他怎会如此不成器!怎么,你现在好日子过不得了?想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是吧?行!那你就和这个逆子一起出府,我写一封和离书,你跟着他去过日子吧!”
婆母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她嫁给老侯爷几十载,他从未对她说过如此重的话。
见室内安静一片,老侯爷终于满意了。
待小厮拿来纸笔,他真的写下了断亲书。
许由见这阵仗,腿都软了,哭喊着跪下:“不是,爹,哪里有这么严重……儿子只是想回家了,儿子回府里住还不行吗?”
老侯爷眼睛一瞪:“当然不行!你回来了,无病无痛的,你儿子又还年轻。这爵位他总坐得不那么名正言顺。”
他的神智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许由吓得跪在地上,哭着去求婆母,又哀求我:“淑真,是我错了。之前的事都是我错了,你若是不愿让京娘做平妻,纳她为妾也行。我不想再出去了,我不想过那自在日子了!”
可事已至此,我绝不可能再退让。
倒是老侯爷,看着许由如此卑微的模样,似是心软了,他看向我:“王氏,你看……”
就在这时,一名身姿绰约的女子,缓缓踱步而入,正是我的闺中密友——平乐郡主。
“老侯爷,许由方才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如此不忠不孝之人,你们府上还要接纳?怎么,是真的对陛下有什么意见吗?”
老侯爷脸色骤变,连连摆手:“自然没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那我就看着您写下这断亲书,不然的话,我倒是要去陛下跟前,好好说道说道了……”
平乐郡主自幼被太后接入宫中,由陛下看着长大,深得圣宠。她的郡主封号,可比我的尊贵得多。
老侯爷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颤抖着写下了断亲书。
就在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许由大喊一声:“王氏,都是你,都是你设的局……你不想让我回府,不想让我的明儿继承爵位,爹,你别被这个贱妇蒙骗了啊……”
老侯爷脸色一黑:“你给我闭嘴!来人,将许由押下去,扔出府……”
一切尘埃落定,那份断亲书到了我的手里。公婆黑着脸,叹着气,相携而去。我转身向平乐郡主道谢。
平乐郡主握住我的手,叹息道:“往常我只当你过得好,没想到也是这般糟心的日子。往后若是遇上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你要记得,什么面子,都没有里子来得重要……”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由被断亲的事,在我的纵容下,没过几日就传遍了京城,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我毫不在意。
许慎袭了爵位后,又四处奔走谋了个差事,倒是比以往努力得多。我除了管理府中和铺子的事务,一时间倒是清闲了下来。
身边的嬷嬷常说,自从许由离开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我笑而不语。
数月之后,有小丫鬟闲言碎语传入我耳中。
据说,婆母终究是心疼,暗地里塞给了许由不少银两。可许由不是一个人过日子,而是一大家子。那位京娘,更不是个省油的灯,花费极大,就像一个无底洞。婆母给了几次之后,便再也不给了。许由因此生了怨愤,与婆母大吵一架。
他们两人没了银钱,京娘只得将之前购置的小院都卖了,租了个更小的屋子。可许由不肯去寻活计,只知日复一日地消沉。没过半年,能变卖的都变卖了,连下锅的米都没了。
京娘实在忍受不了,直接跟着一个富商跑了,连两个孩子也不要,甚至将家里仅剩的一点银子都卷走了。
许由大受打击,从此沉迷于酗酒和赌博。
起初,有赌坊的人上门收账,我不肯认,命人将他们打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来。
后来听说,许由为了赌钱,竟然将自己的孩子都给卖了……
这话传到老侯爷耳朵里,气得他当场吐了血,要我派人去寻孩子,说是许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我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冷笑。寻回来干什么?给我和许慎添堵吗?
某个清晨,噩耗传来,许由在赌坊和人起了冲突,被人活活打死了。
许慎立即赶过去,将他的尸身带了回来。他神色平淡,脸上看不出丝毫悲痛。
我凝视着他,良久,轻声问了一句:“是你做的吗?”
许慎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娘,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一切答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王淑真番外
儿子及冠那一日,许由大闹一场,不顾一切地离家出走。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冗长而清晰的噩梦。
梦里的一切,和后来许慎与我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许慎只提了他的父亲如何可恶,他的祖父母如何偏心,那位京娘如何恶毒,以及我曾如何懦弱。
但他没有提,他在那场噩梦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不知道,其实我早已知晓一切。
在梦里,我留下了京娘。
我本只想让她为妾,许由和公婆却逼迫我,要我让她做平妻。
我宁死不从,许由却拿出了许慎的“把柄”,那些关于他欺男霸女甚至草菅人命的证据。我不知真假,只能投鼠忌器,想着先答应下来,再从长计议。
没想到,许由以极快的速度将京娘娶进了门,随后强硬地夺走了我掌家的权力,交给了她。
我经营侯府多年,府中上下不可能听京娘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好儿子,我的心头肉,他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坐镇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京娘一步步将我安插的心腹尽数拔除。
甚至在京娘一次次设计陷害我时,他还帮着京娘伪造证据。
过去几十年,我的夫君和儿子是我生命的全部。一夕之间,我被两个最爱的人同时背叛,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我直接病倒了。
京娘趁机在许由的帮助下,在侯府站稳了脚跟。
等我想通,想要进宫去见太后、见陛下时,却已经被许由找了个借口软禁起来。
我曾苦苦哀求过许慎,告诉他,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我绝不会害他,求他帮我出府。
他却转头就将这些事告诉了他父亲。我被更加严密地监视起来,不仅出不了府,甚至不许有人进府探望我。
日复一日的幽禁,我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某一日,我亲耳听见许慎对京娘说,他觉得京娘这样的母亲,才是真正的好母亲。不像我,只会逼他学习,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还专断……
他甚至亲热地唤着她为“娘”……那一声声温软的呼唤,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知道,这些话,是京娘故意让我听见的。
可是许慎他,早已不是两岁孩童,他是二十岁的成人啊!
我病入膏肓,心如死灰。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我用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从那场噩梦中惊醒时,我曾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干脆放弃眼前这个儿子。
但我看着他通红的双眼,看着他眼底那份真挚的悔意与想要守护我的急切,我最终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人生在世,谁能无过?
若是这一次,他依旧犯错……那这侯府的爵位,要么毁掉,要么换个人来坐,也未尝不可。
黑夜如墨。
我轻轻地阖上双眼。
在梦里,有一个乖巧的孩子,用他柔软的小手拉着我,一声声地唤着“娘”。
他说,娘,慎儿最爱您了……
(全文完)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来源:高贵海燕XZW8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