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是1987年的春节前夜,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我放下手里刚削好的木勺,抬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坚强能干的女人此刻罕见的脆弱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风雪巷里的守候
"小军,你大哥不在,能来我家一趟吗?"嫂子站在门口,眼角带泪,手中紧握着一张信纸,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焦急。
那是1987年的春节前夜,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我放下手里刚削好的木勺,抬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坚强能干的女人此刻罕见的脆弱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我叫张小军,在街道办的木器厂当木工,手艺是跟着我爹学的。那时候工厂还没改制,每月三十八块钱工资,虽然不多,但在吃饭靠粮票的年代,能有份稳定工作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大哥张大军比我大六岁,是县运输队的老司机,开着一辆解放卡车,常年跑长途运输。他的驾驶技术在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别人不敢走的山路,他都能稳稳当当开过去。
嫂子李巧云,芳名其实叫李秀云,因为心灵手巧,邻居们都亲切地喊她"巧云"。她是隔壁纺织厂的女工,一手好针线活,性子勤快,为人利索,就是爱逞强,从不肯服输。
"怎么了嫂子?"我赶紧放下工具,抓起挂在墙上的那件打了补丁的蓝棉袄。
"你大哥来信了,说是车在山区抛锚,修不好,被大雪困住了,回不来过年了。"嫂子声音哽咽,递给我那封皱巴巴的信,"偏偏家里屋顶漏了,院里那棵老槐树也被雪压断了主枝,眼看着就要砸到屋顶上。我一个人实在是..."
我接过信看了看,上面是大哥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巧云,车子坏在半路,修不好,这边又下大雪,怕是赶不回来过年了。你和小东别担心,等雪停了路通了我就回来。让小军帮着看看家里,别委屈了自己。"
"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我二话不说,拿上工具箱跟着嫂子出了门。
北风呼啸,雪花打着旋儿往脖子里钻。当时街上连扫雪的拖拉机都没出来,家家户户门口都得自己扫。巷子里积雪没过脚踝,咯吱咯吱地响,像是老人咀嚼花生米的声音。
我跟在嫂子身后,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绿棉袄,围着一条红围巾,那是大哥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路上我问道。
"信上说等路通了就回,但估计要到正月里了。"嫂子叹了口气,搓着冻红的手,"你大哥这么多年,从来没缺过一个年,小军子,今年真是..."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又赶紧用手背擦掉。我知道嫂子是个要强的人,在我印象中她很少流泪。
"这算啥事啊,大不了咱们一起过呗,反正都是一家人!"我故作轻松地说,心里却也替大哥着急——在那个连春节联欢晚会都要全家围着黑白电视看的年代,过年不能回家,那是多大的事啊。
来到大哥家,那是一间老式的平房,青砖瓦房,院子不大。刚进门就听见嗒嗒的水滴声,果然看见后屋的屋顶漏了一大块,雪水从天花板上滴下来,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洼水,屋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院子里那棵几十年的老槐树,是大哥结婚时候亲手栽的,主枝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腰,眼看就要折断。这棵树夏天开花时,嫂子总会采些槐花回来炸成槐花饼,那香味能飘满整个小院。
"先把树枝处理了,再修屋顶。"我撸起袖子,从大哥的小仓房里找来工具,搬来梯子,爬上去清理槐树上的积雪。
北风吹得脸生疼,手指头都冻得发麻。但我不敢怠慢,这树要是折了,嫂子得多心疼啊。正干着活,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大哥带我上山砍柴的情景,那时他总会把最轻的柴捆给我,自己扛着最重的那捆。
"小军,你看冻得,来喝口热水暖暖。"嫂子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那是用搪瓷缸子装的,缸沿儿还有个小缺口。
我接过杯子,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暖和了不少。嫂子的手粗糙得很,指尖还有被针扎过的痕迹,她总是下了纺织厂的班还要帮邻居们缝缝补补,换点零花钱贴补家用。
修整树枝时,我需要大号的铁锯,就让嫂子帮忙从大哥的工具箱里找一找。不一会儿,嫂子拿着锯子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小军,你看看这个。"她递给我一本发黄的小账本,塑料皮都磨出了毛边。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数目,最早的日期还是1982年。
"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大哥记车队报销的账呢,"嫂子声音有些发颤,"仔细一看才知道,这是你大哥的私房钱账本,他这些年存了整整八千三百四十六块钱。"
在1987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六七十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买一套小房子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哥是要干啥?买大件还是有啥变故?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槐花巷17号院,预算8500元,给巧云的新家和花园。"笔迹工整,还画了个简单的院子布局图,标注着"花坛"、"菜地"和"小路"。
嫂子的眼圈红了:"你说你大哥,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地瞒着我。"
原来大哥这些年省吃俭用,是为了给嫂子买下隔壁那个带小院子的房子。我想起嫂子经常说的话:"要是有个小院子,我就种满花,四季都香。冬天种水仙,春天种芍药,夏天种茉莉,秋天种菊花,一年到头花不断。"
每次说起这个,嫂子眼睛里都放着光,像个小姑娘似的。大哥总是笑笑,不置可否,谁能想到他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一点一点地攒钱圆嫂子的梦呢?
