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假千金常常带着她的一帮狗 腿子,对我百般羞辱,说我是没有人要的死胖子。
我是将军府的草包真千金,琴棋书画、女工针线,样样不通。
只会吃了睡,睡了吃。
在养父母家当了十六年咸鱼,养得珠圆玉润。
亲生父母更喜欢瘦马假千金,天天让我吃开水就馒头仍不见瘦。
娃娃亲未婚夫也嫌弃我,娶了假千金,还嘲讽我癞蛤蟆。
假千金常常带着她的一帮狗 腿子,对我百般羞辱,说我是没有人要的死胖子。
偏生我嘴笨,只能任由他们辱骂,然后偷偷地哭。
直到那一天,他替我怼了假千金..….
1.
“等会儿开席,给我管好你那张嘴!”
“除了茶,别的一样也不要动,听明白了吗?”
“是,表姨母。”
我连连点头,不敢有一丝违逆。
明明是听着亲生母亲的训诫,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喊一句母亲。
自被接回将军府,三年来,从不例外。
“把肚子收回去,给我使劲憋着!”
“也不知道那家人怎么养的你,长得跟头猪一样,一点儿也不像我。”
“今日若还是不成,你知道后果!”
后果不外乎是让我滚回养父母家,我乐见其成,阿爹阿娘和兄长们肯定也想我了。
不过,我不禁骂。
所以我仍然得配合母亲,努力收腹,憋气憋得圆脸通红,可仍无效果。
肚肚有它的想法,我能怎么办?
我委屈地看向母亲,却刚好把她摆在脸上的嫌弃撞个正着。
2.
今日是太傅夫人的六十大寿,母亲带我祝寿是顺便。
真正目的,是让我与兵部尚书的嫡次子相看。
我盯着席面上的四喜丸子咽口水。
可我只能小口地抿着茶,干巴巴地看别人吃。
母亲在和一位贵夫人交头接耳。
声量不大,我却刚好听了个一字不落。
“这就是那位表小姐林姑娘?”
“是,叫林悦儿。”
我几不可察地扫了一眼母亲,她的脸上一点儿也没有把亲生女儿说成远房表亲的异色盯着面前的茶杯,我的心也和这茶水一样,早已凉了。
喝起来,也不怕伤着胃。
“长得…..的确比较圆润.….”
“宋夫人,你也知道,男人都不喜欢这种的。”
“一会儿让我们家霄哥儿瞧一眼,只要霄哥儿喜欢,那便成。”
……
贵夫人上下打量我,我也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她,刚好没错过她眼里的不屑。
3.
盛京女子盛行细腰瘦马,我却不是。
从小到大,阿爹阿娘和兄长们都对我很好。
把我养得珠圆玉润。
但也没至于长得如猪。
顶多脸有点圆,手臂有点藕节,肚子有点和父母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二人就下了令,每顿饭只得给我开水馒头。
馒头也不能是甜的。
他们想让我瘦下来,和宋瑶一样,细柳腰露出骨相。
这样才好相看人家。
一顿不吃肉,我实在顶不住。
将军府虽然对我各种不好,但还有唯一好,就是允我留下自己带来的梅兰竹菊四大婢女。
我的院子在将军府偏远的角落,父母亲也不怎么关注我。
于是,我让青竹日日偷偷地给我带外食,从未被人发现。
长久下来,父母亲见我喝开水馒头也不瘦,顿时没了期待。
原本还在腹中就订下的娃娃亲未婚夫,偶然见了我一次,便嫌弃地和大家说我是胖蛤蟆。
丑拒了这门婚事。
父母亲彻底绝了公开认回我的念头,不久就让宋瑶替了婚约。
眼瞧着靠容貌行不通了,二老又希望我能靠才艺拔高点形象。
偏偏我从小就是随心所欲长大的,不想学的,阿爹阿娘通通迁就我不学。
所以别的女子会的琴棋书画,针织刺绣,我是没一样懂的。
不知怎么的,没多久,全盛京都知道我是个草包。
这下,我彻底遭了二老的嫌。
每每相看,也总是不成的。
父亲从前是将军,如今被圣上收回了兵符,领了个练兵的虚职。
想凭姻亲帮衬几分,奈何我这个样子,攀高枝不成,低嫁了他们又不愿。
以至于拖到如今,我已近双十年华,婚事是越发艰难了。
大殷人口少,圣人鼓励多生育。
有律法规定,女子凡满二十未成婚者,杖二十,罚十两。
对于穷苦人家来说,那可是要命的。
对于将军府这样的门第,打板子罚银子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丢了脸面。
于是,二老不断地放低要求,如今看上了兵部尚书的嫡次子。
听说那人已年近三十,小时候落水,得了脑疾,说话宛若三岁孩童。
4.
趁母亲与尚书夫人中途离席的时候,我忍不住还是动了筷。
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样样菜品都尝了一遍。
宴席那么好吃,不好好尝尝岂不可惜?
最后,我愣是横扫满席,吃了个油光满面。
其他人都停了筷看我,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我无暇分神,眼里只剩下菜了。
“你们还吃不吃?”我怪有礼貌的咧,问了她们,她们都摇头,我这才继续夹菜。
嘴里都塞满了,腮都鼓鼓的。
就是这时,那个脑子不好使的相亲对象在门外大叫起来。
“她是猪!娘亲,我不要和猪睡觉觉!”
5.
相亲又黄了,母亲气急败坏地让我待在太傅府偏远的角落等她。
我带着婢女红梅坐在凉亭中,百无聊赖地看花。
“妹妹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倒是让姐姐好找。”
宋瑶带着她的几个狗腿子来了。
看到她们,红梅紧张地扶着我,“姑娘.…”我一如既往地朝她摇摇头。
宋瑶惯会奚落我,每次知道我相看不成,总要以关心之名,对我行冷嘲热讽之实。
她嫁进了安定侯府,成了世子夫人。
她的狗腿子,成亲前家世不如将军府,成亲后也不及侯府,于是仍然唯她马首是瞻。
“世子夫人还不知道吧?兵部尚书的那傻儿子没瞧上她,当众拒了林表妹。”
“林表妹呀,肯定是没脸见人,又躲起来偷偷哭了。”
“是呀,谁不知咱林表妹,不但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还是个爱哭鬼呢!”
