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遇到道士给她算命,道士:您活不过今年,凶手是最亲近之人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8-27 03:29 2

摘要:人呐,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一间屋子里待久了,总想出去透透气。心里的那点烦闷,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春天里黏在身上的潮气,非要到人多热闹的地方走一遭,让那鼎沸的人声和烟火气冲一冲,才能觉得舒坦些。

人呐,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一间屋子里待久了,总想出去透透气。心里的那点烦闷,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春天里黏在身上的潮气,非要到人多热闹的地方走一遭,让那鼎沸的人声和烟火气冲一冲,才能觉得舒坦些。

这天下的主人,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光景,脱下那身沉重的龙袍,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衫,混在人堆里,听几句南腔北调,看一看寻常人家的喜怒哀乐,倒也觉得是难得的自在。

01

开宝九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更慷慨一些。才刚出正月,汴梁城里的风就没了冬日的尖刺,变得柔和起来,吹在人脸上,带着一股子泥土和新芽的混合气息。御花园里的几株老梅树倒是精神,开得正盛,可赵匡胤瞧着那精心伺候的花朵,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是一种被圈养起来的精致,缺了些野蛮生长的劲头。

他在殿里批了半天的奏折,都是些州府钱粮、官吏任免的琐事,看得他眼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一股鲜活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远处街市的喧嚣。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在胸中盘踞了好几天的沉闷,好像被冲开了一道小口子。他忽然就想出去走走,不想再对着这些朱红的宫墙和沉默的宫人。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按捺不住。他当即唤来王继恩,让他去取一套寻常富商穿的衣裳来。王继恩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从他还是个殿前都点检的时候就跟在身边,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一听皇帝的吩咐,就知道官家这是又闷了,不敢多问,赶忙找来一身质地上好的靛蓝色暗纹锦袍,配了条白玉腰带,又拿了把素面折扇。

赵匡胤换上衣服,铜镜里的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少了些龙椅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江湖上的豪气。他满意地点点头,只让王继恩换了身不起眼的小厮行头跟着,主仆二人便悄悄地从宫城的神武门溜了出去。

一出宫门,就像鱼儿游回了水里。大街上那股子鲜活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就把他包裹住了。卖炊饼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那声音洪亮悠长;货郎担子上的小鼓“咚咚”地敲着,清脆悦耳;几个总角小儿在巷子口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传出老远。赵匡胤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充满了生命力的、乱糟糟的感觉。

他信步走着,东看看西瞧瞧。在一个卖梨膏糖的摊子前停下,那糖块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他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块,一块递给跟在身后的王继恩,自己则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那股子清甜混着杏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觉得心里头那些烦心事,似乎也跟着甜味淡去了不少。

主仆二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穿过几条人声鼎沸的大街,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这里是靠近大相国寺的地方,比之外面的喧闹,显得清幽雅致许多,路两边多是些卖文房四宝、古玩字画的铺面,来往的也多是些文人雅士。

就在巷子的一个拐角处,一棵老槐树下,支着一个简陋的卦摊。说它简陋,是因为那摊子实在没什么东西。一张斑驳的旧木桌,两条长凳,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孤零零地放着笔墨、一方砚台、几卷泛黄的竹简和一个看不出年岁的龟甲。

摊主是个道士,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没有一丝皱纹。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灰色道袍,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双目微闭,仿佛入定了一般,对周围的过往行人充耳不闻。赵匡胤在江湖上闯荡多年,见过的三教九流不在少数,那些算命卜卦的先生,哪个不是眼神活泛、口舌如簧,想方设法地从路人兜里掏钱。像眼前这位这般气定神闲、仙风道骨的,倒是生平仅见。

他心里那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便迈步走了过去,在卦摊前的另一条长凳上坐下。他用手里的折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说:“老神仙,别睡了,生意上门了。”

那道士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特别,不像一个老者该有的浑浊,反而清澈得像一汪深潭,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去。他没有寻常相士见到客人时的那种热情,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赵匡胤,目光在他的眉宇和气色间停留了片刻。

