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最后一对离婚的夫妻走了,工作人员走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同情:“你好,我们快下班了,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所有人都清楚,程夏成了俞斯年的女朋友,全因为谭可妍去了国外。
大家也都等着看这出戏。
等着看谭可妍回国时,俞斯年甩掉程夏的那一幕。
却没人知道,程夏其实也在等,等着俞斯年开口说分手的那天。
……
下午五点半,民政局。
最后一对离婚的夫妻走了,工作人员走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同情:“你好,我们快下班了,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程夏紧握着手中的结婚申请表,轻声回应:“再等等,我得打最后一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俞斯年的号码。
屏幕上已经显示十二个未接电话,这一通也被他直接挂断。
程夏默默合上手机,低声道了句抱歉,然后转身离开了民政局。
就在民政局门在她身后关上的一刹那,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她抬手撕掉手中的结婚申请,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这是俞斯年第三次在准备领证当天放她鸽子,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爱俞斯年,但她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可怜虫。
俞斯年,爱你这件事,到这里结束了。
上了出租车,程夏滑开朋友圈。
看到共同的朋友刚发了条朋友圈:【喜迎故人归,心情难以言表。欢迎可妍回国,未来可期!】
照片里,斯年整天联系不上的人竟然清晰坐着,而他旁边紧挨着的,就是谭可妍。
他的初恋,青梅竹马。
也是程夏曾经最亲密的朋友。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可如今谭可妍回国,却连个招呼都没打给她。
程夏深吸一口气,然后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
刚点完,微信就跳出上司的消息:【华航项目交给你了。】
程夏立马精神一振。
回复了个‘好的’,便对司机说:“不好意思,麻烦改道去德庆会计事务所。”
华航的案子金额上亿,和其无所事事待家,她更想回事务所加班。
直到夜幕降临,十点多才走出事务所,叫车回家。
家里漆黑静悄悄,冷清得让人心疼。
程夏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忽然门铃响起。
她只得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眼前一幕让她愣住。
俞斯年醉醺醺地靠在谭可妍身上。
程夏的心猛地被刺痛。
沉默了几秒,才对谭可妍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谭可妍也笑着回应,假装无意问:“你怎么没来参加我接风宴?”
谭可妍依旧那清冷的模样,白裙长发飘逸。
程夏保持平静说:“今天本该是我和俞斯年领证的日子。”
空气顿时凝滞。
谭可妍眼神闪了闪,随即露出歉意:“抱歉,耽误你们了。”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夏瞟了瞟俞斯年,心里平静地想:反正这婚我也不打算结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腾出地方。
“要不要进来坐坐?”
谭可妍愣了下,客气地拒绝:“不了,我刚回国还有很多事,斯年就拜托给你了。”
“斯年喝醉后会头疼,明儿你要记得给他煮醒酒茶,蜂蜜多放点……”
话到一半,她自嘲地笑了笑:“啊,我都忘了,现在你才是他女朋友,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
谭可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程夏心底。
这些年,关于俞斯年的一切,她早已了然于心。
程夏没有动怒,反而笑着回:“没想到为了一个国外研究所的offer就抛开俞斯年的人,对他的习惯倒是记得清楚,这也算稀奇了。”
谭可妍的脸色立刻僵住。
程夏关上门,把俞斯年搀扶进卧室。
她去卫生间湿了毛巾,刚擦上他的脸,他就睁开眼。
下一秒,俞斯年热烈的吻扑了过来。
程夏想推开,但他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了。
卧室灯光昏黄,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
程夏指甲无意识地划破了俞斯年瘦削的背。
俞斯年疼得轻声一叫,迷迷糊糊在她耳边喊道:“可妍,别捣乱。”
程夏猛地一僵。
胸口像被狠狠绞痛,她闭上眼,默默承受。
结束后,看到瘫睡在身边的俞斯年,她强撑起身,从床头柜掏出避孕药吞了下去。
胃像火烧一样难受,她终于无力,躺回床上,不知不觉睡去。
第二天。
闹钟一响,程夏醒来,身边已空无一人。
她匆匆洗漱,却正巧遇到穿着整洁西服、神色平静的俞斯年准备出门。
他站得笔直,眼里毫无波澜:“记得吃药。”
程夏一愣。
心又被狠狠拽了一下。
她没说自己吃了,随口应了声:“行。”
他不想要孩子。
正巧,她现在也不想给他生。
俞斯年说完就准备出门,却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我忙忘了和你去领证,等以后有时间再去吧。”
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她无言,只回:“好,等你有空。”
她反倒比预想的还冷静,俞斯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到事务所,程夏直奔行政主管:“我的婚假不用批了。”
主管吃惊:“怎么?不是说好结婚了吗?难道改时间了?”
程夏摇头:“不是,是我不打算结了。”
看着主管震惊,她递上了一叠资料。
“还有,我已经申请去德国常驻,下个月就走。”
主管更加惊讶,反复确认:“确定?你在德国没有基础,等于要从头开始。”
程夏笑了,认真地说:
“国内一级高管职位人满为患,想往上走,重头来也没什么不好。”
离开主管办公室后,她回到自己座位,翻开案卷,开始专心工作。
一直忙到下班,已经晚上九点。
回到家,看到俞斯年正安静地在平板上写东西。
他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
见她回来,俞斯年合上平板,淡淡说道:“可妍回国了,你知道吧?”
