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长安城浸泡在盛夏的暴雨里。雨水不再是温柔的水珠,而是倾泻而下的天河之水,狂暴地冲刷着屋顶的青瓦、街面的石板,汇成浑浊湍急的急流,卷着残枝败叶,咆哮着冲向下水道。夜幕被水幕彻底取代,沉甸甸地压下来,灯火尽熄,唯有偶尔撕裂墨黑天幕的惨白电光,瞬间照亮这座庞大帝国心
## 暴雨夜·阴阳界
>长安暴雨夜,苏无名三人潜入地下鬼市“阴阳界”。
>太平公主的采购清单暗藏玄机:硫磺硝石下压着“尸蜡千斤”。
>裴喜君破译密文,配方竟与公主生辰吻合——她才是被操控的傀儡。
>鬼市主人冷笑:“你们以为她在谋反?”
>暗门开启时,门外火把如星——金吾卫的刀锋已抵住苏无名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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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浸泡在盛夏的暴雨里。雨水不再是温柔的水珠,而是倾泻而下的天河之水,狂暴地冲刷着屋顶的青瓦、街面的石板,汇成浑浊湍急的急流,卷着残枝败叶,咆哮着冲向下水道。夜幕被水幕彻底取代,沉甸甸地压下来,灯火尽熄,唯有偶尔撕裂墨黑天幕的惨白电光,瞬间照亮这座庞大帝国心脏的轮廓,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雷鸣吞没。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旧马车,如同幽灵般悄然停泊在崇仁坊深处一条偏僻死巷的尽头。车辙很快被涌来的雨水淹没,车身在狂风的撕扯下吱呀作响。
车内,油灯如豆,火焰被钻入缝隙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在苏无名、裴喜君、卢凌风三人凝重的脸上投下跳跃不安的阴影。
“就是这里?”卢凌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锐利的警觉。他左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右手手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新鲜刀伤被粗布草草包扎,渗出的暗红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那是昨夜在延祚坊追捕一名运送可疑药材的“药商”时留下的纪念。那“药商”在临死前疯狂反扑,最终却带着诡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咬碎了齿缝里的毒囊。
裴喜君纤细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被水汽浸得半软的残破纸卷。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如针,扫过纸卷上那些难以辨识的符号和凌乱不堪的涂抹痕迹。“巷口石狮,左眼,三快两慢。这是上一批追踪者用命换来的‘钥匙’。”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稳定,仿佛这暴虐的雨夜和血腥的线索只是她书案上另一道待解的难题。
苏无名靠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雨水顺着车壁缝隙渗入的滴答声,车外风雨的咆哮声,仿佛都在他耳中汇聚、过滤。他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时快时慢,像是在模拟着某种复杂的韵律,又像是在与这混乱的雨夜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阴阳界’…鬼市开门,风雨掩声。”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记住,进去后,眼要利,耳要灵,口要闭。人心鬼蜮,比这地下更黑,比这雨夜更冷。”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重湿气和土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激起一股搏命的狠劲。他猛地掀开车厢后壁一处不起眼的暗格,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套粗陋的黑色斗篷和狰狞的鬼面面具。他率先抓起一套,动作麻利地披上斗篷,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扣在脸上,只余下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面具孔洞后闪烁着寒光。他推开车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来,斗篷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走!”卢凌风的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沉闷而充满杀气。
苏无名和裴喜君紧随其后,三人如同融入雨夜的鬼魅,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巷口那座被雨水冲刷得黝黑发亮的石狮旁。卢凌风伸出裹着湿布的手指,对着石狮的左眼,坚定地按了下去——三下短促,两下绵长。石狮底座深处,传来一阵沉闷滞涩的机括摩擦声,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巷子尽头一堵看似寻常、爬满湿滑苔藓的砖墙,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涌出: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霉腐味、廉价油脂燃烧的呛人烟气、劣质胭脂水粉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腥气。