赵匡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依旧保持着富商的派头,大咧咧地说:“给咱算一卦,算得好了,这个,就是你的。”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道士的目光没有在银子上停留哪怕一瞬,他既没有去拿桌上的龟甲,也没有问赵匡胤的生辰八字,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在赵匡胤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赵匡胤的心湖。

“龙潜于渊,一飞冲天,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贫道不敢妄言。”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让赵匡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自认这身行头毫无破绽,言行举止也刻意模仿着商贾的粗豪,没想到竟被这貌不惊人的老道士一眼看穿了身份。跟在后面的王继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防身的短刀。

赵匡胤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他抬手制止了王继恩的动作,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还看出了什么?”

道士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为一个既定的结局感到惋惜。他说:“恕贫道直言,陛下,您活不过今年。”

这句话像一道旱天里的惊雷,在赵匡胤的脑子里轰然炸响。他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了,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他是谁?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马上皇帝,是亲手缔造了大宋江山的赵匡胤!他信天命,可他更信自己手里的这杆长枪!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旧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桌上的笔墨都跳了起来。他怒喝道:“大胆妖道,在此胡言乱语!”

那道士面对他的雷霆之怒,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孩子。他接着说出了后半句话,那句话比前半句更冷,更毒,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赵匡胤的心脏。

“而取您性命者,非是外敌,非是奸臣,恰是您最亲近之人。”

赵匡胤彻底呆住了。他所有的怒火,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死死地盯着道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慌乱,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和笃定。他想下令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家伙抓起来,送到大理寺严刑拷问,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坐了许久,最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走吧。”

那道士站起身,对着他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汇入巷子口的人流之中。王继恩想跟上去,却被赵匡胤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几个转折,便彻底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赵匡胤一个人在街角站了很久很久。春日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气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头发梢。那句“最亲近之人”,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钻心的疼。

02

回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赵匡胤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往日里让他感到踏实和安稳的福宁殿,此刻显得空旷而阴冷。他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殿里,连最得他欢心的宋皇后前来探望,也被他隔着门不耐烦地打发了回去。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个道士的话,就像是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黑色的蚂蚁,在他的心头上、脑髓里,不停地啃噬着,让他坐立不安。

“最亲近之人”……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谁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首先是他的妻子,宋皇后。她是他继娶的皇后,温婉贤淑,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更是体贴入微。他只要稍稍皱一下眉头,她便会想方设法地为他解忧。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害他?赵匡胤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至极的念头甩了出去。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然后是他的儿子们。长子德秀早早夭折,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如今,次子德昭已经长成一个英姿勃勃的青年,眉宇间满是他年轻时的影子。他一直将德昭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骑射和为君之道,对他寄予了厚望。

可就在前几日的一场家宴上,德昭在席间谈及北汉未平、契丹屡屡犯边的国事,言语之间,那种渴望亲赴沙场、建功立业的急切,溢于言表。在过去,赵匡胤听到这些,只会感到老怀甚慰,觉得自己的儿子有血性,有担当。

但是现在,被那句谶语搅乱了心神的他,品出的却是另一番味道。这种急切,会不会是一种对权力的觊觎?是不是嫌他这个做父亲的,在这张龙椅上坐得太久,挡了他的路?他不由得想起德昭那双闪着光的、充满渴望的年轻眼睛。那张平日里让他感到无比骄傲的脸,此刻在他的想象中,竟变得有些陌生和可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虎毒尚不食子,他怎么能如此歹毒地揣测自己的亲生骨肉?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自我厌恶,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想把这个肮脏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就在他心烦意乱、天人交战的时候,殿外的内侍高声通报,晋王赵光义求见。

赵光义,他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兄弟。

这个名字让赵匡胤的心猛地一沉。如果说亲近,普天之下,除了妻儿,还有谁能比这个弟弟更亲近?

