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谭其骧,是中国有名的历史地理学家,著名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就是他的代表作。而绘制这本地图集的时候涉及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古代的中国涉及的范围到底以什么为标准?有人认为,应该以中原王朝管辖的范围为标准,如果这样看,那许多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就不能算作中国的一部分
谭其骧,是中国有名的历史地理学家,著名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就是他的代表作。而绘制这本地图集的时候涉及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古代的中国涉及的范围到底以什么为标准?有人认为,应该以中原王朝管辖的范围为标准,如果这样看,那许多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就不能算作中国的一部分了,这不符合大一统和民族团结的原则。针对这种理论,谭其骧提出了“历史中国论”。
谭其骧认为,中国古代的版图应该以清朝全盛时期的版图作为基础,只要是历史上活动在清朝版图范围内的民族,都属于中国的民族。
十八世纪五十年代清朝完成统一之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帝国主义入侵以前的中国版图,是几千年来历史发展所形成的中国的范围。历史时期所有在这个范围之内活动的民族,都是中国史上的民族,他们所建立的政权,都是历史上中国的一部分。——谭其骧
不过,这种理论也有一个问题,就是难以解决跨越清朝国界线的民族问题。比如一些游牧民族活动的范围从西域到达了中亚,到底应该算中国民族还是外国的民族呢?谭其骧认为,应该根据首都的位置来判断,一个民族政权的首都如果在清朝范围内,那就属于中国的民族政权,如果首都在清朝范围之外,那就属于外国的政权了。
谭其骧的原话
根据这个理论,谭其骧在绘制北宋的地图时,将东喀喇汗王朝画在版图之上,并上了色,而西喀喇汗王朝则没有上色,表明是国外。同理,元朝版图,察合台汗国上了色,表明属于中国的民族政权,而伊尔汗国、钦察汗国则不上色,表明不属于中国。明朝的版图上,东察合台汗国(亦力把里)上色了,而西察合台汗国和帖木儿帝国则不上色。
谭其骧北宋版图西北:有两个黑海(喀喇汗),一个上色,一个没有上色
这个理论的确帮助国人重新认识了历史上的“中国”这个概念。这里的“中国”已经不是明朝以及之前的中原华夏之地了,而是指清朝奠定的“大中国”了,概念完全不同。但这个理论也并非完美无缺,因为一些民族政权的范围会不断变化,首都也在不断迁徙。
最典型的就是高句丽了。高句丽是东北扶余别种(所谓别种,就是民族上不相同,但政治上有隶属关系的部族)建立的一个政权,因为最初建立在汉朝的高句丽县,所以就叫高句丽。南北朝时期,高句丽迁都平壤,并改名“高丽”。上个世纪中后期,关于高丽到底是中国的民族政权,还是朝鲜的历史王朝的争论出现在中朝史学界。
朝鲜方面认为,高氏高丽属于朝鲜历史上的王朝。在唐朝时期,新罗北上,占据了大片原本属于高丽的土地,随后朝鲜就出现了“海东三国”并列的历史观。王氏高丽时期的《三国史记》是第一本明确将高丽、新罗和百济并列的史书,此后半岛之人就认为海东三国都属于朝鲜历史的一部分。
对此,谭其骧用自己的理论解释,高句丽没有迁都的时候,其首都在中国,所以是中国的民族政权;但迁都平壤后,就变成了邻国了,属于朝鲜政权。大家可以仔细翻看谭其骧绘制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其汉、魏、晋的全图上都将高句丽上色了,视为中国的民族政权,但南北朝和隋朝的“高丽”部分则没有上色,表明不属于中国。
谭其骧西晋版图上的高句丽
当然,谭其骧的观点不仅仅代表个人的观点,甚至还代表了一些主要人物的想法。在中朝边界划定时期,有人提出,古代中国和朝鲜的边界线是辽河,后来辽东都成为了中国的了,所以朝鲜是吃亏的一方,因而在边界谈判时让一让无关紧要。正是这种思想作祟,中国和朝鲜边界勘定时,让出了长白山天池以南大片土地以及鸭绿江之上的许多岛屿。而他们之所以辽河是边界线,就是把高丽视为了外国。
谭其骧隋朝全图上的高丽
针对这种言论,张博泉、魏存成在《东北古代民族·考古与疆域》中进行了反驳,他们认为不能用清朝和现代的边界线来界定高丽的性质,必须要以高丽存在时期的具体情况来分析。他们认为,高句丽建立的地方正好就是汉朝的“汉四郡”,其兴起之地是玄菟郡高句丽县,后来迁都到了平壤也是汉朝的乐浪郡,到西晋也还在版图之内。高句丽完全就是在汉朝版图上建立的政权,其疆域也没有超出汉朝版图的范围,怎么可能属于朝鲜呢?
《东北古代民族·考古与疆域》的资料
除了高丽之争外,谭其骧的地图也出现了一些“双标现象”。例如嚈哒(白匈奴)是中亚、西亚崛起的一个大国,地域涉及阿富汗、印度河流域、波斯东北、中亚南部和塔里木盆地大部分地区,而首都在今阿富汗。嚈哒强盛时期,正好是南北朝时期,如果完全按照谭其骧的理论来说,嚈哒涉及到范围就不应该上色。但谭其骧选择了另一种冷处理:标记出嚈哒的位置,但依然给塔里木盆地上色。
谭其骧南北朝北魏南齐对峙时期的西域:西域南部被标记为“嚈哒属国”,但上色了
张博泉、魏存成等人的观点的确更加正确,用近现代的国界线去硬套古代民族的归属的确比较生硬。不过,在现代民族主义的大背景下,谭其骧的原则总体也没错。例如,俄罗斯人写俄国史,自然会认为西伯利亚各民族古代也是俄国民族历史的一部分。历史,似乎成为了整合国内民族的一种话语工具。不过,在使用该理论的时候,不能太机械,而是需要具体分析,灵活运用。
来源:北斗维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