缝隙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开阔地底世界,而是一条陡峭、狭窄、湿滑的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微弱、跳跃、色彩诡异的光线从下方隐隐透出,伴随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无数窃窃私语汇聚成的低沉嗡鸣,如同地狱深渊的叹息。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无犹豫,侧身挤入缝隙,沉重的石墙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狂暴的雨夜彻底隔绝。
石阶漫长而湿滑,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越往下,那股混杂着腐败与喧嚣的气息便越发浓重刺鼻。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所谓的“阴阳界”,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地底的畸形市集。巨大的天然溶洞被粗暴地开凿、拓展,洞顶悬挂着无数油灯和色彩诡异的纸灯笼,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地面泥泞不堪,污水横流。两侧是依着嶙峋岩壁搭建的简陋棚屋,或是直接在岩壁上开凿出的洞窟。摊贩就在这泥泞中席地而坐,或是在棚屋洞口支起破烂的木板。
这里交易的物品,足以让任何一个地面上的正经商人瞠目结舌,冷汗涔涔:沾着可疑泥土的森森白骨被随意堆叠,不知名的动物器官在浑浊的液体中漂浮,颜色诡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粉末装在粗糙的瓦罐里,刻满符咒的龟甲兽骨,甚至还有铁笼里关押着的、眼神麻木或充满野性的活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压抑的哭泣声、怪诞的笑声,混合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在这巨大的地底空间里发酵、蒸腾,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氛围。戴着各色面具的人们在其中穿梭,如同百鬼夜行。
苏无名三人混入这涌动的人流,如同三滴墨汁落入污水,尽量低调。苏无名锐利的目光如同梳篦,扫过每一个可疑的摊位,每一个举止怪异的“鬼影”。卢凌风则紧绷着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贲张,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危险,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眼神不善的身影。裴喜君则专注于那些刻着符号的骨片、写在兽皮上的残破药方、以及摊主们口中那些隐晦难懂的黑话切口,试图从中捕捉到关于“返魂香”或是太平公主府异常采购的蛛丝马迹。
线索,如同这地下河般时隐时现。一处售卖西域奇药的摊主,在裴喜君用几句隐秘的黑话试探后,眼神闪烁地提到最近有“大人物”的手下在重金搜罗几种极其稀有的香料,其中一种的气味描述,与裴喜君在延祚坊死者身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隐约吻合。另一个专营矿物的摊位,摊主在卢凌风带着威胁意味的“询问”下,含糊地透露出,确实有“宫里”的管事,以远高于市价的价格,持续、大量地购入硫磺与硝石,而且对纯度要求近乎苛刻。
“硫磺、硝石…”裴喜君低语,在喧嚣中只有苏无名能勉强听清,“再加上之前线索里的木炭…分量足够的话…”她没有说完,但眼中已满是惊悸。火药!这个禁忌的词汇如同冰锥刺入三人心底。太平公主府秘密采购这些危险品,其图谋已昭然若揭。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着背、脸上覆着一张惨白哭脸面具的瘦小身影,如同泥鳅般无声无息地滑到苏无名身边,将一个冰凉、硬邦邦的小东西迅速塞入他手中,随即又消失在拥挤混乱的人群里,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无名借着旁边一个灯笼跳跃的光线,迅速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石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古拙的“判”字。令牌下,还压着一小卷被蜡封住的纸条。
“判官令…”卢凌风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凝重,“鬼市之主?他怎么会主动找上我们?”
苏无名捏碎蜡封,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墨迹仿佛带着不祥的湿冷:“欲知‘香’主事,南巷尽,‘尸蜡’千斤候。”
“尸蜡?”裴喜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颤。这个词本身带来的阴森寒意,远超这地底的潮湿冰冷。太平公主府采购单上,那压在最底层的、被刻意用其他大宗采购遮掩的“特殊油脂”,其真面目竟是此物!尸蜡,由尸体在特定条件下缓慢形成,是某些最阴毒、最邪异的秘药和巫术仪式不可或缺的材料。
目标明确——南巷尽头!