“知道。”
程夏冷冷对视:“昨天你喝醉,是她送你回来的。”
俞斯年愣了一下,眉毛一挑,不再提那事,只说:
“几天后是可妍生日,她邀请你去参加。”
程夏定定看他:“她邀请我,为何要你转达?”
俞斯年坦率:“她在我研究所上班,顺带让你知道。”
程夏嘴角微扬,眼里透着嘲讽。
她清楚记得,五年前谭可妍出国时,俞斯年发誓绝不会再与她共事。
现在人回来了,这句话却像没说过一样。
她懒得翻旧账,淡淡说了句:“知道了”,结束了对话。
几天后,谭可妍生日当天。
俞斯年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程夏洗漱后,到衣帽间换衣服。
望着整柜子白裙子,她突然怔住。
这些年来,她为爱卑微到连穿衣风格都模仿谭可妍。
谭可妍偏爱白色,她就跟着穿白,哪怕内心真正喜欢的,是耀眼的红色。
既然现在决定离开,就从穿着开始改变吧。
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五年前的红色鱼尾裙,完美勾勒出她的好身材。
看着镜子里既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挽起长发,涂上鲜红口红。
中午,程夏准时来到约定地点。
刚靠近包间门口,就听到尖锐的一声:
“什么?可妍,你还请了程夏?请她干嘛,她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吗?”
“就是啊,她只个普通211本科,我们这里清北毕业的多半研究生。要不是斯年的面子,她连这聚会的门都进不了。”
“斯年,现在可妍回来了,你给个准话,可妍和程夏,你到底选谁啊?”
程夏脚步一顿。
她当然知道俞斯年的圈子不欢迎她。
俞斯年是国内理论物理界年轻一辈的顶尖,清北最年轻的教授。
这帮同事自视甚高,看不起程夏的学历,认为她配不上谭可妍,不配待在俞斯年身边。
其实她不认为自己差多少,但为了俞斯年的社交,她过去总能忍就忍。
而现在,她觉得没必要再忍了。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人看见她一点愧疚都没有,反倒调侃:“哟,小夏来了,正说你呢……”
轻笑声四起,程夏也淡淡一笑:“确实挺好笑,不知道你们一年工资加起来有没有我一个月奖金多,怎么都那么自信?”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众人震惊看着这个以前不声不响、任人吐槽的女孩开口反击。
刚才说话的男人脸色青红不定。
俞斯年抬眼瞥了程夏一眼,冷冷道:“程夏,这种玩笑不好笑。”
程夏也看了他一眼。
那些人骂她,他不管。
她还嘴,他就要说话。
本质上,他和他们的看法都是一样的。
他也瞧不起她的背景,觉得她不如谭可妍,觉得自己是在将就她……
程夏心口一闷,只见谭可妍满面笑容地出来‘圆场’。
“哎呀,夏夏从小脾气就这么大,大家别跟她较真。”
这番绿茶话呛得人火大。
照以前性子,程夏早就吵起来了。
可奇怪的是,自从决定放下俞斯年,她竟懒得和谭可妍计较。
她呵呵一笑,坐下:“是啊,谁让我脾气大呢。”
谭可妍惊讶得差点没说出声。
坐下不久,众人又开始咕哝。
有人故意大声说:
“老陈你这次课题国家级项目,光经费就几千万。”
底下有人阴阳怪气:
“可不像某些人,赚的全是黑心钱!”
程夏懒得回应,算是心里放下了,他们以后也没必要再见。
看着对这话题不动声色的俞斯年,她忍不住暗自苦笑,为自己悲哀了几秒。
聚会快结束时,谭可妍刚夹了一只香辣鸡翅,俞斯年却皱眉说道:
“你不能吃辣,胃受不了吧?”
其实俞斯年生活笨拙,大事小事都靠程夏用便签提醒怎么做。
这等对俗世事物一无所知的人,偏偏还记得谭可妍的每个习惯。
程夏本就没胃口,这话更叫她吃不下一口。
聚会结束,俞斯年抢先结账。
他们在门口走着,程夏紧跟其后。
她忽然想起,谭可妍出国前,三人就是这样相处的。
后来谭可妍走了,程夏成了俞斯年的女朋友,她终于能站到他身边。
她以为自己改变了局面。
可一切都不过是谭可妍一回国,旧貌就会重现。
三人走到酒店门口,俞斯年认真问谭可妍:
“有人来接你吗?”
谭可妍点头:“我哥马上来了。”
这时,一辆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小孩扑向谭可妍:“姑姑,生日快乐!”
下一刻,孩子看到俞斯年,撒娇喊:
“姑父!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程夏愣住。
俞斯年下意识瞥她一眼,却先弯腰摸摸孩子的头,说:
“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谭可妍点点头,也扫了程夏一眼。
2
她眼神里没有炫耀的意味,却好像在无声地告诉程夏:看到了吗,我和俞斯年之间,哪怕断开了五年,也绝不是你能比的。
等车离开后,俞斯年才转头对程夏说:“走吧。”
程夏愣了一下,才慢慢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上了车,俞斯年才开口解释:“以前和那小子关系挺好的,没想到可妍没跟他说明我们已经分手了。”
程夏侧头看他,车内没开灯,只见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一半也看不清情绪。
她心里琢磨着他的说辞,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笑。
事情的误会源自那孩子,刚刚俞斯年一句话就能澄清,他偏偏不说。
反倒跑来给自己解释。
你说,这是不是挺好笑的?
