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叫林小雨,今年三十有五,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记得去年冬天,那个寒风刺骨的下午,公司突然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这笔钱,不是借,是还。"爸爸七十大寿宴上的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
这八个月来弟弟向我借的那些钱,原来都是为了帮爸爸圆梦。
我叫林小雨,今年三十有五,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记得去年冬天,那个寒风刺骨的下午,公司突然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由于经济下行,公司不得不进行人员优化..."总经理的话像一把刀,直戳我心窝。
当我的名字出现在裁员名单上,办公室的日光灯突然刺眼得厉害。
彼时春节将至,房贷车贷压顶,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姐,老李家的二小子开了家小餐馆,缺点周转资金,你能不能借我五千块?"正发愁时,弟弟林小松来电,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紧张。
虽然囊中羞涩,但从小到大,我和弟弟感情深厚。他高考那年,我刚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给他补习英语;他大学期间,我寄去的生活费从没断过。
"行,我这就给你转过去。"二话没说,我点开了支付宝。
"姐,你真是我的及时雨!等我发了工资立马还你!"弟弟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兴奋。
挂了电话,我看着余额缩水的银行卡,苦笑了一下。五千块啊,够我半个月的房贷了。
可那笔钱还没到账,弟弟又来借,说是给朋友做担保被套了,急需三千救急。我虽心生疑虑,但转念一想,小松从小就懂事,不会乱花钱,便又咬牙转了过去。
"姐,这次真不好意思,下个月双倍奉还!"弟弟信誓旦旦。
接下来的日子,弟弟隔三差五找我借钱,理由五花八门:车子坏了需要修、同事结婚随礼、投资个小项目...
最荒唐的一次,他说朋友开公司急需资金入股,保证稳赚不赔,一下就借走了一万。八个月里,总共借了十次,金额从最初的几千到后来的上万,我也从起初的爽快到后来的迟疑,再到微微不满。
"小松啊,姐现在手头也紧,你能不能先紧着点过?"春寒料峭的黄昏,我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试探着问电话那头的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姐,你要是实在困难,就当我没说过。"弟弟的声音低落得不像话,让我想起他小时候因为买不起心仪的篮球而委屈的模样。
"唉,算了算了,你要多少?"心一软,我又妥协了。
春去秋来,院子里的银杏树从嫩绿变成金黄,又光秃秃地站在寒风中。日子像老旧挂钟里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看似平静,却在暗中积蓄着变数。
爸爸七十大寿将近,我和弟弟商量着要给老人家办个热热闹闹的寿宴。
"咱爸喜欢热闹,咱们得好好操办。"电话里,我一边翻看着日历,一边和弟弟讨论。
"必须的!我已经联系好酒席了,您就负责通知亲戚朋友就行。"弟弟的声音里透着股少有的兴奋劲儿。
巧的是,前一天我和弟媳张巧云通电话聊天,无意中提起小松最近经济困难,频频借钱的事。
"啊?小松经济困难?"电话那头弟媳的语气透着诧异,差点没把手机话筒震穿,"他哪有经济困难?这几个月公司销售额翻了一番,他奖金都拿了不少呢!上个月还给我买了条金项链呢!"
