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类认识植物和利用植物的历史久远,自从有文字记录之后,便开始把植物分类知识记录下来。我国第一部植物学专著出现在4世纪初,西晋时代嵇含所著的《南方草木状》,它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地方植物志。
人类认识植物和利用植物的历史久远,自从有文字记录之后,便开始把植物分类知识记录下来。我国第一部植物学专著出现在4世纪初,西晋时代嵇含所著的《南方草木状》,它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地方植物志。
作为一部欧洲草药志研究绕不开的开创性著作,《植物学前史》自1912年出版以来,此后每一部有关草药的著作都得益于本书。本书问世百余年后,首次翻译成中文出版。全书关注的对象为1470年至1670年间随着活字印刷技术应用而出现的一批草药志著作。这一阶段上接中世纪的彩色抄本草药志,下接逐渐科学化的植物学科学著作。此阶段草药志文字和图像逐渐发生改变,是人类认识植物的重要变革阶段。
艾格尼丝·阿尔伯是英国植物学家、植物科学史家,也是英国皇家学会历史上第三位女性会员。她长期关注植物学相关的科学、历史与哲学研究,代表作有《水生被子植物研究》《单子叶植物形态学研究》《禾本科植物研究》《植物学前史》《植物形态的自然哲学》《思维与眼光》《多元与一元》等。她以毕生心血从大英博物馆、剑桥大学图书馆等机构搜集植物学古籍,并且复原了古代文本中的260多幅珍贵插图,完成《植物学前史》这部研究早期欧洲植物学和草药志印刷出版发展史的经典著作。
“本书的主要目的旨在追溯欧洲印刷本草药志在1470—1670年之间的演变,其立足点有两个,首先是植物学,其次是艺术学。”在序言中,艾格尼丝·阿尔伯作了这样解释,“这一时期的医学文献并未在本书的实际讨论之列,原因是这些文献只有医学方面的专家才能处理自如。自然,我对同时期的园艺学文献也是照此处理的。”
这本书的重点内容一共有八章,包括早期植物学史、最早的印本草药志、英格兰草药志早期历史、十六、十七世纪的植物学复兴、植物描述艺术的演变、植物分类的演变、植物学插图艺术的演变、征象学说和星占植物学,从亚里士多德植物学到各种草药志、植物标本的起源。阅读该书,仿佛可以感受时空穿越,经历一场惊险离奇的植物学考古之旅。
关于中文版书名中的“植物学”,实际上指的是现代植物学。本书译者王钊在译后记中透露,阿尔伯这本书原书名直接翻译为《草药志的起源与演变:植物学的一段历史(1470— 1670)》,“因为这样翻译成中文毫无辨识度,所以在翻译的时候我将其修改为《植物学前史:欧洲草药志的起源与演变(1470—1670)》。由于这本书主要讲述的是欧洲现代植物学发展之前,抄本草药志转变为印本草药志,并逐渐向现代植物学发展的一个历史阶段,因此我就将这个历史时期称为‘植物学前史’,由此也可以吸引读者来了解那段不为中国读者熟悉的植物学前世,新的书名在‘草药志’前加上‘欧洲’两字作限制,可以使读者明确这本书讨论的主题是欧洲早期的草药志而并非中国传统的本草书籍。”
在王钊看来,阿尔伯并不是一位纯粹的科学家,她还有着史学家、思想家的身份,正是基于她的这种多元性研究兴趣,才使得《植物学前史》具有了多元的研究视角。读者在这本书中不仅可以获得各种相关的植物学文献信息,更重要的是通过她的研究可以让读者更全面地了解欧洲植物文化的发展历程,从中可以窥见西方文化的一些特质。
对早期各国的草药志的介绍是本书的重点,《阿普列乌斯草药志》《班克斯草药志》《草药大全》、德国的草药志、意大利草药志等这些草药志,比较全面地介绍了这些草药志对植物的描述、功效、插图、成书过程、优缺点,展现了前人是如何收集草药、如何应用草药,虽然里面有个别荒诞的用法,但是现在看起来,都是一个个丰富而有趣的故事。
在早期的英语草药志中,享有盛誉的是彼得·特雷维瑞斯在1526年首版,又在1529年再版的《草药大全》。阿尔伯认为,用20世纪的观点来审视《草药大全》,它包含许多古怪之处,特别是与医学问题相关的方面。“比如,洗澡显然被认为是种古怪的行为。我们从权威的盖伦那里得知,‘许多人因用冷水洗澡后回家而死’。饮水似乎也被认为几乎同样有害,我们被这样告知:‘梅斯特·艾萨克说过,人们不能在青春期喝过量的水。’那个时期,人们比现在更倾向用拳头来解决分歧,这反映在各种‘由鞭打引起的黑斑和淤青,尤其是出现在面部’的治疗方法上。”
尽管《草药大全》的出版时间并非在中世纪,但在阿尔伯看来,它完全具备中世纪的特征。“书中大量治疗忧郁症的药方或许暗示了中世纪糟糕的生活条件。书中告知我们:‘为了让人愉快地吃饭,可以将马鞭草四片叶子和根放到酒里面,将酒水洒在就餐场所的各处,人们就会感到愉快。’马兜铃的烟可以使患者感到非常愉悦,它也能‘驱散所有厄运和家中的所有麻烦’。牛舌草和艾蒿可以带来欢乐,书中建议在房间的门下面放一些小的艾蒿,这样的话‘住在房里的人就不会有烦恼’。书中还告诉读者如何用大麦和水制作大麦茶,如何洗漱喉咙,以及辨别麝香的优劣。此外,书中还给出了治疗诸如健忘和恐惧的药方以及染发和染甲。海里的物产被认为具有非凡的力量,例如珊瑚和珍珠,前者被描述为:‘可以在海里一些地方发现石头类的东西,它尤其是生长在海里坑洼和满是洞穴的山丘上,就像胶质一样黏在石头上生长。’作者还提到:‘有人说红色珊瑚可以使房屋躲避闪电、雷声和暴风雨的袭击。’……《草药大全》中治疗各类疾病的很多药方会使现代读者感到震惊,药性之烈,已经达到让人恐惧的程度,这更适合在曾经更加野蛮的时代来使用。”
