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上人是镇抚司最年轻的指挥使(完结)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03-25 16:54 1

摘要:我跪坐在清坛寺的禅房里,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却暖和不了我发颤的指尖。 “昭华郡主,宋大人已在门前跪了三日。” 小沙弥捧着药碗进来时,目光扫过我掌心的断发。 “告诉他,长安街的宴长宁,已经死了。” 禅房外的钟声在此时撞响,惊起满山寒鸦

我的心上人是镇抚司最年轻的指挥使。 我在他身后苦苦追求三年,闹得都城人尽皆知。 人人皆说我宴长宁爱惨了他。

在二十八岁生辰当日,他终于等回心念十年的女子。 朱雀城门,我斩断情思。

至此之后避之不及。 后来,他却一步步跪上清坛寺。 只为求我再见一面。

1、

我跪坐在清坛寺的禅房里,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却暖和不了我发颤的指尖。 “昭华郡主,宋大人已在门前跪了三日。” 小沙弥捧着药碗进来时,目光扫过我掌心的断发。 “告诉他,长安街的宴长宁,已经死了。” 禅房外的钟声在此时撞响,惊起满山寒鸦。 空明住持的佛号穿透风雪: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

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景平二十三年。 青黛端着鎏金菱花镜的手开始微微发颤,我立在金丝楠木的屏风后。 “郡主,已经是今日的第九套了。” “您是皇亲贵胄,又长得仙姿玉貌,这满都城的女娘谁能和您相比。您穿这套鹅黄色的云锦留仙裙,一定可以迷住宋大人。” “玉磬,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哪次成功了。” 我丧气的跌坐在满地锦绣间,叹口气,想起前几日听到的风流韵事。 宋清珩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两人情投意合。 却不想在他出征北疆时。

那姑娘与陵阳赵家的长子,赵行昀订下婚约。 宋清珩知道后,就像疯了一般,跑死了七匹战马。 终于在他们大婚当日拦下了花轿。 却阻止不了心爱的人另嫁他人。 我自北疆入京才五年,头次听到宋清珩的旧日情事。 便觉失魂落魄。 端亲王府的銮驾停在镇抚司,门口的石狮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守门侍卫见到鹅黄裙裾扫过青石阶,慌忙单膝跪地。

“郡主万安。” “宋大人可在?” 侍卫眼神闪烁。 “大人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接人。” 我望着食盒上弯弯扭扭的并蒂莲纹,那是我用凤仙花汁描画了整夜的贺礼。 “接人?什么要紧人物,连自己的生辰都顾不得?” 我忽然想起三日前经过大理寺衙门,听见几位员外郎议论李尚书家的案子。说那位新寡归京的小姐不日便要抵达京都。

2、

残阳将朱雀门染成金色时,我望见了被玄甲卫簇拥着的青帷马车。 镂刻着赵氏族徽的车门推开时,一个素衣女子轻扶鬓边的玉兰花。 怀里还抱着个五六岁的女童。 与八年前我在北疆见过的画像分毫不差。 “李静淑。” 城楼上的戍卫突然骚动起来,有人指着马车惊呼: “是宋大人!他竟亲自为罪臣之女开道!” 宋清珩突然横跨半步挡住我视线。 “郡主金尊玉贵,何必来这城门口?” “清珩哥哥,今日是你生辰,这是我特意......” “第一百次。”他缓缓开口。

我拿着食盒的手缩了回来,白玉茯苓糕的香气透着缝隙溢出。 “够了吗?” 宋清珩哑着嗓子后退,毫不留情的话堵住我来时便想好的措辞。 我跨步上前拔下鸾凤簪挑开马车帘子。 “李娘子可知,你父亲贪污的十万两白银......” “宴长宁!” 宋清珩的刀鞘重重磕在地上,惊飞满地觅食的麻雀。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狠色。 “朝堂之事轮不到你插嘴!” “你凶我。” 我的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双眼泛起了红。贝齿倔强的咬着嘴唇,渗出淡淡的血丝。 宋清珩转头看向我,叹口气。

“难道在你心里,本郡主比不上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吗?” 他神情懒懒的看向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我爱的人,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外人都说他乖癖暴戾、阴狠毒辣,竟也有这般柔情的模样。 “清珩表哥!难道宁愿娶一个带孩子的寡妇?” 宋清珩的母亲是太后的养女,后嫁给了安国公。论起来,他也算得上是我的表兄。 “下官的事就不劳烦郡主费心了。”

