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刚刚结束的,是针对一个游戏项目Q3财报的突击审计,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
凌晨四点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冷,像一把钝刀子刮在脸上。
我拖着熬了一整夜的身子,走出写字楼。
我是林晚,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的资深财务审计。
刚刚结束的,是针对一个游戏项目Q3财报的突击审计,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
出租车在城市空旷的午夜高架上飞驰,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司机师傅瞥了眼后视镜,搭了句话:“姑娘,又加班啊?你们这行真辛苦。”
我扯了扯嘴角,没力气回答。
辛苦?
我的人生字典里,这个词早就被磨得没了棱角。
回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玄关的感应灯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
我皱了皱眉,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混杂着红酒的微醺气息。
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周成。
我的丈夫,那个在外人眼中英明神武的青年总裁。
一双不属于我的、价值五位数的粉色高跟鞋,随意地扔在鞋柜旁。
我的拖鞋,被它压在下面。
我的心,也像是被这只鞋狠狠踩了一脚,瞬间沉了下去。
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长发如瀑,身上盖着周成最喜欢的那条羊绒毯子。
我走过去,站定。
她似乎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落,露出里面的真丝吊带睡裙。
那是我结婚纪念日时,周成送我的礼物。
我一次都还没穿过。
她看见我,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悦,懒洋洋地问:“你是谁?家里的阿姨吗?”
阿姨?
我看着她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忽然就笑了。
笑得有些发冷。
“我是这家里的女主人。”我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哦,你就是周成那个只会工作的黄脸婆老婆啊?”
黄脸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为了方便加班穿的休闲卫衣,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着。
确实,跟她光鲜亮丽的样子比起来,我像个刚从菜市场收摊回来的。
“周成呢?”我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越是怒火中烧,我的脑子就越清醒。
这是职业病。
“他去给我买早餐了,”她理了理头发,语气里带着炫耀,“他说楼下那家新开的港式茶餐厅的菠萝油特别好吃。”
那家茶餐厅,是我念叨了半个月想去吃的。
周成总说忙,没时间。
原来,他的时间,都给了别人。
“是吗?”我点点头,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翻涌的恶心和怒火。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她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失望,“也对,像周成这么优秀的男人,外面有几个女人很正常。你作为他的妻子,应该大度一点。”
我喝完水,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你错了。”
“我不是惊讶,我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她饶有兴致地问,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确认我接下来的决定,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商业决策。”
她没听懂,一脸茫然。
我没再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反射出我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
我找到那个号码,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小晚?这么早?”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K叔。
我父亲生前的忘年交,也是带我入行的师父,更是资本市场里人人敬畏的“清道人”。
“K叔,是我。”
“嗯,听出来了,遇到麻烦了?”K叔的声音永远那么一针见血。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仿佛这里是她家。
“K叔,我要启动‘清道夫’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想清楚了?这个计划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
“我非常清楚。”
“目标是谁?”
“我丈夫,周成。”
“以及他名下所有的,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资产。”
K叔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赞许。
“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
“给我三个小时,看第一波效果。”
“谢谢K叔。”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个女人还在沙发上坐着,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你打什么电话神神秘秘的?周成怎么还不回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以为头顶的天就是全世界。
“他可能回不来了。”我说。
“你什么意思?”她警惕地站了起来。
“字面意思。”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属于我和周成的婚房,现在让我感到窒息。
墙上巨大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甜。
现在看来,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专业书籍,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把它们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就像在做一个项目最后的清算。
每一样,都代表着我过去五年的青春和感情。
现在,我要把它们全部打包,然后,扔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K叔发来的消息。
【第一步完成。‘天鸿科技’的最大资方已于五分钟前撤资,并启动对赌协议。】
天鸿科技,是周成创业的公司,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为了这个公司,他熬了无数个夜,喝了无数顿酒。
而现在,它的大厦,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勾了勾嘴角。
这才只是个开始。
收拾完东西,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那个女人还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不停地打电话。
但电话那头,显然无人接听。
她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出来,像是明白了什么,冲过来拦住我。
“你对周成做了什么?!”她尖叫着,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淡淡地说。
“你这个疯子!你毁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高兴。”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
我绕开她,走到门口,换上我的鞋。
就在这时,门开了。
周成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打包好的菠萝油和奶茶,看到我和那个女人,还有我脚边的行李箱,愣住了。
“晚晚?你……这是干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心虚,再到一丝不易察allen的慌乱。
“周成,”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我们离婚吧。”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离婚?晚晚,你别开玩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早餐递给那个女人,示意她先进去。
那个女人接过早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回了客厅。
“误会?”我笑了,“我亲眼看见你的‘误会’躺在我的床上,穿着我的睡衣,现在,你还要吃着你给她买的、我最想吃的早餐,然后告诉我这是个误会?”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心里。
周成的脸色白了又青。
“晚晚,你听我解释。我和孟瑶……只是喝多了,什么都没发生。”
孟瑶。
原来她叫孟瑶。
“周成,你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
“我是个审计。”
“我的工作,就是从一堆看似完美的账目里,找出那个致命的漏洞。”
“而你,你的谎言,比我审过的任何一份假账,都要拙劣。”
他无言以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加班辛苦了,我们进去谈,好不好?”他试图上来拉我的手,语气放软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必了。”
“我已经没什么好跟你谈的了。”
“离婚协议书,我的律师会尽快发给你。”
“至于财产分割……”我看着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一分都不会要你的。”
他愣住了。
“因为很快,你就一无所有了。”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看他,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林晚!”
