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唯一的要求是,住在这栋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里,扮演好一个不存在的“沈太太”。
我的丈夫沈巍,是那种活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男人。
英俊,多金,杀伐果断的科技新贵。
而我,林蔓,是他重金豢养的金丝雀。
每月五十万,不用工作,不用应酬,甚至不用尽妻子的义务。
他唯一的要求是,住在这栋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里,扮演好一个不存在的“沈太太”。
简单来说,守活寡。
闺蜜都说我掉进了福窝,拿着世界上最优厚的薪水,干着最清闲的活。
我一度也这么认为。
直到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换下那套昂贵的真丝床品时,指尖在沈巍的枕头下,触到一个硬硬的方角。
是一张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沈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眼睛里有星星。
他身旁,依偎着一个女孩,眉眼弯弯,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但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他们身后的背景,是一栋破败的红砖小楼,墙上“春晖福利院”几个字,油漆斑驳。
我的心,像被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结婚三年,我枕边躺着的,永远是那个西装革履,眉眼疏离,连拥抱都带着公式化礼貌的男人。
他从没对我那样笑过。
照片背面的钢笔字迹,隽秀有力:“阿巍,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种一片向日葵。”
落款是,你的阿然。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手机“叮”地一声,是沈巍的月度转账提醒。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18:02入账人民币500,000.00元。】
冰冷的数字,和照片上灼热的少年感,形成一种荒诞的讽刺。
我拿着照片,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这五十万,像一笔滚烫的封口费。
晚上十点,玄关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沈巍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外面深夜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还没睡?”他扯下领带,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照片,推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的目光触及照片,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凝固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秘密被戳破后的僵硬和警惕。
“你翻我东西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换床单,不小心掉出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她是谁?”
“一个老朋友。”他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就想收进口袋。
我按住他的手。
“哪个老朋友,能让你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夜夜陪着睡?”我问得又轻又慢。
他的手背很凉,手腕上那块百达翡ේ的表盘,折射出冰冷的光。
“林蔓,我们当初说好的。”他抽回手,语气里带着警告,“互不干涉。”
“是啊,互不干涉。”我笑了,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所以我连知道枕边人心里装着谁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重要。”
“不重要?”我提高了音量,“沈巍,我嫁给你三年,你心里那片向日葵,原来是为别人准备的?”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想要什么?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你六十万。”
我被他这种逻辑气得想笑。
好像所有问题,都能用一串数字来解决。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站起身,径直走向书房,“我很累,不想吵。”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我和他。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根针,又往深处扎了几分。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去了沈巍的公司。
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我:“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沈巍,我是他太太。”
前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拨通了内线。
几分钟后,沈巍的特助陈宇匆匆下来。
“太太,您怎么来了?”陈宇一脸的为难。
“沈巍在吗?”
“沈总……他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宇,你跟了他五年,我跟了他三年。”我语气很平静,“他是不是在撒谎,我看得出来。”
陈宇的额头渗出细汗。
我没再为难他,转身走进电梯,直接按了顶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听到沈巍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不带感情的语调,而是我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焦急和温柔。
“……你别怕,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安心治疗。”
“什么手术方案,我马上飞过去,听医生当面说。”
“乖,听话。”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推开门。
沈巍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看到我,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换上了冰霜。
他迅速地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晚点打给你”,然后挂断。
“你来干什么?”他问。
“来看看我丈夫在忙什么。”我走到他对面,环视着这间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办公室,“忙着给‘老朋友’安排手术?”
他脸色铁青,“林蔓,你跟踪我?”
