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空气中漂浮着昂贵的香水味、精心烹调的食物香气,以及一种更无形、却更浓烈的味道——欲望。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像冰冷的探照灯,扫视着全场,评估着每一个潜在的猎物或合作伙伴。
顾青崖讨厌这种晚宴。
空气中漂浮着昂贵的香水味、精心烹调的食物香气,以及一种更无形、却更浓烈的味道——欲望。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像冰冷的探照灯,扫视着全场,评估着每一个潜在的猎物或合作伙伴。
作为顾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他无疑是这场狩猎游戏中最顶级的猎物。
他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倚在露台的栏杆上,任由晚风吹散一些室内的烦闷。城市夜景在他脚下铺开,像一张缀满钻石的黑丝绒毯,华丽,却也冰冷。
【又是一群无趣的灵魂。】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他见过太多女人,她们的眼神像是贴好价码的商品,用崇拜、仰慕、或是赤裸裸的野心包裹着,内核却千篇一(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清冷如月光下的溪水。
“波本,加冰不加水,看来顾先生喜欢直接一点的滋味。”
顾青崖闻声侧目。
说话的是个女人,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设计简约,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她的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垂在白皙的颈边,有种慵懒的性感。
但最吸引他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流光在其中转动。她的眼神很静,没有其他人那种急切的功利,更像是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你是?”顾青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晚萤。”她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香槟,“晚上的晚,萤火虫的萤。”
【苏晚萤……像个夏夜的名字,美丽,却也短暂。】他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念头。
“一个好名字。”他客气地回应。
“谢谢。”苏晚萤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顺势攀谈,或是介绍自己的背景,只是轻轻靠在栏杆上,与他并肩看着远方的夜景。她身上有种淡淡的栀子花香,不像人工合成的香水,更像是刚刚从雨后的花园里走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得尴尬。
“顾先生似乎不太喜欢这里。”良久,苏晚萤轻声说。
“看得出来?”
“你的领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前,“稍微有些歪,是一种无意识的烦躁表现。而且,你手里这杯酒,从我出来到现在,十五分钟,你只喝了一小口。说明你不是来买醉的,只是需要一个道具,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
顾青崖的眉梢微微挑起。
这女人,有点意思。
她不是在卖弄聪明,她的观察细致入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小姐是心理学家?”
苏晚萤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不是,我只是……对人比较敏感。”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尤其是对像顾先生这样,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的人。”
那一瞬间,顾青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被看透的错觉。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那么,敏感的苏小姐,你觉得我包裹起来的是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身体微微前倾。
苏晚萤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冰块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厌倦。”她说,“对一切都感到厌倦。”
**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顾青崖的心里轻轻炸开。
他凝视着她,眼前的女人在璀璨的城市灯火下,脸庞忽明忽暗,像一个捉摸不定的谜。
从那天起,苏晚萤像一株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进了顾青崖波澜不惊的生活。
他们的约会地点很奇怪。不是米其林餐厅,不是私人会所,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区深巷里的旧书店,或是一个可以听到海浪声的废弃码头。
她会带他去看一场小众的黑白电影,然后在散场后,认真地和他讨论电影里关于人性的隐喻。她也会在某个雨天,拉着他去一家只卖一种手冲咖啡的咖啡馆,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她从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也从不打听他公司的任何事。她就像一个闯入他世界的精灵,带着他去体验那些他从未留意过的、平凡却充满质感的生活细节。
顾青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和她见面。在商场上,他习惯了算计与博弈,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设计。但在苏晚萤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那天,他们坐在江边,晚风习习。苏晚萤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发丝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青崖,”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顾青崖回答得很干脆,“我只信我自己。”
“可我信。”苏晚萤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我总觉得,我们能遇见,是命中注定的。”
顾青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紧一些。他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栀子花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永远拥有的错觉。
【或许,她就是那个例外。】他想。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她正式介绍给自己的家人。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顾青崖,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相信感情的男人,竟然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动了真心。
