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的八旬加二寿辰已过,却是一缕缕哀思不断来袭,因为我的大妹不曾来参加我的寿宴——她已于一个月前去了西方极乐世界,阴阳两隔,是那位阎君不准许她再参加我的寿宴了。但是,当正月二十九的冶源集日,我老伴还在集头与大妹相遇。是妹为准备她二月初一的供品,她是亲自赶集买办祭
恸妹
作者 | 冯益汉
我的八旬加二寿辰已过,却是一缕缕哀思不断来袭,因为我的大妹不曾来参加我的寿宴——她已于一个月前去了西方极乐世界,阴阳两隔,是那位阎君不准许她再参加我的寿宴了。但是,当正月二十九的冶源集日,我老伴还在集头与大妹相遇。是妹为准备她二月初一的供品,她是亲自赶集买办祭品的,我大妹住在官松树路东的浮顺园小区内,离我家约六百米。我老伴要大妹来到我家中一坐,她辞曰:"还有二十八天就是俺大哥的生日了,到那天我再去吧!······”据说那天她买的供品,还有梨?人们一般不把梨当供品呀?原来,这是她着意要向她供奉了几十年的神们告别:她要离开人间了······
据说二月初一的前夜,我大妹就似乎是出现了前兆——她上吐下泄,脊背痛楚。但她只以为是"一口没吃着",坚持不给儿子打电话。次日,症状缓解了,她就对前来帮她上供的次女说:今日上供是神保佑她不长病了。这位七十九岁的神妇就更加虔诚地摆布供品,那是她熟能生巧的程序。她念经拜神即毕,将疲惫的身子往沙发上一扔,就见顷刻嘴唇发紫,向后仰去。次女立即打电话把大弟喊来,即送医院抢救,大外甥将母送到医院抢救室,在医生抢救之际,他匆匆给我打电话:俺娘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我大惊:"你娘没有心脏病啊!······"我正患腿疼。不移时,我打电话,过问抢救情况,大外甥说:尸体已送殡仪馆了。我跌疼腿长叹:胞妹就这样走了!她不会再为我来祝寿了啊!······
我的大妹与别人不同啊!她生于1947年农历四月初三日,那正是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的关键那时刻,临朐县又刚度过了1942年大歉年的"无人区”时期,仍是兵匪战乱民不聊生。我妹生日小满,坡里的一片可怜的小麦接近收割了,我父因为他的长女起乳名“麦”。这也算是我父高小学生功底人物的创意地?穷人巴望麦熟,只待收获呀!但我大妹命运却尤其不佳——至1960年的大饥饿,她年方13周岁,离合法的结婚年龄还差5岁吧?但她就"软枣树上结大闺女”了。因为家中绝粮,我母亲领长女儿讨饭到了三一山尽头的舅舅家。其舅看到重外甥女一表人才,就为做媒,把我大妹许配给一位年长她一旬的一位25岁大龄的大龄青年了。是因为这山里的山坡地遍是软枣树,这种黑软枣不会因为村民们被调大炼钢铁误了采摘而毁掉——这些软软枣们执着地挂在树枝上,等待主人过期也能来采摘。这种软枣晒干,碾成软枣面,掺糠蒸成窝窝头,能充饥。但大便会成干球,需要往肛门外掏球。但终是救命树啊!那时山区的大龄青年们正是因平原区缺吃的,缺粮户才以闺女换软枣以充饥。那些山里人便戏谑"软枣树上结大闺女”。我伯母的爱女也成了一个软枣树上“结”的大闺女呀!我大妹年弗长成,就曾被那些眼红的小伙子誉为“"洋摩登”,可是在她还不懂爱情的时候,就为大龄婿当了媳妇啊!······-我的从弟益生当年约同几位县水泥厂的工友因事去过琴口山庄,见我大妹背一篓绿煙叶汗水津津地下了山坡——她与大妹夫傅佩政种黄菸以求致富,受多大的累呀!我大妹名叫冯美英,我不说妹美,但她一天学门未进。怎成女中英杰?但她遵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养三女二子,她这委屈的一生也便心安理得了。