在植物学发展历程中,图像呈现与语言描述一直是两种非常重要的表达方式,但二者之间的关系也略显微妙,有时相互成全,有时又独立发展。本书一共收集了260幅不同时期的草药志图像,一方面图像绘制风格及精确程度直观地表征了不同时期欧洲人对植物理解的变迁,另一方面,从抄本到印本、从木版到铜版,欧洲植物学前史时期的图像整体朝着图像更加生动、精确的方向发展。以木版画为例,“康拉德·冯·梅根贝格的《自然之书》在植物学史上占据一个独特的地位,它是最早一部用木版画展现植物的著作,明显是为文字提供图解,而不仅仅是出于装饰目的。这部著作1475年在奥格斯堡首次印刷,比《阿普列乌斯草药志》最早的印刷版本还早几年问世。然而,《自然之书》中的图像可能并不像《阿普列乌斯草药志》中的图像那么古老,我们以大英博物馆仅存的植物插图为例,可以看出这些图像在被刻制之前,并没有经历长时间复制和再复制过程。展示的原地生长的许多植物,其间的毛莨、堇菜和铃兰很容易被识别出来。值得注意的是,在两个实例中展现出莲座状的基生叶,莲座状的中心用黑色表示出来,在它的上面出现白色的叶茎。这种应用黑色背景的方式达到了一种丰富立体的效果,之后的书籍进步地使用了这种方法。”
《植物学前史》一书还讨论了那些对植物学发展有所贡献的人和著作,当中涉及不那么科学但却与民俗文化等相关的有趣主题,包括“植物征象学说”和“星占植物学”。这些著作具有一定的趣味性,与其说是来自任何内在的价值,不如说是因为它们对作者的思想观念展现出一种惊人的见解。比如征象学说追随者吉安巴蒂斯塔·波尔塔在他的《草药形补学》(1588年首次在那不勒斯出版)详细论述了自己的理论,“他猜想长命的植物可以增长人的寿命,而短命植物则可以缩短人的寿命;具有黄色汁液的草药可以治愈黄疸;接触表面粗糙的植物可以治疗损害正常光滑皮肤的疾病。某些植物与动物的相似性,启发波尔塔在猜测的基础上为教条主义打开了一个广阔的领域:植物的花朵外形类似蝴蝶,他就推测这种植物可用于治疗昆虫咬伤;而某些植物的根或者果实外观有节,因而他牵强地指出这像一只蝎子,这种植物必然是治疗这种生物蜇伤的最佳良药。”接下来的英国草药学家威廉·科勒则将征象学说发展到了人们可以想象到的极致,比如他对核桃的描述:“核桃是头部的完美象征:它的外被或绿色果皮代表颅骨膜或头盖骨外面的皮肤,其上生长着头发,因而那些外被或果皮中的盐类,对治疗头部创伤是极有效的。内部的木质种壳如同头盖骨,微黄的果仁皮包裹着果仁,就像薄皮状的硬脑膜和软脑膜包裹着大脑。果仁和大脑形态非常相似,因此它非常有益于大脑,可以抵御毒害;假如将果仁捣碎,再用酒浸泡,将其放置于头顶,可以有效缓解大脑和头部的疼痛。”
此外,本书中还有很多观点有趣且值得探究。比如活字印刷术、制版技术等对植物学发展的推动作用。“医学对植物学的第二个贡献,是植物学受益于医学的某些技术分支,特别是印刷术和木刻版画工艺。通过这两种相关的技术,印刷版草药志替代了手抄本草药志,记录在手抄本上的传统知识,几乎可以毫无损失地得以传承。实际上,制图师和雕版师,不仅仅是传播现有的知识,他们也向植物学家展示敏锐和高度受训的观察力,因此,他们的工作必然常常向植物学家表明: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植物学家将永远看不到某些东西。植物描述的艺术,其历史发展明显地滞后于植物插图的发展。早期草药志的描写颇为生动,但从植物学角度来看,这种描述却模糊且粗糙,在植物描述转变为一种科学精准的工具之前,它不得不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和提升。”
四川人民出版社立志传播科学知识与出版学术经典,先后邀请专业学者翻译、多位专家审校把关,全书补录、修复稀见插图超过260幅,16开全彩印刷高度还原植物古籍实貌,精美装帧再现植物插图艺术和草药志印刷本的出版历程。本书记载的不仅是科学史、医学史、植物学史和草药史上的植物,也是艺术史上的植物,更是哲学史上的植物,这其中包括亚里士多德和帕拉塞尔苏斯的植物学思想,最大诚意再现了阿尔伯的草药志学术思想。北京大学刘华杰教授推荐道:“生活在现代科技时代的我们,对于林奈之前,甚至达尔文之前的植物探究方式,其实所知甚少,对中西方古人的植物观念也缺乏细致了解。但这并未挡住学人的广泛兴趣,以及凭知半解而来的偏见。这部《植物学前史》信息量巨大,可以弥补一些不足。阅读此书,能大致知道中西方博物学文化‘同’在何处、‘异’在何处。”(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来源:第一读者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