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便是清倌娘子需日日以秘药泡浴,直到流出的汗都散发奇香才能转为红倌迎客。
我是京都最年轻的老鸨,接手聚星楼后定的第一条规矩,
便是清倌娘子需日日以秘药泡浴,直到流出的汗都散发奇香才能转为红倌迎客。
1
春去秋来,我赚的盆满钵满,直到楼里来了个叫谢容容的姑娘,
她一副官家小姐的作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拉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叫嚣着:“我们卖艺不卖身!”
我嗤笑一声,当我聚星楼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
我让人把柴房里的怜香带了出来,小姑娘三天水米未进,虚弱得都站不起来,是被小厮拖到谢容容等人面前的。
“考虑得怎么样?”我坐在铺了虎皮的卧榻上,抚着凤仙花刚染的指甲,眼神始终没向怜香看去。
“我不做红倌人。”怜香气若游息,却倔强异常。
“嗯,有骨气。”我妩媚一笑,瞥了一眼伫立一旁的打手,“那就打死吧。”
精壮的打手是我找人训练许久的,知道往哪里打足够疼足够教训人,但不影响姑娘们接客,也知道往哪里打可以直接取人性命。
怜香不到半柱香便没了气息。
谢容容等人已经没了一开始叫嚣的气焰,纷纷瘫坐在地上,甚至忘了哭泣。
当天夜里,便有一个小娘子上了吊。
“愚蠢。”阿篱冷着一张脸,给我沏了今年刚上的龙井。
“是啊……”我伸手抚平阿篱惯常紧蹙的眉头,“好死不如赖活着,对吗?”
阿篱是我妹妹,她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谁都看不出她不过将将20岁。
而我,也不过25岁。
“楼外,有个姓许的公子等半天了。”大清早的,就有不知死活的上门。
许清初,礼部尚书之子,我在聚星楼十年了,什么皇亲贵胄没见过?唯独这位公子,从不涉足烟花柳巷。
许清初一见我露了半副酥胸的打扮,匆匆别过头去,眼底是惊慌。
“我是来为谢家小姐赎身的。”许公子拿出了一张银票,嗯,五百两,“不够,我自会再想办法。”
“许公子赎谢家小姐,是想把她养作外室吗?”我不接银票,浅笑地看向他。
“当然不是!”许清初急切回道,“我怎会如此对待容容!”
“那,是想娶她做正室么?”我轻飘飘地一句,“或者做妾?”
许清初霎时哑了言。
我嗤笑一声,“看来许公子是没想好啊!”我转身不再看他,“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谢小姐,只有罚没贱籍的姑娘。不是奴家不想做许公子的生意,实在是得罪不起。”
许清初走了,阿篱哼了一声,把他用过的茶盏扔了。
柴房关着的几个小娘子两天内见了两条人命,显然都吓坏了。
青楼嘛,一个月丢几条性命不是常事么?呆久了她们就习惯了。
最近聚星楼人手有点紧了,我得抓紧时间安排她们上岗。
谢容容一见我进柴房,就作防御姿态站到了几个姑娘面前。
“宛娘是吗?我们谈谈。”她强装镇定,抬起了下巴,“我们虽然落得青楼的下场,但从前也是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琴棋书画学得很好,你让我们做清倌人,我们能帮你挣大钱。”
我微笑着上下打量这个骄傲的小姑娘,眼里多了几分赏识。是啊,素质好的清倌可比红倌赚钱。
“是吗?那你们家许郎怎么办?”
谢容容煞白着一张脸,气焰瞬间就下去了。
2
几个姑娘要么擅歌舞要么擅诗词,到底在聚星楼安顿了下来,谢容容弃去了本家姓,从此,聚星楼多了一位琴技卓越的容容姑娘。
容容说得挺对,几个姑娘比那些被家里卖到青楼的好调教多了,那些都是家贫人家的女儿,哪受过什么诗词歌赋的教导,只能被当作雏妓训练。
我并不为难她们,毕竟谁会为难摇钱树呢?