狗腿子笑作一团,我气得憋红了脸。
你们才是爱哭鬼,你们全家都是爱哭鬼!
从小到大,我就没急红脸过,但自从被接到盛京,我连眼都红了!
偏生被人围着羞辱我就嘴笨,总是驳斥不了一句。
红梅也不能替我骂回去,因为我护不住她。
“哟,林表妹,吃得多又不是你的错,你哭什么?”
“就是,猪吃得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林表妹哭什么?哦,定是嫁不出去,急哭咯。”
狗腿子一唱一和,惹得宋瑶掩嘴笑。
“妹妹莫哭,你一哭,姐姐可心疼坏了。”
“那傻子怎能跟你配?”
“你俩都不是同个物种!”
“能与妹妹相配的,只有猪哦。”
“猪猪配出来的种,还是猪!”
你方是猪!你们都是猪!
“你…..你们….”
我愣是骂不出来,眼泪倒是掉下来了。
这下她们笑得越发猖狂了。
“不知世子夫人在哪买的漱口水?还请告知沈某。”
“沈某避着点,以免用了嘴滂臭。”
清冷的声音一出,整个角落都是死寂。
我抬起泛红的眼,一眼就看到众多男子中, 气质最突出的那一个。
他一身青衣,站如冷松,身材偏瘦,不失清隽;
相貌堂堂,一脸正气。
最重要的是,他的声音,真好听!
6.
盛京的街头巷闻又上新了。
我参加太傅夫人的寿宴,一吃成名。
不过,这次占头条的,却是我那假姐姐,安定侯府的世子夫人,宋瑶。
“听说那些卖漱口水的店铺纷纷贴出了告示,说明从未卖过漱口水给任何一个安定侯府的人。”
“世子夫人这下可衰大发了,自己嘴贱,连累得整个安定侯府遭殃。”
“还有兵部尚书,提着刀就冲到了侯府门口,问候了半个时辰。”
“那些狗腿子也被尚书大人挨个问候了一遍。”
“听说安定侯发了好大脾气,罚世子夫妇俩跪了一宿祠堂。”
“在祠堂里跪着的时候,世子又把世子夫人打了个鼻青脸肿。估计半个月都出不了门。”
梅兰竹菊聊起外间事绘声绘色,似要一吐为快。
我倒想起昨日为我出头的青衣男子,对他兴趣甚浓。
“查出来没有?他是谁?”
红梅很上道,不用我指明哪个“他”,便赶紧汇报。
“回姑娘,那位是太傅大人的得意门生,叫沈霁,五年前高中状元,如今是御史中丞。”
“他有家室了没?”
“嗯?”
红梅愣了一瞬,马上领悟过来,“请姑娘容我再查。”
我头一次给婢女一个不满的眼神。
咳,怎么就不机灵点呢
7.
还不等红梅查到消息,我就被扫地出门了。
太傅府寿宴上,我让将军府丢了脸。
假姐姐自作孽后心有不甘,又遣了心腹入府。
想也知道,不外乎是老三套:上眼药水,再画张饼,要父亲二选一罢了。
这回,二老都不带犹豫一下,要我连夜坐船回苏城养父母家。
“这三年,我们为你操碎了心,奈何你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可怨不得我们。”
“此番回去,你与将军府便再无瓜葛,就当当初没有抱错。”
“你也不要往外提,你养父母是商户,始终斗不过将军府,也别想着把瑶儿认回去。”
“我含辛茹苦把她养得这般好,绝不可能任由一个小小的商户辱没了她,断送她的大好人生。”
“你走吧。”
我也没纠缠,只一个要求,“断亲书。”
母亲很不满,“要什么断亲书?那过得了明路吗?不得全族都知道你和瑶儿抱错了?”
“我认。”我坚决道。
母亲还想再说,父亲拍板,“给她。”
最终,他手书一份,再誊抄一份,我们三人都摁了手印。
从此,他们就只是宋将军、宋夫人了。
8.
“姑娘,查到了……嗯?怎么回事?”
“路上说。”红梅刚进门,又被拉上了马车。
宋夫人派了个得力嬷嬷盯着我回苏城。
那嬷嬷跟着我们坐马车到码头,又跟着我们上船。
一路上也不和我们说话,我们也不理她。
离了将军府,我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
在船上尽情地吃着肉,啃着果。
这三年,可憋坏我了。
三个婢女和红梅说了回苏城的原委,红梅也说了关于沈霁的消息。
“沈大人今年二十有五,父亲早逝,只有母亲与他相依为命,尚未娶妻,什么妾室、通房的也没有。”
“姑娘,奴婢就只打听到了这些。”
“嗯。”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都回苏城了,还有何可念的!
往后找对象,都是阿爹阿娘做主,根本不需要我操心。
只是,我没想到,人还没回到苏城,我被傻子当众拒了的风就先吹遍了。
9.
刚下船就听了一嘴,据说爹娘都三天不出门了!
我气极,更不敢此时回家。
一是无颜面对爹娘兄长。
二是若我回了家门,定会助长那些嚼舌根的气焰。
“玉兰,你回家安抚我阿爹阿娘。”
“红梅、青竹、秋菊,同我杀回盛京!”
等将军府那嬷嬷上了回程的船,我迅速做了安排,然后雇了另一条船北上。
将军府丢脸,我没多大感觉,但让阿爹阿娘兄长们没脸,我拆了将军府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他们私心作祟,爹娘兄长们也不必有此一遭。
不把自己嫁出去,一雪前耻,我誓不回苏城!
