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对面的人事经理老张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林默,公司这季度的效益你也清楚……希望你能理解。”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冷。
我攥着那份薄薄的裁员通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对面的人事经理老张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林默,公司这季度的效益你也清楚……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我在这里拼了五年,加班到凌晨是常事,换来的就是一张轻飘飘的A4纸?
坐在老张旁边的,是我的直属上司,部门总监赵凯。
他没看我,低头玩着钢笔,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喉咙发干,想争辩几句,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有点哑:“赵总,上个月那个项目……”
赵凯终于抬起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林默啊,这是公司的整体战略调整,和个人表现无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不经意,却带着刺:“收拾一下东西吧,下午之前办好交接。”
那语气,和让我把垃圾顺便带下楼没什么区别。
胸口堵得厉害,一股火直冲头顶。
五年,我最好的五年,就换来这么一句“下午之前”?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
老张似乎想再说点场面话缓和一下。
赵凯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他刚刚宣判了我“职业生涯死刑”的地方。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股压不住的火终于窜了上来。
行,你让我滚蛋是吧?
我几乎没经过思考,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快速划开屏幕,拨通了一个我很少主动联系的号码。
手机贴在耳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没等那边开口,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清晰,甚至带着点刻意外扬的声音对着话筒说:
“爸,”
我盯着赵凯瞬间定住的背影,一字一顿,“他要把我赶出家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沉稳,略带些讶异的中年男声传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哪个家?你哪个爸?”
……
我愣住了。
赵凯正准备拉门的手僵在半空。
连正准备低头喝茶的老张,也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愕然地看着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平静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把电话给你旁边那个能做主的。”
赵凯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显然听到了话筒里传出的声音。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出现了裂痕,眼神里混杂着惊疑和审视,上下打量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他犹豫着,没有立刻过来接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怎么?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吗?”
赵凯一个激灵,几乎是抢步上前,从我手里接过了手机。
他的动作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恭敬。
“您…您好,我是赵凯。”他对着手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我听不清我爸在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
只看到赵凯的腰微微躬了起来,额头开始冒汗,嘴里不停地应着:
“是,是……您说的是……”
“误会,这一定是误会……”
“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好的,明白,您放心……”
短短一分钟不到,赵凯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带着点灰败。
他双手把手机递还给我,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林…林默,”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这事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老张在一旁完全看呆了,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
赵凯搓着手,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场,但明显底气不足:
“那个……裁员名单肯定是搞错了,我回头就跟人事部核实!”
他看向老张,语气带着命令:“老张,林默的离职手续先停一停!”
老张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好的赵总,我马上处理。”
我拿回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我爸只说了那么几句,就挂断了。
我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赵凯,心里没有多少扬眉吐气的快感,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这就是我拼了五年想证明自己的地方?
“林默啊,”赵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试探,“你看……令尊那边……”
“我爸说什么了?”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没,没什么,”赵凯赶紧摆手,“就是……问候了一下。那个,你先回工位休息一下,晚上,晚上我设宴,给你赔罪!”
赔罪?我看着他额头的汗珠,心里只觉得讽刺。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
外面办公区原本隐约的嘈杂声,在我出来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我挺直后背,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的格子间。
坐下后,我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像做梦一样。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刚刚拨出的号码备注——“老爹”。
这个在我通讯录里几乎像个摆设的称呼,今天却成了我的“核武器”。
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些飘过来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在他们眼里,不再是那个勤勤恳恳、可以随意拿捏的林默了。
没过几分钟,赵凯的助理,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Amy,端着一杯现磨咖啡,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
“默哥,赵总特意吩咐给您泡的,蓝山,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把咖啡轻轻放在我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品。
“谢谢。”我点了点头。
Amy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
“默哥,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赵总他……也是按规矩办事,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Amy讪讪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话,才转身离开。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我加班到胃疼,想让她帮忙订个外卖,她都推三阻四。
现在,就因为我打了那个电话,一切都不一样了。
电脑右下角的小图标在闪烁。
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
几个平时关系还算可以的同事,发来了消息。
“林默,什么情况?你没事吧?”
“听说你把赵总给镇住了?牛逼啊!”
“深藏不露啊哥们,原来你背景这么硬!”
我随意回复了几个表情,没有多做解释。
解释什么?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刚才是被逼急了才搬出我爸?
谁会信呢?