他从后面追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一无所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自己看新闻吧,周总。”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他 frantically地拿出手机。
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电梯缓缓下行。
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
眼睛有些红,但没有眼泪。
哀大莫过于心死。
原来是这种感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周成的电话。
我直接挂断,拉黑。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了。
“林晚!你这个贱人!你敢这么对周成?!”电话那头,是我婆婆尖利的叫骂声。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公司有多辛苦?你作为妻子,不体谅他也就算了,还在背后捅刀子!你安的什么心?”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她骂完。
“说完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的好儿子,马上就要从身家过亿的周总,变成负债过亿的周负翁了。”
“你如果有空在这里骂我,不如赶紧去帮他还债。”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哦,对了,”我补充道,“你们家那套郊区的别墅,好像也是用公司资产抵押的吧?银行的清算团队,应该很快就到。”
“林晚!你不得好死!”她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走出小区,清晨的阳光已经刺破云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真好。
我叫了辆车,去了我在市中心早就买下的一套小公寓。
那是我用自己的奖金买的,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早就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无论是财产,还是感情。
打开门,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简约,干净,温暖。
我把行李箱扔在角落,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K叔。
【第二步,舆论造势。你丈夫和你那位‘朋友’的“感人爱情故事”,半小时后,全网推送。】
我回了个“好”。
周成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名声和面子。
我要把他最在(在)乎的东西,一点点撕碎,踩在脚下。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我那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社交账号。
然后,我发了第一条动态。
【五年婚姻,一朝梦醒。感谢周总,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廉价。】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我空无一物的无名指。
那枚价值不菲的婚戒,已经被我扔在了来的路上。
发完动态,我关上电脑,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水汽氤氲中,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疲惫,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那个为了爱情,甘愿收起所有锋芒的林晚,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战士。
洗完澡出来,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
有朋友的,有同事的,还有很多陌生的号码。
我一概没理。
我点开新闻APP,头条已经被周成和孟瑶占领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青年总裁周成婚内出轨,小三竟是十八线网红孟瑶!》
《深扒周成与孟瑶的地下情:豪车、豪宅、奢侈品,挥霍的都是谁的钱?》
《震惊!天鸿科技资金链断裂,总裁周成或将面临破产清算!》
新闻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评论。
“我早就觉得这个周成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在网上营销爱妻人设,恶心!”
“这个孟瑶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小三还这么嚣张?”
“原配好惨,听说还是个事业型女强人,为了他回归家庭。”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毫无波澜。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只需要,拿回我应得的。
手机响了,这次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做合伙人的,秦悦。
“晚晚,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很好。”我说。
“我看到新闻了。需要我帮忙吗?离婚官司,我亲自给你打。”
“谢谢你,悦悦。”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跟我客气什么。那个渣男,绝对不能便宜了他!”秦悦义愤填膺。
“放心,”我笑了笑,“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你那边,帮我盯一下天鸿科技的破产清算流程,我需要拿到最完整的资产报告。”
“没问题,交给我。”
“还有,帮我查一下,周成通过哪些隐秘渠道,给孟瑶转移了资产。流水、票据,我全都要。”
“懂了。这是要釜底抽薪啊。”秦悦笑了起来,“不愧是你,林晚。我就喜欢你这股狠劲儿。”
狠吗?