“用不着。”我冷笑,“你身上的消毒水味,比你的香水味还浓。”
他沉默了。
那种沉默,是默认。
“她病了?”我问。
他没回答,算是又一次默认。
“什么病,让你这么紧张?”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一步步逼近他,“你每个月给我五十万,让我守着一个空房子,自己却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沈巍,我不是你的合伙人吗?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我的‘投资’,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你!”他被我的话激怒了,眼底燃起怒火。
“我只是个摆设,对吗?”我自嘲地笑了,“一个堵住你父母嘴的工具,一个让你在外面安心照顾白月光的挡箭牌。”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情绪。
“我要见她。”
这三个字,让办公室的空气彻底凝结。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不可能。”
“为什么?怕我伤害她?”我笑得更厉害了,“还是怕她知道,你为了给她治病,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蔓,别逼我。”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却没有挣扎。
“沈巍,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好奇。”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她到底是谁。”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或许是我的固执让他意识到,这件事,他瞒不下去了。
他约我在一家私人医院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她在楼上住院。”他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眼神始终没有落在我身上,“她叫顾然。”
“照片上的阿然。”
他“嗯”了一声。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一起在福利院长大。”
原来如此。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得了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很复杂的一种。”他的声音很低,“国内的治疗方案都试过了,效果不好。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瑞士一家研究中心的新技术,但费用是天价。”
我瞬间明白了。
他为什么那么拼命地工作,为什么对钱有那么强烈的执念。
“所以,你娶我……”
“是。”他没有回避,直视着我,眼神坦诚得近乎残忍,“林蔓,你家世清白,名校毕业,聪明,漂亮,最重要的是,你很‘省心’。我需要一个体面的妻子,一个能应付我父母的儿媳,一个不会给我惹麻烦的女人,好让我能毫无顾忌地去赚钱,去救她。”
“所以,那五十万,不是生活费。”我喃喃自语,“是我的‘省心’费,是我的封口费。”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我这三年的婚姻,不是一场感情的缺失,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我,林蔓,就是他为了拯救白月光,精心挑选的一件商品。
“她知道你的事吗?知道你结婚了吗?”我问。
“不知道。”他摇头,“我告诉她,钱是公司拉到的投资。”
“你对她真好。”我扯了扯嘴角,感觉无比讽刺,“那你有没有想过,对我公平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都凉了。
“对不起。”他说,“但我没得选。”
是啊,没得选。
为了心爱的人,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感情和人生。
何等深情,又何等自私。
“我要离婚。”我说。
他似乎并不意外。
“可以。”他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等阿然的手术做完。”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出任何岔子,公司、家里,都不能乱。至少……再等半年。”
“半年?”
“手术成功后,我会给你满意的补偿。这套房子,你现在开的这辆车,还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开出的条件,优厚到令人咂舌。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心动。
但现在,这些冰冷的资产,在我眼里,就像一封封的侮辱信。
“沈巍,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来衡量?”
“不然呢?”他反问,“这难道不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悲。
为他,也为我自己。
“好,我答应你。”我说,“半年。但这半年里,我要你做到一件事。”
“你说。”
“我要你,试着当一个真正的丈夫。”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回家吃饭,陪儿子去游乐园,参加我的家庭聚会。像一个正常的丈夫一样。”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心里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你不是要演戏吗?那就演全套。也让我看看,一个合格的丈夫,到底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想在他那颗只为顾然跳动的心上,也扎一根刺。
让他知道,他亏欠我的,远不止是钱。
沈巍答应了。
他大概觉得,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附加条款。
于是,我们开始了这场为期半年的,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他开始每周至少回家吃三次晚饭。
饭桌上,五岁的儿子童童是唯一能打破沉默的活宝。
“爸爸,你看我搭的乐高!”
“爸爸,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沈巍会很耐心地回应,甚至会露出一点点僵硬的微笑。
但我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的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在手边,时不时会亮一下。
我知道,那是瑞士那边的消息。
第一个周末,我要求他陪我和童童去海洋馆。
他换下了万年不变的西装,穿上了一身休闲装,显得有些不自在。
童童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巍的目光,却总是飘向远方。
在海豚表演的看台上,周围都是欢声笑语的家庭。
我看着身边这个心不在焉的男人,忽然觉得,强扭的瓜,果然不甜。
这样的“陪伴”,比他直接缺席,更让人感到悲凉。
晚上,童童睡着后,我坐在客厅。
沈巍从书房出来,倒了杯水。
“今天,谢谢你。”我轻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童童很开心。”
他没说话,喝完水,准备回书房。
“沈巍。”我叫住他。
“嗯?”
