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周年祭 :往事点滴忆父亲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4-04 08:19 1

摘要:爸爸走了一年了,这篇文章也写了一年,因为每每想起就心痛无比无法下笔,又觉得还有许多要写,所以一直没发出。清明爸爸周年之际,将已有的部分内容发出,以祭奠最敬爱的爸爸。

♥贺正义

爸爸走了一年了,这篇文章也写了一年,因为每每想起就心痛无比无法下笔,又觉得还有许多要写,所以一直没发出。清明爸爸周年之际,将已有的部分内容发出,以祭奠最敬爱的爸爸。

本文作者贺正义

父亲贺师虞,1933年6月生,认为机械是工业的心脏,为了把贫穷落后的旧中国建成工业化国家,1954年考入四川大学机械系,年级第一名毕业。被分到遂宁行署,尔后绵阳与遂宁行署合并,到了绵阳地区水电局。

父亲1.8米多高,俊朗帅气,责己极严待人很宽。 三年自然灾害时,局里组织生产自救队,爸爸当队长,担粪是最重的活,他总是跑在前头,担得最多,还总笑呵呵的。除夕让别人回家,他还守在地边草棚里,怕人偷菜。那年月,过革命化的春节,年三十、初一学校师生、干部都上山植树,局里的阿姨说,用镢头挖树坑最累,爸爸挖了一整天没有换做其他活。妈妈1960年四川师大毕业发表了小说《李清照》,赞李清照“生当为人杰,死亦作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诗。文革中打成了绵阳“三家村”村长,被严酷批判到绝望的妈妈,拿着绳索准备上吊自尽,读小学的弟弟回来看见,抱住她叫她千万不能这样做,看着幼小的孩子,没有了妈妈怎么办,她抱住儿子伤心地哭了。妈妈后来下放到小枧农村劳动。就在那最苦难的时候,周六晚上有时妈妈可以回家,每次回家,爸爸都对她特别好,安慰她,把家里最好的食物煮好,或去市场买好吃的回来给妈妈吃,我和弟弟也对妈妈好。那时,我觉得外边一片冰天雪地,没有一丝丝温暖,只有家里才有温暖,特别恋家,一点都不想出去,一家四口相依为命。那时妈妈想以后什么都不做了,永远在家里就好了。以后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妈妈得到了平反,出了《李清照评传》《红楼梦新续》等18本书,爸爸在大难中的不离不弃,才让妈妈有了今天的成绩。改革开放初期提拔一批知识分子到领导岗位,背靠背征求意见时,没有一条对爸爸的负面意见。

爸爸担任过绵阳地区科学技术协会主席、地区乡镇企业局局长、绵阳市计划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等职。爸爸任局长时几乎走遍了每个乡镇企业。那时,去平武县大山上水晶镇的泥石路崎岖狭窄,非常危险。我去采访时别人告诉我那条路太危险了,不要去,我不信,想我爸爸去查看乡镇企业时都去过,没什么,我上去才知道有多险。汽车在很窄很窄坑洼不平的石头路上颠簸,一边是高山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车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了。我吓得眼都不敢眨,手死死地拉住前面座位的靠背,盯着汽车行进,直到下了山,才长出了一口气。我才知道爸爸他们走的路有多危险。听局里人说,有的地方司机都不敢去了,可那里有乡镇企业,他要去看,司机就说,贺局长,我们在下面等你,你去吧。爸爸就爬上那十分危险的地方去看。后来我才很感动,觉得爸爸太勇敢,太负责了。爸爸负责过世界银行援助给武都引水工程的无息贷款的工作,世行的人来检查贷款是否用在工程上,建设情况如何。水库、水渠都在山里,那时交通不发达,很多地方靠走路,爸爸陪着他们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检查,给他们介绍情况,解释。常常一天走很多路,从没有叫过苦。