我大受打击,双手掐出了血也浑然不知。耳边不合时宜的想起父王的劝诫。 “阿宁,宋清珩的心不是轻易能捂热的。这些年他断情绝爱,当上镇抚司指挥使之后,手段狠戾,毫不留情,朝野上下闻风丧胆。你根本驾驭不了。” “我的女儿我清楚,你生性骄傲,宁折不弯,是做不了包容利剑的刀鞘的。他的心埋藏得太深了。” 我仰头看向他,眉眼如刀锋出鞘,白玉雕琢的面容映在夕阳下。 此刻,我只觉得置身于寒冬,整个人都是冷的,一颗心被冻住了一般

。三年的追求,百次的示好,丢尽了郡主的尊严,终抵不过他与旁人的一面。 “宋大人的生辰礼,本宫送到了! 这三年是昭华年少轻狂,权当是小孩间的玩闹,不懂事。” 我忽然笑出声来,转身时听见玉佩碎裂的声响,三年光阴突然都成了笑话。 “郡主......” 身后传来青黛带着哭腔的呼唤。 朱雀河底沉着前朝万盏莲灯。如今才懂,有些人就像河灯,看着近在咫尺,其实早就顺着光阴漂到他想去的远方了。

3、

暮色漫过镇抚司的飞檐时,沈寂在回廊拐角追上了疾步而行的宋清珩。玄色蟒纹披风扫过青砖上未干的水渍,月光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 “李娘子还在偏厅等着。” 偏厅烛火摇曳,李静淑捧着茶盏的手指泛白。 “宋大人可知,当年是我自己选的夫君。” “赵行昀。” 他咀嚼着这个称谓,突然冷笑出声。 八年前他得知李静淑要嫁人的消息,几乎不眠不休从北疆跑了一个月,回来时恰巧赶上她的出嫁。 “十年前,第一次见你审讯犯人,我就怕极了。” 她素白的指尖划过青玉竹节簪。 “这是亡夫在洞房夜所赠。 他会在雨后替我拾银杏叶做书签。

会在我说害怕雷声时,整夜守着滴漏读《浮生六记》。 会为我簪花研墨、张敝画眉。 这些,宋大人从来不屑做吧?” 他想起半月前在朱雀城门,少女鹅黄色裙裾消失在暮色中,也是这样带着颤音的倔强。 那个总爱缠着他的小姑娘,是否也畏惧他审讯犯人时的模样? “相识十年,我总期待着你可以改掉那暴戾的性子。 景平十四年。

门口卖花的小贩不慎将我撞倒在地上。 我向你求情饶他一命,你却执意要仗杀他。 我情急之下扇了你一巴掌,同时我们冷战了一个月。 哪怕和好之后,你也从未反思过自己。 我便知道,你永远也不会改变。 那一年,你去了北疆,我在京都找合适的人成亲。” “所以,你就因为一个低贱的奴仆,罔顾我们多年的感情。” “李尚书入狱前托付的账册,会有人送到你兄长手中。但你应该知道,我这些年,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铜漏滴答声里,宋清珩的轮廓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4、

“小郡主好像已经有半个月没来找大人了,连蹲点都撤回去了。” “我听说是生病了。而且大人心尖上的人都回来了,哪里还顾得上。都三年了,若真喜欢,他们早在一起了,我猜想郡主大约是想通了。” “大人整日冷着张脸,也不知道郡主喜欢他什么,看着就不像会疼人的样子。昭华郡主也非普通的小娘子,哪能一直追着他跑。”

门口的守卫正偷偷谈论着,没瞧见宋清珩和沈寂早就站在他们身后。还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宋清珩脸上的神色更冷了。 “镇抚司是叫你们来聊天的吗,昭华郡主也是你们能诋毁的。来人,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伤好之后就去扫茅厕,若还有下次,你们的小命别想要了。” 沈寂沉声道。他清楚,郡主在主上心里是不一样的。 郡主在的时候,主上的心才有温度,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不然这三年里,也不会任由她缠着。 “昭华生病了。” 宋清珩骑在马上,不经意间问到。 “是,听闻那日回去,晚上便发起了高热。主上要不要去王府看望一下?郡主看到您,一定很开心。”