他挥了挥手,示意传召。片刻之后,赵光义一身王袍,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进殿,看到赵匡胤憔悴的面容,脸上立刻堆满了真切的担忧。“陛下!”他疾步上前,关切地问道,“臣弟听闻陛下今日龙体欠安,心中万分焦急,一处理完府上事务便立刻赶了过来。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国事太过操劳?”

他说着,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亲手捧到赵匡胤面前:“这是臣弟费了好大功夫才寻来的上好高丽参,据说对补气安神有奇效。陛下定要按时服用,保重龙体啊。”

赵光义的眼神是那么真诚,语气是那么恳切,他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弟弟对兄长的濡慕和关怀,挑不出半点瑕疵。

赵匡胤看着他,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他想起了坊间流传甚广的那个“金匮之盟”的说法。传闻母亲杜太后临终前,曾把他和宰相赵普叫到床前,立下盟约,让他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光义,光义再传给光美,光美再传给他的儿子德昭。虽然这只是传言,但从法理上讲,弟弟确实是他皇位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道士那冰冷的话语,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最亲近之人”。

弟弟这完美无瑕的关怀,此刻在赵匡胤的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纱。他觉得弟弟的每一句问候,每一个关切的眼神背后,都似乎隐藏着别的、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接过了锦盒,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打发他回去了。

从那天起,赵匡胤就彻底陷入了失眠的泥潭。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睁着眼睛,毫无睡意。黑暗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过去。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兄弟俩合穿一条裤子,光义总是把比较新的那一面让给他。他想起陈桥兵变那天,是光义和赵普一起,把那件黄袍披在了他的身上。他想起征讨李筠叛乱时,他身陷重围,是光义带着亲兵,像一头疯虎一样杀进来,把他救了出去,自己后背上还中了一箭,差点丢了性命。

那些生死与共的画面,一幕一幕,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他反复地在心里问自己,赵匡胤啊赵匡胤,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亲弟弟?那可是和你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手足啊!你若是连他都信不过,这天下,你还能信谁?

可他越是这样说服自己,那个道士平静的脸和笃定的话语,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理智和情感在他的内心激烈地交战,把他折磨得心力交瘁。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端的猜忌逼疯了。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证明自己是错的,或者……是对的答案。

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他秘密召见了王继恩。

“继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低沉和沙哑,“朕现在交给你一件事,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办得有半点疏漏,提头来见。”

王继恩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叩头:“请陛下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你,派几个最机灵、最不起眼的人,”赵匡胤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给朕盯住晋王府。记住,是暗中留意,不许惊动任何人。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一五一十地报给朕。”

王继恩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的神色。监视晋王?这……这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啊!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劝谏的话,可当他看到皇帝那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痛苦和猜疑的眼睛时,他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皇帝,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让它彻底崩断。

“奴婢……遵旨。”王继恩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领命退下。走出大殿,被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预感到,这汴梁城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王继恩的差事办得极其小心谨慎。他亲自挑选了几个在宫里待了多年,最不起眼也最机灵的小太监,让他们装扮成卖货郎、小乞丐、甚至是收泔水的,日夜散布在晋王府的周围。

然而,一连半个多月,回报来的消息却让赵匡胤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痛苦。

“禀陛下,晋王殿下今日在府中设宴,款待了几位前朝的大学士,席间只谈论诗词歌赋,未涉及任何朝政。”

“禀陛下,晋王妃偶感风寒,晋王殿下亲自在床前侍奉汤药,衣不解带,半步未曾离开。”

“禀陛下,晋王殿下今日去了城外的大悲寺,为陛下和太后祈福,捐了三百两香油钱,还亲手抄录了一卷《金刚经》。”

“禀陛下,晋王府里一个新来的下人,仗着王府的势力在街上欺负了一个卖菜的老翁,被晋王殿下知道后,勃然大怒,下令将那下人重打了二十大板,逐出王府,还亲自带着礼物去向那老翁登门赔罪。”