"他从没跟我提过这事。"嫂子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个死脑筋的男人,自己开车风里来雨里去,回家衣服破了都舍不得买新的。就知道给我和小东买这买那,自己连烟都舍不得多抽一根。"
我也有些哽咽:"大哥就是这性格,打小就是,有好东西都给别人,自己将就。"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是住在对面的王大娘,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花棉袄,手里提着一个搪瓷暖水瓶,气喘吁吁地说:"小巧啊,刚才广播里说山区那边因为暴雪,有运输队的车出了事故,你家大军不是去那边了吗?"
嫂子的脸一下子煞白,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广播里有说是哪辆车吗?伤亡情况呢?"我赶紧问道,心里直打鼓。大哥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没细说,就说有车被困了,情况不明。"王大娘摇摇头,拍拍嫂子的手,"别担心,大军开车稳当,不会有事的。"
她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还有一事,你们不是一直想买隔壁的小院子吗?我听说李铁匠家也看上了,打算大年初二去交定金。你们要是真想要,得抓紧咯。"
李铁匠是镇上有名的能人,前些年开了个小五金店,生意红火得很。他看上的房子,一般人还真跟不上趟。
送走王大娘,嫂子坐在椅子上,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我知道她心里担心大哥,又惦记着那个小院子。
"嫂子,咱先把屋顶修好,其他的事情慢慢想办法。"我安慰她,接着干活。
一整天忙下来,树枝加固好了,屋顶也修好了。我爬上房顶,用油毡纸盖住漏洞,又用铁皮压住边缘,这样能撑到来年开春再彻底修缮。
修屋顶时,我从窗户望见不远处那个小院子。那是巷子里难得的坐南朝北带小花园的院子,青砖小瓦房,前院有棵老梨树,据说有五十多年了,每年春天开满白花,秋天结满黄梨。主人去年搬到城里,一直空着。
嫂子眼馋那个院子好几年了,但一直攒不够钱。没想到大哥这些年偷偷存钱就为了圆她这个梦。想到这,我对大哥又多了几分敬佩。
"小军,屋顶修好了吗?"嫂子在下面喊道,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
"好了!保证不漏!"我拍拍身上的灰,从梯子上下来。
屋顶修好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天色渐暗。嫂子烧了一锅热水,让我洗了手,端出一盘热腾腾的饺子。那是她早上和好的面,本来打算等大哥回来一起包的,现在只能我们先吃了。
"小军,吃点东西。"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偷偷哭过。灶台上的煤油灯发出摇曳的黄光,映着她憔悴的面容。
"嫂子,别想太多,大哥肯定没事。他可是咱们县上开车最稳的司机,谁不知道啊?"我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
"我就怕他为了赶回来过年,冒险走那些危险的路。"嫂子叹了口气,"你大哥这个人,认死理,说了要回来过年,就一定得回来,哪怕爬也要爬回来。"
吃着饺子,我灵机一动:"嫂子,那个小院子多少钱?"
"八千五,房东说过了正月就涨价。"嫂子叹气,搅动着碗里的饺子,"你大哥存了这么多年,只差那么一点点。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山里怎么样了,哪还顾得上买房子。"
"李铁匠家也看上了那院子?"我皱眉问道。
"那家人势大,咱们斗不过啊。"嫂子垂下眼帘,声音低落。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的积蓄:"我这些年做木活,接了不少零活,存了一千多,够付定金了。要不这样,我先替大哥把定金交了,等他回来再说,别让别人抢了去。"
"这怎么行?那是你的积蓄啊!"嫂子连连摆手,"你还没成家立业呢,这钱留着娶媳妇用!"
"大哥平时对我多好,这点小事算什么。"我拍拍胸脯,"我记得小时候,家里穷,经常揭不开锅,是大哥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我吃。再说了,万一真把房子买下来,我不就有口福了吗?嫂子的手艺,那可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好!"