天像塌了一角。我坐在阳台的竹椅上,手脚冰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却照不暖我的心。
弟弟骗我?那钱去哪了?赌博?投资失败?还是...有了外遇?思绪如乱麻,我越想越不对劲。
"小雨姐,你没事吧?"电话那头,弟媳察觉到了异样。
"没事...我先挂了。"我匆匆结束通话,抓起外套直奔弟弟家。
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埋头摆弄电脑,桌上散落着爸爸年轻时的老照片。阳台上晾着几件刚洗的衣服,电视里播着晚间新闻,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一片其乐融融的日常景象。
"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弟弟慌忙站起,眼神闪烁,还不忘用手挡住电脑屏幕。
"钱呢?"我直截了当,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钱?"弟弟装傻充愣,眼神飘忽不定。
"别装了!这八个月你借的钱,到底用哪去了?巧云刚告诉我,你们家日子过得好着呢!"我声音都在发抖,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弟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学生。终于在我逼视下败下阵来,"给爸爸了。"
"给爸爸?"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我意料,我愣在了当场。
"姐,你别问了,明天爸爸大寿你就知道了。"弟弟抓着我的手,眼神诚恳得让我有些心软。
"爸爸身体出问题了?需要治病?"我心头一紧,想起老人家最近好像瘦了些。
"不是,爸爸身体好着呢!"弟弟连连摆手,"真的,你别多想,明天一切都明白了。"
我半信半疑离开弟弟家,心里的石头不但没放下,反而更重了。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心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爸爸身体真有问题?需要治病?可前段时间体检不是挺好的吗?难道是医生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
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起这几个月来爸爸确实有些异常:常往镇上跑,买了不少新衣服,电话里总神神秘秘的。
以他那"一毛钱掰成两半花"的节俭性格,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记得他过六十大寿那年,我和弟弟好说歹说要给他买件羽绒服,他嫌贵,硬是套了件二十年前的老棉袄凑合。
想到这,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出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喂,闺女?这么晚了有啥事?"爸爸的声音中气十足,背景音里还有京剧唱段,应该是在听他最爱的《智取威虎山》。
"爸,您...身体没啥不舒服的地方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好着呢!吃嘛嘛香,睡觉鼾声如雷,隔壁王大爷都抱怨我吵到他了!"爸爸哈哈大笑,"咋突然问这个?"
"没...没什么,就是关心您。"我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明天别忘了早点回来啊,有惊喜给你们!"爸爸神秘兮兮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忐忑地赶到老家。初冬的阳光暖洋洋的,老槐树下,几个熟悉的老邻居已经摆开棋盘,杯子里的茶冒着热气。
"小雨来啦!你爸嘚瑟了好几天了,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们透露。"王大爷笑呵呵地和我打招呼。
出乎意料,爸爸精神矍铄,一身崭新的唐装,腰板挺得笔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容满面。院子里支起了十几桌酒席,红灯笼高高挂起,街坊邻居、老友故交齐聚一堂,比过年还热闹。
"闺女来啦!"爸爸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起来,大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看看,今天多隆重!"
我看了看周围,又打量着爸爸,确实没看出什么异常。倒是弟弟站在角落,冲我挤挤眼,做了个"别着急"的手势。
寿宴进行到一半,爸爸突然站起来,手里举着酒杯,环顾四周,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感谢大家今天来给我贺寿。七十岁了,按说是古来稀的年纪,不过我这老骨头还硬朗着呢!"爸爸笑着顿了顿,"今天,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走,都跟我来!"
爸爸神秘兮兮地领着众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社区活动中心附近的一间临街铺面。沿路老槐树的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老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瞧,这是我的新去处!"爸爸得意洋洋地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温馨的棋牌室,八张桌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字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台式饮水机旁堆着整齐的茶杯。窗明几净,简朴却透着股精气神。
"林师傅的棋牌天地",门口的招牌新得发亮,漆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爸,这是..."我愣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你爸退休后总闷在家,前阵子还整天叨叨说没事干,这不,想开个棋牌室,让街坊邻居有个消遣地方,自己也能打发时间。"身旁的王叔笑呵呵道,声音洪亮得像个小喇叭,"前几天我来下棋,人气可旺了!老林这手艺,方圆十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爸爸拉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的褶子里都写满了自豪,"闺女,年轻时我就爱下棋,总梦想有个自己的小天地。那时你妈还在,我俩还规划着老了开个棋社。后来为了养家,这事一拖就是几十年..."
说到这,爸爸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闪着泪花。我知道他想起了十五年前因病去世的妈妈。
"现在,总算圆梦了!"爸爸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兴奋劲,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我望向弟弟,他冲我挤挤眼,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我别说破。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钱都用在这里了。
"当当当!"爸爸从柜台下掏出个红漆木盒,上面还刻着几朵牡丹花,妈妈当年的嫁妆。打开是一本详细的账本,爸爸翻开给我看,里面工工整整记着每一笔收支,字迹龙飞凤舞却一丝不苟。
"这八个月你弟弟借的钱,都记在这了。钱是用来装修铺面、买桌椅茶具的。现在小店有了点收入,我准备慢慢还你。"爸爸拍着账本,神情庄重。
原来如此!我又气又笑,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姐,你那时候刚失业,整天愁眉苦脸的,我怕你反对,说什么'年纪大了就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弟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再说,爸非要保密,说要给你个惊喜。"
我这才注意到,棋牌室角落里挂着一张全家福,是妈妈还在世时拍的。照片上,年轻的爸爸搂着妈妈,我和弟弟一人站一边,满脸稚气。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爸省吃俭用给我们兄妹俩读书,自己却从不买新衣服。
"你这个鬼灵精!"我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假装要打弟弟,却在半空中变成了轻轻一拍。
"还别说,生意真不错!"王叔插嘴道,"这个月收入都够林老哥买两条好烟了!"