所有呈上来的消息,都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赵匡胤:你的弟弟赵光义,是一个品德高尚、孝悌仁义、爱民如子、无可挑剔的绝世贤王。

赵匡胤听着这些回报,心里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一样难受。他多希望王继恩能查出点什么,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也好过现在这样。这种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怀疑,才是最折磨人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掉进了蜘蛛网里的飞虫,被那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粘住,找不到线头,也挣脱不掉,只能在里面越陷越深,直到最后被活活耗尽所有的力气。

03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吹得汴梁城里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然后一片片地往下落,在青石板的街道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时光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转眼之间,就到了深秋。

距离岁末,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赵匡胤心里的那根弦,也随着这日渐萧瑟的秋景,绷得越来越紧。他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随时都可能伤人。有一天用午膳,宋皇后看他没动几筷子,便柔声劝他多吃一点,保重身体。他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竟毫无来由地勃然大怒,猛地一挥手,把一整桌子精心准备的御膳全都扫到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有一次,赵德昭进宫请安,向他禀报自己最近在苦读兵书,颇有心得。他听了,非但没有半句夸奖,反而没头没脑地把儿子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说他纸上谈兵,无心向学,只知道贪图安逸享乐。赵德昭被训得莫名其妙,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里。宫女和太监们走路都低着头,踮着脚,说话的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只有晋王赵光义,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和煦。他几乎每天都会进宫请安,带来的不只是嘘寒问暖的问候,还有各种从天南海北搜罗来的奇珍异宝、滋补药品。他对赵匡胤的暴躁脾气,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包容,总是温言软语地劝慰,从不触怒他。

可他的表现越是完美无缺,赵匡胤心里那根看不见的刺,就扎得越深,越疼。

这天深夜,子时刚过,赵匡胤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那个道士,就站在他的龙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

他猛地坐起身,浑身都是冷汗。他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用一种极轻、极克制的手法敲响了。是王继恩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陛下,您……您睡下了吗?奴婢有天大的要事禀报。”

赵匡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厉声喝道:“进来!”

王继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带着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像是破旧的风箱。他一进殿就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陛下,有……有线索了!奴婢查到东西了!”

原来,王继恩这些日子明面上虽然回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暗地里,他遵照皇帝的旨意,把监视的重点,放在了晋王府里那几个最得宠信的心腹下人的身上。就在今天晚上,他手下一个最机灵的小太监,在跟踪晋王府的总管事程安时,有了惊人的发现。

那个程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拜访官员或者去商铺采买东西。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扮,头上还戴了顶能遮住大半个脸的斗笠,独自一人,骑着一匹快马,悄悄地从王府的后门溜了出去。他没有在城里逗留,而是径直奔向了南郊。

在南郊一片偏僻的林子里,藏着一家名叫“玄铁阁”的铺子。这家铺子从外面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铁匠铺,可汴梁城里真正有门路的人都知道,这铺子的主人是个手艺通神的匠人,尤其擅长打造一些精巧无比的随身兵器和见不得光的奇门暗器。他的要价极高,而且从不接生客的生意。

程安进了那家铺子,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他出来的时候,行色更加匆匆,还再三叮嘱铺子里的匠人,他重金定制的那件东西,必须在十日之内完工,而且事成之后,必须把所有的图纸和记录都销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王继恩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立刻让手下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清楚程安定制的是什么。他手下的那个小太监也是个有能耐的,趁着夜色,用一袋金叶子,买通了铺子里一个嗜赌如命的小工。那小工说,程安神神秘秘定制的,是一件“非刀非剑”的奇特物件,分量不轻,但具体是什么,他离得远,也没看清楚。

“图纸呢?”赵匡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一把抓住了王继恩的肩膀。

“回陛下,程安非常谨慎,当着匠人的面就把图纸给烧了。不过……”王继恩像是献宝一样,从自己最贴身的怀里,掏出了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揉得皱巴巴的麻纸,用颤抖的双手呈了上去,“那个小工记性好,他说他偷看了一眼,凭着记忆,偷偷给画了一张草图下来!”