我给船家加倍的银子,让他火速把我送到盛京。
船家有了动力,愣是比那个嬷嬷的船早到两个时辰。
我们立刻住进了自家客栈的上房。
宋瑶看不起林家的商籍身份,不愿意回去认亲。
她自然也不知道,林家是大殷隐形的富商。
林家产业遍布全国,生意还做到了周边邻国,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我离开苏城那年,负责盛京产业的长兄塞了他的令牌给我,这是我头一回用。
感觉爽翻了!
“都来说说,我怎么才能把沈霁搞到手?”
10.
红梅一马当先,“姑娘,当家主母必须含蓄端庄,沈大人肯定需要这样的妻子。您可以先偶遇他几次,混个脸熟,温水煮青蛙,再逐渐深交。”
青竹推开她,道:“姑娘,依奴婢看,恰恰相反。您就应该制造机会扑倒他,一举拿下!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成亲水到渠成。”
秋菊又挤上前来,说:“姑娘不妨两手都抓,先是伺机试探沈大人的态度,含蓄不行就疯狂示好,总会打动他的。”
三个婢女三张嘴,谁说的都是鬼!
我思来想去,翻来覆去,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于是,我决定按她们说的都试试。
11.
第一天,我假装走路不小心撞到他。
谁知就要撞上时,他突然转了个方向,我差点没刹住脚。
第二天,我经过他的面前,装作不小心掉落了手绢。
等我扭过头看时,他不捡起来就算了,还踩了一脚,手绢上留了个大大的鞋印!
第三天,临近日暮,我把一个香囊直接往他怀里抛。
他抬手一挡,大喝一声:“是谁暗杀本官?出来!”
出来是不可能的,我捂着脸,赶紧跑了。
咳,看来含蓄是行不通了。
我决定简单点,直接追。
12.
于是,第一天,我在沈霁下值的必经之路堵他,然后匆匆塞了手绢到他怀里。
等不到他的回应,第二天,在与他四目相接时,我朝他抛了个媚眼.….
晚上复盘,我问三个婢女,“他抖了几抖是什么意思?”
红梅:“内急?”
青竹:“尿了?”
秋菊:“风吹的?”
我连连叹气,没一个靠谱的。
于是第三天,我塞给他一封情书。
由于我读书少,字也写得不好,因此信是青竹代笔,由我口述。
我约他在城中心的瞭望楼见面。
可我在楼上左等右等,从他下值等到宵禁也没见到他人影。
“你是怎么写的?”
我十分怀疑是青竹代笔出了差错。
青竹肯定道:“就按照姑娘所说的写,一字不落。”
“你重写一遍。”青竹照做,写完递给我看,我沉默片刻。
“ ‘邀沈大人今夜于瞭望楼一叙 ’有何问题?”
秋菊道:“姑娘,问题大了!谁邀沈大人,几时见面,是在楼上见还是在楼下见,这不都得写明白?”
看来,简单也不简单。
“只能使那一招了!“梅竹菊异口同声道。
13.
又一日,我带着她们三个坐在马车里。
然后佯装马受惊,我被甩出马车,直直扑向沈霁.…
半个时辰后.……医馆里,白胡子老大夫正在给沈霁包扎折了的左手。
对,是我压折的。
按我们的计划,我被甩出马车后,当众不小心扑到沈霁的怀里。
如此这般也算有了亲密关系,人人皆可作证,他必然得对我负责。
可我们都忽略了我的体重,直接把清瘦的沈霁压折了手。
“对,对不起……”除了赔偿医药费,道歉也是必须的。
我内疚极了,脸红得像煮熟的小龙虾。
沈霁微抬绑了夹板的左手,气得咬牙切齿。
“林姑娘,我好歹帮过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14.
我在客栈闭门不出,整整三天都像蔫了的花。
“姑娘,别灰心,好歹让沈大人记住了您,也算是迈出了成功的一步。”
我白一眼红梅,“呵,你家姑娘不是非得要你安慰。”
还不如不安慰!
“姑娘,开弓没有回头箭,您想想您为何有家不能回?”秋菊道。
“姑娘,奴婢还是觉得,霸王硬上弓才是致胜秘技!”青竹说。
我叹气,不过秋菊说得有道理,我不能半途而废。
只是,她们的点子都不妥。
我又翻来覆去,思来想去,要说我不讨喜的,估计就是身材了。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
15.
连续一个月,我都坚持吃素。
听说减肥还得配合运动才有效,于是我时不时地在客栈的楼梯上上下下。
看得掌柜的都担心我是得了失心疯,赶紧给长兄发了飞鸽传书。
不过,半个月下来,我的脸虽然还是圆圆的,但微凸的肚子是收了回去,手臂的藕节也不那么明显了。
我很满意。
为了庆祝,我带着梅竹菊到对面的酒楼准备大吃一顿。
大概是出门不看黄历,在酒楼门口,我们和宋瑶那群人狭路相逢了。
这次她的身边,还有和她当众秀恩爱的世子夫君。
“林悦儿!你怎么还在盛京?”
16.
宋瑶看到我,十分吃惊,失声大叫,后又意识到不妥,捂了捂嘴。
不过,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我也曾是盛京街头巷闻里的风云人物不少人认出了我。
“林表妹怕不是死皮赖脸,想要缠上将军府吧?”
“世子夫人,可得提醒宋夫人了。这种穷酸亲戚,还是早断了好。”
“是呀,世子爷,上次在太傅府世子夫人之所以失言,全是她逼的。你可得替世子夫人好好教训这个大胖子才是。”
宋瑶顺着狗腿子的话头往世子夫君的怀里挤了挤,撒娇的小表情拿捏得死死的。
世子周延歪嘴笑,揽着宋瑶的肩,眯着眼打量我。
“表妹看似瘦了不少,倒没有那么像胖蛤蟆了。”
“怎么?嫁不出去愁坏了?”
“若不然本世子牺牲一下,把你收作通房,总比嫁给傻子强。”
“夫君!”宋瑶推开他嗔怪了一句,周延立刻把她拉回来揽住。
“夫人何须置气?到那时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是猪是狗,还不是任你说了算?”
大概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宋瑶顿时熄火骄傲的鼻孔抬得老高了。
其他狗腿子也出声附和,一时之间,衬得我们四人组特别弱小。
死嘴!