容容等人来了三个月,聚星楼门庭若市。
容容显然是她们几人的主心骨,一边与我谈条件,一边安抚其余几个小娘子,几个姑娘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麻木,到接受。
容容是其中容貌最出色的一个,琴技也好,入风尘而不风尘,是根好苗子。
我给她安排的角色是清冷的绝世美人,只弹琴陪酒不陪夜,她如今对付醉酒的客人,也有了几分从容。
阿篱对她们的脸色也逐渐好起来,尤其是对容容。她总对我说,阿姐,她越来越像你了。
我摇摇头,喝下最后一口桃花酒。
今年的桃花败了,这是我酿的最后一盅,喝完就没了。
三个月后,许清初第二次踏足聚星楼,在晚上,以客人的身份。
他只要了容容一个人作陪。
我看着她面若桃花地装点自己,在阿篱的一声“傻子”中,送她入了许清初包的厢房。
琴声响了一夜,许公子走的时候紧握着容容的双手,我看到小姑娘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第二天晚上许清初也来了,只要了容容作陪;第三天,第四天……
第七天,许清初没有来聚星楼,此后的每一天,都没有再来。
容容从一开始的欣喜,到落寞,再后来是拒绝接客。
“他说他会想办法的。”容容在阿篱一声声“傻子”中,忘却了反驳。
“傻姑娘,他那迂腐的礼部尚书的爹,会怎么看你?”她垂眸不语,似在沉思。
呵,男人,允许自己有红颜知己,但怎么可能把红颜知己娶回家?
没关系没关系,你很快就懂的了。
3
许清初没有再来聚星楼的日子里,倒是来了一位姓陈的落魄公子,掏出了全身上下的所有钱财,点了和容容一起来的阿玉。
阿玉本姓徐,徐家和谢家一同犯了事,阿玉的其他家人生死不明。
阿玉给陈公子跳了一晚上的舞,他走后阿玉就生病了。
阿篱请了日常替姑娘们看诊的秦大夫开了几副药。
容容日日贴身照料着,眼见阿玉从茶饭不思,到郁郁寡欢,到起不来床,再到咳血。
阿玉撑了一个月,直到去了,陈公子也没有再来。
容容彻底死了心。
“哼,男人,都是狗东西。”阿篱惯常骂得难听。
我握住容容的手,轻轻地拍打着,像个温柔的大姐姐,“别伤心了,阿玉有了更好的去处。”
但我是谁啊,我可是宛娘,五年前宋妈妈暴毙后,在20岁的年纪就接手了聚星楼的人。
当天晚上,聚星楼的后巷出现了一对白事打扮的老夫妇,递给阿篱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后,把阿玉抬走了。
容容在房内窗户向外望去,看到了阿篱和老夫妇交易的一幕,明白过来什么,冲进了我房内。
“你们,居然干着配阴婚的勾当!”
我也不恼,指着桌上的茶让容容坐下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双手托腮,好似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阿玉有了更好的去处。”
“你这是损功德的事!阿玉到了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容容咋咋呼呼的,真吵啊。
“阿玉生前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如今当作正房娘子被娶进好人家,怎么就不是好去处呢?”我挽着容容纤细的胳膊,这几个月来,她养得越发的妩媚了,“我这是积阴德。”
容容拍掉我挽着她的手,阴恻恻地问了我一个问题,“阿玉,是你们杀的吗?为了那些银子?”
“阿玉是病死的。”我没有正面回应。
容容气呼呼地走了,阿篱进来的时候,还被她撞了一下肩膀。
阿篱把老夫妇给的布袋放我桌上,我打开,里面全是金子而不是银子。
傻姑娘,青楼的买卖,哪有死人的买卖赚钱?
