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婆婆何桂枝提着两个红白蓝编织袋进门时,我正在玄关换鞋,准备去药店上晚班。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用眼角扫了一下我脚上的七厘米高跟鞋,就把袋子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婆婆何桂枝提着两个红白蓝编织袋进门时,我正在玄关换鞋,准备去药店上晚班。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用眼角扫了一下我脚上的七厘米高跟鞋,就把袋子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来住一阵子。”她开口,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老公陆霆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子土特产,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和心虚。“妈说一个人在老家闷,过来看看我们。”

我点了下头,把鞋换好,直起身子:“妈,你跟陆霆先坐,我得去上班了,晚上回来我们再聊。”
何桂枝没理我,径直走向主卧,推开门,探头进去看了两秒,然后回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我腰不好,常年干农活落下的毛病,睡不得小床。你那个次卧的床太窄了,我晚上翻个身都怕掉下来。今晚我就睡这间了。”
我愣住了。
她自顾自地把那两个巨大的编织袋拖进主卧,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第一件掏出来的,就是一套带大红牡丹图案的四件套。她看都没看床上我新换的灰色纯棉床品,直接走过去,一把扯下被套,动作麻利得像在撕一块破布。
然后,她打开衣柜,我的衣柜。我的西装、衬衫、连衣裙,被她一件件拿出来,毫不犹豫地丢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她那件深紫色的确良外套被她郑重地挂在了我的西装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你年轻人,精力好,睡次卧正好。”她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我僵在原地,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我看向陆霆,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一句,“妈,这不合适吧”,都行。
他没有。他把头低下,弯腰,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鞋带,又重新系上,整个过程专注得像在做一个精密的手术。他躲开了我的视线。
那一刻,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深,但尖锐,带着一股凉气。婚姻里最疼的,不是被赶走,是被爱的人装作没看见。
我没再说话,拎起包,关上门,离开了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家。
晚饭是我下班后在外面买的便当。回到家,何桂枝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油汪汪的红烧肉,炖得烂糊的排骨汤,还有一盘炒青菜,菜叶子上都泛着猪油的光。她正把一块三文鱼倒进烧开水的锅里,鱼肉瞬间变白卷曲。
那是我特意给自己买的,准备做减脂餐。
“女人家,吃生冷的东西不好,容易宫寒,影响怀孕。”她用漏勺把烫熟的鱼肉捞出来,沥了沥水,放进一个盘子里,推到我面前,“这样吃,干净,暖胃。”
我看着那盘面目全非的鱼肉,胃里一阵翻搅。
“妈,我不喜欢吃熟的。”我把盘子推开。
她筷子一顿,抬起下巴,眼睛半眯着看我:“你们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都替你着急。是不是平时就爱吃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把身子搞坏了?”
我放下筷子,回视她:“我不着急,你着什么急?”
“我能不急吗?陆霆都三十四了,再不生就老了!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就是为了让他断子绝孙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陆霆立刻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语气温和:“妈,你尝尝这个,我最爱吃你做的红烧肉了。”然后他转向我,冲我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别说了。”
我看着他讨好的样子,心里那股凉气又冒了出来。当沉默被拿去孝顺别人时,就是对我最大的轻贱。我没再说话,默默地扒着白米饭。
晚上,我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走进了次卧。房间很小,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再放个行李箱都嫌挤。墙壁很薄,我能清晰地听见主卧里何桂枝打电话的声音。
她在跟小姑子陆瑶打电话,声音里满是炫耀和得意。
“……我住进来了,大房间,舒服得很。沈箐去睡小的了,她敢说啥?陆霆向着我呢……对,这房子是她的陪嫁,那又怎么样?嫁给我们老陆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房子也就是我们家的……你放心,这房子迟早要给你留个房间,让你过来住,做直播也方便。”
我在黑暗里,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规划,无声地笑了。这套房子,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沈箐。有人把边界当客气,直到你把房本拍在脸上。
第二天我休息,起得晚了点。一出房门,就看见何桂枝正蹲在鞋柜前,把我新买的一双Jimmy Choo拿在手里,满脸嫌弃。
“这鞋跟又细又高,能走路吗?看着就辣眼睛,穿出去不正经。”她说完,随手就把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冲过去,把鞋捡回来,冷冷地看着她:“妈,这是我的鞋。”
“我知道是你的,才让你别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从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塞到我怀里,“穿这个,舒服,养脚。”
我把布鞋放在鞋柜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穿。”
她脸色立刻就黑了。这时,门铃响了,陆霆跑去开门,小姑子陆瑶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甜腻的笑。
“妈,哥,我来啦!”她一进门就给了何桂枝一个大大的拥抱。
何桂枝立刻多云转晴,拉着陆瑶的手,亲热得不得了。“瑶瑶来了正好,家里宽敞,住下来陪陪妈,多热闹。”她说着,眼睛瞟向我,“你嫂子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房子,也怪冷清的。”
陆瑶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次卧的门上,笑着说:“嫂子,那我住哪儿啊?要不我跟你挤挤?”
