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把买来的菜,摆在了桌子上,张桂全一手扶着板凳,一手扶着地,从墙角的一个破纸箱里拿出来一瓶酒,来,东升,咱爷俩今晚就喝一杯,他很兴奋的招呼着我。
夕阳的余光照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几只公鸡在我脚边咯哒咯哒的叫,
我把买来的菜,摆在了桌子上,张桂全一手扶着板凳,一手扶着地,从墙角的一个破纸箱里拿出来一瓶酒,来,东升,咱爷俩今晚就喝一杯,他很兴奋的招呼着我。
这是我第二次喝酒,以前在师傅家喝过一次,桌子上一盘猪头肉,一盘炒猪肝,巧儿又端上了一盘花生米。我给张桂全倒满了酒,也给自己倒了半杯,两个人坐下来边喝边聊,借着酒劲诉说着各自的处境。
这个一直活在底层的男人,也和我一样,很久没有和人聊聊天,说说话了,人哪,有时多少心中的苦,无法对亲人诉说,反而见了不熟悉的人,更想倾诉一番。
我们俩坐在一起,他给我讲了他的过往,天生的残疾,从小就有小儿麻痹,父母死的早,兄弟们各自成了家,都过得不好,谁也顾不上谁,年轻时,他就在街边靠补鞋为生。
二蛋的娘,是个半傻,两个人身有残缺的可怜人,就这样被媒人撮合到了一起,后来生下了巧儿和二蛋,那时,他觉的自己的人生很圆满,有老婆有一儿一女,生活很有奔头。
二蛋五岁那年,老婆带着巧儿回娘家,回来时正好遇上了大暴雨。河水漫过了马路,娘俩就滑进了沟里,她娘别看人傻,却硬把巧儿推上了岸,自己淹死了。
从此,我这个闺女就受了刺激,精神时好时坏,不犯病时和好人一样。一犯病就打人骂人,除了二蛋,谁的话也不听,二蛋在的时候就说,他一定好好挣钱,以后给姐姐治病,谁曾想,他又走了,你说我这命。
我喝了一些酒,也不知不觉的,把自己的过往说给他听,说我的穷山沟,说我老实无能的爹,说我如何被送了人,说自己寄人篱下的这些年,还有狠心的舅妈,如今又摔伤了腿,成了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弃儿。
我们说着喝着,既痛苦又畅快,巧儿在旁边。怯生生的给我们夹菜,静静的听着。
也不知喝到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醉倒了,梦中我又看见了娘,她还是那个模样,慈祥又温暖。
风吹起她的白发,大林呀,我的儿,别哭了,没事儿,你长大了,都长胡子了。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鼻子,你是男子汉了,人活着,要住前看哪,你是娘的儿,娘相信你行,咱山里的人,只要能吃苦出力,到那里都能活命呀。
忽然,一阵噼噼啪啪的碗盘声把我惊醒,看见巧儿正胡乱的踢着桌子,她用恨恨的眼神看着我,乌黑的辫子也扯乱了,二蛋去哪儿,去,给我找来。我给你炒肉吃,
一边说一边把旁边的板凳扔出老远,天呐,她这是怎么了,我怎么醉成这样了。
张桂全也趴在桌子上睡了,被惊醒后,他倒是不慌张,不怕,没事儿,这孩子可能是听我们说二蛋的事,又伤心了,受了刺激。
我赶紧爬起来,收拾被踢碎的东西,怕扎到她,张桂全无奈的对着巧儿说,闺女,二蛋在屋里,你去睡吧,听话。巧儿却瞪着大眼,恶狠狠的说,你骗人,我弟在北边山坡上,话还没说完嗖的一下跑了出去,爹,我去找二蛋了。
这可怎么办?外面黑灯瞎火的,张桂全指着我说,快,你跑的快,赶紧把她拉回来。
我跑出去拉住她,巧儿,你别去了。我去给你找,你看我跑的比你快,走,跟哥回屋,她一边扭着身子一边踢我。
我是连拉带拽,弄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把她弄回来了,张桂全喘着粗气指着东边的房间,把她关那屋吧,我把她推进去,赶紧把门关上。这要是跑出去,一个大姑娘家多危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张桂全感激的说,今天得亏你在这里,不然她又跑的没影了,你看我就是个废人,真拿她没法子。
我问他,平时怎么办呢?以前都是二蛋管,她听弟弟的话,现在二蛋没了,我也管不了,前两天跑出去一回,被人送回来了。我愁啊,你说一个大姑娘被拐走了咋办?
我每天出摊,都干的不安心,就怕她又犯了病。治病咱又没有钱。想想真是愁人呐,有时候觉得,活着没啥意思,真想带着她死了算了。
可孩子刚成人,好不容易养大的我又舍不得。唉,你说说我这日子,
看到这家里的情况,我真没想到,还有比我更难的人,这一折腾快半夜了,张桂全说,东升侄子,天也这么晚了,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就在大叔家凑合一晚吧。要是巧儿再犯病,你还能帮着我招呼,你看我就是个废人。
是呀,这么晚了。走了我也不放心,要是巧儿再跑了怎么办?就暂且住一晚吧,再说我也没地方可去,住旅馆还得要花钱。
我就在巧儿的房门口铺了一张木板,以防她晚上再往外跑,张桂全给我拿了被褥,我就这样和衣躺下。巧儿在屋里自言自语了好长时间,最后也没动静了,我看她安静下来,也就沉沉的睡去,一晚上,巧儿也没再闹腾。
天亮了,太阳绽放出橙红色的光辉,顺着门缝照进屋里,
不知什么时候,巧儿已经起床了,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正在锅屋里烧饭,锅里的蒸气雾蒙蒙的,灶台里的火照在她的脸上,映衬的红润光洁,真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张桂全招呼我赶紧洗脸吃饭,问我晚上冷不冷,说实在的,这一晚上睡的还真舒服,我慌忙洗了把脸,拿起扫帚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又把杂乱的碎木头干柴收拾干净,张桂全一脸歉意的说,你看,还让你干活,这显的多不好,
你别客气,叔,这点活算什么,小时候常年在山里干,见我收拾完后,院子整洁干净,他很高兴,
怪不得俺家二蛋常夸你,你真是干啥都行,这么好的小伙子,以后会好的,巧儿把热腾腾的红薯粥端上桌,还有一盆小咸菜,我喝了两大碗。
望着张桂全没有防备的真诚,巧儿羞怯的照顾,我的心里觉得暖暖的,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来源:一秋又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