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八月某个夜晚，金崇万（Kim Chong Man）与妻子炳淑（Byung Sook）结束了在杂货店的工作返回家中，却发现他们位于美国俄勒冈州尤金市的住所遭到了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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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官员与检察官于十月在俄勒冈州尤金市公共安全论坛上会见亚裔居民。图片来源：Celeste Noche/纽约时报

部分执法官员认为，来自南美洲（特别是哥伦比亚）的有组织犯罪集团是这波犯罪浪潮的幕后推手。

八月某个夜晚，金崇万（Kim Chong Man）与妻子炳淑（Byung Sook）结束了在杂货店的工作返回家中，却发现他们位于美国俄勒冈州尤金市的住所遭到了洗劫。

几乎所有的抽屉都被翻空，衣物口袋被翻得里外朝外。藏在楼上深处的保险箱被撬开，另一只保险箱则彻底消失。

毕生的积蓄不翼而飞。结婚戒指、家族传家宝，甚至连金先生多年收藏的艾森豪威尔美元硬币也荡然无存。

唯独几枚硬币被遗留下来。

“五十年的积蓄，五十年的梦想，”69岁的金先生在近期的采访中哽咽道，“我只想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现在这算什么？”

警方告知他，这起盗窃案很可能是该地区针对亚裔家庭新一波入室盗窃浪潮的开端。

钟曼金与妻子炳淑在美国俄勒冈州科瓦利斯市经营亚洲杂货店，并居住在附近的尤金市。

全美各地的入室盗窃团伙正将目标锁定在亚裔商户——其中多数为移民——警方称这些团伙组织严密且技术娴熟。尽管多数受害者并未损失毕生积蓄，但累积的损失已达数百万美元，这令这些商户及其家庭深陷恐惧与无助。

仅在过去一年，美国佛罗里达、威斯康星、俄亥俄、科罗拉多、宾夕法尼亚及俄勒冈等州的警方均报告了此类团伙的活动。警方指出，许多嫌疑人为南美籍人士，尤其以逾期居留或无证件的哥伦比亚国民为主。

目前尚无证据表明亚裔店主比其他群体更倾向于在家中存放大额现金。但警方表示，这种普遍存在的认知已使他们成为犯罪目标。其他因素也起着作用。警方指出，语言和文化障碍使亚裔移民更不愿报案。此外，小企业主的生活规律往往更易于预测，且与职业运动员等同样遭受盗窃团伙侵害的群体相似，他们经常不在家。

部分案件已在州级和联邦层面实现了逮捕和成功起诉。但被盗的现金和货物鲜有被追回，许多地方执法官员坦言，他们的工作如同“打地鼠”游戏——即便捣毁一个团伙，新的团伙又会冒出来。

谜团在于，这些跨州作案的团伙是否存在关联。部分执法人员认为它们之间存在松散的联系，少数人则怀疑幕后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操纵。

“我确信这可能是某个贩毒集团采用的独立商业模式。”尤金市警察局长克里斯·斯金纳（Chris Skinner）在当地韩裔教堂举办的一个论坛上表示。该论坛旨在应对地区内持续发生的入室盗窃案。

金氏家族住宅遭窃后的现场。图片来源：Chong Man Kim

认为窃案背后存在大型犯罪集团的人士指出，必须依靠联邦执法机构来解决问题的根源。

部分地方警局表示已获得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的协助。

但多重因素的交织使合作变得复杂。

打击入室盗窃本就困难重重：警力严重不足的警局往往无暇优先处理非暴力犯罪；某些地区为实现司法公平而制定的保释法，反而助长了嫌疑人潜逃的现象。

过去一年，随着美国特朗普政府加强驱逐无证移民的力度，挑战进一步加剧。部分地方执法官员表示，在与联邦机构合作时不得不更加谨慎。他们担心刑事调查中共享的信息会被用于违反地方庇护法的行为，从而使他们面临民事诉讼的风险。

莱恩县地方检察官克里斯托弗·帕罗萨（Christopher Parosa）坦言：“如今办案时人人都有些畏首畏尾，无法像十年前那样放手行动。”

美国联邦调查局未回应置评请求。

H Mart超市的作案模式

根据全国警方的采访及案卷记录，窃贼常采用相似的手法。

窃贼抵达城镇后会入住短期租赁房，趁白天屋主外出工作时破门而入，通常是砸毁后门行窃。他们可能在数周内连续袭击同一区域的数户住宅，随后便转移至新的城镇或州份作案。

部分窃贼利用公共数据库获取亚裔商户的住址，另有报道称他们通过H Mart等亚裔超市来锁定目标。

他们利用隐蔽摄像头掌握作案目标的作息规律，并使用非法的信号干扰器使无线报警系统失效。他们会耗费数日甚至数周时间观察目标住宅，常常伪装成园林工人或快递员混入社区。

上月，佛罗里达中部警方逮捕了一伙犯罪分子。据称，他们通过步行侦查、“运球晃点”（注：指佯装运球实则侦察）以及在树上安装追踪摄像头等方式，耗费了数周时间对住宅和商铺进行监视。