然而,危险的信号,总是在最甜蜜的时刻悄然而至。
一次,苏晚萤约他在一家画廊见面。他提前到了,却在门口看到她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身材高大,面相凶狠,手臂上还有狰狞的纹身。苏晚萤的表情带着一丝恳求和惊慌,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那个男人,男人却不屑地推开,还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青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正要上前,苏晚萤却看到了他。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挣脱了男人的手,快步向他走来,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青崖,你来啦。”
“那人是谁?”顾青崖看着那个男人悻悻离去的背影,沉声问道。
“没……没什么,”苏晚萤的眼神有些躲闪,“一个远房亲戚,过来借点钱。”
【远房亲戚?】顾青崖心里冷笑。那个男人的眼神,分明是债主看债务人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威胁。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晚萤一眼。
从那天起,他让自己的助理,也是最信任的心腹阿坤,去查苏晚萤的底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谨慎,是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但他内心深处,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和……恐惧。
他害怕查到的结果,会摧毁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温情。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薄薄的一叠A4纸,却重若千斤。
阿坤站在办公桌前,表情严肃:“顾总,这个苏晚萤……背景很复杂。”
顾青崖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文件。
苏晚萤,原名并非如此。她来自一个偏远小镇,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嗜赌成性的哥哥。她靠着助学贷款读完大学,毕业后换过好几份工作,生活一直很拮据。直到半年前,她突然辞掉了工作,住进了高档公寓,消费水平也直线上升。
而那个在画廊门口出现的男人,正是她的哥哥,苏强。一个在地下赌场欠了巨额赌债的无赖。
文件的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晚萤正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笑靥如花。
而那个男人,顾青崖认识。
**江映寒。**
宏远集团的总裁,也是顾氏集团在国内市场上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顾青崖的指尖瞬间冰冷。他慢慢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邂逅,那些充满灵气的对话,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瞬间……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他不是什么命中注定,他只是一个被选中的目标。
一场针对他的,完美的“仙人跳”。
【厌倦?原来我最大的厌倦,是厌倦了被人算计。而你,苏晚萤,却给了我最深的一次算计。】
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但很快,那怒火就被彻骨的冰冷所取代。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运转着。
江映寒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仅仅是钱吗?不可能。以江映寒的段位,费这么大劲设局,所图必然不小。最近顾氏正在竞标一个东南亚的能源项目,项目的核心技术资料是最高机密。如果江映寒拿到这份资料……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真正的目标是这个。】
顾青A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阿坤,”他平静地开口,“把我们为这次竞标准备的‘B计划’资料,做一份副本。要做得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阿坤一愣:“顾总,您的意思是……”
“没错。”顾青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有人想看戏,我们就陪他演一场。而且,要演得足够逼真。”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请君入瓮的游戏,他顾青崖,才是最顶级的玩家。
接下来的几天,顾青崖表现得对苏晚萤更加痴迷和信任。
他带她出席了顾氏集团的内部晚宴,将她以“我的朋友”介绍给了公司的几位高管,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顾青崖对这个女人的重视。
苏晚萤似乎也为他的举动所感动,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情意和……挣扎。
【挣扎?有趣。是良心发现,还是怕戏演得太过,无法收场?】顾青崖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
终于,在一个雨夜,苏晚萤主动上钩了。
他们在他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窗外是滂沱大雨,雷声滚滚。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
苏晚萤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青崖,我……”她欲言又止,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顾青崖坐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谁欺负你了?”
苏晚萤扑进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我哥哥……他又在外面欠了钱,这次是高利贷,五千万。他们说,如果三天内还不上,就要……就要砍掉他的手。”
顾青崖抱着她,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冷冷地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
【五千万?胃口倒是不小。这是最后的试探,还是收网的信号?】
“别怕,有我。”他轻声安慰道,“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苏晚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吗?可是……那是一大笔钱。”
“为了你,多少钱都值得。”顾青崖捧起她的脸,深情地凝视着她,“但是,我最近公司的流动资金都投在了东南亚的项目上,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会有些麻烦。”
听到“东南亚项目”,苏晚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那怎么办?”