三人不再迟疑,在混乱的人群中逆流穿行,朝着鬼市最阴暗、最偏僻的南端快速移动。越往深处,喧嚣渐歇,光线越发昏暗,只剩下岩壁上零星几盏油灯苟延残喘,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渗出冰冷的水珠,滴落在泥泞的地面,发出单调而空洞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混合着劣质香料也无法掩盖的腐败油脂气味——正是尸蜡特有的恶臭。
南巷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天然洞窟。洞窟入口,两盏巨大的、用人皮绷成的惨白灯笼幽幽亮着,火光在灯笼内跃动,映照着人皮上扭曲的纹理,投射出光怪陆离、不断晃动的影子,如同无数怨魂在舞蹈。灯笼下,左右各立着两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他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疤痕和诡异的靛蓝色刺青,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只露出毫无感情、如同死鱼般的眼睛。他们手中沉重的铁戟交叉,封住了洞口。
当苏无名亮出那枚冰冷的“判官令”时,两个巨汉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傀儡,动作僵硬地同时侧身,沉重的铁戟无声抬起。一股更加浓郁、令人几欲呕吐的尸蜡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药味和一种奇异的甜香,如同实质的浪潮,从洞窟深处扑面而来。
洞窟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更为广阔。洞壁四周点着数十盏油灯,光线依旧昏暗,却足以照亮洞窟中央的景象——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口巨大的、散发着阴冷寒气的黑漆木箱。箱子敞开着,里面是满满的、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黄色泽的凝固油脂块——尸蜡!油脂特有的腥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弥漫在空气中。十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褂、面无表情的工人正沉默地将这些沉重的箱子搬上几辆特制的平板车。
而在这些堆积如山的尸蜡箱旁,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他身形并不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普通的灰色长袍,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笠,笠沿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东西,看到了?”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正是那戴笠之人。他没有回头,仿佛对身后三人的到来毫不意外。“千斤尸蜡,上品。太平殿下要得急,定金付得也爽快。”
苏无名上前一步,斗篷上的雨水滴落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殿下所求,恐怕不止于此吧?硫磺、硝石、木炭…还有这尸蜡,再加上那能惑人心智的‘返魂香’…”他的声音透过鬼面,显得低沉而充满压迫,“如此手笔,所谋者何?”
“呵…”戴笠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轻笑,缓缓转过身。竹笠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他干瘪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毫无血色的薄唇。“谋反?你们大理寺,还有狄公留下的这位高足,”他竹笠微抬,似乎精准地“看”了苏无名一眼,“就只看到这一层么?”
他慢慢踱步,走到离三人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那股奇异的、混合着药味和甜香的气息更加清晰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返魂香…你们以为它只能操控活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冰冷,“不。它能引魂,亦能…锢魂。尤其是当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生辰八字为锁,以尸蜡为薪燃起不灭之灯时…”
裴喜君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张小小的、记录着零散线索和符号的纸片,手指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可怕的明悟而剧烈颤抖起来。她的目光在纸片上几个反复出现的特殊日期符号和那戴笠人话语中的关键——“生辰八字”、“自身精血”——之间疯狂地来回扫视。
“不对…完全不对!”她失声低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苏大人!卢参军!那些配方…那些仪式指向的核心…不是别人!是…是太平公主殿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她猛地抬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有人在用返魂香…用尸蜡…用最邪门的秘术…在操控她!她不是主谋…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傀儡!”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那些搬运尸蜡的工人都停下了动作,如同石雕般僵立原地,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洞顶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回响。
戴笠人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调整一下头上的竹笠。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聪明的小姑娘。”他那砂砾般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可惜啊,这潭水,比你们想的,要深得多,也要黑得多。知道的越多…”
他的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一面看似浑然天成的岩壁,突然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向内旋开一道暗门!门外并非预想中的黑暗甬道,而是刺眼夺目的火光!