“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背对着我,身形顿住。
良久,他才开口。
“林蔓,你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他答非所问。
但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没有。
一瞬间都没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开始像个真正的妻子一样,关心他的饮食,提醒他天气变化。
他出差回来,我会给他准备好热饭热菜。
他偶尔流露出疲惫,我会给他泡一杯热茶。
我做得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有时我甚至会恍惚,我们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直到某个深夜,我起夜,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我看到他坐在电脑前,正在进行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是顾然。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被剪得很短,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们在用我听不懂的瑞士德语交流。
沈巍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耐心。
他甚至对着屏幕,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干净,纯粹,发自内心。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
他只是,不对我笑而已。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卧室,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白天空闲的时候,我开始研究瑞士那家医疗研究中心。
我动用了以前做金融分析师时的人脉和技巧,在网上搜寻一切相关的资料。
我知道了那种新技术的名字,知道了主刀医生的履历,甚至查到了手术的大概排期。
我越是了解,就越是心惊。
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手术的风险极高,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沈巍正在赌。
用他的全部身家,去赌一个不到三成的概率。
我忽然有些同情他。
也更加看清了自己在这场赌局中的位置——我只是他用来换取筹码的工具。
时间到了第五个月。
沈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身上的烟味和咖啡味也越来越浓。
我知道,手术的日子近了。
他公司的资金链,似乎也出了问题。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暴躁。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周之前,这笔款必须到账!”
挂了电话,他一回头,看到了我。
我们四目相对,他眼里的血丝让我心头一跳。
“公司的事?”我问。
他“嗯”了一声,疲惫地靠在栏杆上。
“需要我帮忙吗?”我说,“我以前在投行,或许能……”
“不用。”他打断我,“我能解决。”
他还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肯对我透露分毫。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局外人。
又过了几天,婆婆突然来了。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唉声叹气。
“蔓蔓啊,你得劝劝阿巍,他这是不要命了啊!”
“妈,怎么了?”
“他为了给公司周转,把自己的股份都抵押出去了!现在外头那些人,都等着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呢!”
我心里一沉。
“他还说,要把我们现在住的这套老宅子也卖了……那可是他爸留下的念想啊!”婆婆说着,眼圈都红了。
我扶着婆婆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妈,您别急,我会跟他谈的。”
送走婆婆,我给沈巍打了电话。
没人接。
一连打了几个,都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开车去了他公司。
公司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压抑。
陈宇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
“太太,您可算来了!沈总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天了,谁也不见。”
我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城市的霓虹。
沈巍就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们都说你疯了。”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为了一个成功率不到三成的赌局,押上整个身家,值得吗?”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不准你这么说她!”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警告。
“我没说她,我说的是这场赌局。”我平静地看着他,“沈巍,你是个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你告诉我,这笔买卖,划算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你妻子,至少名义上还是。”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公司资金缺口多大?”
他像是没听到,又点了一支烟。
“五千万?一个亿?”我猜。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照亮了他憔悴的脸。
“三个亿。”他吐出烟圈,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知道他公司遇到了麻烦,但没想到窟窿这么大。
“瑞士那边,手术费还差多少?”
“最后一笔,八千万。”
加起来,就是将近四个亿的缺口。
难怪他会走到抵押股份和卖老宅这一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他抽烟时,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帮你。”我说。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帮我?林蔓,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个人资产证明,包括这几年你给我的钱,我自己做的一些投资,还有我婚前的一些积蓄。流动资金,大概在一个亿左右。”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另外,我认识一个私募的朋友,他一直在关注你们公司的技术,对你们的一个新项目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出让一部分项目股权,我想,两个亿的融资,应该不是问题。”
他拿起那份文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座紧绷的、即将崩塌的世界,出现了一丝松动。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因为我是童童的妈妈。”我说,“我不想让他以后指着新闻,说他的爸爸是个破产的失败者。”
“也因为,”我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想我们这三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下一笔可笑的补偿款和一纸离婚协议。”
“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沈巍,我帮你渡过难关。但之后,我们好聚好散。你给你心里的那个人一个交代,我也给我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复杂到我无法形容。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终,他掐灭了烟头,拿起电话。
“陈宇,进来一下。另外,帮我约一下鼎盛资本的王总。”
那一刻,我知道,他接受了我的帮助。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结婚三年来,和沈巍相处最“密切”的一段时间。
我们不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而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重新穿上了职业套装,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数字、报表和博弈的世界。
我陪他见投资人,分析项目前景,修改融资方案。
我们一起熬夜,一起在办公室吃外卖,一起为了一个条款的细节争论不休。
公司的员工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豪门阔太”,渐渐变成了敬佩和信服。
连陈宇都私下对我说:“太太,我以前真是小看您了。您这能力,比我们公司好多副总都强。”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只是,太久没有做回我自己了。
沈巍也变了。
他不再对我冷冰冰,公事公办。
他会听取我的意见,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递上一杯热咖啡。
有一次开完会,已经凌晨两点。
我们开车回家,路上,他忽然开口:“对不起。”
我有些意外,“为什么道歉?”
