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城市下岗工人,我觉得现在很多农村人都不可怜,甚至活得更好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11-14 21:31 4

摘要:比起城市下岗工人,我觉得现在很多农村人都不可怜,甚至活得更好。

比起城市下岗工人,我觉得现在很多农村人都不可怜,甚至活得更好。

这话要是我十年前说,我自个儿都得抽自个儿俩大嘴巴。

可现在,这话就跟卡在嗓子眼里的鱼刺,不说出来,憋得我肝儿疼。

我叫李卫东,今年四十八。

一个在东北老工业城市里,被时代一脚踹下车的下岗工人。

老婆肖芳,比我小两岁,在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三千出头。

儿子李斌,去年大学毕业,在一个小破公司做设计,工资跟我老婆差不多,去掉房租水电,月月光。

这就是我们家,一个典型的、被磨平了棱角的城市底层家庭。

一切的开始,是我丈母娘的七十大寿。

肖芳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念叨,说她妈一辈子不容易,这次得好好办办。

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好好办办?拿什么办?

我兜里比脸都干净。

“卫东,我哥说了,这次他全包,让我们人过去就行。”肖芳一边收拾着准备带回去的旧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她哥,陈永贵,我那个农民小舅子。

我“嗯”了一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个小山。

全包?

听听,多气派。

我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陈永贵那张脸,黑里透红,笑起来一脸褶子,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二十年前,他来城里找我们,背着个破麻袋,里面是几斤小米和一捆大葱。站在我家门口,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泥,局促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那时候,我是红星机械厂八级钳工,技术骨干,一个月工资顶他一年刨地的收入。

我拍着他肩膀,让他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他嘿嘿地笑,说,姐夫,还是城里好。

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他拍着胸脯说“我全包”了。

我心里堵得慌。

“他让你去你就去?咱家不要面子的?”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肖芳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

“李卫东,你又犯什么病?那是我亲哥,我妈过寿,他这个当儿子的出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你在这儿较什么劲?”

“我较劲?我是觉得憋屈!”我声音也高了八度,“想当年……”

“别跟我提你那想当年!”肖芳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也火了,“当年你是八级钳工,当年你风光!现在呢?你一个月打零工挣几个钱?我一个月三千块,儿子一个月三千块,这个家要不是我跟我儿子撑着,早垮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能当饭吃吗?”

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我那点自尊心,一文不值。

自从五年前厂子最后一次“优化调整”,我这个“技术骨干”就成了社会闲散人员。

去工地搬过砖,太累,干不动。

去开过网约车,车是借钱买的,一天十几个小时坐下来,腰跟要断了一样,还不够罚款和油钱。

现在,在一个小区当保安,两班倒,一个月两千五。

说出去都嫌丢人。

儿子李斌从他房间里探出头来。

“爸,妈,你们能小点声吗?我在跟客户沟通呢。”

他戴着个黑框眼镜,脸色苍白,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加外卖喂出来的。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变成了心酸。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儿子呢?

我当年进厂,是顶了我爸的职,铁饭碗。我以为我儿子将来起码也得是个大学生工程师。

结果呢?大学是上了,毕业即失业,找了半年工作,才进了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小公司,天天被甲方当孙子训。

这就是我们城市工人的下一代。

“行,去就去。”我泄了气,瘫在沙发上,“我倒要看看,他陈永贵现在混成什么人样了。”

肖芳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继续收拾东西。

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

一边是失意的丈夫,一边是得意的兄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李斌公司也调了休,开着他那辆贷款买的二手国产车,载着我们往乡下开。

车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我摇下车窗,初秋的风灌进来,有点凉。

高速公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爸,你把窗户关上点,风大。”李斌说。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又点上一根烟。

从市区到丈母娘家,也就两个小时车程。

以前,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就满是泥浆。

现在,是崭新的柏油马路,一直通到村口。

路两边,不再是我记忆里那种低矮的土坯房,而是一栋栋崭新的二层、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瓷砖,装着塑钢窗,有的门口还停着小轿车。

这还是我印象里那个穷得叮当响的陈家村吗?

