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谈“青”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4-04 07:31 1

摘要:《释名》曰: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古人对颜色的感知源于自然,在春日姹紫嫣红的绚烂中,我们的祖先唯独选择了“青”来象征生命,并将草木蔓发的春天,称之为“青春”。

@雅总牙不肿

岁岁清明,今又清明。

清明时节的江南,正值仲春与暮春之交,春往深处走,湿润的季风将天地浸染成流动的青色调。

《释名》曰:青,生也,象物生时色也。古人对颜色的感知源于自然,在春日姹紫嫣红的绚烂中,我们的祖先唯独选择了“青”来象征生命,并将草木蔓发的春天,称之为“青春”。

清明的青,有青烟袅袅、青冢默默,暗含着对逝者的追思,也有青草离离、青柳斜斜,代表着万物新生。

江南的清明既是厚重的,也是轻盈的。在这个“生死并置”的节日里,江南人借缅怀故人的机会,走进自然,又在赏青、踏青、食青中找到拥抱生活的力量。

每年清明前后,西湖柳树便会如期刷屏。网友纷纷表示:“在西湖看到了风的形状”“‘春如线’具象化了”“拍到了语文课本上的‘万条垂下绿丝绦’”……

@茂茂茂

人们行走在西湖的长堤之上,见万柳迎风而动,无数句唐诗宋词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种跨越时空的文化共鸣,之所以如此强烈,不仅因为那“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缥缈意境,更因千百年杭城人接续不断的植柳之功及借柳寄情的文化传统。

‌西湖种植柳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时期,诗人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间曾主持疏浚西湖,修筑湖堤,其诗作《钱塘湖春行》中“绿杨阴里白沙堤”一句,被普遍认为是西湖植柳的早期记录。之后吴越国王钱镠、北宋知州苏轼、明代太守杨孟瑛、县令王釴……都曾在其在任期间,兴修水利、固堤植柳,如此才形成了今天“桃红柳绿”的经典景观。

@豆豆酱

阳春三月柳色新。二月春风裁出的细叶,到了清明,已然长成修长模样,多了几分清秀。千万条绿丝绦垂下来,也有了一定规模和气势。辛弃疾有词句云:“春事到清明,十分花柳”。此时的西湖,翠浪翻腾、莺歌婉转,正是赏柳的最佳时机。

宋代的欧阳修,也曾如今天的游客一样,跟风涌入人挤人、车挡车的西湖寻柳:“清明上巳西湖好,满目繁华。争道谁家。绿柳朱轮走钿车。”明代诗人张宁更是起了个大早,只为看花柳争春:“杨柳满长堤,花明路不迷。画船人未起,侧枕听莺啼。”

@豆豆酱

清明的柳树青翠、婉约,衬托了山水之美,也寄托了古人的情意与祈愿。

周邦彦的“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漂绵送行色。”写的是离别之意;李清照的“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写的是哀怨之情。

柳喜湿润,极易成活,插条而生,所以在温润的江南,柳树也被看作是生命力量的象征,用来驱邪避祟。清明祭祖、扫墓,俗信认为会有邪祟出现,因此出城扫墓或踏青的人无不带柳回家,“插于门上”“明眼”驱邪。

《武林旧事》记有南宋杭城风俗:“清明前三日为寒食节,都城人家,皆插柳满檐,虽小坊幽曲,亦青青可爱,大家则加枣锢于柳上,然多取之湖堤。”由于扫墓折柳的人太多,宋人有诗劝告“莫把青青都折尽,明朝更有出城人。”

因“柳”与“留”谐音,柳枝还被赋予了纪年华、惜红颜的寓意,也因此江南人不仅爱插柳,还爱簪柳戴柳。明朝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载:“家家插柳满檐,青茜可爱,男女或戴之。”民谚更是有言:“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

这一天,人们折采新柳,或簪柳叶于发际,或戴柳圈于头上,或缠柳丝于鬓畔,春色满头,清爽怡人。“青柳留春”,在春季将逝的时节,用青青的柳条表达春色长留、青春永在的美好祈愿,是属于江南的古典浪漫。

@Elaine 沂白(活人微死)