“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只是个适合当花瓶的女人。”他说,“我忽略了,你也是林蔓。”
那个曾经在华尔街意气风发的林蔓。
那个曾经是我骄傲的自己。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句迟来的认可,比那每月五十万,更能慰藉我这三年的委屈。
融资进行得很顺利。
王总对我们的项目很满意,很快就签了投资意向书。
公司的危机,解除了。
顾然手术的费用,也凑齐了。
那天,沈巍把八千万打到瑞士医院账户后,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酒。
“祝她手术顺利。”我说。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谢谢你,林蔓。”他看着我,眼神真诚,“如果不是你……”
“不用谢。”我打断他,“我们是交易。”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去办手续。”我提醒他,也提醒我自己。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飞去了瑞士。
临走前,他把童童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爸爸很快就回来。”
童童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后,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守着空房子的怨妇。
我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我联系了以前的猎头,更新了简历,开始物色新的工作机会。
我也咨询了最好的离婚律师,确保我和童童的权益能得到最大保障。
我甚至开始看房子,想给童童找一个离学校近,环境又好的新家。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周后,我接到了沈巍的电话。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掩饰不住一丝喜悦。
“手术很成功。”他说。
“太好了。”我由衷地替他高兴。
“她还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我暂时回不来。”
“没关系,你照顾好她。公司这边,有我。”
“林蔓……”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语气有些犹豫。
“嗯?”
“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平静。
这场长达三年的荒唐婚姻,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沈巍在一个月后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一些,但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给我带了礼物,一条丝巾。
“她帮你选的。”他说。
我接过丝巾的手,顿了一下。
“她?”
“阿然。”他解释道,“她知道你帮了我们,很感激你,想当面谢谢你。但她身体还不允许长途飞行,所以先让我带个礼物。”
我看着那条色彩明艳的丝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过几个月,她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沈巍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真好。
王子终于救回了他的睡美人。
而我这个客串的女巫,也该退场了。
“离婚协议,律师已经拟好了。”我把文件递给他,“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没有接那份文件。
“林蔓,我们能不离婚吗?”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很过分,很混蛋。但是这段时间,我才发现,你……”
“发现我很有利用价值?”我打断他,抽回自己的手,“发现我不仅能帮你应付父母,照顾孩子,还能在你公司危机的时候力挽狂澜?沈巍,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多功能工具箱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他急切地解释,“我是真的……我发现我离不开你和童童。”
“你离不开的,是这个家的安稳,是有人帮你处理好一切后顾之忧的便利。”我冷冷地看着他,“沈巍,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和你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梦想。”
“至于顾然,”我笑了笑,“她是你梦想的化身。你拯救她,就像在完成一场自我实现的英雄主义。你感动的,只是你自己。”
我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他所有深情的伪装。
他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我说,“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去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那童童呢?”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童童怎么办?他不能没有爸爸。”
“他当然可以有爸爸。”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能再有一个有名无实的丈夫了。”
“沈巍,我累了。这三年的戏,我演够了。”
最终,他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九点,在民政局门口见。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书房,而是留在了主卧。
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谁都没有说话。
黑暗中,我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快天亮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林蔓,如果……如果我最开始遇到的是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的心,颤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问过自己。
但现在,我已经有了答案。
“不会。”我说,“沈巍,你和我,从来就不是一种人。”
他追求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拯救。
而我想要的,只是人间烟火的安稳。
第二天,我们平静地办完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拿到一个offer,下周就去上班。”我说,“房子也找好了,这个周末就搬。”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摇摇头,对他笑了笑,“沈巍,祝你幸福。”
他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也是。”
我们像两个告别的朋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搬家的那天,是个周末。
我拒绝了沈巍的帮忙,只叫了搬家公司和两个闺蜜。
东西不多,半天就搞定了。
新家不大,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但被我布置得很温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绿植上,一片生机勃勃。
童童在新家的儿童房里,兴奋地跑来跑去。
闺蜜感慨道:“蔓蔓,你真是想开了。放着那么大的江景豪宅不住,跑来住这里。”
我一边擦着花瓶,一边笑道:“房子再大,没有温度,也只是个冰冷的壳子。家不在大小,在于住在里面的人,心是不是暖的。”
晚上,送走闺蜜,我给童童洗完澡,讲了睡前故事。
他抱着他的奥特曼,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喝着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
没有了那五十万的月薪,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我终于,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我只是林蔓。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是林蔓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润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顾然。”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我听阿巍说了所有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这么多困扰。”
“都过去了。”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很苍白。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和阿巍,已经分开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他爱上你了。”顾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从瑞士回来后,三句话不离你。他说你有多厉害,多独立,多有魅力。他说他以前有多瞎,错过了你这么好的女人。”
“他说,他每次看着你和童童,才觉得那是一个家。”
“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那种懊悔和失落,不像是装的。”
“所以,我成全他。也成全我自己。”
“林蔓,他是个好人,只是……用错了方式。希望你,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挂了电话,我呆坐了很久。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是沈巍迟来的深情,还是顾然善意的谎言?