我有点恍惚。

“这几年变化是真大。”肖芳也感慨道。

“都是些空架子,外面看着光鲜,里面还不是一样。”我不屑地撇撇嘴。

“爸,你这思想太老旧了。现在新农村建设,国家政策好,农民日子好过多了。”李斌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好过?好过能有我们城里人好过?他们有退休金吗?有医保吗?生个大病就得倾家荡产。”我梗着脖子反驳。

这是我最后的阵地了。

我们工人阶级,就算下岗了,那也是有过辉煌历史的,是城市的主人。他们农民,能比吗?

李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表情,好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老古董。

车子在村口一栋最气派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红漆大铁门,门口两尊石狮子,院墙上还装着监控摄像头。

我愣住了。

“这是……你哥家?”我问肖芳。

“是啊。”肖芳脸上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表情,像是骄傲,又像是无奈。

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陈永贵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除了那张脸还是黑红色的,整个人的气质,跟我记忆里那个穿解放鞋的小舅子,已经判若两人。

“姐!姐夫!小斌!可算来了!”他嗓门还是那么大,热情得让我有点不适应。

他一把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就把肖芳和李斌往外拽。

轮到我,他顿了一下,笑容更灿烂了。

“姐夫,快下车,累坏了吧?一路开车辛苦了。”

我心里更别扭了。

车是李斌开的,关我屁事。

但我还是下了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永贵啊,你这……可以啊。”我仰头看着那栋楼,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嗨,瞎盖的,让姐夫见笑了。”他嘴上谦虚着,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领着我们往里走。

院子大得能停下三四辆车,地上铺着水泥,角落里种着几株桂花,香气扑鼻。

一楼是大客厅,一套巨大的真皮沙发,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墙上挂着一台目测有八十寸的液晶电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电视。

我家的电视,还是十年前买的三十寸“大彩电”。

丈母娘和几个亲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

看到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哎呦,我大闺女可来了!”丈母娘拉着肖芳的手,眼圈都红了。

“小斌也长这么高了,都成大小伙子了!”

“这是卫东吧?哎呀,好多年不见,看着还是那么精神!”

我尴尬地笑着,跟一个个我记不清名字的亲戚打招呼。

他们的热情,像一团棉花,堵得我喘不过气。

陈永贵的老婆,一个胖乎乎的农村妇女,端着果盘过来。

“姐,姐夫,快坐,吃水果。这葡萄都是自家种的,没打农药。”

我捏起一颗,紫得发黑,确实比市场上卖的个头大。

“永贵,你这是发大财了啊?”我终于还是没忍住。

陈永贵正给李斌递烟,闻言笑了。

“发什么财啊,姐夫。就是瞎折腾。”

他给我也散了一根。

是软中华。

我平时都抽七块钱一包的“长白山”。

我夹着那根烟,感觉有点烫手。

“我听肖芳说,你现在搞那个……什么农家乐?”我吸了一口,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点。

“对,就弄了个小院子,让城里人来体验体验生活,吃点农家菜。”陈永贵说得很轻松。

“那能挣钱吗?”

“还行吧,勉强糊口。”他弹了弹烟灰,“一年下来,去掉成本,好的时候能剩下个……四五十万吧。”

我嘴里的烟,一下子就不香了。

四五十万。

我当保安,不吃不喝,得干十五年。

我老婆当理货员,得干十二年。

我儿子当设计师,也得干十二年。

我们一家三口加起来,辛辛苦苦干一年,还不到他一个零头。

凭什么?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凭什么一个泥腿子,能挣这么多钱?

就凭他会种地?会养鸡?