我从床下的暗格取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我执笔添上了——
徐清玉,病卒。
容容回去就病了,阿玉一死,她的精气神一下就泄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我怕她乱说话,只得让阿篱时时守在她房内。
阿篱把药端到她床前时,她恰好醒转过来。
“怎么,你们要把我也毒死吗?”容容偏过头去,不愿喝药。
阿篱脸一沉,把药重重放下,“爱喝不喝。”
我拿起桌上的蜜饯,往她嘴里递去,“你的身体可是我聚星楼的,病死了我就把你跟阿玉一样卖了。”
容容盯着我,仿佛我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女。
“想想你那几个小姐妹。”
容容眼底逐渐清明,就着我的手吃下了蜜饯,起身把药喝了。
我出容容房门时,迎面碰上了秦大夫。
他与我对视了片刻便红了耳垂,低下了头,“宛宛。”
门外,我听见了秦大夫对容容说,没有人要害她,宛娘是个好人,让她不要跟我对着干。
秦安之,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容容到底没有去官府,阿玉是她亲眼看着病死的,没什么公道可讨。
她对自己的小姐妹逐一劝告,要离男人远远的,遇到难缠的客人,会硬着头皮替姐妹们解围。
对我和阿篱也越来越横鼻子竖眼,阿篱总说她不识好人心。
她越来越像一只护鸡崽的老母鸡,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4
秦安之又一次过来,是给玲珑送绝嗣汤。
玲珑十三岁被家人卖到聚星楼,至今已经三年,原本病秧秧瘦弱的身体,被养得极有韵味,丰腰肥臂,引人睱想。
下个月,我就要把她的名字挂上去做红倌人了。
但她的初夜我是不卖的。
天子脚下想要做皮肉生意,没有门路是不是行的。
聚星楼的人脉是京中的一位朱大人,聚星楼最漂亮的姑娘的初夜,都是这位朱大人的。
秦安之为玲珑把脉后,嘱咐婢女好生照料。
行至院内,他看到我木然地站在败了的桃红树下。
我伸手握住了桃花光秃秃的枝桠道:“你看,我的手上,全是血。”
“我陪你。”秦安之笑了笑,“宛宛,我陪你。”
他的腿有旧疾,路走多了会有些吃力,我对他感激地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扶住了他。
这些年,除了阿篱,只有他这个朋友一直在身边。
喝了绝嗣汤的玲珑躺在床上呻吟,房内都是血腥味。
我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听她喃喃:“阿爹阿娘,疼……”
傻姑娘,你阿爹阿娘早就把你卖过来了,你哥哥到了说亲的年纪,出了聘礼就没余钱给你弟弟上学堂了,卖给一所青楼,可比卖给一个婆家要多十两银子。
一个月后,朱大人很满意,玲珑也正式挂牌接客。
聚星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哗,新来的几位姑娘,再也没有动不动要死要活的。
毕竟,好好地活可比死难多了。
只一日,容容外出采买胭脂时彻夜未归,第二天一早方回。
她再次阴沉着一张脸把我堵在房内,她衣裙上沾了露珠,发丝不整。
“你知道我昨天看到谁了吗?”
我见她一身狼狈的模样,像是见了鬼似的——哦,她还真是见了鬼了。
“怜香。”她双眼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怜香!那个被你打死的怜香!她没死!”
阿篱听罢,转身去门外守着。
我拉过容容僵硬的身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一遍遍地抚着她的后背,听她絮絮叨叨。
“我看见她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确定那就是她!她从医馆里拿了几包药出来,恰好被我瞧见了……我跟着她走了一夜,翻了一座山。她进了一座破败的农户,床上有个躺着的男人,我看着她熬药,看着她在灶下做了饭,看着她给那个男人喂了粥,又喂了药……”容容抓住了我的双手,走了一夜的路,她的手可真凉啊,“她,她唤那个人夫君!”
“你到底是谁啊!”
“她现在不叫怜香了吧。”我呼出一口浊气,容容摇了摇头。
我神秘一笑,在容容惊慌失措的眼神中娓娓道来。
青楼嘛,一个月丢几条性命不是常事么?
任谁都是这么想的,毕竟没有人会去考究一个死了的青楼女子葬在何处,无非就是一张草席裹去了乱葬岗,体面一点的一方只刻着姓名的土坟。
哪能有什么好下场?
赎身?