哼,宴长宁看到我开心,想必现在是不想见到我了吧。 宋清珩想到她上次离开时的样子,眼眶泛红,眼泪又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还有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就将这三年的追求撇开得明明白白,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 谁家小娘子十八岁了还是孩子,当真是从小娇养长大的小郡主。 “静淑以前最爱吃鹿鸣坊的椰奶糕,你买两份。前些日子李尚书的案件,还有一些收尾,顺便去请教一下端亲王。” 沈寂撇撇嘴。 “爱吃椰奶糕的是昭华郡主。”

端亲王立在廊下看雨打芭蕉,太医说这是心气郁结引发的高热。 “父王不必拦了。” 纱帐里传出病愈后还有些沙哑的声音,我望着掌心结痂的伤痕。 “就算现在让我去镇抚司,我也不会去了。” 宋清珩等了那么些年,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爱人。此刻合该在红袖添香,哪里会记得昭华苑漏雨的西窗。 我指着墙角的檀木箱。 “把这些都烧了吧。” 火舌蹿起时,烧掉的是三年来一个少女的情思。 我唇角微勾,露出病愈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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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本郡主天天待在院子里,人都发霉了。” “您瞧这是什么?” “鹿鸣坊的椰奶糕,我都好久没吃到了。” “这是门房刚刚送来的,婢子看还热着呢。” “一定是父王知道我馋这口了,特意买来的。” “您这段时间生病,人都清减了。前几日宫里送来不少布,有南海的鲛纱、新进贡的冰蚕丝、还有姑苏的妆花锻。 马上就到春日的琼林宴了,郡主穿上肯定能艳压群芳。”

“那宋大人真不知好歹,前段日子外面都在说李娘子。还传出郡主您三人间的爱恨情仇,什么二女争一男。 后面那些嚼舌根的人去了趟镇抚司诏狱,又传出宋大人怒发冲冠为红颜。” “好了,三年了那群缩在阴沟里的碎嘴子还没嚼烂舌根?本郡主倒盼着他们硬气些,闯到我跟前说道。” 我指尖叩在案上,眉梢似笑非笑。 “可哪回不是远远瞧见銮驾,便乌泱泱跪成一片。连抬头都不敢的废物,也配论我得失?以后他俩的事无需与我汇报。别人的男人,本郡主不屑。”

“走,去书房找爹爹,这时候该下朝了。” 我随手扯了件石榴红软烟罗外袍罩住寝衣,鸦青长发用金丝发带松松挽着,大病初愈的脸庞像揉了珍珠粉的桃花酥。 “郡主,等等奴婢啊,您先披个大氅。” 玉磬放下刚熬好的药,跨步追上我。 赤金铃铛在脚上叮咚作响,惊起檐下一对画眉。父王书房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隐约透出沉水香的气息,混着某种熟悉的雪松冷香。 “爹爹,女儿来寻您了。” 宋清珩抬头便见宴长宁裹着云霞似的衣裳滚进门来,绣鞋上还沾着几片海棠花瓣,眸色一瞬间变得暗沉。 我推开门,只见里面端坐着镇抚司指挥使宋清珩。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我家,你想对我父王做什么,我上从已经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宋清珩轻笑几声,眼神犀利,仔细看眼底好像翻滚着暗色。再看,还是平日里一贯的冷意。 “小郡主,我来找王爷是有事商讨。怎么只许你来镇抚司门口堵我,我却不能来王府寻你。几日不见,郡主那么快和我生分了。

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看样子这是大好了。” 我听他提起之前的事,神色有些不自然,若是前段时间他能这样和颜悦色同我讲话,我可能还沉迷幻想着,做和他在一起的春秋大梦。 今日见到这样温和的指挥使,想必是多年夙愿成真,终于抱得美娇娘了。 “宋大人,之前是昭华不懂事,给你造成困扰了。如果是李娘子误会了什么,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本宫屈尊降贵去解释吧!” 宋清珩仰头,盯着我红润的唇,眼神晦暗。 他想起昨日威胁李静淑,她低头靠近的瞬间,白皙的指尖抚上他腰间的束带。他偏头躲开了那个本该水到渠成的吻。 那不是他一直最想要的吗?为何他看着,心里想的却是春花烂漫的昭华郡主。当时觉得真是失心疯了,好不容易念的人回来了,竟没有把握住机会。