这世界他妈的太不公平了。

“现在政策好啊。”一个远房亲戚插嘴道,“永贵脑子活,抓住了机会。前几年搞大棚,挣了第一笔钱。后来又搞养殖,现在又搞旅游。一步都没落下。”

“可不是嘛,我们村里,就数永贵家日子过得最好。”

“人家永贵还带着我们一起干呢,我们把地租给他,年底有分红,平时还能在他这儿打工挣钱,比自己种地强多了。”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夸赞,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们说的那些,大棚、养殖、旅游、分红……我一个都听不懂。

我的世界里,只有车间、机油、流水线,和那张下岗通知书。

“爸,你喝水。”李斌把一杯茶递到我面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了他一眼。

他正跟陈永贵的儿子,一个叫陈强的年轻人聊得火热。

陈强比李斌小一岁,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跟着他爸干。

此刻,他正拿着手机,给李斌看他们农家乐的抖音账号。

“你看,哥,我们这个视频,上周发的,都五十多万播放了。好多客人都是看了视频找来的。”陈强一脸兴奋。

“牛啊,你们这个内容做得挺好,很接地气。”李斌看得津津有味。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视频里,陈永贵的老婆,就是我那个胖乎乎的弟媳,正系着围裙,在土灶前贴饼子。灶膛里火光熊熊,铁锅里炖着的大鹅滋滋作响。

配的文字是:“柴火灶的烟火气,是你童年的记忆吗?”

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五十多万播放?

我无法理解。

这不就是农村最普通的生活吗?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城里人,早就用上天然气了,谁还用这玩意儿,又脏又呛。

“爸,你不懂。这叫体验感,叫情怀。”李斌看我一脸不屑,解释道,“现在城里人生活压力大,就喜欢这种原生态的东西,能放松。”

我冷笑一声。

“放松?花钱来遭罪,我看是吃饱了撑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听见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陈永贵打了个哈哈。

“姐夫说得对,就是城里朋友们抬爱,愿意来我们这穷地方转转。”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觉得刺耳。

穷地方?

这三层小楼,这大院子,这满屋子的红木家具(虽然我分不清真假,但看着就贵),叫穷地方?

那我住的那个六十平米的老破小,算什么?贫民窟吗?

晚饭摆了满满一大桌。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很多菜我都叫不上名字。

陈永贵拎着两瓶茅台过来。

“姐夫,今天高兴,咱哥俩好好喝点。”

我看着那瓶子,心里又是一抽。

我上次喝茅台,还是二十年前,我当上车间小组长的时候,厂长奖励的。

那滋味,早就忘了。

“我戒了。”我摆摆手。

“别啊,姐夫,给我个面子。”陈永贵不由分说地就给我满上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亲戚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聊的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闺女考上了大学,谁家又买了新车。

我默默地喝着酒,一句话也插不上。

他们的世界,离我太远了。

“卫东啊,现在还在厂里上班?”一个大爷辈的亲戚问我。

我脸上一热。

“没……没干了。”

“哦哦,那现在干啥呢?”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肖芳抢着说:“他现在身体不好,在家歇着呢。”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她终究还是在外面给我留了面子。

“歇着好,歇着好。辛苦一辈子了,也该享享福了。”那大爷自顾自地说。

享福?

我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我一个月两千五的保安,叫享福?

“对了,小斌现在工作不错吧?大学生呢。”又有人把话题转向我儿子。

“还行,在个公司里做设计。”我含糊道。

“设计好啊,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我们强多了。”

“一个月得挣不少吧?上万了没?”

李斌尴尬地笑了笑:“没……没那么多,刚毕业,还在学习。”

“谦虚了不是?”

我看着儿子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心如刀绞。

这时候,陈永贵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各位叔叔大爷,哥哥嫂子,今天是我妈七十大寿,感谢大家能来。”

他一口干了杯中酒。

“我陈永贵,没啥文化,就是个农民。能有今天,全靠党的政策好,还有各位亲里亲戚的帮衬。”

“尤其是,”他把目光转向我,“要感谢我姐夫,李卫东。”

我愣住了。

感谢我?

“想当年,我第一次去城里,就是我姐夫接待的。那时候,我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我姐夫,二话不说,带我上街,给我买了双新皮鞋,还请我下了馆子。”

“那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饭。我当时就想,城里人真好,我姐夫真有本事。我以后,一定也要像我姐夫一样,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

陈永贵说着,眼圈有点红。

“姐夫,这杯酒,我敬你。没有当年的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把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端着酒杯,手有点抖。

他说的是实话。

当年的我,确实意气风发,确实觉得帮衬一下这个穷亲戚,是理所应当的。

可我没想到,当年的举手之劳,会被他记到今天。

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份陈年旧事翻出来,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是真心的吗?