哼!赎身又当如何,哪个清白人家会把你赎回去当正头娘子?无非是从一座牢笼到另一座牢笼,“青楼女子”的身份不会因为被赎身就摘下了。
死人的钱,哪有活人的好赚啊!我要做的,从来都是活人的生意。
那些要离开的姑娘,或是被“打死”,或是“病死”,秦安之就是其中一环,或用药或针灸,他总有手段让人在聚星楼先咽气。
草席一裹,只要出了聚星楼,阿篱自会为她们安排好新的户籍和身份。
死人的贱籍身份容易划去,但活人的良民身份却不易获得。
朱大人,就是其中的另一环。
这样的生意风险太高,朱大人可不是平白无故的好人。
他要金子,也要人,所以聚星楼的生意不能废。
“那,那,阿玉!”容容呼吸紧促,却没敢直接问出口。
我伸出手指抚住她的唇瓣,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嘘——”
5
白日里头,容容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自是知道她在作何打算。
阿篱换了个新的词:“蠢货。”
我但笑不语,等着她找我的那一天。
不出所料,她拿出一个匣子,与我谈判。
“这是我所有值钱的首饰,还有这半年来所有恩客的打赏。”她打开匣子,里面两套品相极好的头面,十几片金叶子,一些碎银子,“我知道不够,但这是我眼下全部的东西了,我再攒……”
我等着她让我帮她假死离开。
“你帮帮小丫!”她的语气无比真诚,“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帮她,小丫只有十四岁。”
阿篱满眼的震惊,平日里的冷漠尽数消弥,几乎是瞬间噙着泪看向我。
我闭上了眼,没有立刻应下来,只让容容回去。
阿篱抱住了我微微颤抖的双肩,“阿姐。”
我无声,却早已泪流满面。
十年前的关绿宛,是关将军的嫡长女。
那年阿爹兄长跟着成王谋逆,落得个砍头的下场,女眷罚没贱籍,我和阿篱被送到聚星楼那天,阿娘让我务必护好自己,然后用阿爹留下的剑抹了脖子。
那年我十五岁,阿篱十岁。
宋妈妈逼我做红倌,我不得不从,因为我要护着阿篱,但没人护得了我。
秦安之找到我时,木已成舟,他道是他来得太晚,我只戚戚然地道,秦公子疼奴家的话,就多打赏些吧。
秦安之深知我不愿被折辱,送了我一碗红花后,再也没来。
直至我接手聚星楼。
后来的几年,阿篱日渐长成,宋妈妈的嘴脸不再收敛。
我向秦安之求来了会让人梦魇的药,日日投在宋妈妈茶水里,一个月后,下毒要了她的命。
烧掉剩下的药,丢了宋妈妈惯用的茶具,清理痕迹,收买仵作。
一切滴水不漏,秦安之被我异常冷静的举动唬住了。
我的阿篱,不能再白白被糟蹋了。
这是我手上的第一条人命。
那时我已是聚星楼的花魁娘子,接手聚星楼易如反掌。
只是偶尔忆起当年,我蹲在秦安之家的百子柜前,用纱巾蒙着他的双眼,把一味药放在他鼻下嗅,让他猜猜这是什么药,他总能一次猜中。
他师从祖父秦太医,幼时就采药问诊,他说等进了太医院,就去向我提亲。
最后秦安之也未能投身太医院,而他心爱的那个宛宛,终是死在了十年前。
聚星楼的宛娘,貌美精明,有生意头脑,更有铁血手腕,在各种权贵、恩客、买家卖家间虚与委蛇,游刃有余,根本不是秦安之说的“好人”。
我一方面做着看似救人的买卖,一方面把更多的女孩推入火坑。
容容那位上吊的小姐妹,即便不是死于我手,却是我手上数不尽的冤魂中的一个。
我的手,真脏啊。
6
自那日后,容容似是恢复了刚入聚星楼的模样,浑身是刺,处处尖锐。
护着一众姐妹的姿态更是蛮横,龟公都同我抱怨,再这样下去,聚星楼的生意都不用做了。
阿篱看向容容的眼神越发复杂。
我思索了两天,想拒了容容的请求,阿篱却拦下了。
“救小丫可以,但只有一个条件。我不要你的银两,你得为小丫找一个心甘情愿给她赎身的人,赎金一百两。”阿篱笑着对容容说,“黄,金。”
容容思忖了不过须臾就应了下来。
我突然明白过来,阿篱做事一向谨慎,为何出了两次纰漏,并且恰恰都是让容容瞧见。
她终是长大了,心思越发深沉,不再是十年前被我护在羽翼之下的小丫头。
找人和筹赎金,都不像容容想象中简单。
小丫的家人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普通的恩客出不起一百两黄金,出得起的非富即贵,完全可以纳十个清白的娘子做小妾,断不会花大价钱买一个青楼女子。
容容恳求阿篱宽限条件,遭到拒绝:“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这个世道,出去会比在聚星楼安全吗?”
容容最终,求了许清初。
阿篱笑得轻蔑,给了他不少白眼。
这个骄傲的小姑娘,为了小姐妹,跪下来求了她最不想求的人。
许清初思索了很久,道:“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我若是有黄金百两,何尝不为你赎身?”他眼神躲闪,“我已经说服了父亲……只是假死委实没有必要……为难你,不能入许府……”
容容失望地看着他,终是站了起来,腰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许公子走吧,过往种种皆是我的妄念。”容容背过身去,“打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看,他甚至不愿为了你一掷千金远走他乡,更何况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怜香的夫君,一个猎户,不知入了多少次深山,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凑够了钱。
阿玉未被牵连的亲人,千方百计凑够了钱求到朱大人面前,为阿玉求到一条向死而生的路。
什么没有钱?都是屁话,他只是觉得你不值。
容容在我房中呆了一夜。
我疲累得很,大多数时候是阿篱在说话。
她难得话多,却够毒。
“那年聚星楼刚到我阿姐手中,成王逃脱的旧部就找上门了,要赎他女儿。阿姐求了秦大夫,搭上了京中那位大人的线,给那位姐姐做了个假身份,没有收她父亲一分钱。都是苦命的女子,阿姐只想救人。”说道这,阿篱咬牙切齿,“可她离开的第一天,她那该死的父亲,就逼她自缢了!