赵匡胤一把夺过那张图纸,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福宁殿里,烛火“噼啪”作响,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缓缓地,用近乎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展开那张粗糙的麻纸。

图纸上画的,不是什么奇门兵器,也不是什么华贵的礼器。

那是一柄斧头。

一柄样式非常小巧的斧头。斧身画得十分厚重,显示出沉甸甸的分量,可斧刃却被特意标注了要打磨得“薄如蝉翼”。斧柄不长,刚好够一只手握住,末端还精心设计了可以镶嵌宝石的凹槽。这东西,乍一看,像是一件可以拿在手里把玩的文玩玉斧,可只要仔细一看那凶悍的斧身和锋利的斧刃,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它分明是一件可以在瞬间劈开骨骼的致命凶器。

赵匡胤死死地盯着这张图,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他的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像是被冻住了。

他认得这斧头的样式!

那是他早年间还在后周做殿前都点检时,与光义一起在军中闲聊时琢磨出来的。光义天生神力,却不喜欢用笨重的长兵器,偏爱用一种短柄战斧,近身搏杀时灵活凶狠,威力无穷。眼下图纸上的这柄,分毫不差,就是那种短柄战斧的形制,只不过尺寸缩小了很多,也做得更加精致、更具迷惑性。

那个道士的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劈开了他的脑海。

弟弟这些天来那无懈可击的、体贴入微的关怀……

民间那些关于“金匮之盟”的、挥之不去的传言……

还有眼前这张画着致命凶器的、来自晋王府的图纸……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像百川归海一样,汇集到了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肝胆俱裂、无法呼吸的真相。

他拿着图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粗糙的麻纸,在他的手里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可怕的念头,像一棵从地狱里长出来的毒藤,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并且疯狂地收紧。

他看到后震惊了!原来,那句谶语,那个最亲近的人,那个要取他性命的人,指的真的就是他!就是他那个一母同胞、同生共死的亲弟弟,赵光义!

04

十月十九日的夜里,汴梁城下起了入冬以澈的第一场鹅毛大雪。

雪花大片大片地从墨黑色的天幕上飘落下来,无声无息,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很快,整个皇宫的红墙琉璃瓦,亭台楼阁,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纯粹的素白。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赵匡胤一整天都没有上朝,也破天荒地没有批阅任何奏折。他遣散了福宁殿内外所有伺候的宫人和侍卫,只留下王继恩一个人,像个木桩子一样远远地守在殿门外。然后,他亲自派了一名心腹太监,顶着风雪,快马加鞭地去晋王府传旨,说是有紧急国事,要连夜召赵光义入宫议事。

在那个太监离开前,赵匡胤把他叫到跟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对他说:“告诉晋王,让他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随从。”

他又转身,对守在殿外的王继恩说:“待会儿晋王来了,你们都守在外面,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哪怕是天塌下来,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记住了吗?”

王继恩看着皇帝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他知道,今晚要出大事了。他重重地叩头:“奴婢……记住了。”

没过多久,赵光义就顶着一身的风雪,行色匆匆地赶到了。他脱下沾着雪花的斗篷,交给了殿外的宫人,独自一人走进了福宁殿。

殿内,巨大的铜制炭盆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大殿照得温暖如春。殿中央的方桌上,摆着两只酒杯,一壶已经温好的酒,却没有一道下酒的菜肴。

兄弟二人,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相对而坐。

赵匡胤没有提那张斧头的图纸,也没有质问任何事情。他只是沉默地,为赵光义斟满了一杯酒,然后又为自己斟满。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兄弟对饮。

“光义,还记得吗?”赵匡胤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年冬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我们在陈州打仗,被围困了三天三夜,没有吃的,咱俩就分食了一匹战马。那马肉,又老又硬,可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朕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赵光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臣弟当然记得。那时候臣弟就想,跟着兄长,就算是吃土,心里也是甜的。”