每逢这样的场合就跟缝上了一样!要你何用!
梅竹菊的嘴倒是有用,可一旦开口,就得受伤。
这是初入将军府那年得来的教训,所以我拼力拦着她们。
最后也只能八只眼睛都急红了。
我咬着唇,暗骂自己没出息,又得掉泪珠子了。
“安定侯府的漱口水是还没换吗?
17.
熟悉的清冷声音传来,沈霁也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绑在左手上的夹板已经拆了,大概是好了许多。
“沈某老远就闻到了臭味,世子爷果然和世子夫人是天生相投的一对。”
“沈霁,又是你!”
被说嘴臭,周延气急败坏。
加上先前被罚跪祠堂,也是起因于他,新仇加旧恨,周延的双眼似要冒火。
“你就这么爱管闲事是吧?”
“你别以为你是御史,本世子就怕了你!”
“你不过一个泥腿子出身,拿什么和整个侯府斗?”
“区区御史中丞,我安定侯府捏死你,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宋瑶团伙的气焰也跟着嚣张起来。
我和三人组则安静如鸡地待在一边,默默靠沈霁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有点担心他,他却笑了。
原来一脸冷漠的脸,笑起来也能很好看。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跟着翘了起来。
“黄老爷,世子爷不但思想龌龊,当众出言不逊,还公然威胁谋害朝廷命官,您说,该怎么办?”
沈霁话音刚落,乌啦啦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大爷一身黄色常服打扮。
他一出现,周延就腿软得跪了。
大家见世子跪了,也跟着跪了一大片。
我和婢女们懵懵懂懂,跟着跪总不会错,于是也跪了。
“皇,皇.….”
大爷一抬手,止住了周延的话头。
“看来安定侯不会教子,那就在家反省一个月,好好管束一番。”
“世子无德,藐视朝廷与律法,即刻起,褫夺世子封号,贬为庶民。”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这位黄老爷,就是当今的天子。
18.
一帮人又乌啦啦地离开了。
我从青衣背影上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地带着梅竹菊进酒楼搓了一顿。
心情甚好,于是又加了两道菜。
出酒楼大门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却在看到立在边上的青衣身影时,慌乱地捂住了嘴巴。
“嗝...”
咳!早知道他会折返,我就少吃一点了。
“林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可可!”
我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一步他就反悔了。
我和他站在瞭望楼上,梅竹菊候在转角处依次冒了脑袋偷看。
他取出两样东西摊开在我面前。
我看了,尴尬得头皮发麻。
“林姑娘,这手绢和这封信,你可认得?”
我脸染红晕,点了点头,“是我的。”
“姑娘到底何意,不妨直说。”
我抬眼看他,他脸上并无异色,倒是眉宇微皱,可见有点苦恼。
我心下失落,一名女子把自己的贴身私物给了你,还约你单独见面,还能是何意!
想把东西退回来,门都没有!
反正他都问了,我干脆破罐子破摔。
“沈大人聪明过人,怎会不知我对你的心意?”
我边说边偷瞄他,虽然他面无表情,我还是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说是冷峻的脸,乍一看是不惊艳,但越看越令人着迷。
看久了,我才发现,原来他是耐看型的。
明明官阶不低,人品好,样貌也过得去,也不知为何,他都二十五了,仍未娶妻。
不过,我对他更满意了。
“沈大人,你未娶,我未嫁,何不在一起试试?”
窗户纸捅破了,沈霁再维持不了面不改色脸也红了。
“林姑娘,我们,不合适。”
“难道你也嫌弃我胖?”
我泫然欲泣。
他急忙摆手,“姑娘一点儿也不胖,不必妄自菲薄。”
“京中女子过分追求细腰,实则适得其反。你不必学她们。”
“那是嫌我一无是处,是个草包?”
“姑娘家世优渥,纵然不会琴棋书画、女工又何妨?”
“那又是为何?”我非要问个明白。
沈霁双唇张了又张,“你吃太多了!”
我双眼包泪,欲坠未坠。
他叹气,“我养不起你。”
19.
这算什么问题?
我又不用他养。
我刨根问底,非要他给个准话。
沈霁经不住我磨,只说带我去一个地方,只要我看了,就会死心了。
我寸步不离地跟紧他,三人组亦步亦趋地吊在两米远。
沈霁带着我们七拐八拐,在巷子里穿梭,最后进了三里弄。
这一片离瞭望楼很远,宅子也比较破旧。
我们跟着沈霁进了一处低矮的老宅子。
木门的“吱呀”声惊动了院子里的老妇人。
她正在浆洗衣服。
“娘,您怎么下床了?”
沈霁冲向老妇人,“快进屋歇歇,衣服放着我来洗,你莫要再动了。”
“霁儿回来了!”老妇人用身上的粗布擦了擦手,然后伸手向前摸索,双眼无光,像是患了不能视物的眼疾。
不知为何,我感觉满腔酸涩,轻轻地吸了下鼻子。
“霁儿带了人回来?”
老妇人耳朵灵敏,沈霁扶着她,轻声说道:“嗯,我朋友。”
我可不要做普通朋友。
我快步上前,握住了大娘的双手,一下就摸到了许多老茧。
“伯母,您好!我叫林悦儿。”
“是个女孩子?”大娘只震惊了一瞬,便眉开眼笑,“霁儿,快,泡茶,请林姑娘进屋坐。”
“娘,她马上就走了,您先进屋歇着。”
沈霁上前来扶他娘亲,我偏不让,自来熟地扶着她往里走。
“沈大人,来者是客。我不但要喝茶,我还要留下来吃饭。”
“好好好,悦儿是吧?伯母就喜欢你这样直率的。”
沈霁霎时红了脸,羞怒地丢了我一个眼神,转身去烧水。
看他吃瘪,我开心地笑了。
我瞥了一眼安静吃瓜的三人组,眼神交汇三人立马动了起来。
青竹出门买菜,红梅抢了沈霁烧水泡茶的活,秋菊则去洗老妇人没浆洗完的衣服。
“还有其他人。”大娘很肯定地说。
我回道:“是我的三个婢女,闲不住,所以给她们派了点活,不用管她们。”
只要不是和骂我的人聊天,我的嘴巴就利索许多,于是接下来,我和大娘相聊甚欢。
”哦,悦儿芳龄几何?”