“还有一次,一个富商替一位姐姐赎了身,转头就把她当货物一样送到不同的男人床上去。
“有几个自赎的姐姐,不管有没有假身份,回了家便会被父母兄嫂打出门,无处可去就回了聚星楼。
“都说婊子无情,我看最无情的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什么郎情妾意,什么辱没家风,我呸!
“后来阿姐立了黄金百两的规矩,就再也没有这些事了。
“你看啊人都是现实的,管你是亲人还是情郎,为你花钱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你值不值这个价!”
不管这世道如何,受苦的总是我们女子。
十年前的成王、关将军,十年后的谢大人,放着好好的富贵闲人不做,非要去干杀头的买卖。
一朝功成家人未必荣耀,但败了必定祸及家人。
我恨毒了父兄,当年一刀死了倒是干净,阿娘悲愤而亡,留我和阿篱在这世道苦苦挣扎。
阿篱平等地憎恶每一个男人:许清初、朱大人、那个富商。
哪怕是陈公子、怜香的夫君,哪怕是秦安之。
她说,秦安之要是个有血性的,十年前就应该替我杀了宋妈妈。
阿篱……我的阿篱……早和关绿宛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屠戮中。
7
小丫到底没能离开聚星楼,许清初说要给容容赎身的诺言更像是一个笑话,无人再提及。
这些日子来,聚星楼陆续病死了一些姑娘,又陆续添了些姑娘。
病死的皆是由容容和阿篱安排,我早已不插手。
新来的姑娘多是跟着人牙子来的,个个面黄肌瘦,住下的第一天就把后厨吃了个半空。
她们都说,住青楼真的太好了!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啃着一个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太好吃了!上一次吃肉还是前年除夕!”
她说,弟弟还小,鸡腿啃不干净,阿娘把剩下的骨头给了她,后来弟弟长大骨头能啃干净了,她就再也没吃过了。
容容她把小丫头留在身边当婢女,取了个喜庆的名字,满满。
后来的日子,闲瑕时容容便教满满识字算账。满满聪明,学得很快。
满满没多久就胖了一圈,像个可爱的小肉墩,容容始终让她穿得灰扑扑的。
一次,满满在打扫房间时,好奇地抚上了容容的琴,弹了几个音。
被容容撞见时,她披上了容容的外纱,正坐在容容的梳妆台前描眉。
容容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打了满满一个耳光,拿藤条把她的双手抽了数十下,直到溢血。
边打边骂:“这是你该学的吗!谁让你学这些东西的!”
阿篱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满满护到身后,容容凶巴巴把藤条扔在地上,“抄书!给我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满满也是硬气,不肯抄书,也不肯吃饭:“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真的阿姐!”
容容气得捡起地上的藤条又要继续打下去。
“我阿娘说了!我来青楼是要过好日子的!是要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
“说是为我好,那头面都不舍得送我一副!
“我学好怎么伺候男人不就行了?识什么字算什么账!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怕我变美了抢了你的恩客去!”
满满转身就收拾了包袱,伺候玲珑去了。
容容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在房内枯坐了一晚,不恼也不哭。
“她才十二岁啊。”容容的声线嘶哑,“宛娘,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失望多了,也就习惯了吧。
比起那些虚情假意的男人,自甘沉沦的姑娘更让人心寒。
不是每个姑娘都值得重活一次,这么多年,我早就看透了,也看累了。
时光须臾,转眼两年。
满满做红倌人那一年,十四岁,依旧是秦大夫的药,这一次,是容容亲自把她送到朱大人府上的。
遥记得那一年阿篱说她像我,但现在的容容,越发像阿篱。
更加果断冷静。
她甚至没让秦大夫给满满用能让人痛觉麻木的药,这还是秦大夫私下
来源:阿从娱乐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