耳边又想起李静淑当时的话,“你看,你连骗自己都做不到。怀安哥哥,摸着心问问自己,你现在对我究竟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还是辗转反侧、寤寐求思。” “宋清珩,你一直盯着本郡主干嘛?你不会真想让我去解释吧!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李娘子一看就是通情达理的姑娘,你好好说,她定不会误会”。 宋清珩听着这话突然被气笑了,看着眼前这张叭叭的小嘴。心里竟然想着将它堵住,不愿意再听到任何不想听到的话。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案头的羊脂玉。 “呵,我们间没什么?下官记得两年前上巳节,郡主捧着这方和田玉等在镇抚司阶前,说......” “这是胡商从西域带来的定情信物。” 我不好意思的截断话头。 “但宋大人当时说你职务繁忙,没时间鉴赏把玩。”

想到这,我不禁一阵气闷,暗恨不长记性的自己,人家早就明确拒绝过,我还傻乎乎的一次次上赶着。 他转身时腰间银链轻响,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绸,那大概是当年李静淑出嫁时,他一刀斩下的红盖头。 我喉间泛起药香未散的苦涩,面上却笑得愈发张扬。 “如今李娘子回来了,大人也算是得偿所愿。这东西是本郡主当时年少轻狂了,想来大人并不喜欢什劳子羊脂玉。” 他站起身,呼吸扫过我的脸颊,激起一片红晕。 “郡主当真以为那些暴雨里送的伞,雪夜里的酒,都能用不懂事和年少轻狂一笔勾销?” 我咬着牙,怒视道。 “你想怎样?左右你也不吃亏,这三年来,满京都谈的都是昭华郡主怎么怎么上赶着,宋指挥使又如何如何拒绝,丢人的是我。” “怎么,指挥使真当本宫是泥捏的不成,任你搓圆。哪怕你是当今陛下倚重的大臣,还敢对本郡主无礼不成。

不去抓那些乱嚼舌的人,竟来吓唬我一个小娘子。” 我父王乃是端亲王,圣上的亲兄弟,就藩之后一直待在北疆,自五年前抗击蛮夷受了重伤,才回到京都。 我自小便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长大,要风得风,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我,更别提得罪了。也只有眼前这个宋清珩,这辈子丢的脸大概都在他身上出尽了。 宋清珩的手按在红楠木的圆椅上,他在笑,眼尾却像淬了冰。 “下官确实不敢。”

他突然走近,玄色大氅如鸦羽展开,将我罩进混着雪松冷香的阴影里。喉间滚出极轻的笑,震得相贴的肌肤发麻。 “现在知道要脸面了?当年把定亲玉佩塞进臣衣袍时,可是无畏的很。” “这不是没收吗。 我退开几步,嘴硬道。 “本郡主是想通了,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我在这边提前祝福指挥使大人,今后生活幸福美满。” “那真是谢谢昭华郡主了。” 他突然看向我。 我尴尬的笑笑。 “哈哈,不用谢。”

6、

宋清珩离开之后,我坐在父王身旁询问他所来何事。 原是为了李尚书那笔贪墨的白银,被用来制作运往北疆的器械,又涉及通敌叛国。 我倚着父王的肩膀。 “爹爹,我不喜欢宋清珩了,女儿想通了。 我可是北疆的宴长宁,挽得了大弓、降得了战马,又怎会拘泥于一个不属于我的男子。” “当真?” 父王眼底炸开惊喜。 “这般清爽利落的性子,才配得上北境最烈的酒。” 他忽然从黄花梨博古架深处摸出卷画轴,哗啦抖开。 “爹爹一定给你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好儿郎。” 卷轴上画着今年刚及冠的探花郎、陇西李氏那位驯得海东青的小公子、王太傅家芝兰玉树小孙子......” “不是爹爹说,那宋清珩不但性情乖戾,又年长你十岁,不堪为良配。”

父王慈爱的目光看向我。 “你之前喜欢,父王也知道说不过你,便由着你性子来。我的女儿不仅长得花容月貌,性情更是豁达洒脱,家世更别提了乃当朝唯一的郡主。 那竖子错过了我的掌上明珠,来日定有他后悔的时候。” “哎呀,父王,世上男儿那么多,我还能找不到满意的。如果没有,我就在府上养一群面首,一辈子陪着您。” 我撒娇道。 “好好好,我的宁儿只要开心快乐就行。若你母妃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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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香灰簌簌落在经幡上时,我正跪在母妃的长明灯前,将手抄的经书供奉在案桌上。 清坛寺的香火一贯旺盛,后山还开着成片的山茶花,每逢春日都是踏春的人。 父王趁我出门,将王太傅家的小郎君约在这边相见,生怕我之前说的话不作数。 忽然听得身后枯枝轻响,我转身撞进一双含霜带月的眼睛,他静静的立在荼蘼花影里,竹青袍角沾着露水,倒是一派君子如玉。