“十九。”
“家住哪里?”
“老家在苏城,最近住盛京。”
……
20.
我成功地和大娘交换了信息,因此也了解了沈霁的故事。
沈霁祖上三代都是农民,躬耕于南阳。
沈家子嗣单薄,沈霁的爷爷只得了他父亲一个子嗣,而他父亲又只得了沈霁一个儿子。
十二年前,家乡遭了水灾,父亲不幸遇难。
田地全被淹了,没有粮食,再待下去也是等死。
于是母亲带着他逃难,一路乞讨来到盛京。
刚开始,他们只能住破庙。
母亲每日白天出门打工,替别人浆洗衣物。
晚上生一堆火,儿子看书,她缝缝补补。
大概攒了半年工钱,他们便搬到了三里弄的这个四处漏风的老宅子。
她继续白天出门做活,晚上做些针线活。
对沈霁,她只一个要求,就是专心读书。
沈霁也很争气,偶然得了太傅青睐。
在太傅的指导下,他开始崭露头角。
二十岁那年,他不负众望,殿试第一,中了状元,得了官身。
或许是肩上的重担突然落了地,母亲反而病了,病势汹汹,最终落下了眼疾。
腿脚也不利索了,有时候得一连卧床好几天。
也有人曾榜下捉婿捉到他。
这些人家不是相中他这个人,而是相中他在朝堂中的身份与潜力。
沈霁很清楚,但他有自己的官场原则与底线。
即使他们花重金扶持他,他也不接受。
那些高门大户自然就弃了他。
不过,在小门小户眼里,他便成了高枝。
但媒人登门过后,总会不了了之。
对此,沈霁同样心中有数。
家中一贫如洗,母亲又常卧病床。
俸禄除了必要的生活支出,就全拿来给母亲抓药了。
这些情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改变。
纵然圣人欣赏他,可以为他谋点福利。
但他自负甚高,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愿请圣人为他开先例。
因此,没有人愿意嫁到这样的家庭里来。
他亦不愿别人的女儿跟着他受苦,最后变成怨偶。
所以,他至今未娶。
“林姑娘,该死心了吧?”
斑驳院墙下,沈霁如是问我。
我也如实回他,“早知是因为这个,我也不至于平白浪费这么多时日!”
我看到了沈霁冷笑的嘴角,他定然是在腹诽我变脸之快。
“所以,林姑娘,请吧。恕沈某不送。”
唉,这就开始赶人了?
我饭都还没吃呢!
至少听人把话说完呀!
我揪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我不走!”
“沈大人,我不需要你养我,我可以养自己。也可以养你,养伯母。”
我掏出刚问秋菊要的银票,塞到他的手里,小心翼翼道:“先付一万两嫁妆,成亲那日再付六万黄金,豪宅一处,铺子十间。”
“你愿不愿意同我结为夫妻?”
沈霁错愕不已,看着手中的银票,喉结滚动。
“可,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
我勾唇一笑,“我只一个要求,别人骂我的时候,你要帮我狠狠地骂回去!”
“好,我娶你!”
21.
“姑娘,老爷、夫人、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来啦!”
我与沈霁话音刚落,青竹就回来了。
不但带回来了一篮子菜,还带回来了一串人。
“姑娘!玉兰也回来了!”
我拨开朝我奔来的玉兰,快步奔向阿娘,扑进她的怀里。
“娘,悦儿好想阿娘!”
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惹得阿娘心疼坏了她边用帕子给我擦眼泪,自己也哽咽得说不出话。
旁边的阿爹和兄长们急了。
“悦儿眼中就只有你阿娘一个,阿爹不重要咯!”
“妹妹眼里也没有长兄!”
“也没有二哥哥!”
“同样没有三哥哥!”
个个都吃阿娘的醋,我分身乏术,只得挨个哄了一遍。
“悦儿也好想阿爹!也想长兄,想二哥哥,想三哥哥!”
“呜呜呜,悦儿好想大家,天天都想!”
“在将军府,他们都不给我饭吃,悦儿天天挨饿!”
“他们老是要我小心这个贵人,小心那个贵人,别人骂我,我都不敢还口!”
“他们还想让我嫁给傻子!呜呜呜.…”
这下所有人都心疼坏了,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哄。
“难怪宝贝瘦了那么多!”
“天杀的宋世仁,当初二话不说就要把你认回去,认回去了就让你吃开水就馒头!”
“还是亲生的呢,他们怎么敢如此苛待你!”
“妹妹在我们家自小就没吃过苦,回他将军府竟然吃得不如一个下人,真是,天理难容!”
“娘的小心肝哟,你受苦了。”
……
“所以,你其实是宋将军的女儿,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亲?”
22.
既然要成为夫妻,也没什么好瞒的。
两家人都在,正好把亲事也商量一番。
沈霁家真是一贫如洗,仅好的三把椅子,沈霁母亲坐一把,我阿爹阿娘分别坐一把。
其余人都站着,兄长们也默契得没表露一丝不满,神色如常。
我把我的身世简单地说了一番,又把断亲书一句话带过。
或许女人都比较情绪外露!
阿娘与沈母都拉着我的手不住地垂泪。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可伤心的,他们不要,我自有人疼。
瞧,都挤满沈霁的小破屋了。
嗯,沈霁那是什么眼神?
好像有点感伤?