程夏转过头,看向窗外。
俞斯年没得到回应,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鲜红的裙子上。
他立刻皱眉,冷声道:“以后别再穿红裙了,那颜色不适合你。”
这话一出,程夏的心脏猛地一颤。
到底是裙子不好看,还是俞斯年只喜欢她像谭可妍那样穿?
她闭上眼睛,没再吭声。
见她沉默,俞斯年也冷了脸,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回到家,程夏第一个进了书房。
她马上要去德国,得好好学德语,幸亏以前学过一些,现在重新复习还算省力。
她学习时俞斯年没躲避她,但也没问什么,似乎对她的动作完全不在意。
第二天,华航案子的第一阶段顺利达成了共识。
程夏趁势举办了个酒会,邀请了不少金融圈内的朋友,结果圆满成功,她也第一次在酒会上喝醉了。
好友兰伯特皱着眉头说:“你们都不管管,居然让她喝成这样,现在怎么办?”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有主意。
“程夏有男朋友吗?”
“应该没有吧,要是有,让那个男人去送她回家啊。”
兰伯特轻哧一声,搭起手机准备自己送程夏回家时,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斯年”。
兰伯特接通电话,打开了免提。
一个冷淡的男声立刻传来:“程夏,你在哪?怎么还不回家?”
男人的声音虽冷,却证实了他的身份。
程夏居然真有男朋友!
大家听了都惊讶得说不出话。
只有兰伯特皱眉,语气严肃道:“你好,我是程夏同事,她现在喝高了,你能来接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冷:“给我地址。”
有人连忙报上地址,电话才挂断。
围观的同事们更加诧异,纷纷议论。
“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听过程夏说她有男朋友。”
“是啊,她加班那么多次,谁见过有人来接她?”
只有兰伯特望着脸色通红的程夏,莫名叹气。
俞斯年赶到现场时,程夏酒意稍退,正呆坐在沙发上。
他走到她面前,程夏只会呆呆地望着他没吭声。
俞斯年目光快而细致地扫过她,冷冷开口:“有必要吗?”
喝成这样值得吗?就为了工作?
程夏脑袋迷迷糊糊,想回一句“当然有必要”。
但看出他不高兴,她没顶嘴,只拉着他衣角撒娇:“咱们回家吧。”
俞斯年胸口闷得难受,向旁边正打量他的兰伯特微微点头示意,抱起程夏离开。
上车没多久,程夏就在副驾驶座睡着了。
俞斯年顺手扫眼,看到她风衣里穿的是白色衬衣,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果然,这样更好看,至少没那么撩人。
回到家,他带程夏进了浴室,原本想让她清醒清醒,没想到她竟猛地拉他领带,扑了上去。
乱七八糟地吻落在他的脸颊和喉结上。
俞斯年眼底情欲翻涌,终于忍不住,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吻回去。
一切终于归于静谧。
程夏趴在床上,脑袋渐渐清醒,但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俞斯年慢悠悠地从浴室出来,显然是满足了,难得流露出温柔。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显示来电的是谭可妍。
他立刻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谭可妍慌张的声音:“斯年!我做饭时不小心锅着火了,现在锅着火了,怎么办?”
俞斯年脸色猛然一变:“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赶忙换衣服。
见程夏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随口找了个借口:“研究所那边有急事,我得出趟门,今晚不用等我。”
话落,他也不等程夏反应,迅速换好衣服出门。
门响一声,家里立马又冷清下来。
程夏一言未发,只是尴尬地闭上眼。
他们刚刚还亲密无间,热度余温未散,他却急忙跑到另一个女人那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铃又响了。
她拿起一看,依然是谭可妍。
程夏忽然有种直觉:这个电话,是谭可妍在给自己下马威。
她听着电话铃响,终于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谭可妍深情的声音:“斯年,我们复合吧。”
“你还爱我,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一个电话就丢下程夏,跑到我这里来。”
程夏呼吸顿了顿。
手紧紧攥着手机。
俞斯年那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确实还爱你。”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寒冷的手机屏幕光映照着程夏惨白的脸。
这一刻,她不知道到底该为谭可妍一个电话,俞斯年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抛弃她而难过。
还是为他无论谭可妍选事业还是选他,都能一再原谅她而心碎。
她静静躺着,脑海浮现一件自以为放下的往事。
那是谭可妍出国的第一年,也是俞斯年第一次拿下物理界大奖。
程夏满怀喜悦,手捧鲜花想去后台给他惊喜,却听见俞斯年和同学的对话。
“你跟可妍项目得大奖了,怎么不趁机去国外追回她?
别告诉我以后打算和程夏在一起。
程夏除了长得漂亮,其他可都配不上你。”
俞斯年沉默许久,淡淡回应:“我会考虑的。”
第二天,他向程夏谎称:“我要去国外开学术会议,一周后回来。”
当时程夏已经是他女友,却不敢直问:“你是不是去见谭可妍?”
她怕一问,自己就会被甩。
只红着眼睛说:“我等你回来。”
一周的等待后,俞斯年回国。
那天,他喝得烂醉,靠在她肩头,含糊道:“夏夏,以后只有我们两了,你不会离开我吧?”
程夏记得当时心疼,紧紧抱着他答应:“我不会。”
这承诺,她坚持了五年。
她一直以为能等到云开月明,却没想到,是她先累倒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此时程夏眼眶微红,终于叹息。
“俞斯年,对不起,我食言了。”
她要离开。
她不要他的爱了。
第二天一早,程夏去了事务所。
却得知德国那边领导今天到京视察,结束后突发奇想要爬长城。
她作为即将过去的员工,也被安排跟随。
爬了好几个小时,刚爬到一半,她坐在台阶上喘气。
忽然,有人递来一瓶水。
抬头一看,竟然是俞斯年!