顾青崖故作沉思,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书房的保险柜里,有一份关于那个项目的备用技术资料。这份资料虽然不是最终版,但拿出去做抵押,足够从一些私人渠道贷出这笔钱。只是……这份资料是公司的最高机密。”
他说着,眼中流露出“为爱冲昏头脑”的挣扎和决绝。
苏晚萤的呼吸都屏住了。她看着顾青崖,眼神复杂,有激动,有不忍,还有一丝贪婪。
“青崖,不可以!这太冒险了,会连累你的!”她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却没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为了你,冒再大的险也值得。”顾青崖站起身,走向书房,“你在这里等我。”
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顾青崖脸上的深情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他从保险柜里拿出的,正是阿坤准备好的那份“B计划”资料。一份足以以假乱真,却在关键数据上做了手脚的“毒药”。
他拿着文件走出去,递给苏晚萤。
“拿着它,去找你信得过的人。记住,天亮之前,必须把事情办妥。”
苏晚萤接过那个沉重的文件夹,指尖都在颤抖。她看着顾青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青崖,我……”
“别说了。”顾青崖打断她,将她拥入怀中,“快去快回,我等你。”
苏晚萤用力地回抱了他一下,然后转身,拿着文件,消失在雨夜里。
公寓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顾青崖一个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苏晚萤的身影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迅速汇入车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坤的电话。
“鱼,上钩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让‘客人’准备进场吧。”
“是,顾总。”
挂掉电话,顾青崖倒了一杯酒,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今晚,好戏才刚刚开场。
一个小时后,公寓的门铃被按响。
顾青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以及……去而复返的苏晚萤。
只是此刻的她,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楚楚可怜。她的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抹胜利者的讥笑。
“顾青崖,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身后,走出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正是江映寒。
“江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青崖仿佛丝毫没有意外,甚至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映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顾青崖身上:“顾总真是好雅兴,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镇定。”
他扬了扬手中那个文件夹:“多谢顾总慷慨,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拱手相让。有了它,东南亚的项目,就是我们宏远集团的囊中之物了。”
顾青崖笑了笑,不置可否。
苏晚萤走到江映寒身边,冷冷地看着顾青崖:“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罢了。你真以为我会爱上你?别做梦了。”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扎在人心上。**
“哦?是吗?”顾青崖的反应平淡得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江映寒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皱了皱眉:“顾青崖,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了。现在,文件在我手上,你和晚萤亲密关系的证据,我也都拍下来了。只要我把这些东西捅出去,顾氏集团的股价会跌成什么样,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拍了拍苏晚萤的肩膀:“商场情场双双失意,顾总,滋味如何?”
顾青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江总,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他慢悠悠地开口,“猎人为了捕捉一头聪明的狐狸,会用最鲜美的肉作为诱饵。狐狸很狡猾,它会先试探,再观察,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会一口吞下诱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映寒,眼神锐利如刀。
“但它不知道,那块肉里,早就被猎人下了毒。”
江映寒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青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砰!**
清脆的响声,像一个信号。
公寓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商业犯罪调查科的探员蜂拥而入。
“不许动!我们是商业犯罪调查科!”
江映寒和他的两个手下瞬间被控制住。苏晚萤吓得花容失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映寒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崖。
顾青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江总,你拿到的那份资料,每一个关键数据都是假的。一旦你们宏远集团按照这份资料去投标,不仅会惨败,还会因为技术欺诈而面临巨额赔偿和国际诉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而且,你以为你收买的,只是苏晚萤一个人吗?你用来接收文件的那个‘中间人’,其实是我的人。你和他所有的通话,商议如何窃取顾氏商业机密的录音,现在已经作为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江映寒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他精心策划了一切,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顾青崖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他,才是那只自作聪明的狐狸。
警察给江映寒戴上了手铐。他路过顾青崖身边时,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顾青崖,你够狠!”
“彼此彼此。”顾青崖淡淡地回应。
现场一片混乱,只有顾青崖,像是风暴的中心,平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苏晚萤。
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悔恨,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一个探员走过来,准备将她也带走。
“等等。”顾青崖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缓缓走到苏晚萤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苏晚萤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美丽的脸庞上滑落。
“我哥哥……他……他被江映寒控制了……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死……”她泣不成声,“对不起……青崖……我真的……有那么一刻……我是真心的……”
【真心的?真心什么?真心爱上我,还是真心为我感到惋愧?】
顾青崖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曾经以为,这双眼睛里藏着星辰大海,现在才发现,里面不过是深不见底的欲望和谎言。
“你的哥哥,苏强,”顾青崖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参与了对你的胁迫,并且涉嫌敲诈勒索。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你……”
苏晚萤紧张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顾青崖站起身,对旁边的探员说:“她是此案的污点证人,主动配合我们完成了这次抓捕行动。我希望,法律能对她酌情处理。”
探员点了点头:“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考量的,顾先生。”
苏晚萤愣住了。她没想到,顾青崖竟然会帮她说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向窗边,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为什么?”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青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已经停歇的雨景,淡淡地说: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你陪我看了几场无聊的电影,听了几次海浪的声音,让我短暂地以为这个世界还有点意思。所以,我还你一次机会。”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苏晚萤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原谅她,他是在……清除她。像清理一件不再需要的物品,将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地、干净地抹去。