或许吧。
当一只温顺的猫被逼到绝境,它也会伸出利爪。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步都没有出去。
K叔和秦悦会定时把最新的进展发给我。
周成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公司股价暴跌,股东纷纷抛售,合作伙伴集体解约。
银行上门催债,法院的传票雪片一样飞来。
他从云端,重重地摔进了泥里。
而那个孟瑶,在新闻爆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发了条微博,撇清自己和周成的关系。
【不造谣,不传谣。我和周总只是普通朋友。】
下面配了一张哭泣的自拍。
真是又当又立。
可惜,网友们并不买账。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她拿着周成的副卡,在全球各地奢侈品店消费的记录。
还有人拍到她开着周成送的保时捷,出入各种高级会所。
她的“普通朋友”论,成了一个笑话。
她的网红事业,也因此一落千丈,代言被撤,直播间被骂到关播。
这就是她想要的“富贵太太”生活。
真是求仁得仁。
一周后,我第一次走出公寓。
我和秦悦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她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都在这里了。周成这几年,通过各种空壳公司和海外账户,给孟瑶转移的资产,至少有三千万。”
“另外,天鸿科技的账目也有很大问题,很多项目经费都被他挪用,填了他私人的窟窿。”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净身出户,甚至,吃几年牢饭。”
我翻看着文件,每一笔流水,每一张发票,都像一把刀,割着我过去的回忆。
我曾经那么信任他。
信任到,我作为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却从未去查过一次账。
我以为,爱可以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
现在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
“晚晚,你打算怎么做?”秦悦问我。
我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窗外。
“我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秦悦愣了一下。
“你要亲自下场?”
“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成,是怎么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靠着我家的资源和我的人脉,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又是怎么反过来,咬我这个‘农夫’一口的。”
“我要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我的声音很轻,但秦悦听懂了里面的决绝。
她点了点头。
“好,我来安排。”
新闻发布会的地点,定在了我父亲生前创办的“远风集团”总部大楼。
那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周成事业起飞的地方。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向我求婚。
他说,他会爱我一生一世。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发布会当天,现场挤满了记者。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化着精致的妆容,走上发言台。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想知道,我这个“豪门弃妇”,会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话。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好,我是林晚。”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澄清一些关于我和我‘前夫’周成先生的事情。”
我特意在“前夫”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很多人都说,周成是白手起家的典范。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白手起家。”
“他的第一笔创业资金,是我父亲以我的名义,投资给他的。”
“他的第一个大项目,是我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帮他牵线搭桥的。”
“天鸿科技能上市,是因为我,林晚,把远风集团最核心的技术,无偿授权给了他。”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但事实证明,我只是做了一笔史上最失败的风险投资。”
我顿了顿,将一份份文件,投射到身后的大屏幕上。
那是周成挪用公款,转移资产的铁证。
台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
“这些年,我为了支持他的事业,放弃了我在远风集团的职位,退居幕后,为他操持家庭。”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他的珍惜。”
“但换来的,却是他和别的女人,躺在我的婚床上,穿着我没舍得穿的睡衣,讨论着哪家的早餐更好吃。”
我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但马上,我就调整好了情绪。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我只是想告诉所有像我一样的女性,我们的善良和付出,要留给值得的人。”
“面对背叛,我们不必哭泣,不必愤怒。”
“我们只需要,冷静地,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然后,让他滚出我们的人生。”
“至于周成先生,”我看向镜头,一字一句地说,“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提问声。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重新开始。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秦悦在车里等我。
“干得漂亮!”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笑了。
是啊,干得漂亮。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的官司。
周成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甚至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我,求我放过他。
他说,他知道错了。
他说,他还爱我。
我只回了他四个字。
“活该,晚了。”
法庭上,面对我方律师出示的铁证,周成的辩护苍白无力。
他挪用公款,职务侵占,数罪并罚。
最终,法院判决,我们离婚。
周成名下所有婚内财产,因其存在严重过错,大部分都判给了我。
而他本人,则因为经济犯罪,被判入狱十年。
天鸿科技,也因为资不抵债,宣布破产。
一个商业帝国,就此灰飞烟灭。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
我正在尼泊尔的雪山脚下,徒步。
阳光,雪山,经幡。
我看着手机上秦悦发来的判决结果,平静地删掉了消息。
一切都结束了。
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两年后,我回国。
我已经接手了远风集团,成为了新的掌舵人。
那天,我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在酒会的角落,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孟瑶。
她没有了当年的光鲜亮丽,穿着普通的职业装,在人群中穿梭,分发着名片。
像个初入职场的菜鸟。
她也看到了我。
她愣在原地,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嫉妒,还有一丝恐惧。
我端着酒杯,朝她走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好久不见。”我微笑着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名片。
“听说你后来自己开了家公关公司?”我问。
她点了点头。
“挺好的。”我说,“靠自己,总比靠男人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你……不恨我吗?”她终于开口。
我摇了摇头。
“以前或许有。”
“但现在,我只想谢谢你。”
“谢我?”她更迷茫了。
“是啊。”我抿了一口酒,“谢谢你,让我及时止损。”
“也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个男人的真面目,也看清了我自己。”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那个自欺欺人的婚姻里,做一个眼瞎心盲的‘富贵太太’。”
“所以,真的,谢谢你。”
说完,我朝她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她一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酒会结束,我走出酒店。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我坐上车,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K叔。
“丫头,刚才在酒会上,表现不错。”他笑着说。
“您老人家,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也笑了。
“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当然要时时关注。”
“怎么样?远风集团上手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我说的是实话。
“累就对了。”K叔说,“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过,我相信你。”
“谢谢K叔。”
“对了,”K叔话锋一转,“有个小子,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事。好像是华尔街回来的,做风投的,人还不错。”
“K叔,”我打断他,“您又想当红娘了?”