我靠在椅背上,环顾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办公室。
熟悉的隔板,熟悉的电脑,熟悉的面孔。
但一切,似乎都在那个电话之后,变得陌生起来。
我点开电脑里那个存着辞职信草稿的文件夹,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关掉了。
现在走,反而显得我心虚了。
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下午,风平浪静。
没有人再来催我办离职手续,也没有人给我安排新的工作。
我就像个透明人,被一种诡异的安静包围着。
偶尔有别的部门同事路过,会特意朝我这边看几眼,然后交头接耳地走开。
我知道,我成了今天公司里最大的八卦。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短信,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解决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后也只回过去两个字:
“嗯。谢谢爸。”
他没有再回复。
这就是我和他之间典型的交流方式。
高效,直接,不带什么多余的感情色彩。
下班时间一到,我准时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站起身,赵凯就从他独立的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
“林默,下班了?走,坐我的车,地方我都订好了,皇朝酒店,咱们必须好好喝一杯,给你压压惊!”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部门里平时跟他走得近的主管,此刻也都满脸堆笑地看着我。
“不了,赵总,”我拒绝道,“我有点累,想直接回家。”
赵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变得更加热情:
“理解理解!今天确实辛苦了!那这样,改天,改天等你休息好了,我一定补上!”
他亲自把我送到电梯口,还抢着按了电梯按钮。
在等电梯的时候,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林默啊,今天的事……纯粹是误会,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以后在公司,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提!”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转身面对着他。
“赵总,”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做好我的工作。”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赵凯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我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我知道,我用了一种最快捷,也最让我自己瞧不起的方式,保住了这份工作。
但以后呢?
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小默,你爸说你今天在公司受委屈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怎么回事啊?严不严重?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事,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点,“一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
“真的解决了?你可别骗我。你爸那个人,说话办事硬邦邦的,我就怕他处理不好,反而给你添麻烦。”
“真解决了,”我重复道,“老板……态度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又开始絮叨起来,“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给你炖了汤,你看你,最近肯定又熬夜了……”
听着妈妈熟悉的唠叨,我心里稍微暖和了一点。
“好,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看着霓虹闪烁。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但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格外冰冷。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家的地址。
靠在车窗上,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变得模糊。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赵凯前倨后恭的嘴脸,同事们探究的目光,Amy那杯殷勤的咖啡,还有我爸那通简短有力的电话。
我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工作大概是保住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我今天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开始,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回到那个我贷款买下的两居室,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鸡汤香味。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回来啦?快洗手,汤马上就好。”
“嗯。”我应了一声,换上拖鞋。
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听到我进来,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没什么表情。
“爸。”我喊了一声。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这就是我们父子之间典型的交流。
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问我工作上的事,小心翼翼地避开今天的不愉快。
爸爸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吃着饭,偶尔插一两句,也都是关于宏观经济或者行业动向的大话题。
快吃完的时候,爸爸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像是随口问道:
“你们那个总监,叫什么赵凯的,后来怎么说的?”
妈妈立刻紧张地看着我。
“没怎么说,”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道歉了,说是个误会,工作照旧。”
爸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似乎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种小角色,眼皮子浅,难成大事。”他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赵凯在我眼里是需要仰视的领导,在我爸嘴里,却成了“小角色”。
“我们老板……其实挺有能力的。”我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爸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看穿我的想法。
“有能力的人,不会用那种方式处理裁员。”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以后在公司,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用怕他。”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餐桌,走向书房。
妈妈赶紧打圆场:“你爸也是为你好。快,再喝碗汤,今天这鸡我挑了好久……”
我看着爸爸走进书房的背影,心里堵得那句话始终没问出口——
你今天在电话里,到底跟赵凯说了什么?
但我知道,我问了,他大概率也不会详细说。
在他看来,过程不重要,结果解决了就行。
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是公司内部的聊天群。
群里比平时安静很多,但偶尔还是能看到几条意有所指的消息。
“听说今天某位大神惊动了上面的大老板?”
“啧啧,真人不露相啊。”
“以后可得小心点,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看着那些文字,心里一阵烦躁。
我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一边。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去上班。
面对赵凯,面对同事,面对那些或好奇或敬畏或疏远的眼光。
我该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埋头工作,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还是……借着这股莫名其妙的“势”,去做点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人生,好像从按下那个拨号键开始,就拐上了一条我完全陌生的岔路。第二天早上,我站在公司楼下。
抬头望着这栋熟悉的玻璃大厦。
心里有点发怵。
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电梯里遇到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
他们看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有人主动朝我点头微笑。
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
我勉强回了个笑容。
感觉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
走到我们部门所在的楼层。
前台Amy一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脸上堆满笑容:“默哥早!”