在尤金这座拥有17.7万人口的大学城，亚裔群体占比仅约4%。

然而自2024年初以来，当地已发生三波针对亚裔居民的抢劫浪潮。尤金警方称，在22起抢劫案中，被盗的现金及财物价值约达170万美元。

金崇万与夫人秉淑在家中与女儿共进晚餐。

全美范围内该问题的确切规模难以评估。亚裔美国人基金会（Asian American Foundation）的最新报告显示，2018至2024年间发生的485起针对亚裔的抢劫案中，多数发生在受害者家中。报告指出：“种族定向犯罪具有普遍性和蓄意性。”

尤金警方在过去两年已逮捕了13名涉嫌针对亚裔家庭实施入室盗窃的嫌疑人。但该州在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遇害后修订的保释法，在去年夏天允许了部分入室盗窃嫌疑人缴纳保释金。他们随后便逃离法庭，未出庭应诉。

上月，尤金警方拘留了另一组七名男子——联邦法庭文件显示他们均为哥伦比亚籍——他们涉及了另一起针对亚裔家庭的入室盗窃案。联邦法庭文件显示，除赃款和珠宝外，警方还发现了向哥伦比亚汇款及邮寄收据的证据。

这些男子迅速缴纳保释金后获释。但联邦法庭文件显示，其中三人随后被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ICE）拘留。

数周以来，该团伙似乎注定将被遣返。此举遭到了部分社区倡导者和受害者的批评，他们认为这忽视了被告的正当程序权利，也剥夺了受害者追究责任和获得赔偿的权利。

莱恩县地方检察官帕罗萨表示，最初与联邦政府的沟通之所以受阻，源于他担忧共享信息可能被用于协助移民执法，此举将违反其办公室在俄勒冈州庇护法下的义务。支持者称，庇护法对于保护无证移民在使用公共服务时免受驱逐风险至关重要。

克里斯托弗·帕罗萨作为莱恩县地方检察官，上月在俄勒冈州尤金市举行的亚裔及盟友公共安全论坛小组讨论中发言。

但帕罗萨表示，经过与联邦官员的进一步磋商后，双方的利益一致性得以明确。

克里斯托弗·帕罗萨，莱恩县地区检察官，上月在俄勒冈州尤金市举行的亚裔美国人与盟友公共安全论坛小组

帕罗萨称，此后，地方执法部门协同当地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及美国联邦调查局，以共谋转移赃物罪名对这七名男子提起了联邦刑事诉讼。他表示，此举最终说服了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放弃管辖权，将涉案人员移交州级进行起诉。

帕罗萨表示，他希望此案能成为一个跳板，推动联邦当局对更大规模的犯罪组织展开调查（如果该组织确实存在的话）。他同时表示，其办公室还将寻求在州法院对涉案人员提起诉讼。

记者试图通过法院指定的律师联系涉案人员，但未获成功。根据联邦法院文件显示，其中一名男子向尤金警方自称是监控摄像头维修工，并声称对非法活动毫不知情。

积蓄尽失 信心尽丧

近期的逮捕行动过去不到两周，尤金市又发生了一起针对性的入室盗窃案，这加深了许多亚裔店主“自力更生”的危机感。

部分店主开始使用保险箱，并安装了有线报警系统。一位南亚杂货店店主表示，自去年秋天她在尤金市的家中遭窃后，每晚都带着棒球棍入睡。

一位南亚杂货店店主表示，自从去年秋天她位于尤金市的住宅遭窃后，她一直带着棒球棍睡觉。

南亚杂货店店主称，自去年秋天尤金市住所遭窃后，她每晚都带着棒球棍入睡。

另一些人则采取了更极端的措施。尤金市一家中餐馆的合伙人陈先生表示，2022年遭遇入室盗窃后，他购置了多支枪械。“必须以暴制暴，”他如是说，“这样他们才会尊重你。”

至于失去了毕生积蓄的杂货店店主金先生，其案件至今仍悬而未决。警方告知家属，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近期被逮捕的嫌犯与该案有关。入室盗窃发生三个月来，他表示自己始终在不同的情绪间徘徊。

他对窃贼感到愤怒——他们竟敢觊觎辛勤工作的第一代移民。他因退休计划彻底破灭而陷入抑郁。他更因曾以为自己的家园安稳而深感羞愧。

这段经历彻底粉碎了金先生对美国的憧憬。四十多年前初抵尤金市时，他曾为这座城市的自然美景所折服，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如今一切都变了，”他感慨道，“我们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

夜幕降临，金先生和妻子炳淑仍在自家的亚洲杂货店里忙碌。店里的灯光照亮了门前的街道。那几枚被窃贼遗落的艾森豪威尔硬币，还留在空荡荡的抽屉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移民家庭五十年的辛勤与破碎的梦想。对他们而言，失去的信任，或许比失去的财宝更难寻回。但生活终究要继续，如何在这片曾经向往的土地上重拾安全感，是摆在他们面前，也是摆在整个社会面前的难题。

对于这些针对特定族裔的犯罪，你认为社区和执法部门应如何建立更有效的联系？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

作者：秦艾米

摄影：Celeste Noche

阿兰·德拉凯里埃尔 协助研究

艾米·秦（Amy Qin）为《纽约时imes》撰写亚裔美国人社区报道。

来源：日新说Copernicium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