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889年春天，从新疆回到湖南湘乡的刘锦棠做了一件事，他给一个穷亲戚跪下了。这个人叫刘庆三，住在漏雨的破房子里。

文|避寒

编辑|避寒

1889年春天，从新疆回到湖南湘乡的刘锦棠做了一件事，他给一个穷亲戚跪下了。这个人叫刘庆三，住在漏雨的破房子里。

刘锦棠当时是太子太保，一等男爵，按清朝规矩，他只需要给慈禧、光绪和自己祖母行跪拜礼。这一跪，跪出了一个问题，功成名就的人，到底在怕什么？

正月初一那天，刘锦棠带着儿孙去城江刘氏祠堂上香，祭完祖，他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到了刘庆三家门口。

刘庆三慌了，这个寒素人家的主人，平时见到县令都得低头哈腰。现在站在门口的，是朝廷二品大员。

刘锦棠进门后，二话不说，整理衣冠，朝刘庆三拜了下去。是跪拜，不是作揖。

刘庆三吓得魂飞魄散，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房子太矮，两个人跪在地上，头顶离屋梁不到一尺。

刘锦棠把他扶起来，说了句话："你不必紧张，我不是拜平常的你，是拜作为孝子的你，你还有母亲可养，可行孝。而我，已经没有机会啦。"

这话说完，刘庆三才明白过来。

原来刘锦棠的祖母陈太夫人去世了，这个养大他的老人，在他回乡前就已经不在。刘锦棠当年多次上奏，引用李密《陈情表》，说"祖母年老多病"，恳请回乡侍奉，朝廷拖了三年才批。

等他真回来，人已经没了。

湘乡文人魏程博后来专门为刘庆三写传记，记下了这一幕。他说刘庆三这样的孝子"往往湮没而不传"，其实真正湮没的，是刘锦棠回乡这五年的生活。

湘潭进士赵启霖见过他一面，写下八个字："神豪语快，丰颐广髭。"说他气色不错，说话爽快，胡子浓密，但赵启霖没写后面的事。

刘锦棠的旧部吴光熊写祭文时，提到了另一个画面。

他说自己见到刘锦棠时，这位昔日的"飞将军"走路都困难，要人左右搀扶，新疆的苦寒，把他身体拖垮了。

离开新疆那天，维族民众扶老携幼，几十万人站在道路两旁，有人哭喊着不让他走。《清史稿》说这场面"颇盛赞刘新疆政绩斐然杰出"。

五年后，这个被万人哭送的人，在湘乡老家过着另一种日子。

刘锦棠离开新疆时，朝廷补发了一笔欠饷，他没带走。

这笔钱被他交到新疆银库，充作公用，朝廷事后才知道这事。大概也觉得意外，在那个年代，这种操作太罕见。

回到湘乡，刘锦棠个人捐了2000两白银，倡修东山书院，又捐了7000两给湖南省和湘乡县兴学。加上之前奉祖母之命捐的族学、义庄，还有陈太夫人捐给山西奇荒的2000两。

账算下来，他自己手里没剩多少。

没多久，家里雇不起仆人了。

这事搁在别的封疆大吏身上，简直是笑话，堂堂太子太保，在家连个烧火做饭的人都雇不起。

婶母开始抱怨。

刘锦棠的叔父刘松山1870年在金积堡战死，战死前，刘松山统领老湘军，是左宗棠手下头号大将。他死后，婶母就靠刘锦棠养着。

现在刘锦棠辞官回乡，没了俸禄，婶母急了。

她心疼，也生气，时不时就骂几句，说他当这么大的官，怎么落得家里揭不开锅。

刘锦棠一声不吭。

他是孝子，父亲刘厚荣29岁就战死在岳州，母亲改嫁。他和弟弟、妹妹都是祖母陈太夫人养大的。叔父刘松山对他有恩，婶母骂他，他只能受着。

吴光熊在祭文里写："艰步履，左右扶掖。"说的就是这段时间。刘锦棠腿脚不便，走路要人搀扶，身体已经垮了，还要忍受婶母的责骂。

时间长了，人就真病倒了。

这种病不只是身体上的，一个人从万人敬仰，到家中受气，这落差足以击垮任何人。

左宗棠活着的时候，对贪腐深恶痛绝，他脾气火爆，要求手下公私分明。刘锦棠跟了他多年，学得彻底。

彻底到什么程度？彻底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刘锦棠故居仅存的建筑

1890年，刘锦棠正式卸任新疆巡抚，他在湘乡老家，过起了"田园耕夫"的生活。

简陋府邸，门可罗雀，这四个字不是形容，是写实。

1894年夏天，消息传来，日本在朝鲜挑事，中日战争一触即发。

清廷想起了刘锦棠，湖广总督张之洞接到圣旨，赶到湘乡，传达朝廷命令：召集旧部，速赴辽

东。

刘锦棠没犹豫。

他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样，新疆那些年，冰天雪窖里行军，月黑风高时鏖战，已经把他掏空了。回乡这几年，腿脚越来越不利索，有时候站都站不稳。