程夏一时间傻了,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俞斯年拧开水瓶,亲自喂她喝几口。
她才恢复些力气,问:“你怎么会在这?”
他没回话,反而自顾介绍起身边的男人:
“这是我女朋友,程夏。”
又介绍道:“这是山东来的研究员,陈非。”
程夏伸手,礼貌微笑:“你好。”
陈非回握,笑容灿烂:“哟,老俞,你女朋友这么漂亮,真是赚到了。
对了,你女友在哪儿上班?”
俞斯年愣住,随口说:“一个小事务所。”
程夏挑了挑眉心里明白,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工作。
她补了句:“我在德庆事务所。”
陈非吃惊,啪地拍了俞斯年一拳:
“你这哥们,别谦虚了,那可是全球四大之一的德庆,
要是它也算小事务所,国内哪还有所谓大事务所?”
俞斯年身体顿时一僵。
他复杂地看了程夏一眼,沉默了。
陈非没细想,爬山气势满满:
“我先走前面了,你们快跟上。”
俞斯年应了声,陈非就先走了。
剩下两人,步伐悠缓地往前走。
他脸上的线条紧绷,看不出心思。
程夏叹气,干脆直说:
“我在德庆事务所,是基金经理,负责基金投资和管理。”
俞斯年眼睛低垂,不看她:“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程夏平静答:“下次你可以这么介绍我,不用再说‘我女朋友’,后面啥都没有。”
她不是只有俞斯年的女朋友,她还有自己。
俞斯年皱眉,语气带点不满:“我们工作方向完全不同,我怎么会知道德庆事务所?”
程夏沉默片刻,苦笑感叹:
“是啊,咱们完全活在两个世界。”
笑容一闪而过,她望向前方,领导正在前面挥手。
“别说了,我去跟领导打招呼了。”
说完,她加快步子往前走去。
到了瞭望台,程夏挨着领导站下。
领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身后的俞斯年一眼,问:
“你男朋友?”
程夏点头:“是。”
领导笑着开玩笑:
“舍得一个人跑德国?不带他?”
这时,俞斯年也走来,平静地望着远方的山峦。
他脸庞依旧深邃,没太大变化。
程夏轻笑一声,第一时间移开视线。
她知道俞斯年不会德语,于是当着他的面,用德语回了句:“舍得。”
下了长城,程夏妥善安排送走一批领导。
回头只见陈非还在一旁,他指了指商店:
“俞斯年去买水了。”
程夏点点头。
陈非话多又自来熟地说:
“我来这爬长城是次要的,主要是帮市星空馆分馆——深空科普艺术馆做开馆测试。
这是你男朋友搞了五年的项目,明天就开馆了,你肯定会去吧?”
程夏想起之前见俞斯年打开过市星空馆的网址,没多想就说:
“他没告诉我,而且我明天下午有会,要走不开。”
陈非一愣,立刻从包里掏张门票,大大咧咧地说:
“哎呀,他可能忘了。
你是他女朋友,怎么能不来?”
程夏接过票,心里滋味复杂。
俞斯年回来了,把瓶水递给她,随口问:
“陈非刚跟你说啥了?”
程夏本能地摇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程夏坐在沙发上,看着俞斯年起床后一刻不停。
他找出只有领奖时穿的高级定制西装,整理得体面,像要去参加婚礼一般。
他临出门前才说:“我今天有事,可能晚点回来。”
明显没打算让她陪同参加开幕式。
程夏心口一阵酸涩,淡淡应道:“好,祝你开馆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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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斯年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他瞥了一眼手机,迅速把那件事抛到脑后,声音温柔又体贴地接起电话:“你到了?这么快啊,我还想着早点去接你呢……”
电话那头传来谭可妍冷淡的声音,听不太清楚。
家门也关上了,挡住了最后一丝声音。
程夏从包里掏出门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我下午的所有会议往后延,我有事去不了了。”
下午两点,程夏走进了星空馆。
她已经五年没来过这里了。
上一次来,是因为俞斯年要在旧星空馆向谭可妍告白。
那时候,程夏就藏在人群中围观,没人知道,那场告白的布置是她一手完成的。
那么这次呢?
这么隆重的开幕仪式,会有真正的主角出现吗?
开幕式已经开始,程夏找了个角落站着。
灯光一亮,俞斯年走上舞台。
他身形高大挺拔,走路带着一股气势,引得不少女观众悄声议论。
接过主持人的话筒,俞斯年滔滔不绝:“这个以深空为主题的科普艺术馆,是北京市和我们深空探测实验室联手打造的科普项目。”
“这个项目,我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才完成。”
他说着,目光扫向台下的谭可妍,语气里多了几分磁性和温柔:“我和一个人约定过,要一起去探索宇宙的奥秘。我们错过了整整五年,这座艺术馆,是我为她准备的重逢礼物。”
“谭可妍,谢谢你今天能来到这里。”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掌声,大家都被这番话感动得不行。
只有程夏呆呆地站在人群中,傻傻看着俞斯年牵着谭可妍上台,两人在聚光灯下紧紧相拥。
她已经看不下去了,转过身,却撞上了陈非那张尴尬满满的脸。
陈非瞟了眼台上还在拥抱的两人,又看向程夏,张嘴想说什么,程夏却淡淡绕过他,仿佛根本没来过一样。
她离开星空馆,径直回了事务所。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把那个会议开完。
工作结束后,程夏开车回家。
刚停好车,就看见小区楼下昏黄路灯下,俞斯年和谭可妍像情侣一样慢慢散步。
程夏突然想起。
谭可妍回国后住的房子,是俞斯年帮忙找的,就紧邻他们家的楼单元。
她悄悄走近,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谭可妍羞涩地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俞斯年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喜欢就好。”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到楼下,分别时,俞斯年目送她上楼。
谭可妍却没动,咬了咬嘴唇,反倒说道:“这么晚了,还让你送我回家,真不好意思啊。”
“要是程夏知道了,又得找你闹了吧?”