父王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突然一阵打斗声击破了宁静,宋清珩的玄色披风正卷着铁锈气撞进视野,竟然遇到了镇抚司在抓人。 自上次王府书房不欢而散,也有两月未想起他,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剑刃破风时我嗅到山茶花碾碎的味道,王公子踉跄着扶住枝桠,见到血竟然晕倒了。 我今日前来,随身并未带太多护卫,这批刺客像是一帮训练有素的杀手,远处的侍卫一个个倒下了,只有青黛和玉磬紧紧护着我。 刺客见状知晓已经无法完成任务,动手间愈发狠辣。

我抽出随身的软剑,缠上刺客咽喉。 金石相击声里忽听得裂帛之音,玄色箭袖割开绯云似的山茶丛,宋清珩的绣春刀堪堪挑飞三枚淬毒暗器。 他反手将我拽至身后,掌心血痕渗进我袖口金线绣的鸾鸟翎毛,声线却比刀尖还冷。 “殿下与王公子踏春的雅兴,倒是比臣的命案卷宗还急些?” 刺客很快被上来的金甲卫控制住了。 “这地上躺着的是郡主的新对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都要靠你来保护,郡主的眼光是越发差劲了。” 宋清珩嘴角噙着讥诮的冷笑。

“昭华的事就不劳烦指挥使操心了,我觉得王郎君很好。” “郡主可是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别到时候吃亏了哭鼻子,找我......” “宋大人慎言!” “哪怕昭华错付,也有我父王在,自然会请我父王做主。” 山风裹着血腥气掠过耳畔时,我忽然想起去年上元夜。 我为了送他礼物,被鸿胪寺少卿幼子诓去千金,买来的孤本竟然是个赝品。 是宋清珩亲自带缇骑截住漕船,在码头当众抽断那人三根肋骨,却把染血的马鞭扔给我时嗤笑。 “下次再犯蠢,不如直接把银票贴在脑门上。”

我还以为他帮我,是打算接受我的心意了,开心了一段日子。 直到一个月后撞见他在诏狱门前,将同样沾血的银票塞给被骗光嫁妆的绣娘,连讥讽的腔调都分毫不差。 “眼泪若是能砸穿地砖,我倒荐你去修皇陵。” 他转身时云纹披风扫过王公子煞白的脸。 “郡主既然信不过臣,不如等王公子醒来问问,一月前他在怜香阁为花魁娘子临的《快雪时晴帖》,如今在何处?” “李娘子在身边,宋大人竟还去青楼寻欢!” “郡主是否搞错了重点。”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还躺着的人。 我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忽见春阳漏过缝隙,地上躺着一把旧穗子。 像是我半年前赌气扔进火盆的同心结,此刻却新缀了两枚白玉髓。

8、

琼林宴每年在皇家的避暑山庄举行,会邀请正六品以上官员的亲眷。 我正倚在朱漆廊柱下听曲,忽听得假山后传来细碎人声。 “呦,这不是李娘子吗?不好好在陵阳守寡,怎么跑到我们京都了。” “哦,我忘了,你爹被关到大理寺去了,涉及通敌卖国。这是知道旧情人当上了镇抚司指挥使,又眼巴巴的回来找。” “罗娘子莫不是忘了,我父亲的事情已经查清了,两日前就被放出。” “倒是你,拖到二十又六还云英未嫁,难不成在等着哪位郎君。” “李静淑你别得意。宋大人如今可是昭华郡主的人,你再纠缠他,小心郡主治你罪。”

金丝绣的牡丹团扇掩去半张芙蓉面。 “玉磬,去给他们长长教训。” 玉磬提着裙摆疾步向前。 “你们是哪家的娘子,竟敢随便攀咬昭华郡主,郡主的清誉岂容你们诋毁。来人掌嘴,去告诉罗尚书,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不知道祸从口出。” 话音刚落,却见连廊下转出一道玄色身影,在满园春色里割出一道凛冽。 他目光扫过假山后瑟缩的贵女们,唇角勾起讥诮弧度。 “本官是圣上的刀,何时成了郡主的裙下臣。” 我捏紧团扇骨,忽觉那抹玄色刺眼得很。他转身向我走来,脚下的皂靴碾碎满地落英。