“哈哈,我这不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
“我的终身大事,就是我自己。”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声说。
“爱情,或许很美好。”
“但它不是我人生的全部。”
“现在的我,只想搞事业。”
电话那头,K叔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欣慰的叹息。
“好,好。”
“不愧是林家的女儿。”
挂了电话,车子正好停在我家楼下。
我下了车,抬头看了看。
万千灯火中,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这种感觉,真好。
回到家,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
茶几上,放着今天刚收到的社区团购送来的车厘子,又大又甜。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真甜。
我打开手机,刷了刷短视频。
大数据精准地给我推送了一条内容。
一个情感博主正在声嘶力竭地分析:“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男人离不开?”
我划过,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要让男人离不开?
我自己,也可以活成一道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内容审核团队的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林总,关于新上线的短视频APP‘星动’,有几个关于‘女性独立’话题的视频流量特别好,我们要不要加大推荐力度?】
我回复道:【当然。】
【告诉他们,我们平台,欢迎所有真实、勇敢、独立的声音。】
放下手机,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曾经,我以为,周成就是我的全世界。
后来才发现,他只是我世界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吹散了,也就散了。
而我,依然站在这里。
比以前,更强大,更自由,也更爱自己。
【叮咚——】
门铃响了。
我有些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周成的母亲。
她比两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
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盛气凌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有事吗?”我问。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晚晚,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周成吧!”她哭着说。
“他……他在里面,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得了重病,是……是癌症晚期。医生说,没几天了。”
“他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晚晚,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他,我只求你,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她哭得老泪纵横,不停地给我磕头。
我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
当然恨过。
但现在,听到他快要死了,我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快意。
只觉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你先起来。”我把她扶了起来。
“我去换件衣服。”
我最终,还是心软了。
或许,不是心软。
我只是想去给我的过去,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跟着周成的母亲,走到一间单人病房门口。
她推开门,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成。
他瘦得脱了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一截枯木。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以为他已经……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
“晚……晚……”他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我走到他床边。
“我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伸出手。
我没有动。
“对……不……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三个字。
眼泪,从他干涸的眼角滑落。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的男人。
在生命的尽头,他终于学会了忏悔。
可是,太晚了。
“周成,”我开口,声音平静,“我不恨你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希冀。
“真的,不恨了。”
“因为,你已经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无论是爱,还是恨。”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
“我过得很好。”
“非常好。”
“所以,你也可以,安心地走了。”
说完,我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晚晚!”他突然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光返照的力气。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你会不会……再爱我一次?”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会。”
“周成,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把所有的过去,都关在了那扇门里。
走廊的尽头,是明亮的窗户。
窗外,是湛蓝的天空。
我突然想起,我刚认识周成的时候。
他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
阳光洒在他身上,干净又美好。
那一刻,我以为我遇到了天使。
现在才明白,那只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而我,亲手撕下了他的伪装。
手机响了,是秦悦。
“晚晚,你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我笑着说,“我请客。”
“想吃什么?”
“楼下那家新开的港式茶餐厅,菠萝油,好像不错。”
生活,终究要回归柴米油盐。
但这一次,为我买单的,是我自己。
故事的最后,周成还是走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孟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听说她搭上了另一个富商,又过上了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的好运能持续多久。
周成的葬礼,我没有去。
我只是以远风集团的名义,送去了一个花圈。
上面写着八个字:
“尘归尘,土归土,各自安好。”
后来,有一次,我和K叔喝茶。
他突然问我:“丫头,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为了一个男人,掀起那么大的风浪。”
我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K叔,我不是为了他。”
“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掀起的不是风浪,是压抑在我心里多年的委屈和不甘。”
“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我们不是花瓶,不是摆设,更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垫脚石。”
“我们,也可以成为自己的靠山。”
K叔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欣慰地笑了。
“好。”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
是的。
这才是真正的我。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我做主。
我的世界,我自己定义。
至于爱情?
随缘吧。
毕竟,比起被人爱,我更喜欢势均力敌的较量。
而那个能与我并肩作战的人,或许,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我。
又或者,他永远不会出现。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一个人,也可以活成一支队伍。
窗外的阳光正好,我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我站起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毕竟,搞事业的女人,最好命。
来源:小马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