俞斯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谭可妍心里得意的时候,程夏冷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不介意。”
程夏从旁边树荫里走出来,平静地看向谭可妍。
“我们不是朋友吗?送彼此回家,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谭可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不容易勉强挤出笑容:“嗯,是我想多了。”
程夏望了一眼俞斯年,转身往前走。
俞斯年很快跟了上来,却一言不发,连句解释都没有。
程夏回到家。
兰伯特微信发来消息:“这周五,我们打算给你办个欢送会,绝对不能缺席!”
程夏笑了笑。
她抬头看向俞斯年,淡淡问:“这周五我有个聚会,你来吗?”
俞斯年愣了愣,有点惊讶。
这是程夏头一次邀请他参加她的聚会。
对上她那平静得像深水的眸子,他心跳莫名加速,下意识地答应:“好,我会去的。”
聚会当天,程夏下班就准时到了地点。
朋友们都依依不舍地围着她:“你去德国了,咱们以后见面可难了,真舍不得你。”
程夏真心笑着回抱:“别担心,等我在德国混出点名堂,一定把你们接过去养着。”
好友们这才又露出笑容。
兰伯特却盯着门口,疑惑地说:“你不是说你男朋友也来吗?人呢?”
程夏正准备回答,耳边传来俞斯年的声音。
“我们没来晚吧?”
她回头一看,瞳孔骤缩——俞斯年真来了,旁边还站着谭可妍。
众人惊愕地盯着这一幕。
俞斯年不慌不忙地解释:“可妍听说我们聚会,她也想来,你介意吗?”
程夏嘴角微微抽动。
她当然介意,但谭可妍都来了,难不成还能赶她走?
“进来吧,别客气。”她只能这么说。
这一顿欢送宴尴尬得要命。
俞斯年当着朋友面给谭可妍夹菜,还笑着说:“给,你最喜欢的土豆炖排骨。”
兰伯特忍不住冷哼:“俞斯年,你女朋友自己夹不到菜,你也帮帮忙啊。”
俞斯年一愣,居然手足无措。
程夏心里明白,他根本不晓得她喜欢吃什么。
“没事,我自己来。”她尴尬地笑着,转动车上的转盘。
这顿饭就在一股莫名的尴尬氛围里结束了。
兰伯特却还不甘心,提议:“吃好了,去隔壁桌游馆玩狼人杀怎么样?”
程夏一愣。
她知道兰伯特是想帮她找回气氛,可她明天就要和俞斯年说分手了……
还没来得及拒绝,俞斯年居然点头同意了。
大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桌游馆。
兰伯特自告奋勇当主持,分好身份牌后,大家都闭上眼睛。
游戏很快推进,几轮之后,局势渐渐明朗。
场上有两只狼,俞斯年是预言家,成功找到了第一只狼,还剩一只。
程夏是女巫,身份公开后,靠解毒剂撑到了最后一轮。
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人,理所当然,谭可妍是狼人。
程夏盯着俞斯年说:“你查验了我,只要你和我一块投谭可妍,咱们就赢了。”
谭可妍知道自己暴露了,不辩解,反倒撒娇:“斯年,我真的不是狼人嘛,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兰伯特翻了个白眼:“够了,投票吧。”
程夏和谭可妍毫无意外地互相指责,然后一起看向俞斯年。
俞斯年沉吟片刻,顶着所有人的目光。
低声说:“我投程夏是狼。”
程夏一怔。
还没缓过神,好友冷笑道:“开什么玩笑?这样玩还有什么意思?那干脆别玩了,都靠撒娇蒙票啊。”
谭可妍被激得眼圈红了。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俞斯年,又看向大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竟被你们这么针对。既然不愿和我一起玩,那我走好了。”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俞斯年立马站起,冷冷看着程夏责备:“一个游戏而已,何必这么较真?”
说完就要追出去。
程夏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别走。”
周围都是她的朋友,俞斯年如果就这么走了,她得有多尴尬?
俞斯年眼神闪了闪,明显也想到了这点。
但最终,他还是挣脱了她的手,客气地说:“这顿我请,大家随意。”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选择了抛下她,去找谭可妍。
程夏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兰伯特满脸歉意:“对不起,程夏,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程夏回过神,挤出笑容。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但今天本来就是我的告别,没有他们,咱们可以更畅所欲言,不是吗?”
灯光下,她眼眶红得让人心疼。
却还是笑着举杯:“开心点!我走了是好事,祝我……”
她想了想,含泪说道。
“祝我今后前程似锦,所盼皆能实现!”
大家对视一眼,也默默红了眼眶。
纷纷举杯,猛地一碰。
“祝你前程似锦,愿望全都实现!”