爸爸是绵阳地区高级职称评委会负责人,很多领导让他评职称他都不评,虽然他是最有资格的,他想自己是高评委的负责人,应该把机会让给别人。他当局长时,下属一公司经理送了六千元钱到家里来,我在里面房间听到爸爸说,你把钱拿回去,该办的事我会办,不拿回去,我就不帮你办了。因为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局里签批。那时是争当万元户,六千元是不小的数目。我问爸爸你怎么不收到交给纪委,好些领导都这样,纪委还表扬。爸爸说别人也有难处,他不是钱用不完了给你,他的公司下面几十号人要吃饭,纪委知道了这件事,他还怎么做人?公司如果垮了,几十个人怎么办?他还是继续帮助别人办事。直到去世,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纪委也一直不知道这事。爸爸任计经委副主任时分管县无线电厂等,县无线电厂的原始股上市前,给了计经委几十万元原始股,以感谢帮助过他们工作的人。原始股是一元钱一股,上市后涨到了几十元一股。爸爸把几十万元的原始股全部给了别人,没有给自己、家人、亲戚一分钱原始股,长虹公司给的原始股他也没有要一分。我想要原始股,但爸爸不给,我只有到地摊上、长虹公司家属区内找工人高价买原始股,上市再卖。当时心里很委屈,現在想到也委屈得想掉泪,但是想到爸爸处在那个位置,他必须严格要求自己,不拿话给别人说,他有自己的难处,心里也有些理解他了。

爸爸曾任绵阳地区重工业局党组成员兼科技科科长。知青招工,重工局下属大多是煤矿,局干部的子女分到下属各矿,我被分到绵阳地区天池煤矿。1977年邓小平上台恢复高考,我参考,总成绩是绵竹县第一名,语文成绩是绵阳地区的第一名,四川大学通知我被机械设计专业录取,让我不久去报到。但张铁生反潮流,反五分加绵羊,当时五分是满分,成绩好、五分就是绵羊,是修正主义的苗子,要反掉。当时我在离矿总部很远上的高山上的二号井当车工,不认识矿领导,矿部的女播音员和领导的关系很熟悉,她考了倒数第一名,但矿上取消了我的入学资格,换成了她。我非常想读大学,爸爸是局领导都没有给矿领导说一下,我女儿成绩考那么好应该上大学,这样我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爸爸不让我对外说自己父亲是干部,我又三次考上电大,成绩都是地区第一丶二名,但是单位领导知道有两个考生的父母是区科级干部,让他们去读了,不知道我爸爸是正县级干部,不让我读,我又没读成。最后自考开始,只有参加自考,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自己抓紧每分每秒学习,用宽棉带把孩子捆在背上,背着孩子,骑自行车送孩子去上幼儿园,上班干车工站一整天已经很累了,下班又接上孩子骑车回家,煮饭给孩子吃了洗了哄睡着,又起来看书到深液。腿上手背上都写着背的内容,有空就可以瞄一眼,记一下。手上随时都揑着要背的纸条,过红绿灯停车那一刻,都要看一下纸条。一次一边走路一边看书,差点撞在电杆上。涪城区广播局杜永宁老师看到忙喊,你要撞到电杆了,才猛然抬头没有撞上。就这样艰难求学十年,在8.8万考生中,首届中文专业只有16人本科毕业,我是第一名,当时的《自考导报》等好些报纸报道了我求学的经历。我想读书,但是在局里任领导的爸爸竟然没有为我说一句,现在说起此事我都泪流满面,太苦了!我想爸爸是不愿意为自己的事去求别人,向下面的人发指令,而我就走了艰难曲折的十年求学路。

爸爸有严重心脏病、高血压等,我叫他申请他还应该有的慢病补助,他说不用为那钱去操心奔波,就算给国家作贡献了。爸爸去世前一个来月,胸部腰部痛,我去爸妈家,保姆告诉我说你爸爸痛得在床上叫,但我们去时他一句都没有提胸腰痛的事,依然安静如平常,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痛苦,不愿意儿女亲人为他担心。我知道后三次说,“爸爸,您去住院吧,我去办入院手续。”他不愿意,觉得麻烦,要打扰很多人,最终没有住院。我是绵阳市及绵阳市老年大学传统文化志愿者服务队队长,2024年3月21日带着志愿者送文化到盐亭,下午约六点在回来的车上,接到保姆电话说父亲说不出话来了,我马上打电话给120送到医院,我回绵阳就直接赶到医院,但是终究回天无力。生前爸爸给我们说,病危重没有治疗价值时不抢救,不浪费社会资源,我们也是这样做的。当做决定拔氧气管时,真是痛彻心扉,割人肝肠。过后我们回想,由于心脏病泵血功能差,很容易形成血栓,爸爸腰痛胸痛可能是血栓堵住了,后来发展到脑梗,八天,仅仅八天啊,爸爸就去世了。

爸爸对下面的人却非常好。局下面的公司有个大学生下派到江油农村,公司的工作不稳定。这时一个市机关在招聘,但这学生在农村完全不知道,这个学生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但他想如今大学生不多,读大学不容易。那时通讯很不发达,农村没电话,爸让我去江油农村找到这学生,叫他回来参加考试,学生笔试过了,爸爸又向有关单位推荐说这学生品行不错,他被录取了。

