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美学:中式性感与日式虐恋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4-04 20:30 1

摘要:东方之美,向来匿于欲说还休的眼波流转之间。汪曾祺的《受戒》中,明子凝视小英子脚印时的痴怔,恰是东方情欲最精妙的注脚:不写肌肤相亲,只写泥土中凹陷的五个趾痕。

东方之美,向来匿于欲说还休的眼波流转之间。汪曾祺的《受戒》中,明子凝视小英子脚印时的痴怔,恰是东方情欲最精妙的注脚:不写肌肤相亲,只写泥土中凹陷的五个趾痕。

东瀛的虐恋美学,则是将这般隐忍推向极致的刀刃。三岛由纪夫的《春雪》中,爱恋以死亡为终局封存其完美。日式物哀的精髓,正在于以毁灭成全永恒——若不能以肉身相拥,便让灵魂在雪地中碎裂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折射出禁忌之美的棱角。中式性感是未破的茧,日式虐恋是已碎的瓷,二者皆以残缺为圆满,裂缝中见灵韵。

《受戒》

中式性感和文人滋养

推荐语:

小说《受戒》是性感的。这种性感很东方,是低调的,隐晦的,秘而不宣的。甚至需要精读、细品才能充分体会。然而一旦抵达这种性感,就会被其俘获。与之相比,那些直白、露骨的欲望书写反而相形见绌,汪曾祺写年少的女主人公小英子,不写她的身材如何,姿色如何,而是单抓住她赤裸的双脚。甚至连双脚都不直接写,而是顺着男主人公明子的目光,端详小英子留在田埂上的一串脚印。明子看着小英子的脚印,不由得傻了。“五个小小的趾头,脚掌平平的,脚跟细细的,脚弓部分缺了一块”。眼前的脚印使得明子心里“痒痒的”,他的心被“搞乱了”。

丨《受戒》插图

隐晦到了极致,便是不着一词的风流。私定终身是古往今来的热门题材。汪曾祺的处理比《西厢记》中的“露滴牡丹开”更为含蓄。他写少男少女把小船划进芦苇荡,写芦花的新穗,写通红的蒲棒,写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写白色的小花和惊起的水鸟。

读者无从知晓这个“禁果”明子和小英子偷没偷到,好不好吃——但是这也不重要了。真美,美就对了。好小说总能让我们感叹“还好我们有文学”,好小说总能或多或少呈现绘画、电影等无法呈现的东西。七情并置,六欲杂陈,但就是干净,越读越觉得干净,确实不可多得。

丨汪曾祺画作

简介:

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出家当和尚的少男明子和青梅竹马的少女小英子,相识于明子随舅舅去菩提庵出家的途中。

看似日常化、生活化的叙事之下,潜在的冲突是明子僧人的身份与明子和小英子之间懵懂的情愫,这种冲突造成的叙事张力,集中体现在明子受戒、破戒的情节当中。

受戒就意味着明子正式成为了出家人,自此受到清规戒律的约束,与之相对地,破戒意味着明子逾越了出家人这一身份。然而在小说《受戒》中,僧俗之间的界限自一开始就是模糊的。

丨受戒仪式

僧人养猪、杀猪、吃猪肉,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多出来一道仪式,给猪念往生咒送它升天;僧人也有当家的,当家的掌管账本记账;僧人喝酒、打牌、娶妻,放“花焰口”公然演唱“黄色歌曲”笼络女粉丝,这都不要紧。

小说开头便交代了,僧人们居住的菩提庵被误称作“荸荠庵”,这一滑稽的口误奠定了后文的基调,并且为这一宗教场所祛魅,使得森严的戒条松动、瓦解。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明子与小英子并不需要什么逆鳞、反骨,不需要为了自由恋爱而叛逆。

小说《受戒》所虚构的世界近乎乌托邦,在那里,人性并未受到压抑、扭曲或异化,特别是少男少女,其天性近乎自然。因此我们读到的明子与小英子,就仿佛从原始的洪荒中直接站起来、走出来的人物,他们是未经雕琢、璞玉浑金的,他们的身上集中体现着“性本善”、“思无邪”。