声音甜得发腻。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走向自己的工位。
办公区比平时安静不少。
我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我身上。
如芒在背。
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不知道今天该做什么。
项目昨天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
现在突然又不走了。
处境有点尴尬。
旁边的同事小陈凑过来。
压低声音:“林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多问。
只是拍拍我的肩膀。
“有事说话。”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至少还有真心关心我的人。
刚坐下没几分钟。
赵凯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径直朝我走来。
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林默,来得这么早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我站起身:“赵总早。”
他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自己却站在我工位旁。
“那个,昨天的事……”
他搓了搓手。
“都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明白。”
他似乎松了口气。
“这样,你之前跟的那个项目。”
“还是你继续负责吧。”
“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这倒让我有点意外。
那个项目本来已经转给别人了。
现在又还给我。
是什么意思?
我没多问,只是应道:“好的。”
赵凯又站了一会儿。
好像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一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
我能听到细微的议论声。
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打开邮箱,收到赵凯的正式邮件。
确认我继续负责原项目。
抄送给了部门所有人。
这相当于公开表态了。
很快,项目组的同事发来消息。
询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我整理了下思路。
开始安排今天的工作。
至少表面上,一切恢复了正常。
中午去食堂吃饭。
我特意晚去了会儿。
不想遇到太多人。
但还是被几个平时不太熟的同事围住了。
“林默,这边坐!”
他们热情地招呼我。
给我让出位置。
还主动帮我拿餐具。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让我很不适应。
“听说你昨天把赵总给镇住了?”
一个同事好奇地问。
我低头吃饭:“没有的事。”
“别谦虚了,现在全公司都传遍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
“说你一个电话,赵总就怂了。”
我皱皱眉:“真没那么夸张。”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显然不相信我的话。
“以后在公司,还得你多关照啊。”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
我心里一阵烦躁。
快速吃完饭。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起身离开了食堂。
回到工位,想休息会儿。
内部通讯软件却响个不停。
好多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
都发来问候消息。
有的直接约我下班后吃饭。
我一概婉拒了。
现在这情况。
还是低调点好。
下午开会,讨论项目进度。
赵凯主持。
他特意点名让我先发言。
“林默,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语气格外温和。
我愣了一下。
按照惯例,应该是总监先讲话。
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
我把准备好的方案说了一遍。
过程中,赵凯不停点头。
还拿出本子做记录。
这在他可是头一遭。
其他同事也都认真听着。
没人像以前那样玩手机。
等我讲完,赵凯立刻表态。
“我觉得林默的方案很好。”
“就按这个思路执行。”
几乎全盘接受。
连讨论环节都省了。
有几个同事明显有不同意见。
但看看赵凯,又看看我。
最终什么都没说。
会议结束得特别快。
赵凯临走前还特意嘱咐。
“林默,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等他离开会议室。
其他同事都看向我。
眼神复杂。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项目经理老李走过来。
“林默,晚上有空吗?”
“想跟你聊聊项目的事。”
我认识老李三年了。
他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以前都是直接下命令。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今晚有点事,改天吧。”
老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又堆起笑。
“行,那你先忙。”
“有空随时找我。”
回到工位,我叹了口气。
这种变化让我无所适从。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走了。
不想多待。
走出办公楼,手机响了。
是我大学同学杨磊。
我们在同一栋楼不同公司。
“林默,出来喝一杯?”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听说你昨天干了一件大事?”
我苦笑:“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公司都传遍了好吗?”
“现在整栋楼都在议论。”
“说你背景深不可测。”
我无奈地揉揉额头。
“见面再说吧。”
约在公司附近的小酒吧。
杨磊已经在了。
一见到我就使劲挥手。
“可以啊哥们!”
“隐藏得够深的!”
我在他对面坐下。
点了杯啤酒。
“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我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
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
杨磊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
“就这样。”
他摇摇头,不太相信。
“那你爸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电话就把你们总监吓成那样。”
我喝了口啤酒。
“他就是个普通生意人。”
这是实话。
至少在我印象里是这样。
杨磊撇撇嘴。
“得,不想说就算了。”
“不过你这下在公司可出名了。”
我叹口气:“这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杨磊不解。
“现在谁还敢惹你?”
“工作不是好干多了?”
我想了想,没说话。
他说的有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反正你小心点。”
杨磊压低声音。
“你们那个赵总,我听说过。”
“心眼小得很。”
“这次在你这儿吃了亏。”
“说不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点点头。
这话提醒了我。
赵凯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
以他的性格,不该这么顺从。
背后可能另有打算。
又聊了会儿,各自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一辆黑色轿车。
很眼熟。
是我爸的车。
他怎么来了?