乙巳年三月一日,雨雪交加,我73岁的老伴也陪我女儿去殡仪馆了。我儿子也不远千里来奔姑丧。老伴因我腿伤,怕再滑跌,劝我在家。我仰望雪压竹躬腰,似致祭之恭;想远山披雪,山头戴"孝",悲思天意,我大妹这一生,天可怜见呀!我慨然撰挽联曰:
青山头戴孝 泪雨脸添悲
我望泪雨夹雪,想大妹往事:1970年秋,冶北村我的戏友苗元春等为我作伐,介绍了一位赵姑娘。因为我近年来帮助冶北村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排演了歌剧《白毛女》和革命样板戏京剧《红灯记》我是负责教唱腔和当琴师拉弦的,所以,尽管我当时属“黑五类子弟”(我们被错划为历史反革命分子,1979年给予纠正),这位赵女或许爱才还是愿意嫁给我的。这时,已经出了嫁的我的大妹正巧走娘家,她听说我的婚事有望成功了,当然高兴。她去海子河边为娘洗衣服,听身边的洗衣女们议论:“你们快往大路上看呀!那位赵大闺女被武装部的徐干事用自行车载着走了啊,听说这个赵闺女已经答应要嫁给大才子冯益汉了啊!可这位死了老婆的徐干事,把匣子枪拍到了赵家的方桌上,威胁说:你想嫁给那个反革命子弟!我先枪毙他,再枪毙你!啧·····这个赵闺女就只得答应嫁给徐干事。这不,姓徐的载她回家了!······"我大妹立即挎衣奔回家了,她一看我在午饭后还在练习拉二胡,泣说:"哥哥,男子二十五岁无媳妇,人家就背后称你为光棍子!你今年二十七岁了啊! 你的同龄人都有孩子了啊!你的那门亲事……让人家把媳妇夺去了啊!你还有心思拉那二胡?到年五更里,咱娘还得扳着磨眼为你叫媳妇啊!呜······"我大妹说的是:年除夕之夜,我母亲把一碗地瓜干面粉包的水饺放到磨盘上,她扳着磨眼轻声唤:"儿媳妇,你来家过年吧?”我娘再拿竹筢到大街上去搂媳妇,口称,自己的筢子上柴禾······我娘已经为我叫过几回媳妇了,我听着娘那凄梦的呼叫。头皮都发麻呀!我手提二胡望着大妹的泪脸,坚定地说:"你哭什么?古人有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大丈夫大功未成,何愁天下无女乎?”我展开我的《诗词日记》写下《忆江南二首》:
仓遑报,贤妹泪双腮。赵女归徐车截去,叹兄亲事又难偕。心似乱刀裁。妹莫泣,何必泪横流?七尺男儿怀壮志。触风犯雪不回头,豪气贯神州。
我面对《诗词日记》上的这首55年前的记事词作,笔记本上幻化出了大妹当年的面孔,我的泪眼漠乎了······
我大妹的丧事既过,外甥照例来看舅,我强控泪水向外甥们说:"你娘是我们冯家的恩人,她使我一家人度过了饥馑,她也是你们傅家的恩人,她使你父亲不再打光棍儿;她为你父生子育女,两个儿子分别是文学美术人才,有人赞“外甥随舅”,我则推说:进士傅国也有基因。还有一女可列入企业家。其子国画传神······你们看,你娘死后,天为落泪雨,山为披白戴孝······你娘信神,她年近八旬。猝死而不曾活受罪。也算善终吧!······
苍天停止了泪雨,而我的心头仍笼罩着乌云,大妹的一幕幕生活的镜头,依旧闪回在我的脑际,这便是感人的亲情啊!大妹愿你超升仙班!······
每想起你受的委屈,我总会心颤;每想起你对咱这个家庭的贡献,我 这位当哥的总感羞惭。
时运使然复何憾?
2025.3.30
冯益汉(1944一),笔名艺翰,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编剧,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书画家协会理事。出版长篇小说《武林英烈窦来庚》《冯惟敏轶事》《刘秀》《宋太祖传奇》等。
来源:玩转临朐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