我说:“不行,家里没多余的房间了。”
何桂枝当场就翻脸了,声音又高了八度:“什么叫没房间?你那次卧不是空着一半吗?让瑶瑶住进去怎么了?这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嫁进来的,就得知书达理,孝顺公婆,爱护小姑子!”
我看向陆霆,他正低头玩手机,听到争吵,才抬起头,一脸为难:“箐箐,要不……就先让瑶瑶住两天?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也不安全。”
“两天”是最贵的词,吃的是我的空间,试的是我的底线。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最终,陆瑶还是住了进来,睡在了次卧的书桌旁搭的行军床上。
我开始频繁加班,不是工作真的那么多,只是不想回家。那天我开完一个紧急会议,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门口,拿出钥匙,却发现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我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何桂枝穿着睡衣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大半夜的,捅咕什么呢?”
我举起钥匙:“妈,门锁好像坏了,我开不了门。”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没坏。我给你换了把新锁。”
我脑子“嗡”的一声:“换锁?为什么?”
“你天天上班那么晚回来,叮叮当当的,吵得我睡不着。”她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说,“给你把门换了,我睡得踏实,你东西放在里面,也安全。”
我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我转向从主卧里走出来的陆霆,声音都在发抖:“谁给的钥匙?”
陆霆眼神躲闪,嘴硬道:“妈也是好意,怕你丢东西。”
“我问你,谁给她的钥匙,让她换我的门锁?”我提高了音量。
“我……我给的。”他终于承认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把手里的包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这是我结婚三年来,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摔东西。
钥匙不只是开门,是尊重的形状。
我转身就走,陆霆拉住我:“你去哪儿?”
“去一个有门能进的地方睡觉。”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直接去了药店。中午,陆霆的电话和微信轰炸而来,我一个都没接。直到闺蜜林意的电话打进来,我才按了接听。
“怎么回事?陆霆找到我这儿来了,说你昨晚没回家。”林意是律师助理,说话向来直接。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换你门锁?何桂枝是疯了吗?陆霆是死了吗?”林意的声音比我还激动,“沈箐,你听我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了,这是侵犯你的个人空间和财产权。你那房子是婚前财产,她有什么资格换你的锁?”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吵一架,然后呢셔?陆霆只会让我让步。”
“不能让。一步都不能让。”林意斩钉截铁地说,“你现在就回去,不是去妥协,是去拿回你的钥匙,并且明确告诉他们,这是你的房子,有你的规矩。如果他们做不到,就请他们离开。”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林意说得对,我不能再退了。
下午我请了假,直接回了家。一进门,何桂枝和陆瑶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陆霆则在旁边削苹果,气氛和谐得像一幅画。看到我,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何桂枝是戒备,陆瑶是看好戏,陆霆是心虚。
我没理会他们,走到次卧门口,伸出手,对何桂枝说:“钥匙。”
何桂枝愣了一下,随即把脸一横:“什么钥匙?我收起来了,省得你又乱放。”
“那是我的房间,把钥匙给我。”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的房间?你嫁到我们陆家,你的一切都是陆家的!我作为长辈,帮你管管钥匙怎么了?”她开始撒泼。
我转向陆霆:“陆霆,我最后问你一次,钥匙给不给我?”
陆霆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声劝道:“箐箐,别这样,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跟她犟了,我这儿有备用钥匙,我给你……”
“我不要你的备用钥匙,我要她手里的那一把。这是态度问题。”我打断他。
何桂枝冷笑一声:“我今天就不给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后,我清晰地说:“喂,你好,我要报警。地址是xxx小区x栋x单元xxx。我的婆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更换了我私人卧室的门锁,并且拒绝交出钥匙,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电话那头接线员公式化的声音。何桂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不敢相信我真的会报警。陆霆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被我侧身躲开。
“沈箐!你疯了?!这是家事,你报警?你想让全小区的邻居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他压低声音怒吼。
“在她换我门锁的那一刻,这里就不只是家了。”我平静地对着电话说,“是的,警官,我需要你们过来处理一下,这属于骚扰纠纷。”
挂了电话,我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陆霆,说:“从今天开始,我会积累所有证据。”
你觉得小题大做,是因为每天挖我墙角的人不是你。
警察很快就来了,两个年轻的民警。他们听我叙述完情况,又看了房产证,然后转向何桂枝,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很明确,要求她把钥匙交出来。
何桂枝在警察面前不敢造次,但嘴里还在嘟囔:“一家人,至于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孝顺……”她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拍在桌子上。
民警对我们进行了口头调解,记录了这次“骚扰纠纷”。临走前,其中一个民警看了陆霆一眼,说:“夫妻之间要多沟通,长辈也要尊重年轻人的生活习惯。家和万事兴。”