聚会结束回家后,程夏收到了公司帮她买的机票通知。
【尊敬的程夏女士,您将乘坐北京至德国的华夏7399航班,2025年1月24日17点20分准时起飞,祝您旅途平安。】
后天,就是她正式离开俞斯年的日子。
程夏不愿再想太多,开始收拾行李。
正当她整理时,俞斯年回了家。
他没提桌游馆的事,程夏也没主动问。
只是,俞斯年明明看见她在打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先忙,我先睡了。”
他不关心程夏要去哪,是认为她根本不会走,还是知道也不在意?
程夏一边收拾,一边在包底翻出两张被遗忘的剧场盲盒券。
她记得几个月前,自己和俞斯年在剧场门口抽奖拿到的,可以免费看一场戏。
他们早约好一起去,可谭可妍回国后,这事就被忘了。
程夏举起票,回头喊俞斯年:“我们明天去用掉这券吧。”
俞斯年漫不经心地答:“行。”
她把票收好,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看完戏,仿佛也就没了他们之间的任何牵绊。
第二天,程夏和俞斯年去剧场,正巧是改编自张爱玲经典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的话剧。
剧中,男主角最经典的话是自白: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两个女人。娶了红玫瑰,红的就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就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成了衣服上的一粒饭粒,红的便是心上的朱砂痣。
程夏看这段时,入了神,眼圈湿润。
她忍不住代入自己。
谭可妍是俞斯年生命中的白玫瑰,圣洁而美丽。
而她自己……
程夏情不自禁看了俞斯年一眼。
却见剧场里昏暗的灯光下,他正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可妍”的字样扎得她心口发疼:【你干嘛呢?我好无聊,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等会儿,我马上来。】
俞斯年快速回复,抬起头时看到程夏平静的脸。
他疑惑问:“怎么了?戏不好看?”
程夏摇摇头:“没事。”
又转头看向舞台。
心里想着,也许自己连那抹蚊子血都算不上。
胸口隐隐作痛,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心酸。
戏剧结束后,随着人流走出剧院。
程夏明白俞斯年匆忙离开的理由,是要赶去谭可妍那里。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回家吃饭吧,我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俞斯年毫不犹豫打断:“不了,我一会儿有事。”
“一顿饭而已,花不了你多久。”
程夏挽留,只想和他吃最后一顿,为这份感情划上句号。
俞斯年的目光冷淡而疏离,和平日里五年的相处没啥差别。
他说:“下次吧,等我有时间一定陪你。”
这一刻,程夏心底终于释然。
她像往常一样跟他道别:“好,我知道了。”
看着俞斯年转身离开,急忙拦出租车消失在人群中。
轻声说:“没有下次了,俞斯年。”
回到家,约好的取件人员准时到门口。
她把带不走的衣服一件件寄回父母家。
然后将两人照片和情侣物品全部收拾好,扔进垃圾堆。
临走前,程夏贴上便利贴,留给了俞斯年的分手礼物。
4
她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蔬菜最好三天内吃掉,牛肉我已经放冷冻了,记得提前从冷冻区拿出来解冻。】
洗衣机上也有一张:【你的羊毛衫和西装不能机洗,要送干洗店,不同颜色的衣服也得分开洗。】
阳台边,她贴了:【窗台上的绿植一周浇一次水,别让它干枯了。】
……
不知不觉间,整个房子里贴满了黄澄澄的便利贴。
程夏静静地看着这些纸条。
这五年来,正是这些便利贴,见证了她对他的爱。
而俞斯年对她的感情,就像那些便利贴,看过就随手撕掉。
这,也成了她最后一次为他付出爱。
仅剩的最后一张便利贴上,她写着:【俞斯年,分手快乐。】
她把这张便利贴贴在他的平板电脑上。
一切,都结束了。
程夏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间住了五年的“家”。
门关上的‘咔哒’声响起,带走所有回忆,再也没有回响。
俞斯年原本应该对这件事毫无察觉。
但他有个习惯——家里装了监控。
本是无意识地点开录像,结果“分手”这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脑袋仿佛被雷击中,空白得一片,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谭可妍正坐在一旁。
她原本借口实验室出了点问题,约俞斯年过来。
见他神色呆滞,心里忐忑不安。
眼见他只是低头看了手机,脸色忽然变得阴沉,她更加紧张。
忍不住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俞斯年没回话,猛地起身离开。
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慌乱,是她这十年间第一次见到。
“今天先到这儿,后面的你自己应付,”他叮嘱谭可妍,“以你的能力没问题。”
谭可妍直觉告诉她,这事跟程夏有关。
她不甘示弱,追问:“是程夏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她能处理好的,你没必要这么急。”
如果是过去,俞斯年可能会坐下来解释。
但这次,只看见那条短信,他就失了理智,根本静不下心。
“不必了。”
俞斯年语气冷硬,拿起实验室门口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谭可妍追不住他,脸色顿时铁青。
沉默了好久,她拨了个电话。
“帮我查件事……”
俞斯年始终试着打程夏的电话,却总显示对方无信号。
他表面深入不见变化,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嘴唇紧抿,手指攥得死紧。
那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在到家后彻底暴发。
他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家。
无一人,却贴满了便利贴。
夕阳余晖透过阳台落进来,让这些黄色的纸条泛着凄凉的金色。
俞斯年张嘴想喊她名字,却知道没意义了,她已经走远。
眼前的每一张便利贴,成了她最后的告别。
他一张张认真翻看,理智一点点被侵蚀。
心猛地一紧,比当年听说谭可妍出国时还窒息。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忽然,灵光闪现。
俞斯年记起程夏曾提过“德庆事务所”。
他赶紧百度地址,急匆匆赶过去。
但没预约,他被前台拦在门外。
“我是程夏男朋友,有事找她,能帮联系下吗?”