平时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
我走过去,车窗降下。
果然是我爸。
“上车。”他简短地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没立即开车。
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今天上班怎么样?”
他问。
“还行。”我说。
“那个赵凯,没再为难你?”
“没有,态度很好。”
他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这种人,欺软怕硬。”
“你越软弱,他越得寸进尺。”
我没接话。
心里不太认同这种说法。
但也不想反驳。
“以后在公司,硬气点。”
他看着前方。
“不用怕得罪人。”
“出了事有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我心里一沉。
“爸,你昨天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终于问出口。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
明显不愿多说。
我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谢谢爸。”
我说。
他摆摆手。
“你是我儿子。”
“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这话听起来很暖心。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
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们父子之间。
很少有这么温情的时候。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
“下周末有个饭局。”
“你跟我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什么饭局?”
“几个生意上的朋友。”
他说。
“你也该接触接触了。”
我本能地想拒绝。
但看到他不容置疑的表情。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
“到时候穿正式点。”
“别给我丢人。”
还是熟悉的语气。
我苦笑。
“知道了。”
他发动车子。
“回去吧。”
“你妈该等急了。”
我下车,看着他开车离开。
心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
都让我措手不及。
回到家,妈妈果然在等。
“见到你爸了?”
她问。
我点点头。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问工作。”
妈妈叹口气。
“你爸也是关心你。”
“他就是不会表达。”
我嗯了一声。
这话听了太多次。
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手机,看到公司群里。
还在讨论我的事。
各种猜测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我是某大佬的私生子。
有人说我家背景深厚。
甚至有人说我马上要升职了。
我看得哭笑不得。
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
公司里的气氛很微妙。
赵凯对我客客气气。
但能感觉到疏远。
项目上的事,他基本不插手。
全都交给我决定。
其他同事更是如此。
以前还会为方案争论。
现在基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表面上看,工作顺利了很多。
但我心里很清楚。
这种顺从背后是隔阂。
他们不再把我当自己人。
而是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关系户”。
周五下午,项目总结会。
我照常汇报工作。
提到一个技术难点。
按照惯例,该讨论解决方案。
但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没人发言。
都看着我。
等我做决定。
我看向技术骨干小王。
“你有什么想法?”
他愣了一下。
支支吾吾地说:
“我觉得……默哥你决定就好。”
连称呼都变了。
以前都是直呼其名。
我心里叹口气。
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但一时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散会后,我留下小王。
“刚才为什么不说你的想法?”
我问。
他显得很紧张。
“我觉得默哥你肯定有更好的方案。”
明显是借口。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说。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在公司,我们就是同事。”
我试图解释。
“和以前一样就行。”
他点点头。
但眼神里的敬畏没变。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改变已经发生了。
下班时,收到赵凯的消息。
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心里有点忐忑。
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敲门进去。
他正在泡茶。
看到我,立刻笑起来。
“林默,快坐。”
态度热情得过分。
我在他对面坐下。
“赵总找我有事?”
他给我倒了杯茶。
“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问问你。”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说。
他点点头,搓着手。
“那个……有件事想麻烦你。”
果然来了。
“您说。”
他压低声音。
“听说令尊和集团的张总很熟?”
张总是我们公司大老板。
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我不太清楚。”
我说的是实话。
赵凯显然不信。
“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赵总,这个……”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赶紧说:
“不方便也没关系。”
“就是随口一问。”
但眼神里的期待没变。
我只好硬着头皮:
“我问问看吧。”
他立刻喜笑颜开。
“太好了!”
“那就拜托你了!”
又闲扯了几句。
我找借口离开。
走出办公室,心里发愁。
怎么跟我爸开口?
他肯定会觉得我没事找事。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只能试试看。
晚上回到家。
犹豫很久,还是拨通我爸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什么事?”
他直接问。
我吞吞吐吐地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总监让你问的?”
“嗯。”
“告诉他,有机会再说。”
典型的敷衍回答。
但至少没直接拒绝。
“好,谢谢爸。”
“没事我挂了。”
电话挂断。
我松口气。
总算有个交代。
第二天告诉赵凯。
他显得很满意。
“有机会就好!”
“替我谢谢令尊!”
