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爸,下次直接给现金吧,我们自己去买更方便。”她说这话时,正将我刚买的学习用品收进柜子最底层,那个几乎不会打开的抽屉。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那天,儿媳的话像一把钝剪刀,剪碎了我精心挑选的彩色铅笔盒。
“爸,下次直接给现金吧,我们自己去买更方便。”她说这话时,正将我刚买的学习用品收进柜子最底层,那个几乎不会打开的抽屉。
窗外的银杏叶刚好飘落第三片,落在窗台的裂缝里,黄得像我褪色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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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第几次被这样委婉地拒绝了。
我65岁,退休后的生活像老旧收音机里的白噪音,平缓得没有起伏。
唯一的盼头,就是每周五接小睿放学,和他一起走过那条开满紫荆花的小路。
去年冬天的某个周五,小睿曾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指着文具店橱窗里一套天文主题的铅笔盒,眼里闪着比二月星空还亮的光。
“爷爷,这个铅笔盒里有会变色的荧光笔。”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小片雾,像他还没说完的心愿。
我记住了这个愿望,像记住每天吃的降压药一样牢固。整整等了八个月,直到开学季到来,我颤抖着手从积攒的退休金里取出三百二十元,买下了那套铅笔盒,还有配套的练字本、橡皮和尺子。
“睿睿会喜欢的,”我当时这样想,甚至在回家的公交上,忍不住又打开购物袋看了两眼,闻到了新文具特有的那种塑料混合着油墨的香气,像是我童年里从未拥有过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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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妇的表情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先是惊讶,然后是为难,最后定格在一种礼貌性的尴尬。她接过购物袋,眼神飘向一边:“爸,其实睿睿他们班现在都用智能笔,老师推荐的,可以直接连接平板学习...”
我愣在那里,仿佛一下子从21世纪跌回了80年代的知青点,那时我用的还是削好的铅笔头。沉默像一堵厚墙立在我和儿媳之间,我竟然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已经用起了“智能笔”这种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给爷爷倒杯热水。”儿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大概是察觉到了客厅里尴尬的气氛。我注意到他用的是昨年我生日时,他们送的保温杯,杯身上有一行褪色的字:“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多讽刺,连这句话都在随着时间褪色。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视,却只听见儿媳的那句话在耳边循环播放:“下次直接给现金吧。”像一曲永远走不出的钢琴练习曲,重复到我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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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旁边的公园里有一群和我年纪相仿的老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带着他们的收音机、老式录音带和保温杯。我偶尔会在那里坐上一整天,看着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像我这辈子走过的路。
“又见面了,老李。”坐我旁边的是退休中学老师张明,他每天都戴着那顶深蓝色鸭舌帽,帽檐上落满了梧桐树的绒毛。
“我前天给孙子买了学习用品,结果被儿媳嫌弃了,说不如直接给现金。”我把这件事说出来时,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张明笑了笑,从布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我早就学聪明了,每次直接给钱,省得自讨没趣。”他把钱翻过来,又翻过去,仿佛在确认它的真伪,“你知道吗,上个月我给外孙女包了个红包,两千块,她妈妈说现在什么都涨价,学区房、补习班、国际学校...我那两千块连个补习班的门槛都摸不着。”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无力感。原来在孩子们眼中,我们这些老人除了给钱,竟然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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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又一次去接小睿放学。他背着那个我不曾买给他的智能书包,里面装着我不懂原理的电子设备。我突然意识到,我和这个小男孩之间,隔着的不只是60年的年龄差,还有一整个时代的鸿沟。
“爷爷,今天数学课上老师表扬我了。”小睿蹦蹦跳跳地向我走来,脸上的笑容像一朵刚绽放的小雏菊。
“真棒,爷爷为你骄傲。”我摸了摸他的头,忽然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看,爷爷,这是你买给我的荧光笔,我每天都带着它。”他张开小手,露出那支已经用得短了一截的荧光笔,笔帽上还有他咬过的牙印,“虽然不是智能笔,但它是会变色的,比智能笔好玩多了。”
我突然哽咽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一刻,我明白了,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爱永远不会过时,而理解也从来都是双向的。
回家的路上,我决定下次见面时,既不买学习用品,也不给现金,而是带小睿去看这座城市六十年来的变迁,讲讲我这一生的故事。这可能是我能给他的,最值钱的礼物了。
来源:喵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