丨汪曾祺与妻子

小说数次提及小英子家房檐下的一棵石榴和一棵栀子。石榴在我们的文化中,一直是少女的象征,而如果石榴的明艳对应着小英子,那么栀子的闷骚则对应着明子。

栀子花色素白,模样低调,却以浓香著称。汪曾祺对栀子花是喜欢的,他曾写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认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她妈管得着吗!’”石榴和栀子构成的形象系统贯穿整个叙事,在明子帮小英子家的女眷画绣花的纹样时,石榴和栀子曾被画下来,绣在鞋子上,而当小英子坐船去接受戒归来的明子时,把一朵石榴花和一朵栀子花插在头上。明里写花,实则写人,这种写法说是比喻,却更接近《诗经》中“关关雎鸠”、“蒹葭苍苍”的起兴。

这两棵树,它们出家的四年里开出的花,结下的果实,都和两位主人公一起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连同其他自然的、人情的事物一起,组成了一个充满诗情的生生之境。

这让人不由想到顾城的诗句:“在一片死灰中/走过两个孩子/一个鲜红/一个淡绿”。石榴和栀子给了男女主人公色彩,是取自大自然的,有生命的色彩,而人物的心性也在这两抹色彩中慢慢生成。

正如石榴花的鲜红色所包含的隐喻,在这段初恋中,小英子是主动的,她掌握着互动的节奏与关系的进度。

与之相比,明子的言行却隐约透着几分木讷和羞怯。汪曾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此,小英子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初读生动传神,细品不愠不火。这种炉火纯青的功力集中见于小英子对明子的表白。

丨汪曾祺

在明子受戒后,在船上,小英子对明子说:“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小英子对明子没有诱惑、勾引或挑逗,她不具备那样的心机,更不懂男女关系潜在的“兵法”。她单刀直入,显得莽撞、笨拙,而这种突兀反而让小英子这一形象活了起来。无独有偶,在小说《受戒》中,我们读不到调情的对白或动作。试想,把那句承上启下的“明子老往小英子家里跑”换掉,换成别的,譬如明子或小英子的心理活动,其力道与韵味都将减半。

《春雪》

日式虐恋与文人自毁

推荐语:

读《春雪》这本号称日本版《红楼梦》的旷世奇作,真的切身体会到三岛由纪夫那种怪戾郁浥又浸满全身的阴柔魅惑之美。他笔下的人物如高贡的白瓷玩偶,纤尘不染,易碎易逝,但唯有在世俗和污浊之中,可以瞪大双眼,随时准备玉石俱焚。

简介:

《春雪》讲了松枝侯爵和绫仓伯爵两个世交的大家族后代,松枝清显与绫仓聪子从春雪到春雪的绝世之恋,充满了“优雅的犯禁”和“亵渎的快乐”的饱满对立,也满含日本古典美学惯有的物哀精神。

《春雪》是超长篇小说《丰饶之海》的开卷之作,四卷终结后,三岛自杀。不同于一味追赶时间的西方小说,他只想体现东方的轮回思想。停留在一个地方,用时间超越时间,写著一部足以“解释世界的小说”。《春雪》中在白茫茫一片里死去的清显和剃度的聪子,就是第一个轮回的开始。

漫天飞雪中,清显身患重病还坚持爬着山路去寺庙为求得和聪子的最后一面:

“这天,大和原野长满黄茅的土地上,雪片儿随风飞扬。说是春雪吧,又太淡了,犹如无数白粉虫飘飘降落,天空阴霾,那白色弥漫空中,微弱的阳光照射下来,这才看清楚是细小的雪粉。凛冽的寒气远比大雪普降的日子冷得多。”

清显就好像一场茫茫大雪后的庭院地上闯入的一片樱花花瓣,冰冷的体温和热烈的颜色在体内对峙不熄,最后因为情深梦绝,消逝于最完美的时刻。对他而言脆弱的自尊只能从拒绝中获得,而狂热的爱恋唯有死亡方可成全。

他和聪子从小就形影不离,他被聪子那种大姐姐般总是玩笑对待自己的态度深深地伤害着,也拼命抗拒着。但是他不知道其实内心对聪子的爱意已如草意萌动的初春,在萧肃凄惶的地下逐渐声势浩荡起来。聪子越是将自己卑微的爱意呈现在清显眼前,清显越是甩出既无方向又无归结的字句。