看他的样子。
好像已经十拿九稳。
我没忍心打击他。
周末很快到了。
我爸说的饭局就在今晚。
我换上西装。
感觉浑身不自在。
平时上班都穿得很随意。
妈妈帮我整理领带。
“去了少说话,多听。”
她嘱咐着。
“知道。”
我爸开车来接我。
看到我的打扮,点点头。
“还行。”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路上,他简单介绍了情况。
“今天见的都是重要客户。”
“你跟着我就行。”
“该打招呼的时候打招呼。”
“不该说的别说。”
我一一记下。
心里有点紧张。
这种场合我还是第一次参加。
饭店很高档。
包间里已经来了几个人。
看到我爸,都站起来打招呼。
“林总!”
态度很热情。
我爸和他们寒暄。
把我介绍给他们。
“这是我儿子,林默。”
我赶紧上前问好。
他们都很客气。
“令郎一表人才啊!”
“在哪里高就?”
我爸替我回答:
“在XX公司,做技术。”
“年轻人在外锻炼锻炼。”
他们连连称是。
席间聊的都是生意。
我插不上话,安静听着。
偶尔有人问我工作的事。
我也简单回答。
气氛还算融洽。
直到有人提起一个名字。
“听说张总最近在谈个大项目?”
张总?
该不会是我们公司那个张总吧?
我爸点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细节我不太清楚。”
那人笑着说:
“林总谦虚了。”
“谁不知道您和张总关系好。”
我心里一动。
原来赵凯说的是真的。
我爸真的认识我们大老板。
饭局持续到很晚。
结束后,我爸送我回家。
车上,他问我: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嗯,以后这种场合多参加。”
“对你没坏处。”
我点点头。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爸,你认识我们张总?”
他看了我一眼。
“老朋友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把赵凯的事说了。
他哼了一声。
“就知道他打这个主意。”
“你不用管。”
“这种人成不了大事。”
我没再说话。
看着窗外的夜景。
心里却在想。
下周一上班。
该怎么面对赵凯。
他知道我参加了这个饭局吗?
如果知道了。
又会是什么反应?
突然觉得有点累。
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
真不是我能应付的。
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我点点头。
心里却不太信。
赵凯这种人。
为了往上爬。
什么都干得出来。
周一上班。
果然不出所料。
赵凯早早就在等我。
“林默,来一下。”
他招招手。
脸上堆满笑容。
我跟着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
神秘兮兮地问:
“周末的饭局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挺好的。”
我含糊地说。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听说张总也去了?”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没有。”
我如实回答。
“张总没来。”
他明显失望。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见到其他大佬了?”
“嗯,见了几位。”
“都是我爸的朋友。”
他眼睛一亮。
“有没有提到我?”
我摇摇头。
“没有。”
他的笑容僵住。
随即又强打精神。
“没事,没事。”
“以后有机会。”
看他这样。
我竟有点同情。
为了攀关系。
这么低声下气。
也挺不容易。
回到工位。
继续日常工作。
但总觉得不对劲。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
比以前更复杂。
带着探究,还有疏远。
中午吃饭时。
听到隔壁桌议论。
“听说他周末去参加高端饭局了。”
“真的假的?”
“赵总亲口说的。”
“看来背景是真的硬。”
我默默吃饭。
假装没听见。
这种流言蜚语。
越解释越乱。
不如随他去。
下午接到通知。
部门要调整架构。
所有人员重新分组。
我被分到新成立的特别项目组。
组长直接向总监汇报。
也就是赵凯。
组员只有三个人。
都是部门的边缘人物。
这安排很微妙。
表面上是重用。
实际上是隔离。
把我放在眼皮底下。
方便监视。
也好对外显示“照顾”。
我没什么意见。
反正到哪都是干活。
新组的工作很清闲。
每天就是开会,写报告。
没什么实际内容。
明显是被架空了。
赵凯偶尔来视察。
总是笑容满面。
“林默,工作还习惯吗?”
“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客套得让人发毛。
其他同事更是避之不及。
好像我身上有瘟疫。
只有小陈还会找我吃饭。
“你别在意。”
他安慰我。
“他们就是嫉妒。”
我苦笑。
“嫉妒什么?”
“嫉妒你有背景啊。”
他说。
“现在公司都在传。”
“说你很快要升职了。”
我摇摇头。
“没影的事。”
“谁知道呢。”
小陈耸耸肩。
“反正你小心点。”
“赵凯没那么简单。”
这话我记在心里。
果然,没过几天。
赵凯又找我了。
这次是在会议室。
还有人事的老张。
“林默啊。”
赵凯先开口。
“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老张在一旁点头。
我心里警惕。
“什么任务?”
“公司要开拓新业务。”
赵凯说。
“需要派人去考察。”
“我们觉得你最合适。”
“去哪考察?”