还是在炫耀?

在提醒我,看看你当年,再看看你现在?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好!永贵这孩子,知道感恩!”

“卫东,你这小舅子没白疼!”

亲戚们又开始起哄。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杯里的酒干了。

那酒,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顿饭,吃得我五味杂陈。

晚上,我们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

房间很大,装修得跟宾馆标准间似的,有独立的卫生间,二十四小时热水。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停着的那辆崭新的丰田霸道。

那是陈永贵的座驾。

据说,办下来要七八十万。

我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当年花了我三个月工资,是全厂第一辆。

骑在路上,所有人都对我行注目礼。

现在,它早就被当成废铁卖了。

“你还在想白天的事?”肖芳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问我。

“没什么。”

“卫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时代变了。”她说。

“时代变了,我们就活该被淘汰吗?”我转过身,盯着她。

“我们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城市,奉献了我们一辈子!我们流血流汗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家刨地!”

“凭什么现在,他住着楼房,开着豪车,一年挣几十万。我呢?我住着破房子,当个保安,被人呼来喝去!我儿子,名牌大学毕业,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这他妈的公平吗?”

肖芳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幽幽地说:“不公平。但是,这就是命。”

命?

我不信命。

我只信人定胜天。

当年我们厂墙上,就刷着这五个大字。

可现在,天没变,人却被天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二天是正日子。

院子里搭起了棚子,请了村里的厨子来做大锅饭。

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开到晚上。

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

村长来了,镇长也来了。

陈永贵像个陀螺一样,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敬酒,发烟,谈笑风生。

我看着他那副长袖善舞的样子,心里愈发觉得他陌生。

这已经不是那个木讷寡言的农村青年了。

这是一个精明的、成功的商人。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这片喧嚣,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李斌倒是融入得很好。

他跟陈强,还有村里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不时发出一阵阵大笑。

我看到陈强拍着李斌的肩膀,说:“哥,别在城里耗着了,回来跟我干吧。我爸这摊子,以后都是我们的。我负责线下,你负责线上,搞直播,搞电商,把我们村的土特产卖到全国去!保证比你现在挣得多!”

李斌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我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光芒。

我心里一紧。

我的儿子,也要被他拉拢过去吗?

也要变成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农民企业家”吗?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们李家,三代工人,清清白白,有我们自己的骄傲。

就算穷,也不能丢了骨气。

我站起身,想过去把李斌拉回来。

刚走两步,就听到旁边一桌人也在聊我。

“那就是肖芳的男人吧?听说以前是厂里的干部。”

“干部啥啊,就是个工人。早都下岗了。”

“哎,看着是挺落魄的。当年多威风啊。”

“可不是嘛,此一时彼一时的。要我说,还是咱们农民好,有地,饿不死。你看永贵,现在多风光。”

“谁说不是呢。现在城里好多人,还不如我们农村呢。”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城里人,不如你们农村人?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冲到那一桌,把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你们他妈的说什么!”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我。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城里人?你们知道我们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什么吗?”

我指着他们,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们年轻的时候,在车间里,夏天四十度高温,冬天零下二十度,三班倒,连轴转!我们生产出来的机器,装备了全国!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拿着微薄的工资,养活了一家老小,还要支援国家建设!我们把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工厂!献给了这个城市!”

“现在,我们老了,干不动了,工厂没了,我们下岗了!没人管我们了!你们倒好,在家守着一亩三分地,国家给补贴,政策给扶持,摇身一变,都成了老板了!”

“你们住上楼房了,开上小车了,就开始瞧不起我们城里人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

我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咆哮着,嘶吼着。

把积压在心里十几年,几十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全都吼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我吼懵了。

肖芳跑过来,想拉我。

“李卫东!你疯了!”

我一把甩开她。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陈永贵也过来了,脸色铁青。

“姐夫,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指着他的鼻子,“陈永贵,你别以为你现在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求我的了吗?你忘了你穿我给你的皮鞋,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我告诉你,你就算挣再多钱,你骨子里,也还是个泥腿子!”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是陈永贵。

他那张黑红色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李卫东,我敬你是姐夫,一再忍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是,我当年是穷,是土。我求过你,我穿过你给的鞋。我记你一辈子好。”

“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永远高高在上,瞧不起我,瞧不起我们所有农村人!”