这比把她送进监狱,更让她感到绝望。
警车呼啸着离去,带走了江映寒,也带走了苏晚萤。
公寓里恢复了死寂。
阿坤走了进来,开始指挥保洁人员清理现场。
“顾总,宏远集团那边,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顾青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按原计划,全面收购。”他下达指令,干脆利落,“江映寒倒台,宏远内部必然大乱,这是最好的时机。我要在一周之内,让‘宏远集团’这个名字,从市场上消失。”
“是。”阿坤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一场商业战争,他们赢了,赢得酣畅淋漓。
但顾青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苏晚萤身上那淡淡的栀子花香,提醒着他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他走到沙发边,那里还放着她遗落的一条丝巾。
他拿起来,丝巾柔软冰凉,像女人的皮肤。
【夏夜的萤火虫,光芒虽美,却终究短暂,且带着欺骗性。】
他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任由那条墨绿色的丝巾,像一片枯萎的叶子,缓缓飘落。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更深、更沉的厌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赢了江映寒,赢了这场游戏。
但他似乎也输掉了什么。
输掉了那一点点,对这个世界重新燃起的,微不足道的兴趣。
一个月后。
顾氏集团成功收购了宏远集团的核心资产,市场份额扩大了近一倍,顾青崖在商界的地位愈发不可撼动。
江映寒因涉嫌多项商业犯罪,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而苏晚萤,因为有“污点证人”的身份,并且积极配合调查,最终被判了缓刑。
这些消息,阿坤都会定期向顾青崖汇报,但他只是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工作起来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所有人都说,顾总比以前更可怕了,他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一丝温度。
这天下午,他结束一个跨国会议,走出会议室,感到一阵疲惫。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让司机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着。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他们曾经去过的那片江边。
他让司机停车,独自一人走了下去。
江风依旧,吹动着他的衣角。他走到他们曾经坐过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身边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个会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的女人,再也没有那若有似无的栀 Zas花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其实很少抽烟。
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些曾经的记忆。
他想起苏晚萤说“我信命”时,眼中闪烁的光。
想起她在旧书店里,踮起脚尖从高高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时,阳光洒在她侧脸上的样子。
想起她在雨天,捧着咖啡杯,静静看着窗外,恬静得像一幅画。
这些画面,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现在想来,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割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却永远得不到答案。或许,连苏晚萤自己,都分不清了。
人性,本就是最复杂的混合体。
“先生,能借个火吗?”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青崖回过神,看到一个流浪汉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皱巴巴的烟。
他将打火机递了过去。
流浪汉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烟圈。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顾青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看先生的样子,是有钱人吧?”流浪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有钱人也有烦恼啊。”
顾青崖没有理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有钱就有一切。”流浪汉自顾自地说着,“后来才发现,钱能买来很多东西,但买不来真心。”
他瞥了一眼顾青崖:“你被人骗了吧?被一个漂亮的女人。”
顾青崖的眼神一凛。
流浪汉嘿嘿一笑:“别这么看我,我在这江边待了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副样子,跟我十年前一模一样。被伤透了心,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顾青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没兴趣听一个疯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喂!”流浪汉在他身后喊道,“别急着走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青崖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也没有绝对的假。”流浪汉的声音悠悠传来,“就像这江水,看起来是浑的,但捧在手里,它又是清的。人心也一样。”
“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相信什么。”
说完,流浪汉不再言语,只是专注地抽着他的烟。
顾青崖站在原地,江风吹过,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自己……想要相信什么?】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证据,相信苏晚萤的背叛和欺骗。这是事实。
但……他也相信,在她靠着自己肩膀的那一刻,她身体的温热是真实的;在她讨论电影时,眼中闪烁的神采是真实的;在她为自己流泪时,那滴眼泪的咸涩,或许也是真实的。
真真假假,早已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也许,流浪汉说得对。重要的是,他选择记住什么。
他可以选择记住被背叛的痛苦,然后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
他也可以选择,将那段经历,当成一场代价高昂的课程。他学会了更深刻地洞察人性,也……体验了一段虽然虚假、却也曾带来过一丝悸动的时光。
他转过身,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现金,放在长椅上。
“多谢。”
他留下两个字,转身离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坚定从容了许多。
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坤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苏晚萤的缓刑地点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阿坤愣了一下:“顾总,您是想……”
“她哥哥苏强,嗜赌成性,就算在监狱里,也未必会安分。江映寒虽然倒了,但他在外面的势力还在。我担心有人会去找她的麻烦。”顾青崖的声音平静无波。
“给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送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小城市,让她重新开始。另外,给她一笔钱,不多,足够她安稳生活,开个小花店或者书店,做点她喜欢的事情。”
阿坤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顾总,您这是……”
“我说过,我们两不相欠。”顾青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我只是不喜欢,我的故事里,有一个悲惨的结局。”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挂掉电话,顾青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完全信任一个人了。那场“仙人跳”,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是,他也不想因此变成一个完全冰冷的人。
他放过苏晚萤,其实也是在放过他自己。
放过那个,曾经因为一丝虚假的温暖,而动了真情的自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顾青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
“谢谢。”
后面,还跟着一个萤火虫的表情符号。
顾青崖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动。
许久之后,他伸出手指,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
但这一次,他觉得,城市的夜景,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全剧终】
来源:台上起舞的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