六十年代后期,我家住在重工业局宿舍,一位脚有残疾的孤老人戴大爷,院子里的人叫他“戴拜拜”,(四川话“跛子”叫“拜子”)在我们院坝里厕所边搭的一间茅屋住,离居委会较远。靠居委会的一点救济款,提一个蓝子,卖一点针头麻线过活。常常找爸妈借一点小钱,三元、五元,爸妈都给他。那时候全国都很困难,一人一年只有一、两尺布票,二两棉花票,戴大爷冬天没棉衣,没枕头,很冷,爸爸把厚厚的一件半新旧的绵袄、枕头送给了他,那时这些东西算贵重的了。他病重时,还喊我妈妈“周老师,你快快来哟!”爸妈去给他倒开水送药。当时父母工作很忙,有时就叫我帮助去找居委会,我也给他帮了不少忙。

妈妈很善良,经常周济贫困的人。她在中学工作时,同事汪守银妻子没工作,几个孩子,还要供养父母,很困难,一次家人生病缺钱,妈妈给了他40元钱,这在当时是不小的数目了,妈妈都忘了这事,以后妈妈教老年大学诗词班,他在班上读,给妈妈说起了这事,他说好感谢,没想到您那时给了那么多钱。

郑红是建筑工人,心脏有病在家,没有工资,爱人来我家刷过油漆,以后有一些来往。她有两个女儿,生活困难,妈妈给她女儿各扯了一件衣服的料子,给她两个女儿。他爱人俞师父用220元买一架永久牌自行车,不慎丢了,来我家借去100元买车,当时爸爸的工资每月48元,相当于他两个月的工资还多。一直没有还,爸妈都未找他要过。

爸爸的大姐家很穷,甚至晚上熬通夜,给人家把衣服做好,领了工钱才去买米做饭吃。连锅都没有,用沙罐煮饭。原来爸妈读书时还欠一些账,大学毕业后,我们睡的床下面垫的是草,上面铺一床草蓆,盖的是旧绵絮,连铺盖面子和里子都没有。但是姐姐家困难更多,爸妈当时虽然一人每月只有40元的工资,但还按时每月给寄5元钱去,一直寄了两年多,到大孃儿子参加工作,才没有再寄。爸爸一个远房小妹贺彩群,有时来我家帮奶奶担一下水。她有三个孩子,丈夫和她都在农村,又逢1960年粮食关极困难时期。爸妈上大学时暑假回家,见妹夫来,一身都水肿了,叫奶奶称一斤米送他。奶奶不肯,说:“连我们自己都没吃的。”妈妈坚持说送,奶奶只好称了给他。他感动得流泪,说:“这比金子都还贵重啊!”以后他死了。爸妈知道妹妹一人养三个子女,太困难。每年年节前都寄20元去,几乎是半月的工资。爸妈总是想,我们虽然也不富,但能吃得起饭,节省一点,少吃一口,就把别人一家人带活了。每次回去都去乡里看她, 给一点钱。她的女儿现在广元,一年回来看见爸妈,说:“舅舅、舅母,你们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呵!”我当知青时回老家,也去看他们,把身上的钱全给了小孃。

妈妈给有困难的人钱,爸爸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乐意的活,总由着妈妈给。

由于父亲的克己助人,虽然多年担任正县级领导,但仅靠工资收入的他,到去世都和老伴一直住在单位分的很老旧的福利房中,很多到他家里去过的人都说,没想到他住在那样差的房子里,有的人难过得流泪。妈妈教的绵阳市老年大学诗词班,革命先烈袁诗尧的女儿袁丽娟是她的学生,到家里看望妈妈时,看到房子那样简陋,难过地哭了,爸爸就是这样爸爸就是这样总想着别人,少于顾自己的人。

还有很多点滴,无法一一记取了。

按爸爸严格要求自己的意愿,尽量不让自己的私事打扰别人,我们想丧事从简从简再从简,没有通知他的单位领导同事和任何朋友,甚至外地亲戚,虽然他帮助了那么多人,只是我们几个最亲的亲人,送他到了墓地,送别了他。

爸爸没有隆重的送别吊唁场面,想起来心里很难过,就流泪。但是一生简朴,从不想给別人找麻烦的爸爸,应该不会怪我们。亲爱的爸爸,没有隆重的仪式,但您在我们,在所有和您相处过、知道了解您的人心中,您是那样的正直高尚,您的精神、品格将永垂不朽!

来源:中国好文一点号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