清显被聪子的美丽外表与优雅气度所吸引,但聪子的性格却是一股强大的斥力。聪子的成熟,与她不时锋芒毕露的洞察力与自负心,令青涩任性的清显自惭形秽。对深爱自己的人报以鄙视甚至冷酷的态度,是清显最初对聪子的心理设定。但这种毒素是双向注入的,一方面羸弱的自尊因主动拒绝而多一分韧性,另一方面可以在羞辱冷落聪子的过程中,让自己坠落的心,被一步步逼着俯冲向前的聪子一点点拉回来。

两人就在这心灵的跷跷板上,起起落落,不断喂养着彼此欲望的胃口。直到那个雪天,马车的帷幔半推半就地抗拒着轻盈的雪花,而聪子和清显体内早已集聚了随时喷涌的力量,让他们在忘我的拥吻中似乎成了那匹顶风冒雪的马,进而变成一团不断飞旋向前的冬的倨傲凌冽之气。

他在信中,开始和聪子兵戎相见。本以为有抽刀断水的快意,没想到是抽丝剥茧的痛苦。离不开,又不敢走近。热恋本该如色彩斑斓的锦缎一般,可被清显自己一手打造成家庭作坊的一色纯白丝线,一度释放出的毒丝又重新插进体内。他在“感知丧失”和“害怕丧失”中毅然选择了前者。

聪子在多番渴求未果后,在家族绞尽脑汁地钻营下,被天皇直接敕许给洞院宫三王子。清显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原地退下,在喉头充血的青春气息中,那顶唯我独尊的头颅被顷刻绞杀。对聪子的爱冲锋陷阵在冬雪消融的第一片酥脆的春日薄冰之上,不过这次没有如履薄冰只有一往无前,哪怕是坠入深渊。

所谓优雅就是触犯禁忌时候的从容,但清显一开始就触碰了最高的禁忌。他让已经和皇室订婚的聪子有了身孕。

松枝和绫仓家不仅没有因为清显使得聪子不光彩的怀孕有所嗔怪,反倒是立刻齐心协力共商如何把日渐隆起的肚子按住,瞒天过海,无论如何都要让聪子嫁入皇室的肮脏密谋。

大人们太忙了,他们在筹划秘密堕胎的路上,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脸上那僵死般的痛苦早已凝结如霜。女儿的幸福甚至性命,在面子和威望面前,如春雪一般旋即无声。

聪子被双方家长安置好所有细节,由母亲带她到大阪做人流手术。在母女二人临别前去月修寺辞别的过程中,聪子一直如人偶般听顺着母亲的所有安排。直到一个月冷如霜岑寂无声的暗夜,聪子突然叩拜佛祖偷偷剃度为尼。聪子剪掉的青丝供在经案上,她手捻佛珠,眼角辉映着惨淡的银白曙光,和晨曦中佛珠的冰冷白光交相呼应。

她在尘世间说得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我和他永世不再相见。”

“随着一绺绺头发掉落下来,聪子的脑袋有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清凛的寒凉。自己和宇宙之间夹持着的那层燠热的充满阴郁烦恼的黑发剃掉了!从此,头盖骨周围展开一片谁也未曾触摸过的新鲜、寒冷而清净的世界。剃去的部分逐渐扩大,冰冷的头皮也随之扩大起来,犹如涂上一层薄荷。

头上凛冽的寒气,好比月亮那样死寂的天体径直毗连着宇宙浩渺的空气,其感觉抑或就是如此吧?头发似乎就是现世本身,渐渐颓落下去,颓落下去,变得无限遥远。”

清显反复地哀求都没能和聪子最后再相见。他想到了当年自己是怎样用一封封绝情的信把聪子推进了皇室婚约的陷阱。他觉得在这种轮回中,自己跟着这份伟大的爱意也凌空起来。肉体上的折磨会让精神的刺骨疼痛放缓一些,所以他一遍遍不放弃的拖着垂危的病身攀爬着那座山,总盼望有奇迹发生。假装最后一场春雪的尽头就是暖阳。

不过,最后一面始终没有来。

“回到东京两天之后,松枝清显死了,这年他二十岁。”

来源:上官文露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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