警察走后,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陆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一言不发地回了主卧,关上了门。何桂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回了房间。
我拿着那把失而复得的钥匙,打开了次卧的门。屋里的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晚之后,何桂枝对我的敌意从暗处转到了明处。她开始变着法地折腾我。
她掌管了厨房后,家里的菜式彻底变成了她和陆霆的口味,重油重盐。我的餐具被她单独放在一个角落,每次吃饭,她都会说:“你体寒,别碰那些荤腥油腻的,吃点青菜就行了。”然后把一盘盘的肉往陆霆碗里夹,“男人在外面打拼辛苦,要多补补。”
有一次,我实在没胃口,就自己煮了碗面。她看到了,伸出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我的碗沿上,汤汁溅了出来。
“大家都在吃饭,你一个人搞特殊,像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放下碗,拿起筷子,从陆霆碗里夹了一块他刚要吃的排骨,放回盘子里,看着何桂枝,说:“我妈教我的规矩是,好东西要大家均分。”
“你!”何桂枝气得说不出话。
陆霆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都少说两句。箐箐,你也别和妈置气,她也是关心你。”
“别置气”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神经。那是为他的懦弱找的最好的遮羞布。
小姑子陆瑶的直播事业在我家搞得“风生水起”。她把客厅当成了她的直播间,每天下午到深夜,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她高亢的叫卖声。
“宝宝们,看到我身后这个家了吗?温馨吧?这是我哥的婚房,我嫂子的陪嫁房哦!可惜了,这么大的房子,就两个人住,我嫂子结婚三年了还不生孩子,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呢!”她在直播间里嬉皮笑脸地调侃,弹幕里瞬间飘过一堆嘲讽我的言论。
“不生孩子占着茅坑?”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这种媳妇娶回来干嘛,传宗接代都不会。”
我当时刚下班,一身疲惫地站在客厅门口,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血液直冲头顶。我走到墙边,找到总电闸,“啪”的一声,拉了下来。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和寂静。
陆瑶的尖叫声划破了黑暗:“啊!我的直播!沈箐你干什么!”
灯光恢复后,陆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到我面前:“你疯了吗?我正在跟品牌方连麦!你知道我这一分钟损失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我赔你侵犯我隐私权的损失费,还是赔你占用我公共空间的场地费?或者,我们谈谈版权问题?”
“你……你无理取闹!”陆瑶气急败坏。
何桂枝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在我肩膀上:“你这个搅家精!见不得我们家瑶瑶好是吧?自己没本事,还嫉妒别人!”
我没站稳,身体向后踉跄,手臂狠狠地撞在了茶几的边角上,一阵剧痛传来。我低头一看,手臂上迅速青了一片。
那一刻,我没有哭,也没有吵。我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对着我的伤口,拍了张清晰的照片。
那晚,我没跟他们吵,自己去了社区医疗服务点。医生给我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我让他给我开了一张“外伤导致软组织挫伤”的诊断证明。我把诊断证明、伤口照片、药膏和收据,全都拍照,存在了手机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我不怕疼,我怕的是,我的疼,被他们说成是矫情。
回到家,陆霆看到我手臂上的伤,皱了皱眉:“怎么搞的?”
“你妈推的。”我说。
“妈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着急。你跟瑶瑶也真是的,多大点事,非要闹成这样。”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从那天起,我发现家里的气氛更加诡异。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何桂枝鬼鬼祟祟地站在我房门口,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还有一次,我发现我的手机被人动过,一些和我妈、和林意的聊天记录位置发生了变化。
我起了疑心。我睡觉有轻微的磨牙习惯,所以买了带指纹解锁的手机后,也保留了夜间录音的习惯,想听听自己到底有多吵。那天我调出录音,快进着听,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我手机被拿起的声音。再然后,是她压低了声音的自言自语:“这死丫头,手机里都藏了些什么……”
她趁我睡熟,用我的指纹解开了我的手机!
我浑身冰凉。我立刻检查手机,发现我和一个房产中介的几条咨询信息被删除了。那是上个月一个中介问我要不要卖房,我随口回了几句“暂时不考虑”。
更让我愤怒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的首饰盒有被撬过的痕迹,上面有几道明显的划痕。我打开一看,里面少了一对金耳环,是我妈给我的嫁妆。
我冲出去质问何桂枝。
她正在厨房做早饭,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我昨天帮你打扫卫生,看你那盒子乱七八糟的,就帮你清理了一下。什么金耳环?我没看见。”
她撒谎。
我指着首饰盒上的划痕:“这是你撬的。”
“什么叫撬?我那是想打开擦擦灰,打不开就没管了。”她一脸无辜。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我当着她的面,把手机的指纹锁全部删除,改成了复杂的密码。然后,我在网上订购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我还去了营业厅,把她的手机号从我的话费亲情号里拉黑,取消了所有授权。
何桂枝发现自己不能再蹭我的网,用我的话费煲电话粥后,立刻在亲戚群里哭诉,说我这个儿媳妇“不孝”,容不下她,虐待她。
公公陆建才在群里发了个抽烟的表情,然后叹了口气,再也没吭声。他永远都是这样,老实寡言,怕老婆,在关键时刻从不表态。
陆霆被夹在中间,焦头烂额。他来找我,一脸疲惫:“箐箐,你能不能……让一步?她毕竟是我妈,是长辈。”
我冷笑一声:“我让一步,就是让到悬崖外面去。陆霆,你搞清楚,这里是我的家,不是法外之地。越是亲近的人,越要讲边界。”
来源:在牧场挤取牛奶的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