算了,不研究。
抛开不愉快的,说起亲事,两家人都喜气洋洋,其乐融融。
看来爹娘兄长们对沈霁也很满意。
我暗暗赞了句,眼光都不错。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顺利到两家当场就交换了定亲信物和生辰八字,就差定下婚期了。
至于媒婆什么的,我自己找的夫婿,没必要让中间商赚走那么一笔。
“来得匆忙,也没带手信。咱们是商人,都比较实在。”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阿娘掏出几张银票放进沈母手中。
阿爹也掏出几张银票放沈母手中,“见面礼,亲家母,不成敬意。”
三位兄长也每人取出几张银票塞给沈霁,“见面礼,妹夫。”
沈霁恭恭敬敬地接过,看他脸色,吃了好大一惊。
“承蒙岳父岳母和三位兄长不弃!”
“我沈霁,在此对天起誓,绝不负悦儿,定然全力护她一世周全!否则天打五雷轰!”
我全程旁观,呵,个个都改口那么快。
大家聊得火热,突然“啪”的一声响起,只见玉兰急得拍红了手。
“大公子,还有正事呢!”
“哦,对对对。”
阿爹阿娘与兄长们又乱作一团。
不知道长兄在身上摸索什么,不一会儿摸出了一个卷轴。
只见他双手托着,形容十分恭敬。
“妹妹,这是圣上的赐封圣旨,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昭悦县主!”
23.
以前买串糖葫芦都要与人讨价还价的阿爹,居然给国库捐了十万两黄金,换圣上赐我一个县主封号。
还名义上赐了我一座县主府一—实际上是兄长手中的房产。
我感动得哭成了大花脸。
即使知道我不是爹娘亲生的,大家仍然这么疼我,更胜从前。
当天晚上,我兴冲冲地就要带两家人一起住进县主府。
沈霁的娘一开始还推拒,说两人还未正式成亲,住一起不妥,恐影响我名声。
长兄当即表示,隔壁那所宅子也是他的,就让沈霁和他娘住了进去。
县主府与隔壁只一墙之隔,我当即命人在墙上砸了个门洞,把两处宅子打通。
如此一来,两家随意走动,外人看不到,也就说不着了。
月色如洗,洒满庭院。
海棠树下,沈霁连连叹气。
我问他叹什么,他看向我,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就是感慨,人生如梦似幻,变幻莫测,起落有时,只是没想到转变之巨大,速度之快。”
嗯,我觉得有点晦涩,但不难猜出他说的是什么。
我何尝不感慨,才一日,我就定亲了,也和爹娘兄长们团聚了,更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成县主了!
人生啊…….嗯,就是…….咳,书读得少,我也不一定要感慨。
沈霁问我:“你还需要我做点其他什么的吗?”
“我画画得不错,要不要给你画个人像?”
我摇头,估计画出来也是珠圆玉润的,画瘦了又不像我,倒不如不画。
“什么都不用为我做,你只需在别人骂我的时候帮我还嘴就成。”
“我是言官,这个我也擅长。”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我,倒显得我很无用了。”
我看他十分懊恼,似乎心理负担不轻。
我转过身去,望着皎洁的圆月,仔细想了想,说:“也不是什么都不用你。”
“还得靠你生孩子。”
24.
我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沈霁陪我进宫谢恩。
马车里,我一眼就瞧见他眼下的黑影。
“昨晚没睡好?”沈霁眼珠子乱转,就是不看我。
“嗯,突然换了床,有点不习惯。”
我了然,贴心道:“那你要不要先睡一睡婚床?我怕你到时候又睡不好。”
“哎,怎么流鼻血了?”
我赶紧用帕子给他擦鼻子,他慌乱地自己接了过去。
“你坐那儿就好!我,我自己来。”
“估计是上火了。”
我暗暗记下,回头叮嘱厨房给他熬锅泄火的汤。沈霁估计是太困了,鼻血止住后,他就靠着车厢打盹。
直到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他才睁开眼睛。
他带我去御书房拜见圣人。
我恭敬地叩谢圣恩,然后又献上万两黄金腆着脸求圣人再赐份恩典。
“哦?不妨说说。”圣人面露慈祥。
“陛下,沈霁大人光风霁月,正气浩然,是个好官。”
“臣女心悦沈大人已久,恳请陛下为臣女与沈大人赐婚。”
这是我与爹娘兄长们商量好的。
我刚被封了县主,不久定有人想要来巴结、联姻。
若此时又传出要与沈霁结亲的消息,恐影响他的名声。
有心之人必会对他口诛笔伐一番,说他娶我,不过是为了财。
若求得圣上恩典,那又另说了。
“嗯,你眼光不错。”
圣人赞叹一番,又问沈霁,“爱卿,你意下如何?”
沈霁行礼,“县主品貌俱佳,贤良恭顺,臣亦倾慕县主良久。”
“哈哈哈,好!朕准了!”
“拟旨。”
“谢陛下隆恩!”
……
看着到手的赐婚圣旨,我心欢喜。
奉旨成婚,看谁敢说三道四!
25.
马车刚回到县主府门口,想要巴结我的人就来了。
我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宋夫人和宋瑶。
“你是昭悦县主?”
“你怎么能是县主?”
瞧她俩震惊的表情,估计也没想到,她们要巴结的是我。
我朝她们颔首,不想和她们言语。
她们却抓住我的手臂不让我走,用力之重,直把我白嫩的肉抓出了红痕。
“林悦儿,不交代清楚,你别想走!”
“凭什么你是县主?你一个癞蛤蟆,你配吗?”
我面有痛色,怎么也挣脱不开。
跟我进宫的秋菊帮我掰她们的手也掰不动,急得她哭着喊人来救。
“两位夫人当街行凶,真是胆大包天!”
刚在街角提前下车的沈霁匆匆跑了回来。
他一把推开宋夫人母女,两人当即跌倒在地上。
拉过我的手,他细细地揉了揉被抓红的地方,眸光暗沉。
“你先回府擦点药,这里我来处理。煎饼刚出炉,吃的时候仔细烫。”
原来他是去买煎饼了。
刚刚我不过是提了一嘴煎饼很香,他竟上了心。
秋菊扶我进府,上了台阶,我停了下来。
我要看着点,万一她们把沈霁打了怎么办?