俞斯年手心冒汗,说完屏息凝神。
前台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程小姐的男朋友,还需要我帮你联系?”
俞斯年一时语塞。
正尴尬僵持时,曾在长城偶遇的程夏领导出现。
他拍了拍俞斯年肩膀,示意跟他走。
俞斯年紧跟着,急忙用英语开口:“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见过。”
领导肯定记得,也深知当时程夏的态度。
但他只是淡淡笑着,“你在公司已经找不到她了。”
“什么?那她去哪儿了?”
“出国了,不会回来了。”
俞斯年震惊,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出国?”
领导平静点头,说话如子弹般射入心脏。
“你现在才知道?她一个月前就申请了德国外派。”
俞斯年前脸色瞬间变暗。
一个月前?
那正是谭可妍回国的时候。
难道从谭可妍回国开始,程夏就已准备好离开他?
想清楚这点,他胸口憋得发闷,透不过气。
“她没告诉我这事……”
他话还没说完,迎上领导那宛如看戏的目光,顿时有些恼火。
“知道了,谢谢。”
他语气生硬,转身离开。
领导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长。
随后给程夏发了条消息:【你男朋友来找你了,估计会追着你去德国。】
发完消息,他也知道程夏此刻在飞机上,不可能回复。
吃瓜进行到一半,领导也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此刻,俞斯年从德庆事务所回到家,心中怒火燃起。
不管旁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还是程夏一句话都没说就断然分手的事实,都让他难受。
看着满屋子的便利贴,更激起怒火。
“写这些东西,是想减轻你的负罪感吗?程夏,我不答应你这样单方面分手。”
他咬牙,把一张张便利贴全撕了下来,攥在手里。
纸张的粗糙磨得掌心生疼,却根本松不开手。
愤怒地一把全扔进垃圾桶,眼不见心不烦。
忽然,手机响了。
俞斯年猛地接起,却不是程夏的电话。
失落滑过心头,可马上接通。
电话那头说:“我帮你查到了程夏的航班号和德国住址,就在……”
听到地址,他忍不住心头一喜。
“谢谢!等我回国请你吃饭。”
说完,正想订机票。
好友却犹豫地问:“这些算小事,不过我想问,你心里怎么想的?”
“现在可妍都回国了,程夏主动跟你分手,这难道不是上天给你的机会?你怎么还去找她?”
语气逐渐严肃:“不会是,你爱上她了吧?”
俞斯年眉毛一跳。
心底闪过奇怪感觉,但瞬间又被压下,没来得及反应就消失了。
他只是强压情绪。
平静回:“没有,我只是去问个清楚,就算分手,也得有个理由。”
“难道我俞斯年,是别人能随意丢弃的?”
身边的人没注意这句话的特别,但好友敏锐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不满和愤怒。
哪怕当初谭可妍抛下他,也没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不过眼下,他不打算说清这点,只简单回:“知道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他沉思片刻,又拨了另一个电话。
对方接听的瞬间,好友脸色一变。
“可妍,我想和你说点事……”
俞斯年定好机票,急忙赶往机场。
路上,实验室同事打电话过来:“斯年,项目都到关键阶段了,你突然请假是什么意思?”
他握紧方向盘,声音冷静却坚决:“我有事儿,不会很久,顺利明天回来。”
电话里沉默一小会儿,才低沉说:“可妍都回国发展了,她对你那些事,我觉得你看得出。”
俞斯年心里烦躁,语气越来越不耐:“这些是我的事。”
言外之意是非去不可。
“行,既然这样,我没话说了。”
电话啪一声挂断。
俞斯年眉头微皱。
此刻他才意识到,圈子里的人对程夏的排斥已经相当明显。
他们在他面前说话都这么直接,那背地里又做了多少事,说了多少话?
他咬紧牙,重踩油门。
跨国机场,人们说着各种语言,换乘不同航班,奔向不同目的地。
俞斯年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自己的登机口。
坐在候机厅,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脑海无意识地幻想着,十几个小时后到了德国,冲到程夏面前。
先要问明白她。
就算分手,也该当面对质。
五年来从未吵过大架,日子平和稳定。
为什么突然说分就分?
要是因为谭可妍,他也头疼。
毕竟,自己还对她有点余情未了。
但程夏不是答应要永远待在他身边的吗?
才五年,话怎么能说变就变?
俞斯年脑袋里一团糟。
从最开始的愤怒,到如今竟开始想着怎么挽回她。
忽然,手机铃声突然大响。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挂断。
片刻后,电话再次打来。
他迟疑接听。
“你也是想劝我的吗?”
语气中带着莫名疲惫。
电话那头的谭可妍声音温柔,如春风拂面。
曾几何时,俞斯年觉得她这性格最适合自己。
如今却莫名觉得烦躁。
“斯年,我不是劝你,是想告诉你真相。”
“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甩你吗?”
俞斯年攥紧手机。
艰难开口:“为什么?”
谭可妍轻笑,笑里藏刀。
“因为她在前途和你之间,选择了前途。”
“斯年,这次去德国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只要她能在国外闯一闯,将来回来就是总负责人。”
“你何必要拖她后腿呢?”