“你以为你的好日子是天经地义的吗?你以为我们农村人就活该受穷吗?”

他指着院子外面的大片田野。

“你只看到你当年在工厂里流汗,你看到我们顶着毒太阳,弯着腰,在水田里插秧了吗?你看到我们为了抗旱,半夜三更起来抽水了吗?你看到一场冰雹下来,一年的收成全都没了,我们一家人抱头痛哭的时候了吗?”

“你只看到你下岗了,失业了。你看到我们为了多挣几块钱,背井离乡,去城里工地上,睡在窝棚里,被老板拖欠工资,过年都回不了家的时候了吗?”

“你以为我这农家乐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我为了贷款,把家里所有能抵押的都抵押了,天天求爷爷告奶奶。第一年,一场洪水,全泡汤了,我赔了二十多万,差点跳河!”

“我老婆,为了省钱,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累出一身病!我儿子,小小年纪就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手上全是茧子!”

“你他妈的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我们没偷没抢,我们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脑子,把日子过好了,有错吗?”

“你呢?李卫东,你除了抱着你那点可怜的‘工人阶级’的优越感,除了抱怨社会不公,你还干了什么?”

“时代是变了,它淘汰了你的工厂,但它没有淘汰你这个人!是你自己,把自己给淘汰了!”

陈永贵的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插进我的胸膛。

我被他说得,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是啊。

我除了抱怨,还干了什么?

我下岗之后,不是没有机会。

有人叫我去学开挖掘机,我觉得那是农民工干的活,丢人。

有人叫我去学做小生意,我觉得我不是那块料,怕赔钱。

有人叫我去南方闯闯,我觉得我一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

我就守着这个没落的城市,守着我那个破保安亭,守着我那点所谓的“尊严”。

我看着周围的亲戚。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和尊敬。

只有同情,和一丝……鄙夷。

我看到了肖芳,她捂着脸,在无声地哭泣。

我看到了李斌,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到了丈母娘,她拄着拐杖,浑身发抖,满脸的失望。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供人参观。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没有人拦我。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田野里起了风,吹得玉米秆沙沙作响。

我走到一条河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掏出烟,手抖得划了好几次才点着。

我看着河水里,自己那张苍老、憔悴、狼狈的脸。

这就是我,李卫东。

一个失败者。

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废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斌。

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爸,天凉了,穿上吧。”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们父子俩,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爸。”他先开了口。

“嗯。”

“舅舅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有道理。”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连我儿子,都觉得我错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好像猜到了我的想法,急忙解释。

“我在公司里,那些比我年轻的同事,他们什么都会。会剪辑,会做动画,会写文案,还会跟客户喝酒套近乎。”

“我呢?我只会用那几个半生不熟的设计软件。老板天天骂我没创意,没灵性。”

“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委屈。我觉得我好歹是正经大学毕业的,为什么混得还不如那些没上过学的人?”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个世界,它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过去,它只看你现在能创造什么价值。”

“爸,我们……可能真的被时代落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

我看着他。

在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样的迷茫,一样的无助。

只不过,我当年面对的,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机遇的时代。

而他面对的,是一个内卷、躺平、一眼望不到头的时代。

我突然觉得,我没有资格再对他指手画脚。

我自己都活成了一个笑话,又怎么能去要求他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回去吧。”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嗯。”

我们走回陈永贵家。

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个近亲在帮忙收拾残局。

看到我回来,所有人都很尴尬。

陈永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个人抽着闷烟。

肖芳和丈母娘在屋里说话,隐约能听到哭声。

我走到陈永贵面前。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对不起。”我说。

这两个字,我说得无比艰难。

我这辈子,没跟几个人低过头。

陈永贵愣了一下,随即掐灭了烟头。

“姐夫,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也有不对,我不该动手。”

“不,是我混蛋。”我摇了摇头,“是我活在过去,出不来了。”

“是我对不起肖芳,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你。”

我们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相对无言。

秋夜的凉风,吹散了酒气,也吹散了多年的恩怨和隔阂。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想了很多。

想我辉煌过的工厂,想我死去的工友,想我破碎的尊严,想我迷茫的儿子。

也想陈永贵的农家乐,想他的抖音视频,想他说的那句“是你自己把自己淘汰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要回城了。

临走前,我把李斌叫到一边。

“儿子,你想不想……留在你舅舅这儿?”