我不好意思说,其实我这些年攒钱,也是想着给自己添置几件像样的家具,毕竟都二十六了,该找对象了。但眼下大哥的事更重要,家具啥的,以后慢慢再添置呗。
嫂子眼睛湿润了,冲我点点头:"那...就先交个定金吧,等你大哥回来,一定连本带利还你。"
就这样,我们决定先不动用大哥的积蓄,我出钱付了定金,只为守住这个秘密和希望。要是大哥平安回来,那这个惊喜该多好啊;要是...不,不能这么想,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第二天,我拿着钱去找了房东老刘头,他正坐在炕头上烤火喝茶,见我来了,眼睛一亮:"小军来啦?听说你大哥被困山里了?"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我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不过不碍事,过几天就回来了。老刘头,我是来说说那个院子的事。"
"那院子啊,"老刘头吸了口烟袋,"李铁匠前天来看过,说大年初二给钱。你们要是想要,得先下定金,五百块。"
"我这就给您五百块定金。"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都是这些年攒下的,有的还是做零活时客人给的小费。
老刘头眼睛一亮,接过钱仔细数了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成,这院子就先留给你们了。不过大年初二必须把余款都付清,不然定金不退,院子另卖。"
"一言为定!"我伸出手,和老刘头拍了拍。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忐忑不安。万一大哥一直没消息,嫂子的心思肯定不在买房子上,到时候这定金岂不是白搭了?但转念一想,就算损失这五百块,也总比让大哥的心愿落空强啊。
转眼到了除夕,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唯独大哥家安静得出奇。我帮嫂子和十岁的侄子小东贴好了春联,又一起包了饺子。
邻居们来串门,都小心翼翼地不提大哥的事,只是多带了些好吃的给小东。王大娘带来了自家腌的酸菜,李奶奶送来了一碗刚出锅的豆腐脑,就连平时不大来往的赵叔也提着两瓶老白干酒过来了,说是让我和嫂子晚上喝两口,暖暖身子。
这些邻里情分,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比什么都珍贵。我看着嫂子红着眼睛一一道谢,心里又酸又暖。
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坐在桌前,给大哥留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收音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但我们谁都没心思看。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的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小东问道,眼睛里满是期盼。他穿着大红色的新毛衣,那是嫂子连夜赶制出来的,本想给大哥一个惊喜。
"快了,快了。"嫂子摸摸儿子的头,强挤出一丝笑容,"你爸爸说了,会尽快回来的。"
"咱爸肯定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咱县上最好的司机!"小东信心十足地说,"去年下那么大雪,别的车都回不来,就他能把车开回来!"
孩子的天真让我们心里更不是滋味。嫂子起身去厨房,借故整理碗筷,我知道她是不想在儿子面前落泪。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外面的鞭炮声震天动地。嫂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静静地望着天空。雪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大哥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是不是也在想着家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守岁",不就是这样苦苦等待,盼望着团圆吗?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大哥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小军啊,咱们家的女人不容易,你嫂子嫁给我时家里穷得叮当响,她从没抱怨过一句,一直梦想有个小院子种花,我得给她这个盼头。"
大哥说这话时,我们正在修理那辆老解放,他满手机油,眼神里却带着温柔。那时候我还笑他:"大哥,你这是被媳妇迷住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懂个啥,等你成家了就知道了。"
大年初一凌晨三点多,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嫂子披着衣服去开门,随后传来一声惊呼:"大军!"
我一骨碌爬起来,只见满身风雪的大哥站在门口,脸被冻得通红,胡子上挂着冰碴子,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整个人像是从雪窖里钻出来的,连身上的棉袄都结了一层薄冰。
"爸爸!"小东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脚丫子飞奔过去抱住大哥的腿。
大哥一把抱起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宝贝儿子,爸爸回来了,回来了..."
嫂子手忙脚乱地关门,倒热水,拿干毛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一刻,她脸上的喜悦和担忧交织在一起,美得惊人。
"车修好了,但山路被雪封了,眼看着过年回不来,我就把车放在了镇上,徒步走了最后三十里路。"大哥边脱外套边说,"路上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就是想赶回来和你们一起过年。"
"你这个死脑筋!"嫂子一边抹泪一边数落,"这么大的雪,你走夜路,多危险啊!万一有个闪失,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我答应过你的,十五年来,一个春节都没缺席过,今年也不能例外。"大哥搓着冻僵的手,眼神坚定,"再说了,我不回来,你和小东哪能安心过年?"