她的话如猛锤,打碎了俞斯年苦苦粉饰的幻想。
他张口欲辩,却想起领导的话:
“她早在一个月前就申请德国外派了。”
原来,不是因为谭可妍回国才离开的。
程夏早就下定决心离开。
碰巧的是,谭可妍回来了。
想到这里,俞斯年难堪闭眼。
刹那间,一阵毁天灭地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僵硬挂断电话,整个人呆坐机场,像失了魂的雕塑。
一动也不动。
直到广播响起:“离舱门关闭还有十五分钟,请乘客抓紧时间登机。”
俞斯年猛地回神。
手中机票像个笑话。
冷笑一声,拎起行李箱步向服务台。
脸色冷得像霜,气势逼人。
“我要退票。”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程夏下机时腿都有些发软。
幸好德国分公司负责人在出口等着,办事利索,接她后立即开车去宿舍。
“公司还处于起步阶段,你多体谅些,宿舍条件肯定没国内那么好。”
他开车开着,顺便和她聊起来。
“我叫Felix,中文名字曲同舟。”
5
虽然我是华人,但我中文说得不怎么样,以后还得麻烦你多教教我。
曲同舟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只有念自己的中文名字时,才会磕磕绊绊地说上两句。
程夏轻轻嗯了一声,可能是这份乡情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穿着驼色风衣,身材高挑,腿长得特别显眼。
帮她拎行李时,他随手一提,结实的小臂线条一览无遗。
此刻,他单手开车,车窗微开,一阵风吹了进来。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虽然乱七八糟,却意外地添了几分洒脱。
曲同舟从后视镜里瞥见她,朝她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看我干嘛?”
程夏被这笑容瞬间“烫”了一下,赶紧移开了眼神。
“没什么。”
她没怎么和这么自信大方的男生接触过。
国内男人再有权势,表面上都扮得谦虚,谦虚得有些虚伪。
所以她心里一闪而过一丝新鲜感,不过转眼就消失了。
到了事务所宿舍,曲同舟从头到尾帮她把行李搬上楼。
检查了宿舍的水电家具都没问题,才开口要走。
“要是有什么事,来304找我,我就住那里。”
他把钥匙放下,叮嘱她一句:“开门前一定要看看猫眼,毕竟你新来的,这层楼住着不少人,肯定有人对你很好奇。”
程夏点了点头。
曲同舟才转身离开,还帮她带上了门。
人一走,她才松了口气。
虽然对方是事务所派来的人,但她和他这个一米八的高个儿单独相处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等他走了,她才开始仔细打量准备住几年的房间。
比起以前的屋子,这间倒像个宾馆。
四十平米的空间,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空荡荡的。
她直接瘫坐在床上,神情疲惫无力。
这下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上网,却看到领导发来的信息。
瞬间她沉默了。
俞斯年竟然会来找她?
她内心其实觉得可能性不大,不敢相信,却又隐隐有点期待。
一夜过去。
又是一夜过去。
48小时到了。
她躺在床上,自嘲地笑了。
怎么到了现在,她还在自欺欺人?
心里难受,她也不想多管。
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是谭可妍发的新朋友圈。
【兜兜转转,我身边还是你。】
配的是一张十指紧扣的照片。
程夏一眼认出,那就是俞斯年的手。
她的心顿时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情绪像狂潮般涌上来,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早就料到俞斯年可能会和谭可妍复合。
但没想到不过离开三天,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这张照片像颗子弹,直接打在她心上。
她躺着,用小臂蒙住眼睛,一片黑暗。
良久,一滴泪悄然滑落。
她真的不想再为俞斯年流泪。
可回想过去五年,她不得不停着泪水。
为了让他忘记谭可妍,她一次次替他做自己讨厌的事。
他冬天要去图书馆,她就天刚亮赶到那里给他占座。
北京冬日萧瑟,她穿着厚棉服还觉得冷。
听说他试验室需要投资,虽然他们团队学历高,但投资人还是酸言酸语。
她就提前一个一个去走后门。
这些事她从来没对他提起。
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为他默默付出。
如果告诉他,他会因为感激而对她生出不该有的情感。
她只想要他的爱,不想要感谢。
可惜做了这么多,感激没得到,爱也没捞着。
鼻头一酸,剧烈的情感再次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挟坠入深渊。
这是最后一次了,程夏。
这是你给俞斯年流的最后一滴泪。
……
三年后。
今天,程夏穿着驼色大衣,微卷的红发披在身后。
她身段曼妙,从一出现便引人侧目。
她不理会所有目光,轻轻摇摆步伐,走进领导办公室。
里面坐着的,正是德国分公司的主管。
见她到,他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你来了?”
程夏应了一声,找位置坐下。
“申请怎么样了?”
主管和善地笑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办好了,你的回国调令已批,三天后出发。”
“回国后,直接当二把手,升职了。”
程夏这才淡淡一笑。
走前细看文件,确认没错,眉间的紧张也消了许多。
“我三年时间把德国公司变成这个模样,德庆肯定得升职留我啊。”
她难得开了个玩笑。
主管没放在心上,嘱咐了几句,就让她走了。
走出办公室,刚好碰见曲同舟。
三年了,他的中文是真的进步了不少。
“怎么样?”
程夏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回家了。”
她微笑温柔,眼里还带着点留恋。
曲同舟真心为她高兴,但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以后我们就没机会再见了吗?”
程夏拍了拍他的肩,随口说:“没事,你要是来中国发展,我带你去爬长城。”
她说得轻松,也没太认真。
毕竟曲同舟家人在德国,他的中文也只有她能听懂。
可他却认真想了想,点头:“好啊。”
她以为他是说去长城,就没多想,转身离开。
只有曲同舟还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
三天后。
来源:魔都斐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