我问。
“西南山区。”
他说了个地名。
很偏远的县城。
“去多久?”
“初步估计三个月。”
老张补充。
“如果项目顺利。”
“可能延长到半年。”
我明白了。
这是变相发配。
把我调得远远的。
眼不见心不烦。
“我可以拒绝吗?”
我问。
赵凯脸色一沉。
“这是公司的决定。”
“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老张赶紧打圆场。
“这也是锻炼机会。”
“做得好,回来升职。”
空头支票谁不会开。
我看着他们。
心里冷笑。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赵凯说。
“给你几天时间准备。”
“好的。”
我站起身。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没等他们回答。
直接离开会议室。
回到工位。
开始收拾东西。
小陈凑过来。
“怎么了?”
“要出差。”
我说。
“去多久?”
“三个月起步。”
他瞪大眼睛。
“这么久?”
“嗯。”
“去哪?”
“山区。”
他沉默了。
拍拍我的肩膀。
“保重。”
我笑笑。
“没事。”
下班回家。
把这事告诉妈妈。
她立刻急了。
“那么远的地方!”
“条件得多苦啊!”
“我去给你爸打电话!”
我拦住她。
“别打。”
“为什么?”
她不解。
“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说。
“我能处理。”
她看着我。
眼神担忧。
“可是...”
“妈,相信我。”
我坚持。
她叹口气。
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
她肯定会告诉我爸。
果然,晚上我爸来电。
“听说你要出差?”
他直接问。
“嗯。”
“去哪?”
“西南山区。”
“多久?”
“三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打招呼吗?”
“不用。”
我说。
“我想靠自己。”
这次,我是认真的。
上次靠他保住工作。
结果变成这样。
这次我要自己面对。
哪怕是被发配。
也认了。
他似乎有点意外。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
他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
我松口气。
这次,他没坚持插手。
也许他也觉得。
该让我自己闯闯。
接下来几天。
办理出差手续。
赵凯对我冷淡很多。
大概觉得我已经构不成威胁。
其他同事也恢复常态。
不再刻意讨好。
反而轻松不少。
临走前夜。
妈妈帮我收拾行李。
塞了很多吃的用的。
“那边条件差。”
“照顾好自己。”
她眼圈红红的。
“知道了妈。”
我抱抱她。
“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
去公司集合。
同行的还有两个同事。
都是新组的成员。
小王和小李。
他们看起来也不太情愿。
但没办法。
公司安排。
赵凯来送行。
假惺惺地嘱咐。
“注意安全。”
“随时汇报进展。”
我们点点头。
上车离开。
看着后视镜里。
公司大楼越来越远。
心里竟有点解脱。
至少不用再面对。
那些虚伪的嘴脸。
机场,候机,登机。
一切顺利。
三小时后落地。
又转乘长途汽车。
山路颠簸。
越走越荒凉。
小王忍不住抱怨。
“这什么鬼地方。”
小李看着窗外。
一言不发。
我倒是很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晚上到达县城。
比想象的还要落后。
只有一条主街。
两旁是低矮的楼房。
招待所条件简陋。
墙壁斑驳。
卫生间是公用的。
小王的脸都绿了。
“这怎么住人啊!”
我没说话。
开始收拾行李。
既来之则安之。
第二天去见当地对接人。
是个黝黑的中年人。
姓杨,大家都叫他杨主任。
“欢迎欢迎!”
他很热情。
带我们参观场地。
介绍项目情况。
听起来前景很好。
但要落实很难。
基础设施太差。
人才也缺乏。
晚上回招待所。
开小组会议。
小王先发言。
“这项目根本做不成。”
“条件太差了。”
小李也点头。
“明显是坑。”
“公司不想做的项目。”
我听着,没说话。
等他们都说完。
我才开口。
“既然来了。”
“总要试试。”
“做不成是一回事。”
“不做是另一回事。”
他们不以为然。
但也没反驳。
毕竟我是名义上的组长。
接下来几天。
开始实地考察。
每天早出晚归。
走访当地企业。
了解实际情况。
比想象的更糟。
很多工厂濒临倒闭。
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更别说合作了。
小王和小李越来越消极。
整天在招待所打游戏。
报告都推给我写。
我也不勉强。
每天独自外出。
和当地人聊天。
了解风土人情。
渐渐发现。
这里虽然落后。
但资源丰富。
只是缺乏开发。
一天,在集市上。
遇到个老农。
在卖山货。
品相很好。
但卖不上价。
“都是好东西。”
老农叹气。
“就是没人识货。”
我心中一动。
仔细查看。
确实都是优质山货。
野生菌,中药材。
纯天然无污染。
“怎么不往外卖?”