我急忙去添了炭火,屋子里很快暖和起来。大哥环顾四周,看到修好的屋顶和加固的老槐树,眼眶湿润了。
"屋顶漏了?老槐树又出问题了?"他问道,声音带着愧疚。
嫂子点点头:"多亏了小军,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谢你,兄弟。"大哥感激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纸包:"给,压岁钱,提前准备好的,差点没能亲手给你们。"
看着大哥冻得通红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家的分量。它不是一处房子,而是这样的时刻——即使冰天雪地,也要不顾一切地赶回来团聚。。
"大哥,你赶紧洗洗睡吧,这一路上肯定累坏了。"我说道。
"哪能睡得着啊,"大哥笑着说,"这一路上就盼着早点见到你们,现在见着了,心里那个高兴劲儿,哪还睡得着?"
他转向嫂子:"巧云,给我下碗面吧,一路上光啃干粮了,馋死我了。"
嫂子破涕为笑,赶紧去烧水和面。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大哥,有个事..."
嫂子在厨房里使劲朝我摆手,示意我别说漏嘴。我赶紧打住,改口道:"那个...我帮你们修好了屋顶,估计能撑到开春。到时候咱再好好修修。"
"好,好。"大哥点点头,"小军,今年真是辛苦你了。"
深夜的厨房里,面条的香味飘了出来,混合着炉火的温暖,驱散了一整天的寒意。大哥狼吞虎咽地吃着面,那是他这一路上最热乎的一顿饭。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我和嫂子相视一笑,都在想着那个即将成为现实的秘密。我知道,大年初二那天,将会是大哥和嫂子的好日子。
大年初二一早,我们三个大人带着小东,一起去看了那个小院子。房东老刘头很爽快,当场签了协议,我们付了全款。
大哥一开始还糊涂着,以为是嫂子和我商量好要买房子。当嫂子从怀里掏出那本发黄的账本,递给他时,大哥愣住了。
"你...你找到了?"大哥结结巴巴地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修屋顶那天找到的。"嫂子低声说,眼眶红红的,"你这个死脑筋,存了这么多年,一声不吭。"
大哥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
"现在依然是个惊喜。"嫂子温柔地说,"咱们的新家,我会把它打理得漂漂亮亮的。"
"这钱..."大哥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是你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我数过了,分毫不差。"嫂子打断他,"小军帮忙垫付了定金,咱们已经还给他了。"
大哥看着嫂子脸上的笑容,悄悄对我说:"小军,谢谢你帮忙保住了这个秘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想给你嫂子一个安稳的家。"
"大哥,家人就是这样,在最困难的时候互相支撑。"我笑着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嫂子从集市上买来一盆水仙花,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新院子的正中央。水仙的叶子碧绿如玉,花苞饱满,仿佛随时要绽放。
"这是咱们新家的第一盆花,预示着好日子从此开始。"嫂子双手捧着花盆,眼睛里闪着光。
大哥搂着嫂子和儿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里满是幸福。而我站在一旁,心里暖融融的,仿佛那盆水仙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驱散了整个冬天的寒冷。
临走时,我看见大哥对着那棵老梨树细细打量,嘴里嘀咕着:"得修修枝,争取今年多结些梨。"
嫂子笑道:"梨树结不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大哥点点头,目光柔和:"是啊,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家。小军,以后常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就像大哥不顾风雪赶回家过年,就像嫂子把那盆水仙郑重其事地放在新家的中央,就像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那碗热腾腾的面条。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棵老槐树依然在院子里枝繁叶茂,嫂子种的那盆水仙的后代年年在院中盛开。那个小院子早已被嫂子打理得像个小花园,四季花香不断。
每次春节回家,看到大哥和嫂子在小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看到他们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我就会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想起那个不屈不挠的身影如何穿越冰雪,只为守住一家人共同的承诺。
"小军,快进来喝茶!"嫂子招呼我,她的声音依然清脆,只是多了些岁月的沉淀。
大哥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摆弄着他那台老式收音机,那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他抬头冲我笑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我走进院子,熟悉的槐花香和水仙香扑面而来。小院依旧,人依旧,而那份风雪中的守候,已经化作了我们共同的记忆,温暖着每一个回家的日子。
生活从来不缺少奇迹,它只是藏在平凡的日子里,藏在那些不计得失的付出中,藏在每一个风雪中依然坚守的身影里。
而那风雪巷里的守候,便是我们最平凡却最珍贵的家的模样。
来源:留住美好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