今天,人们爱惜柳枝,轻易舍不得去攀折,插柳和戴柳的风俗已不太多见,但杭州人对柳树的喜爱却丝毫未减。2022年,西湖边7棵柳树的去留就曾牵动整座城市。

西湖边柳树虽多,但没有一棵是多余的。她承载了城市的集体记忆与情感,也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文化。那数不尽的柳枝,曾被唐时明月映照过,被宋朝的雨淋湿过,未来也将继续在历史的长河边,青青袅袅,迎风摇曳。

《周易·说卦传》曰:“万物齐乎巽(xùn)。”巽,特指东南风,也泛指风。古人认为,是和暖、温润的风,造就了万物春生,一切因风而齐。《淮南子》中更是将清明称为“清明风”,将风视为清明节气的第一特征。

因此在这一时节,人们一改冬日长久关在室内避寒而带来的生命萎缩状态,迎着春风走出户外,在扫墓之余,进行游山玩水、放风筝、荡秋千、蹴鞠等等一系列踏青活动,似乎只有在春风中尽情欢歌、肆意嬉戏,才不枉青春一场。

元 王振鹏《驭马踏青图》

清明踏青的习俗源于西周,至唐朝成为一种时尚。孟浩然有“岁岁春草生,踏青二三月”的吟诵;白居易更是直言“逢春不游乐,但恐是痴人”。

到了宋代,清明春游之风更盛以往。南宋《西湖老人繁胜录》有言:“清明节,公子王孙富室骄民,踏青游赏城西。”吴惟信的《苏堤清明即事》中也写道:“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豆豆酱

古时清明,杭州人首选踏青地便是城池西侧的西湖。此时西湖正如袁宏道所言:“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如此良辰美景,自然引得岸上游人如潮,湖上游船如织。

《武林旧事》载:“清明前后十日,画船箫鼓,终日不绝。”元代《西湖志》记录此时“游船价增三倍”。更有官宦之家“以彩缯结縆,张设帷幙”的豪华楼船巡游,形成“千舸鳞次”的壮观场面。

@Jamie_芥末酱

由于出门踏青的人太多,各种买卖集会和游艺活动也应时而生。

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详述,苏堤至岳坟一带形成绵延三里的临时市集,出售“木鸢、泥孩、花灯诸戏具”。特色商品中,“湖上土宜”(西湖特产)以“莼菜、蓴丝、藕粉”最受欢迎,形成“游人争市,筐筥皆空”的抢购场景。

清代《杭俗遗风》记载,雷峰塔下“百戏骈集”:傀儡戏、皮影戏、杂耍、说书等三十余种表演同时开场。钱塘门外更有专业“清明斗鸡场”“每日赌资逾百金”。

清 关槐 《西湖图》

清明的暖风,吹得游人沉醉忘返,也将千万风筝,送上了蔚蓝晴空。

《清嘉录》中说:“春之风自下而上,纸鸢因之而起。”古人认为清明的风很适合放风筝,因此每逢清明踏青,人们便不忘带上风筝出门。

古时的“清明风筝会”规模庞大,《西湖小史》描述当时“纸鸢蔽日,有长至二十丈者”,展现了古代工匠惊人的工艺水平。

明 徐渭 《风筝图》

据《武林旧事》记载,“桥上少年郎,竞纵纸鸢,以相勾引,相牵剪截,以线绝者为负,此虽小技,亦有专门。”说的是宋时西湖边的一种时尚游戏,放飞风筝时,故意让牵引风筝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哪只风筝的丝线先被绞断,风筝的主人便输掉了游戏。

古时江南,放风筝不仅仅是一种游艺活动,还有放晦气、求健康的寓意。《红楼梦》第七十回中,当紫鹃要去捡别人的风筝时,林黛玉就笑着劝阻说:“可是呢,知道是谁放晦气的,快掉出去罢。把咱们的拿出来,咱们也放晦气。”李纨劝道:“放风筝图的是这一乐,所以又说放晦气,你更该多放些,把你这病根儿都带了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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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人们已经不再谈论“放晦气”的话题,但放风筝的习俗却从未间断。每年春天,西湖边风筝爱好者放飞的巨型风筝总能引发游人的阵阵惊叹;八卦田上小伢儿的欢笑声,也随着风筝的起落,穿透云霄。还有童谣这样唱道:“鹞儿鹞儿放得高,回家吃年糕;鹞儿鹞儿放得低,回家抱弟弟。”