宋夫人和宋瑶坐地不起,捶胸捶地,俨然是要碰瓷。
“来人啊,杀人啦!”
“沈大人欺负人啦!”越来越多人围过来,开始指指点点。
只见沈霁正气凛然地往前一步,大喝一声“泼妇!休得污蔑本官!”
“你们二人意欲谋害昭悦县主,本官定当如实禀告圣上。”
“你们也不用在此撒泼打滚,歪曲事实,颠倒黑白!”
“公道自在人心,大家皆可见证。”
“你们公然辱骂县主,质疑圣上的封赏,就是对圣上不满!”
“你们就等着圣上发落吧!”
提到了那位,风向立刻变了,被指指点点的,成了坐在地上撒泼的人。
“是谁欺负我女儿?”爹娘兄长们闻讯赶来,五个人往沈霁身边一站,气势逼人。
“爹,娘,兄长!;是他欺负瑶儿,你们快帮帮瑶儿。”
26.
宋瑶话一出,我心一紧,也看向爹娘兄长们。
自古血浓于水,他们先前不曾见过宋瑶,虽没有表露特别情绪,也是在苏城林家为她预备了一个院子。
如今血脉相见,他们若要认回来,纵然宋瑶不好,配不上这么好的爹娘兄长,我也只能尊重。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已经有人发现宋瑶像阿娘,而我像宋夫人。
“我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昭悦县主。你是谁?可不能乱认爹。”
“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乱攀亲戚来了。”
“贤婿,悦儿呢?”不等沈霁回答,我快步走了过去。
“爹,娘,长兄,二哥哥,三哥哥。”
“悦儿,你没事吧?吓死娘了!”
大家围着我查看一番,也就有点红印,他们这才放心不少。
“妹夫,报官!”长兄目露凶光,大家纷纷支持,沈霁颔首应下,派了小厮去。
咳,这么点事,何须兴师动众?
这下,地上的两人都赶紧爬了起来。
“爹,娘,兄长们,我们才是一家人呐!”
“爹,娘,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林悦儿她不是!”
“你们快把她赶回宋家!我们一家人团聚好不好?”
“你们是替女儿求的县主封号,你们快去求圣上把县主封号还给我!”
她向爹娘扑过来,爹娘和兄长们早一步往后退,拥着我直接退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果然是失心疯了!”
“宋夫人就干看着吗?还不赶紧把你女儿拉开!”
“若伤到了县主,她如今只是一个平民的妻子,她可担当不起。”
宋夫人看看宋瑶,又看看我,眼神闪烁。
“悦儿,好歹你也在将军府养了三年…….”
“你还好意思说养她三年!”
沈霁打断她的话,“喝开水就馒头,你就是这样养她的?”
“呵,表姨母?”二哥哥冷笑,“我们都清楚,你们宋家和我们林家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
“就是,什么远房表亲,我们就一小小商户高攀不起将军门楣。”
三哥哥接道。
“你们放肆!”宋夫人恼羞成怒,然后又似有苦衷的看向我。
她大概是又要道德绑架了。
我刚要低头,沈霁就挡在了我的面前,阻隔了她的视线。
清冷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宋夫人,县主已经给你留了颜面,你若不珍惜,本官不 介意撕破它。”
27.
随着宋夫人和宋瑶被京兆尹带走,沈霁和长兄跟着去,一场闹剧就此落幕没多久,沈霁回来说了结果。
长兄坚持不要赔礼道歉,京兆尹只好按律法处置,把宋夫人和宋瑶各打了二十大板。
最后是宋将军来把她们领回去的。
至于她们为何今日登门,主要还是因为宋瑶。
昨日周延被贬为庶民后,对始作俑者宋瑶是各种看不顺眼。
回了侯府,又被侯爷当众请了家法。
周延气不过,拖着一身伤就对宋瑶拳打脚踢。
宋瑶拿了剪刀自卫,一不小心戳掉了周延的命根子。
周延暴怒,又把宋瑶打至小产。
大夫看诊时说漏嘴,宋瑶在三年前打过胎,周延气疯了。
一纸休书,一副担架,让人把她丢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花了好大力气才封锁了消息,但也有走漏风声的。
听说圣上封了位县主,新县主有三位一表人才的兄长。
宋夫人和宋瑶一合计,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不顾刚小产完的身子,收拾一番就来了。
只是,她们没想到,县主是我。
如今又被打了二十大板,怕是半死不活了。
我忧心爹娘,毕竟宋瑶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心里肯定不好受。
爹娘很平静,反而宽慰我。
“既是她自己选的路,走成什么样,也和我们林家没半点关系。”
“现在要紧的,是把你和沈霁的婚事操办起来。”
也是,再过两个月,我就满二十了,再不成亲就要挨板子。
因此选吉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最近的一个。
下个月初六,也就剩十天了。
紧赶慢赶,也能赶得及。
28.
沈霁最近早出晚归,泄火汤都没喝上一口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我在县主府闭门不出,象征性地绣了两针嫁衣。
梅兰竹菊轮流给我讲最近盛京的街头巷闻。
除了传我和宋瑶的身世之谜,还有宋瑶婚前的秘密情夫,就是传我和沈霁即将奉旨成婚的事。
我都听腻了,于是换了话题。
“宋将军练兵时喝醉了酒,被圣人治了个渎职之罪,让他告老还乡了。”
“不才40岁?怎么就老了?”
“圣人让他老,他就得老。”
“这下将军府要彻底没落了。宋将军的两个儿子多纨绔,烂泥扶不上墙,指望不上。”
“唉,谁让他们弃了咱姑娘这颗明珠呢,把福气都弃了。”
我笑而不语,都过去了,不值得放心上。
如今疼爱我的爹娘兄长们都在身边,我也找到了切实护我的沈霁。
我知足了。
四人又换了话题。
“周延那狗东西最近老在咱府外转悠,守门的曾听到他说什么县主本来该是他的!”
“那狗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就是!没根的东西,还敢来觊觎咱们姑娘我呸!”