我问。
“没路子啊。”
老农说。
“运费太贵。”
“也找不到买家。”
我记在心里。
晚上查资料。
发现这些山货。
在城市里很受欢迎。
价格能翻好几倍。
如果搭建一个平台。
直接对接产地和市场。
应该很有前景。
我把想法告诉小王小李。
他们都没兴趣。
“我们是来考察项目的。”
“不是来卖山货的。”
我没办法。
只好自己继续研究。
联系了几个做电商的朋友。
他们都很感兴趣。
“货源稳定吗?”
“品质能保证吗?”
问题很多。
但都有解决的可能。
我每天更忙了。
白天考察项目。
晚上研究山货。
还要写报告给公司。
赵凯偶尔来电话。
都是例行公事。
“进展如何?”
“有什么困难?”
语气敷衍。
明显不关心。
我也就应付了事。
一个月后。
公司要求中期汇报。
我整理资料。
准备回去一趟。
小王小李听说能回去。
都很高兴。
“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我没什么感觉。
反而有点舍不得。
这里的项目刚有眉目。
回到公司。
感觉陌生很多。
同事们看到我。
只是点点头。
没什么热情。
赵凯见到我。
略微惊讶。
“你瘦了。”
他说。
“也黑了。”
“那边比较辛苦。”
我说。
他笑笑。
“锻炼锻炼也好。”
中期汇报很顺利。
我如实汇报了情况。
包括山货的发现。
赵凯不置可否。
“重点还是主业。”
他说。
“副业不要太关注。”
我没争辩。
知道说了也没用。
汇报结束。
准备返回。
在电梯里遇到Amy。
她看到我。
有点尴尬。
“回来了?”
“嗯。”
“那边怎么样?”
“还行。”
沉默。
电梯到了。
她快步离开。
背影匆忙。
我摇摇头。
去人事部办手续。
老张见到我。
态度冷淡。
“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是中期汇报。”
我说。
“明天就回去。”
他点点头。
没再多说。
走出公司。
给杨磊打电话。
约着见一面。
他见到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
“又黑又瘦!”
我笑笑。
“山区太阳大。”
他摇摇头。
“受苦了吧?”
“还好。”
我说。
“其实挺有意思的。”
跟他讲了山货的事。
他很有兴趣。
“这个可以做啊!”
“我有个朋友。”
“就是做这个的。”
“要不要介绍给你?”
“真的?”
我惊喜。
“当然。”
他拿出手机。
“现在就联系。”
当晚见到杨磊的朋友。
是个精干的年轻人。
姓周,做农产品电商。
听了我的介绍。
很感兴趣。
“货源能保证吗?”
“能。”
我说。
“我亲自考察过。”
“品质绝对好。”
“那可以合作。”
周总很爽快。
“你负责货源。”
“我负责销售。”
“利润分成。”
我们聊到很晚。
初步达成协议。
回家路上。
心情很好。
终于找到想做的事。
虽然和公司项目无关。
但更有意义。
第二天返回山区。
小王小李很不情愿。
但还是跟着来了。
这次我有了目标。
工作更投入。
每天走访农户。
了解山货产量。
联系周总。
确定销售渠道。
忙得不可开交。
公司项目也没落下。
虽然希望渺茫。
但还是尽力推进。
一个月后。
山货项目有了突破。
第一批货发出。
一周后收到反馈。
客户评价很好。
供不应求。
周总很满意。
要求加大供应。
我更有干劲了。
组织当地农户。
成立合作社。
统一标准。
统一收购。
渐渐走上正轨。
公司项目却陷入停滞。
条件所限。
实在难以推进。
我如实向公司汇报。
赵凯来电话。
语气不悦。
“公司派你去。”
“是让你做主业。”
“不是搞副业。”
我解释。
“主业确实困难。”
“副业反而有前景。”
他不听。
“再给你一个月。”
“如果主业还没进展。”
“就回来吧。”
挂了电话。
我知道。
他早就想让我回去了。
这次是个借口。
不过无所谓了。
我发现。
比起在公司勾心斗角。
我更喜欢现在的工作。
虽然辛苦。
但充实。
有成就感。
三天后。
收到妈妈电话。
声音很急。
“你爸住院了!”
我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
“心脏病发作。”
“现在在ICU。”
我立刻请假。
订最早的机票回去。
医院里。
妈妈守在病房外。
眼睛红肿。
“医生怎么说?”