踏青,不是将春天踩在脚下,而是趁着春风,任春之青气弥漫全身。人们和着春风的韵律而行,走着走着就会明白,青春,无关年龄,无关容颜,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心境。

清明的青,不只在江南的柳林间、山水间,还在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餐桌上。

清明食青的传统源自古代寒食节禁火的风俗。寒食节期间(通常为冬至后105日,清明前1~2天),民众不得生火做饭,只能食用预先备好的冷食,由此诞生了以冷食为主的“青食”。

浙东地区的方言里,鼠曲草、青蒿、艾草等可以食用的春草统称为“青”。“青”与“亲”谐音,蕴含着纪念先祖、怀念亲人的意味。人们在清明节采青做清明粿,一来作为扫墓的祭品,以此寄托哀思,二来也供家人品尝,共享时令美味。

浙江的清明粿以“色如碧玉”的青团最为常见,但其实在各地市,清明粿的形态样式差异极大,所用食材不同,形状各异,色泽从青绿到墨绿皆有,口味和叫法也不尽相同。

“棉线草头长,麦芽塌饼香。”每年清明前后,湖州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弥漫着麦芽塌饼的清香。

此时田间地头的一种名叫棉线头草(即鼠曲草)的野菜长得正欢。经温润春雨滋养的棉线头草鲜嫩多汁,取其尖尖掐断,还能看到丝丝如棉花似的白色纤维。

用鲜嫩棉线头和麦芽粉,搭配糯米、粳米制成的麦芽塌饼,入口软糯柔韧,富含草木的清新与麦芽的香甜,承载着水乡独有的烟火与温情。

宁波有句老话讲:“清明麻糍立夏团”。麻糍,谐音“呒事”,寓意平安无事,是宁波清明时节的特色点心。

在《鄞县通志》里有这样一段有关麻糍的描写:“糯粉和青蒿制成之饼……其斜方形,无馅而外糁松花者,曰‘麻糍’……清明时节制之,扫墓分赠戚族,亦馈亲友,因青蒿是时适柔嫩可食也。”

浙西地区的清明粿形状像饺子,也被称作青饺,又因边缘的纹路像梳子,所以也叫清梳子粿。

浙西清明粿的外皮以糯米粉混合新鲜艾草汁揉制而成,内馅以咸口为主,一般为笋丁、豆腐、咸菜、猪肉等。蒸熟后的青饺外皮软糯弹牙,内馅鲜香四溢。

浙东舟山的清明粿皮同样是由糯米粉混合艾草汁揉成,但内馅偏好甜口,黄豆、花生、芝麻、核桃、豆沙等随喜好混合,裹馅之后,再滚上一层松花粉,然后由特质的模具压成带花纹的饼状,因此被称为青饼。

做好后的青饼需要晾在架子上,满满一院子的青饼,是许多舟山人心中最为满足的春日记忆。

自有记载以来,清明粿的样式与味道随着人们追新逐异的喜好而加速演变,直至今天,清明粿不仅没有式微,反而越来越“红”。

近几年,以青团为代表的浙江“青食”十分出圈。任何地方,只要青团一出场,总能排起长长的队伍,略有名气的糕点店甚至还会出现“一团难求”的情况。

人们喜爱青团,一因其颜值夺目,珠圆玉润的身材和一袭浓浓春意的青色外衣,极易出片;二因美味限定,春光短暂,能享用青团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几天,这种一年一次、一期一会的兴奋感,让许多人对这场“与春天的约会”满怀期待。

实际上,清明食青,远不止于舌尖上的春味。它如同一条纽带,连接着自然时序与人文礼俗,沟通生者与逝者,并在代际传承中不断焕发新的生命力,成为江南文化的鲜活注脚。

辜鸿铭先生曾在《中国人的精神》中谈到,真正的中国人,是有着赤子之心和成人之思,过着心灵生活的人。

青青清明,不仅是一个生机盎然的节气,也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节日。其中蕴含的,有万物新生,也有中国人对生命循环的认知,对天地万物的敬畏,以及对诗意栖居的永恒追寻。

今日清明,愿你我身心皆青青。

来源:江南水乡生活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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