李斌愣住了。

“爸,你……”

“你舅舅说得对。你比我聪明,比我懂现在这些新东西。留在这儿,可能比在城里那个小破公司有前途。”

“你不用管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大不了,我去跟你舅舅学学,看看有什么能干的。我力气还是有的。”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我好像,终于放下了那个沉重的、名为“工人阶级”的壳。

李斌看着我,眼睛红了。

“爸……”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跟你妈和你姥姥告个别。”

回城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肖芳好几次想开口,但都欲言又止。

快到市区的时候,我开口了。

“肖芳,等回去了,我把保安的工作辞了。”

“啊?”她很惊讶,“那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陈永贵。”

“你找他干嘛?”

“我去给他打工。”

我说。

“他那个农家乐,不是缺人手吗?我去给他看院子,劈柴,喂鸡,什么都行。总比当保安强。”

肖芳愣愣地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李卫东,你……”

“别哭了。”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我琢磨了一晚上。我这辈子,当不了老板,也发不了财。但是,我还能干活,我还能挣钱。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为了你,也为了儿子。”

回到家,看着我们那个熟悉又狭小的房子,我第一次没有感到压抑。

这里是我的家。

无论我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这里是我的根。

第二天,我就给保安队长打了电话,辞了职。

然后,我给陈永贵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

“姐夫,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你随时来。我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卸下了一个背了几十年的包袱。

我不知道我未来的路会怎么样。

也许,我会在农村干一辈子杂活。

也许,我会像陈永贵说的那样,找到新的价值。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重新开始了。

我不再是那个活在记忆里的“八级钳工李卫东”。

我就是我,一个四十八岁的、准备重新上路的普通人。

至于那个问题——比起城市下岗工人,农村人是不是活得更好?

我现在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这个时代,没有谁比谁更容易。

城市里有城市的挣扎,农村里有农村的辛酸。

有人被浪潮拍死在沙滩上,也有人乘着浪潮,去往了更远的地方。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着。

有的人活成了面子,有的人活成了里子。

而我,当了半辈子的面子,现在,想活回里子了。

至少,里子是暖和的。

踏实的。

后记:

我最终还是去了陈永贵的农家乐。

我没干什么劈柴喂鸡的活。

陈永贵让我负责后勤采购。

他说,姐夫你在城里待了一辈子,认识人多,门路广,知道去哪儿买东西又好又便宜。

我干得还不错。

每天开着他那辆半旧的皮卡车,在县城和村子之间来回跑。

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每个月,陈永贵给我开五千块钱工资。

比我当保安的时候,翻了一番。

李斌也留在了村里。

他跟陈强两个人,把农家乐的线上业务搞得有声有色。

他们注册了公司,开了网店,搞了直播带货。

不仅卖自己家的东西,还帮着村里其他农户卖。

去年“双十一”,一天就卖了三十多万的货。

李斌给我和他妈,一人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他说,爸,妈,以后咱们视频聊天。

肖芳还是在超市上班。

她说她干习惯了,不想闲着。

不过,她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

我们家,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去年过年,我们一家三口,是在村里过的。

还是那栋三层小楼,还是那个大院子。

除夕夜,陈永贵又拿出了茅台。

他给我满上一杯。

“姐夫,一年辛苦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也是。”

我们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院子里,李斌和陈强正在放烟花。

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也照亮了我们每个人的脸。

我看着身边笑逐颜ako的家人,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的村庄,突然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也挺好。

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城市工人。

也不再是那个自怨自艾的下岗职工。

我只是一个,在土地上,重新找到自己位置的普通人。

也许,这就够了。

来源:分秒必争远山VDX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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