“郡主好大的威风。” “自然比不上指挥使大人。” 我们正对峙着,突然一阵铃音的笑声传来。 “长宁和怀安都在这呢?” 长公主鬓边的鎏金步摇随着笑声轻颤。 “小长宁近日怎么不来府上找姑母了。” 说话间褪下腕间的翡翠镯。 我心想,前些时日,你儿子才警告过我,如今他和心上人正浓情蜜意,哪里是我能打扰的。 面上却不显分毫,低头羞涩并推拒道。 “父王说陇西李家的红玛瑙璎珞圈更衬我新裁的留仙裙。” 长公主执团扇的手顿了顿,仰头瞥了一眼宋清珩,再开口时便失了笑意。 “原是我家小子没造化,闷葫芦似的。” 说着将那翡翠镯不容推拒的戴在我腕上,笑着说。

“姑母送个礼物给你,难道还要拒绝。” 我只能收下,站起身福了一礼。随即便告退了,只留他们母子二人讲话。 “长宁这样的好姑娘,你不喜欢,难道还想着李氏? 都这些年了,你若还忘不了那段旧情,我与你父亲也不嫌弃她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 毕竟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又是这般沉闷无趣的性子,想来也没多少真心姑娘喜欢你。” “好了,母亲。儿子的事,我自己知道。”

“我再不说,儿媳妇都跑了。你敢说,你对长宁没有一点小心思。” “儿啊,你都快三十了,真以为自己还是年轻小郎君。 我倒是听说陇西李家那位小公子,训得一手好鹰。 长宁这样鲜活的小娘子,明媚又豁达,就该配芝兰玉树的小郎君。” “我刚刚瞧见长宁现在对你也没之前的热络劲了,反而一直避着。” 你爹还和我说:“端亲王府千娇百宠的小郡主,怎么能看得上我们家木头一样的儿子,看来人家姑娘是想通了。” “哎呦喂,我看啊,像你这样的性子,能娶到媳妇你娘我要拜高香了。” “哎,我还没说完,你着急走干嘛。平日里当差人影也见不到,好不容易遇见了,也不让我多说几句。” 宋清珩疾步前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9、

琼花瓣簌簌落满湘色裙裾时,我正把李砚之给我的玉蕊花嵌进藤枝。 忽听得太湖石后传来碎玉般的嗓音。 “宋大人真要放任郡主与他人结亲?” 宋清珩的冷笑道。 “李娘子当年既选了翰林院的红袖添香,如今倒关心起诏狱的刀剑无眼?” 我攥紧花冠后退半步,偏巧踩断枯枝。 李静淑的莲青色斗篷掠过回廊转角时,宋清珩已站在我身旁。 “我说我不是故意听见的,只是摘花碰巧遇到了。” 我捧着手上新作的花冠。 “郡主的花冠编得真难看。” 我退后半步,忽然觉得这几年痴迷他冷锋割月般得气质实在荒唐。 根本不是什么谪仙,而是刀子一样的毒舌。 “宋大人一大把年纪,当然不懂我们小姑娘的审美。” “郡主以前怎么不嫌弃下官年纪大。”

我瘪瘪嘴,呢喃道。 “都说是以前了。” 天边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初春的天气说变就变。 我提着裙摆快步向前走,宋清珩的外袍罩上我的身体,拽着我的手腕往山腰疾走。 雨声忽然滂沱,不一会就砸断了路边野花的嫩枝桠。 突然瞧见一座破败的小竹楼,我有些踌躇不前,内心并不想与他共处一室。 影子被风雨揉碎在窗纸上,宋清珩开口就是我不爱听的话。 “郡主当年踏遍三十六坊寻下官,如今连门槛都不愿跨了。” 窗外惊雷炸响的刹那,宋清珩突然握住我欲抽离的手腕。 褪色的红绸拂过虎口,露出内里绣着的金线“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我站在竹楼里,距离他三丈远。 “你怕我,嗯。” “本郡主是谁,怎么可能怕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不是你警告我,让我远离你?本郡主早就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李娘子温柔似水,恰与你相配。”