他还是答应了。

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从湘乡老家到辽东战场，上千里路，以他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到前线，都是问题。

刚走到湘乡县城，人就倒了。中风，左边身子动不了。医生来看，摇头，说这病凶险，怕是活不长了。

刘锦棠躺在床上，把儿子和旧部叫到跟前。

他口述，让人记录，一份遗折，呈给朝廷。

"死不瞑目，伏愿皇上圣谟坚定，激励将帅，扫荡夷氛……"

写完这些，他还不甘心，嘴里喃喃自语，说的全是边防军务。旧部围在床边，听他断断续续地讲，哪里该布防，哪支部队能用。

说到激动处，他大喊："公辈好为之！"

这一喊，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1894年8月，刘锦棠去世，终年50岁。

从15岁投军到50岁病逝，他有35年在战场上。收复新疆，他是左宗棠手下的第一功臣。

英国人包罗杰写《阿古柏伯克传》，说刘锦棠有"非凡的深谋远虑"和"神速巧妙的攻击"。美国学者马士说他的战绩"可与西方国家统帅们最光辉灿烂的功绩相比拟"。

这些评价，都挡不住他死在自家县城的现实。

刘锦棠死后，家里清点遗产，老部下送来的救济碎银，几份奏折底稿，就这些。

没有田产，没有金银，没有古董字画。

一个太子太保，一等男爵，死后留下的家当，还不如普通乡绅。

这事传出去，有人不信，说肯定藏着私房钱，或者埋了金条。毕竟他当了那么多年大官，怎么可能穷成这样。

朝廷后来查账，才发现他真的把钱都捐了。离疆时的欠饷充公，回乡后的积蓄办学，一分一厘，都有去处。

唯独没给自己留。

刘锦棠10岁那年，父亲刘厚荣在岳州战死，母亲彭氏改嫁，他和弟弟妹妹跟着祖母过日子。家里穷，读不起书，15岁那年，他投奔叔父刘松山，从一个少年兵干起。

祁门大营、围剿捻军、平定陕甘、收复新疆，他一路打到新疆巡抚。曾国藩、左宗棠都夸过他。

从孤儿到封疆大吏，他用了35年。

从封疆大吏到清贫病死，只用了5年。

湘乡东山书院后来成了东山学校，1958年，毛泽东题写校名，这所学校的起源，就是刘锦棠当年捐的那2000两白银。

乌鲁木齐六道湾，至今还有一座碉堡，上面刻着"一炮成功"四个字，那是刘锦棠收复乌鲁木齐时留下的纪念。

左宗棠在乌鲁木齐建了祠堂，刘锦棠写了一副对联挂在那里："开荒肥莽榛，公规厥始，我竟厥成。"

意思是说，左宗棠开了头，我把事办完。

这话说得平静，就像他一生做的其他事，平静得让人心酸。

刘庆三那年得到刘锦棠的跪拜，还收到一些钱物。魏程博给他写传记时，特意记下这件事，他说刘锦棠拜的不是人，是孝道本身。

孝道本身，其实就是遗憾。

有的人一辈子想尽孝，等到有条件了，人已经不在了，有的人一辈子想报国，等到朝廷想起他，身体已经垮了。

刘锦棠两样都占了。

他给刘庆三下跪时说的那句话，藏着他后半生的全部心结："你还有母亲可养，可行孝。而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话不只是说给刘庆三听的。

是说给他自己，说给那个从新疆回来却再也见不到祖母的自己，说给那个想上战场却倒在县城的自己。

说给所有想做点什么，却发现来不及的人。

参考资料：

湖南日报新媒体《新疆巡抚刘锦棠的惊天一拜》（2025年6月5日）

湖南日报新媒体《新疆首任巡抚刘锦棠》（2025年2月25日）

长沙晚报网《首任新疆巡抚刘锦棠诞辰180周年暨湖湘文化交流活动在湘乡举行》

来源：丁丁说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