“幸好有姑爷在。姑爷让人套了他好几次麻袋,最后一次,直接扒了他的裤子,把他扔怡红楼去了。”
“说起姑爷,最近咱姑爷可出息了!盛京人称‘沈铁嘴!”
“怎么了?”我来了兴致,四人组光明正大地笑我,我也不计较。
“快说!”
“姑娘,最近姑爷不是早出晚归吗?”
“他是去骂街了!”我一头雾水,
“到底怎么回事?”盛京都传遍了,姑爷天天在朝堂上揪定安侯和礼部左侍郎、翰林院编修李吉的小辫子。”
“下值后就到几个没资格上早朝的小官员门前转悠,据说见一次怼一次。”
“那些人被怼得都不敢出门了,出门前还得先探头探脑观望一番。”
我不知沈霁为何如此行径,只要不是顶着我的县主未婚夫名头出去惹事,我一概不理会。
“姑娘,门房来报,门口跪了一地人,说是要给您赔礼道歉!”
我和四人组匆匆去了门口,果真跪了几个妇人。
咳,那不是宋瑶的那些狗腿子吗?
几人见了我,不住地磕头,把皮都磕破了。
“县主,我们知错了!求求您,让您未婚夫别再到我们家门口转了!”
“县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无法言语...
沈霁还是顶着我的名号到处惹事了!
不过,我心里乐开了花。
此时,沈霁骑着马,行色匆匆地回来了。
我正想上前迎他,他丢了个温和的眼神给我。
然后——
“住嘴!你们这群到处惹是生非,日日搬弄是非的恶妇!”
“竟敢在此聚众要挟昭悦县主,公然道德绑架!”
……
29.番外
我叫沈霁。
二十五岁之前,我早已做好清贫一生、孤寡一世的准备。
没想到,二十五岁那年,我不仅娶了新县主做媳妇,还成了最富有的言官。
咳,谁让我媳妇是首富的女儿呢,圣上对我更好了。
每日上早朝,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财神爷的宠物。
其他官员,哪怕前一秒被我怼了,后一秒见到我也得腆着笑脸。
岳家上下都对我很好,每个月都要给我塞好几十张银票。
我总是过意不去,毕竟我没有什么能给他们。
媳妇告诉我,哪怕我不是她的夫君,单念那次在太傅府对她的出言相助,岳家也会对我这么好。
说起这事儿,我有点惭愧。
当初见她被那么多人围着羞辱,她都不还觜,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没见过嘴这么笨的,笨死了!
于是我忍不住出言怼了一句。
没想到她竟会因此赖上我。
有一日,媳妇说起她之前追求我的事儿。
她说有一回,她给我抛了个香囊,被我当作暗器给挡了。
我后知后觉,原来在她给我写情书、塞手绢之前,她早就开始向我抛出了无形绣球。
她问起我她对我抛媚眼的时候,为何抖了几抖。
有点尴尬。
“正巧有只蚂蚁钻了裤裆。”
媳妇想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最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又问我收到情书那日为何不去赴约。
我趁机给她上了半个时辰的安全教育课。
让别人随便一封信就叫出去,那还得了!
她说后来出了昏招,本来想碰瓷我,然后要我负责,结果把我压折了手。
彼时,我已隐约猜到给我塞手绢、写情书的人是她。
于是我骂她恩将仇报,把她骂跑。
过后我又后悔,隐隐有点失落。
尤其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再没有在我眼前出现过。
那日陪圣人微服出巡,在酒楼门口时,又碰见她被同一伙人围着刁难。
她急得都要哭了。
我听得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真见不得她这么嘴笨。
于是,我再次仗义执言。
陪圣人走远后,我觉得还是得问个清楚,便告假半途折返。
她和三个婢女在酒楼里点了满满一桌菜,倒是对得上一吃成名的传闻。
等她出来,我约了她去瞭望楼,当初她约我见面的地方。
我装作不知其意,她却爽快地承认了对我的心意。
于是我把她带回了家,只要她看了,她肯定会放弃。
从前那些相看的也是这样。
我问她是否死心时,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听到她说平白浪费了时日时,我又生了气。
终究是不可能的。
不料,她竟是另一层意思。
她当即就掏了一万两银票塞给我,还说要给我六万两黄金,十间铺子当嫁妆!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她说,她只要我做他的嘴替。
好吧,我答应娶她。
本来我也心悦于她。
咳,主要还是她给得太多了。
更让我没想到的,岳家人人大方,出手就是大额银票。
媳妇也不是真的嘴笨,在家人面前小嘴叭叭叭的,像点燃的炮仗。
就是关于媳妇的身世,我听了不免悲愤。
可她没有多怨,说起在将军府的这三年,她很平静。
可见她心地善良,哪怕他们不曾养育她,把认回去又弃了她,她也没有过多抱怨。
岳父岳母他们对她很好。
我暗暗发誓,我也要对她很好,很好。
好到她心里有我。
成亲之前,我把先前羞辱过我媳妇的人,以及与那些人有关系的人,乃至看门的狗,我都骂了个遍。
人人从此喊我“沈铁嘴”,我对此十分不满。
媳妇却叫上瘾,天天“铁嘴”“铁嘴”地喊我。
慢慢地,我亦习惯了。
后来,再没有人敢对我媳妇出言不逊。
反而有些人胆大包天瞧上了我,扬言要把我抢回家去,也要我帮她们骂人。
媳妇不干了!
当了这么久的县主,上位者的气势也练出来。
她第一次当众怼了那些人,“你们想屁吃!”
咳,俗是俗了点,也算得我真传。
嘴巴生来除了吃饭就是说话的,我是一名言官,深知会说话的重要性。
所以,我言传身教,争取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怼人能手…
“爹,兵部尚书家的那个老幺又欺负妹妹了你快来!”
我:.……
“爹不是教你怼人大法了吗?快帮妹妹怼回去!”
“娘亲已经带着梅兰竹菊去怼了!”
媳妇!
咳,媳妇再厉害,我也得去帮她镇场子,否则,我就只剩下生孩子这一作用了。
媳妇,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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