“哼,下官和谁相配,就不劳烦郡主操心。” “谁有空操心你的事。” 我自以为站得远,他听不到我的低语。 宋清珩盯着我鬓间,感到一阵胸闷。 她刚刚笑吟吟的接下李砚之的玉蕊花,还做成花冠戴头上。剑眉拧成死结。 “过来。” “你叫我?” “不然,这边还有谁,你杵在风口想病死?” 我不情不愿的挪过去,他一把抓住我花冠。 “这什老子玩意,这般难看。” “啊,我的花冠。” “神经”。 我心里暗暗想。大概是和李娘子闹了矛盾。竟来找我出气,真当我是软柿子,简直懒得搭理他。 我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 未料他竟直直栽进草堆,苍白的脸泛着异样潮红,脖颈间全是细密冷汗。 “喂,你别装死啊,我可没用力。” 他玄色官服下渗出血迹,左臂外袍处染出巴掌大的痕迹。

那日清坛寺的暗器突然浮现,是他替我挡了。 他递给我随身带的瓷瓶,我攥着金疮药后退半步,被他滚烫的掌心突然扣住腕子。 “本郡主不会.....” “那便看着我死。” 他扯开中衣,蜜色胸膛随喘息起伏。 “药粉撒匀些。” 我故意把金疮药抖在他新伤叠旧疤的臂弯,满意地听见他倒抽冷气。 不耐烦的起身,踢了一脚霉烂的竹凳。

“这破雨什么时候停啊!” 转头看见宋清珩半倚着墙冷笑。 “现在和下官待着片刻,就折了郡主的千金之躯。” 宋清珩想到影卫报告的:“端亲王给宴长宁安排的画像摞起来能有诏狱墙高。” 后槽牙咬得生疼,指节扣进竹墙裂缝,眼前晃过琼林宴上那些世家公子的眼神。 就浑身戾气。 想立马去诏狱狠狠审问那些死刑犯。 雨恰在此时停了。 “郡主!”青黛提着灯笼冲进来,我拎起裙摆就往外跑。 “青黛快回府,本郡主要试新裁的留仙裙!” 宋清珩看着宴长宁毫不留情的背影,一阵颓然。 “咔嚓”裂响,捏碎了上药的瓷瓶。

10、

琼林宴后,我同李砚之逛长安街十次倒有八次能巧遇宋清珩。 朱雀门前的糖画摊子,永平坊新开的胭脂铺子,就连西市胡商牵来的汗血宝马扬蹄时,都能瞧见镇抚司的玄色马车碾过青石板。 圣上年迈体弱,半年前就开始无故咳血。 朝堂上一片风雨欲来山满楼。 我父王等皇室宗亲更是轮流在宫里侍疾。 太子和齐王两派又争抢得厉害,几位大臣往镇抚司递的帖子堆满了前厅。 可这位手握大全的指挥使,偏有闲心在我挑珠花时恰好路过。

三日前,宋清珩在朱雀城门口送别了李静淑和她女儿,据说是回了陵阳赵家。 李静淑走之前约了我在鹿鸣坊见面,我本不欲前往,奈何她几次三番下帖又言词诚恳。 那是个很温柔的女子,还点了我最爱的椰奶糕。 没多久,宋清珩就急匆匆地赶来。 送走李静淑之后,我问他: “难不成宋大人是怕我欺负了李娘子不成?” 他当时一脸无奈,就将我送回了王府。 两月后,圣上已经病得无法起身。 此刻北疆又爆发了战争,守关将领战死,漠北狼骑势如破竹。 太子主动请缨。 圣上便下令:“让齐王监国,端亲王辅佐。” 我提出想去清坛寺住几天,为太子哥哥和边关的战士祈福。 当天夜晚,宋清珩的金甲卫包围了端亲王府。 指出我父王与漠北王勾结,意图大位,在反抗中,被一箭射杀。

听闻此消息,我还攥着上午祈福用的莲花灯。 正想连夜赶回京都,发现山上都是他的金甲卫。 情急之下,竟然呕出了血。 晕倒之前眼前模糊的出现宋清珩急匆匆向我奔来的样子。 我觉得他简直得了失心疯。 若是我父王有意争权,当年怎会带我们全家去北疆就藩。 这些年戍守边关,落得满身伤病。 何不学其他亲王在京都养尊处优。 几日后消息传来,太子在战场失踪,北疆群龙无首。 安国公世子宋清珩请命出征,势必荡平漠北,于五日后全军开拔。