我问。
“还在观察。”
她哽咽着。
“情况不乐观。”
我看着ICU的门。
心里发慌。
虽然和爸爸关系一般。
但毕竟是亲人。
走廊传来脚步声。
赵凯和老张来了。
“听说林总住院了。”
赵凯说。
“我们来探望。”
明显是来做样子的。
我点点头。
“谢谢。”
“情况怎么样?”
赵凯问。
“还不清楚。”
我说。
他假惺惺地安慰。
“吉人天相。”
“一定会好的。”
正说着。
医生出来了。
“病人醒了。”
“要见家属。”
我和妈妈赶紧进去。
爸爸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管子。
脸色苍白。
看到我。
微微点头。
“来了。”
声音虚弱。
“爸。”
我握住他的手。
冰凉。
“公司怎么样?”
他问。
都这时候了。
还想着公司。
“挺好的。”
我说。
他看看妈妈。
“你先出去。”
“我和小默说几句。”
妈妈犹豫了一下。
还是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我们父子。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听说你在山区。”
“做得不错。”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有个老朋友。”
“跟我夸你来着。”
他笑了笑。
很勉强。
“我时间不多了。”
他说。
我心里一沉。
“别这么说。”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他喘了口气。
“以后公司交给你了。”
我震惊。
“我不行...”
“你可以。”
他打断我。
“这半年。”
“你成长很多。”
“比我预想的要好。”
我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枕头下。
摸出一串钥匙。
“保险柜的。”
“里面有些文件。”
“你拿去。”
“找个律师。”
“都交给你了。”
我的手在抖。
接过钥匙。
沉甸甸的。
“爸...”
“出去吧。”
他闭上眼睛。
“我累了。”
我退出病房。
妈妈等在外面。
“他说什么?”
我把钥匙给她看。
她脸色一变。
“他都告诉你了?”
我点点头。
她叹口气。
“早晚的事。”
三天后。
爸爸病情稳定。
转入普通病房。
我回公司办理离职。
赵凯很惊讶。
“你要辞职?”
“嗯。”
“为什么?”
“照顾我爸。”
我说。
“而且...”
“我找到想做的事了。”
他若有所思。
“山货那个项目?”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
“你可以停薪留职。”
我摇摇头。
“不用了。”
手续办得很快。
走出公司大楼。
阳光很好。
我去医院看爸爸。
他精神好些了。
听说我辞职。
没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
“想清楚就行。”
“想清楚了。”
我说。
“我想把山货项目做大。”
“需要资金。”
他看看妈妈。
“给他吧。”
妈妈递给我一张卡。
“这是启动资金。”
“不够再说。”
我接过卡。
心里暖暖的。
“谢谢爸。”
“谢什么。”
他摆摆手。
“好好干。”
一个月后。
爸爸出院在家休养。
我的公司也注册完成。
叫“山里缘”。
专门做优质山货。
周总是合伙人。
杨磊也入股了。
第一批员工。
是山区的农户。
他们很朴实。
工作认真。
公司渐渐走上正轨。
一天,收到赵凯电话。
“林默,恭喜啊。”
他说。
“听说你公司开张了。”
“谢谢。”
“那个...”
他犹豫了一下。
“我能不能投资?”
我愣住了。
“你?”
“对。”
他说。
“我辞职了。”
我更惊讶了。
“为什么?”
“公司架构调整。”
他苦笑。
“我被优化了。”
真是讽刺。
当初他优化别人。
现在轮到自己。
“怎么样?”
他问。
“考虑一下?”
我想了想。
“明天见面聊吧。”
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的车流。
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半年前。
我还是个被裁员的小职员。
现在。
却成了创业者。
还要考虑前上司的投资。
笑了笑。
继续工作。
桌上摆着和爸爸的合影。
那是他出院后拍的。
第一次。
我们肩并肩站着。
都笑着。
虽然还有点不自然。
但是个好的开始。
妈妈常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现在我是真信了。
如果不是被裁员。
我不会打电话给爸爸。
不会去山区。
不会发现商机。
更不会和爸爸和解。
所以,感谢那次裁员。
感谢赵凯。
感谢所有经历。
好的坏的。
都让我成长。
手机响了。
是山区打来的。
杨主任兴奋的声音:
“林总,好消息!”
“这批菌子品质特别好!”
“客户都要加单!”
我笑着回答:
“好,我明天过去。”
放下手机。
心里充满希望。
新的生活。
才刚刚开始。
来源:有趣的饼干MtSDg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