赵匡胤笑了笑,那笑容里,却看不出丝毫的暖意。他又倒了一杯酒,谈起了当年一起征战沙场的往事,从攻克滁州,到大战高平,一桩桩,一件件,都说得极为详细。他像一个怀旧的老人,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语气平静得可怕。

殿外的王继恩和几个小太监,缩在廊柱的阴影里,冻得瑟瑟发抖。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透过被水汽浸润的窗纸,隐约看到两个巨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不停地晃动。殿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们听不真切,只觉得气氛越来越凝重。

酒过三巡,赵匡胤忽然举起酒杯,目光却没有看自己的弟弟,而是投向了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风雪。他像是无意地,轻轻地问了一句:“光义啊,你说,若是有朝一日,为兄我……不在了,德昭他们,你待如何?”

“哐当”一声,赵光义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和悲切,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陛下!您春秋鼎盛,万寿无疆!为何要说出如此不祥之语!臣弟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若真有万一,德昭侄儿,便如同臣弟的亲生儿子,臣弟定会悉心教导,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

殿内的烛火,在这一刻,似乎猛地跳动了一下。殿外的王继恩,隐约看到皇帝的身影也站了起来,他好像是拿起了身边柱子上挂着的柱斧——那是一种用玉石制成的防身礼器——在地上重重地戳了一下,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们似乎听到晋王用一种极大的、混杂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声音喊了一句什么。有的人听着像是“陛下好生歇息!”,有的人却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听着更像是“陛下好自为之!”

喊声过后,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王继恩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冻僵了的时候,福宁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赵光义独自一人从殿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他看到王继恩,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地说:“陛下……饮酒过多,已经歇下了。吩咐我等,不要进去打扰。”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脚步有些虚浮地,匆匆走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第二天凌晨,五更的鼓声照常在沉睡的汴梁城上空响起。宫人们像往常一样,端着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走进福宁殿,准备伺候皇帝起床上朝。

然而,当他们走到龙床前时,却看到了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大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已经崩逝于龙榻之上。

他衣冠整齐,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和明显的伤痕,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沉睡中做了一个好梦。

随后赶来的太医们战战兢兢地检查了许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陛下龙体素有旧疾,加之昨夜雪中饮酒过度,引发心疾,暴毙而亡。

05

赵匡胤驾崩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震撼了整个大宋王朝。遵照所谓“金匮之盟”的遗诏,晋王赵光义在灵前即位,是为宋太宗。他为自己的兄长,举办了一场极其隆重、极其哀恸的葬礼,在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面前,表现出了巨大的、令人动容的悲伤。

那个曾经在大相国寺外的街角,一语成谶的灵虚真人,从此便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踪影。他究竟是能洞察天机的世外高人,还是某一场巨大阴谋中负责点燃引线的棋子,成了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

几年之后,曾经被赵匡胤寄予厚望的儿子赵德昭,在一次北伐随军中,因为向新皇帝询问封赏之事,被赵光义厉声斥责,说“等你当了皇帝再赏也不迟”。赵德昭惶恐之下,回到府中,挥剑自刎。

“最亲近之人”的谶语,似乎以另外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继续在应验着。

又过了很多年,在一个同样飘着雪的深夜,已经是两鬓斑白的皇帝赵光义,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屏退了左右。他独自一人,从书房最深处的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盒。

他吹开盒上的浮尘,缓缓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柄小巧而精致的玉斧。斧身是用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斧刃却是用百炼精钢嵌入,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幽冷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伸出已经有了老人斑的手,将那柄玉斧拿了起来,放在手心里,久久地摩挲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已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看不出是怀念,是悔恨,是恐惧,还是……满足。

历史的真相,就像那夜福宁殿中摇曳的烛光和说不清的斧声一样,一同被永远地埋葬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来源:清风唏嘘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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