“昭华郡主,宋大人已在门前跪了三日,请求在出征之前见您一面。” 小沙弥捧着药碗进来时,目光扫过我掌心的断发。 “告诉他,长安街的宴长宁,已经死了。” 我推开雕花窗,看见山门前那道玄色身影正一寸寸挪上石阶。 积雪在他膝下化作血水,那人却将脊背挺得更直。 “宋大人若想要赔罪,不如数数这青石阶,究竟有多少级?” 他仰起头的瞬间,我看见了二十八年来从未见过的宋清珩。 “九千九百级,求你一面。” 这时响起空明住持的佛号,声音穿透了风雪。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11、

一月后,消息传来,宋清珩战场遇刺,不治身亡。 后史书记载: 景平二十三年,冬至。 齐王谋反,亲率城防营入宫。 逼圣上写下退位诏书,帝大惊。 镇抚司指挥使率八百玄甲卫自飞檐破出。 兵戎相见,并号“降者不杀”。 齐王见大势已去,于紫宸殿自刎。 贵妃赵氏,自戕于关雎宫。 其余叛党,按律法处置。 同年,腊月。 端亲王率大军,击退漠北狼骑于关外。 还胜于朝。 晋端亲王为摄政亲王,拒。 后封昭华郡主为元熙公主。 安国公世子宋清珩为辅国大将军。

12、

在书房父王拿出相亲卷轴的时候,我便知道,齐王欲联合世家谋反。 父王只当我还是小孩,什么都不与我说,那我便假装不懂。 可北疆养大的雪狼又怎会没有敏锐的嗅觉。 当时李尚书陷入的贪污案,也是他们的算计。 想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吃下户部这块大肥肉。 陇西李氏、王太傅都参与了。只因帝欲制衡世家,扶持寒门。 而我愿以身为饵,降低他们的警惕。 青石台阶缓缓往下,我提着食盒一步步走向地牢。 脚下鲛纱制成的绣鞋踩上岩底浸出的水,鞋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 那个总爱穿红衣和我逛遍长安街的少年,安静的坐在牢房。 “听说,你想见我。” 李砚之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并无一丝怨恨,多了一些释然。

“如果李氏没有参与谋反,我们是否有一点可能。” 诏狱玄铁栅栏当啷作响时,宋清珩疾步奔来。 他突然想起李静淑说的,没有人会不害怕这样的他。 审讯犯人的样子,就像地狱的阎罗,阴森可怖。 “长宁!” 他踉跄着抓住我手腕,埋在我颈间哽咽,温热水渍渗过我的皮肤。 我脑海中忽而记起李静淑走之前,与我说的那句: “宋指挥使审讯时的模样,真该让那些倾慕他的贵女们瞧瞧。” 这位执掌诏狱六载的活阎罗竟在发抖。 “别害怕我。宁宁,别用那种看恶鬼般的眼神看我。” 我指尖戳了戳他肋下旧伤,却触到更滚烫的湿意。 “你难道不知道,我九岁便在北疆狼骑阵前割过狄人首级。宋清珩,你当我是京都的富贵花。” 这世间情爱,因为喜欢,故生期待;因为渴望,故生占有;因为爱慕,故生彷徨。

13、

景平二十四年,除夕。 “公主,宋大人递了拜帖,邀请您去看花灯。” “告诉他,本宫不去。” 话音未落,却见茜纱窗映出蟒袍玉带的颀长身影,忽将我拦腰抱起。 “殿下当年策马狂奔的胆色,竟怕看几盏灯?” 朱雀长街万千灯火倏然跃入眼底,他掌心忽然变出盏赤金凤凰灯。 “臣少时在诏狱剜心取供,如今方知何为畏惧。” 宋清珩看着我跑远的背影,仿佛在耳边听到了那句: “好啊,那你也追我三年。” 爆竹声响起,盖住了那句消散在风里的“岁岁常欢喜”。

后帝赐婚于:

元熙公主宴长宁与辅国大将军宋清珩。 生一子名“宋慕昭”。 次年,皇帝薨。 葬于帝陵,举国大丧,史称”明景帝”。 太子登基,改国号,昭和。 宋清珩遂辞镇抚司指挥使一职。 上交兵权于新皇。 之后,与元熙公主纵情山水,赏人间清欢。

来源:宫墙往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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