但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新公司。
是一家发展势头很猛的创投公司。
我又回到了熟悉的战场,每天忙碌而充实。
下班回家,有可爱的儿子等我。
周末,带他去公园,去博物馆,去吃好吃的。
我的生活,简单,却充满了阳光。
偶尔,沈巍会来看童童。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总,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会陪童童拼乐高,会给他讲故事,会带他去踢球。
童童很开心。
我们像离婚后,关系最和谐的父母。
只是,我们之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客气。
他再也没提过复合的事。
我也默契地,不再触碰过去。
半年后,公司派我去香港出差。
项目结束的那个晚上,合作方请客,在兰桂坊的一家酒吧。
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我正和客户碰杯,忽然在角落的卡座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巍。
他一个人,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瓶。
他喝醉了,眼神迷离,满身落寞。
和我认识的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沈巍,判若两人。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很久,才认出来。
“林蔓?”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喝多了。”我皱眉。
“我没喝多。”他拉住我的手,力气很大,“林蔓,你别走。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我挣脱不开,只好坐下。
“你来香港干什么?”
“出差。”他答非所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林蔓,我好想你。”
我的心,又被触动了一下。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提醒他。
“我知道。”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控制不住。”
“你和顾然……”
“她回瑞士了。”他说,“她说,她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她说,我也应该去找回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就是你和童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林蔓,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把你当成工具,把你伤得那么深。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别把我推得那么远。”
“给我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行吗?”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都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让我爱过,也让我恨过的男人。
他眼里的卑微和祈求,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承认,我心软了。
但理智告诉我,破镜,难重圆。
“沈巍,你喝醉了。”我站起身,“我送你回酒店。”
我把他扶回酒店房间,给他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他却忽然从身后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滚烫,带着浓烈的酒气。
“别走。”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沙哑,“求你。”
我身体僵住,没有动。
那一夜,我们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抱着我,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沉沉地睡去。
我一夜无眠。
天亮时,我悄悄地离开。
回到内地,我换了手机号码。
我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来想清楚这一切。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我带的项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为公司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我升了职,加了薪,成了公司最年轻的投资总监。
我给自己和童童,换了一套更大的房子,带一个漂亮的小花园。
我的生活,越来越好。
好到,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一个男人的点缀。
一年后,在我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
打开来,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里,全是我和童童的照片。
有我们在公园放风筝,有我们在科技馆做实验,有我们在海边堆沙堡……
都是我发在朋友圈的,那些日常的点滴。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隽秀的钢笔字。
“蔓蔓和童童去公园了,童童的笑,像太阳。”
“蔓蔓又升职了,真为她高兴。她本来就该在天上飞。”
“今天童童生日,蔓延给他做的蛋糕,看起来好好吃。我也想吃。”
……
一页一页翻下去,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原来,这一年,他一直都在。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关注着我,分享着我的喜怒哀乐。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他的照片。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灿烂。
照片下面写着:
“蔓蔓,我种了一片向日,但现在我发现,我的太阳,是你。”
“我还在原地等你,等你回头,看我一眼。”
我的心,彻底乱了。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只是疯狂地开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飞驰。
最后,车子停在了我们曾经住过的那个江景大平层楼下。
我抬头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拨打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林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惊喜。
“开门。”我说。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我让你开门。”
几分钟后,沈巍冲了下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连鞋都穿反了一只。
他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眼睛里,是失而复得的光。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我开口。
“沈巍,向日葵很好看。”
他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上前,一把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林蔓,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回头。”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然。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
总要走过一些弯路,错过一些风景,才能找到那个,最适合与你并肩看夕阳的人。
至于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要为自己的心,勇敢一次。
人生真正的富足,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身边有一个能让你笑,也能陪你哭的人。
来源:大气晚风一点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