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洞窟入口外的那一小片泥泞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火光跳跃,映照着密集如林的冰冷矛尖和雪亮的横刀刀锋。雨水落在滚烫的甲胄和刀锋上,蒸腾起一片迷蒙的白汽。为首一人,身着金吾卫高级将领的明光铠,头盔下的脸在火光阴影中显得冷酷而僵硬。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越过洞窟内愕然的众人,死死钉在苏无名身上,手中的横刀,笔直地、稳稳地,点在苏无名的咽喉之前。锋锐冰冷的刀尖,刺破湿透的衣领,紧贴着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苏无名!”金吾卫将领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盖过了洞窟内水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奉旨!尔等勾结妖人,私藏禁物,图谋不轨!即刻束手就擒!违者——格杀勿论!”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咽喉,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属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寒意和锐利。苏无名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却硬生生克制住了任何本能的闪避动作。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片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刀林剑戟,越过了金吾卫将领那张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的面孔,死死地钉在洞窟深处,那个戴着宽大竹笠的身影上。
那人依旧静立如山,如同扎根于这幽暗地底的鬼魅。竹笠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藏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微微勾起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在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照下,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弧度——那是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充满嘲弄与掌控意味的笑。
裴喜君的心跳在胸腔里狂野地撞击着,几乎要破胸而出。她看到了那抹笑!那绝非善意!金吾卫来得太快、太巧了!巧得就像是…黑暗中早已张开的巨口,只等着猎物踏进这最后的陷阱!她下意识地想去抓住苏无名的衣袖,指尖却因为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雨水而僵硬麻木,动弹不得。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神经:是谁?是谁在背后精准地操控着这一切?甚至能调动这代表皇权最直接暴力的金吾卫?
“放你娘的狗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死寂中爆开。卢凌风双眼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他完全无视了抵在自己身侧的数柄长矛,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腰间的横刀刀柄,拇指猛地顶开卡簧!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刀锋出鞘三寸,杀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瞬间冲散了洞窟内浓重的尸蜡恶臭和药味。“苏大人乃朝廷命官,奉旨查案!尔等竟敢刀兵相向?谁给你们的狗胆!”他的咆哮在巨大的洞窟内激起阵阵回音,盖过了外面哗哗的雨声。
“卢凌风!”苏无名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异常,如同冰锥刺破了卢凌风暴怒的咆哮。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戴笠的“判官”,咽喉处的刀锋随着他的出声微微下压,一丝锐痛传来,皮肤已被割破,温热的血珠沿着冰冷的刀锋缓缓渗出。“收刀!”苏无名命令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卢凌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死死瞪着那金吾卫将领,又猛地转头看向苏无名咽喉处那抹刺目的鲜红,眼中燃烧着屈辱和不甘的火焰。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苏无名再次严厉的目光逼视下,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要将刀柄捏碎的力道,将横刀一寸寸压回了刀鞘之内。金属摩擦的“嚓”声,在死寂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刺耳。
金吾卫将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冻僵的深潭。他手中的刀依旧稳稳地抵着苏无名,纹丝不动。他身后的士兵,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闷响。包围圈骤然收紧,雪亮的刀锋和矛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空气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洞顶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以及士兵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苏无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放弃抵抗。他的动作牵动着咽喉处的刀锋,那抹鲜红又扩大了一丝。雨水和冷汗混合着,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刀面上。他的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探针,穿透了眼前这充满杀机的金吾卫阵列,穿透了摇曳的火光与蒸腾的水汽,再次投向洞窟深处。
那里,堆积如山的黑漆木箱散发着阴冷的死气。那个戴笠的“判官”,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那两盏惨白的人皮灯笼依旧幽幽燃烧着,投下光怪陆离、不断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窥视着这陷入绝境的一幕。尸蜡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药味和残留的奇异甜香,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火把的光芒在士兵们冰冷的甲胄上跳跃,映照着苏无名咽喉处那抹越来越刺眼的鲜红。金吾卫将领的刀,纹丝不动,如同焊在了那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温度,如同在宣读冰冷的讣告: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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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岁月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