爸爸握着我的手,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眼神里闪烁着我读不懂的光芒,"闺女,这笔钱,不是借,是还。"
"还什么?"我一头雾水。
"当年你上大学,家里拮据,是你放弃出国机会,选了本地学校,还半工半读省钱。"爸爸的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你大学时给人家补课、送牛奶,累得脸色蜡黄,我这心里多不是滋味啊..."
我鼻子一酸。那会儿,我其实挺委屈的,眼看着同学们都出国深造,我却因为家里困难留在本地。但从没在爸爸面前表露过半分。
"你工作后第一个月工资,就给我买了副眼镜;你弟结婚,你掏了大头彩礼;家里换冰箱,又是你买单..."爸爸细数着这些年来我的付出,"这些年,爸爸都记在心里。"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现在爸爸终于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还能挣点零花钱,不给你们添负担。"
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爸爸年轻时瘦削的背影,每天天不亮出门,摸黑回家,满手的老茧,却总在棋盘前露出难得的笑容。
记得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都有新玩具,我吵着也要。爸爸说没钱,我闹脾气,赌气不吃饭。那天晚上,爸爸回来晚了,手里却捧着一副木制的象棋,是他亲手刻的。
"闺女,爸爸买不起玩具,但能教你下棋啊!"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眼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宠溺。
从那以后,每逢周末,我们父女俩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对弈,引来邻居们的围观。那时许多棋友劝他开棋牌室,他只是笑笑,"等孩子们长大了再说。"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我们长大了,而爸爸老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却带不走他眼中的神采。
"爸,我不要你还钱。"我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正色道,"我要入股!"
"啥?"爸爸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咱们合伙经营!您负责技术指导——这可是您的强项,弟弟负责宣传推广,我来管账。"我拍板决定,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这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小生意,父女兄妹齐上阵!"
弟弟立刻响应,像打了鸡血,"姐说得对!我们一起干!再说了,姐的会计功底可比我们强多了!"
爸爸眼眶湿润,嘴唇微微颤抖,拍拍我们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但那笑容胜过千言万语。七十岁的老人,此刻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浑身充满了活力。
"哎呀,老林家真叫和和美美!"一旁看热闹的李婶感叹道,眼角还挂着感动的泪花,"一家人齐心协力,这生意肯定兴隆!"
"那是!林老师教我下棋二十年了,手艺那是没得说!"王叔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插嘴,"谁不知道咱们这片儿,说起象棋,林老师独占鳌头!"
爸爸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里哪里,还有很多高手呢!"嘴上谦虚,脸上却乐开了花。
"来来来,今天高兴,我请大家喝茶!"爸爸招呼着众人坐下,每人面前放了杯龙井,那可是他珍藏的好茶叶。
如今,"林师傅的棋牌天地"已经成了社区热门去处。每到周末,我和弟弟都会来帮忙,爸爸精神焕发,腰板也挺直了。
那帮老棋友围坐一圈,喝着茶,下着棋,讲着过去的故事,笑声不断。有时遇到棋逢对手,周围的人就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评点,热闹非凡。
我看着爸爸神采奕奕地指导新手下棋的样子,心里满是感动。他不再是那个每天唉声叹气、无所事事的老人,而是重新找回了生活的热情和价值。
有时我会想,那十次借款,看似是个误会,实则是爱的另一种传递。我们总以为给父母金钱和物质是孝顺,却忽略了,有时候最好的孝顺,是让他们做回自己,圆自己的梦。
就像爸爸常对棋友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都别忘了初心。年轻时没来得及做的事,老了更要坚持去做。"
下象棋有句行话叫"守着老帅",意思是保护自己的主心骨。而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棋局,最重要的不是谁借了谁的钱,而是我们如何在岁月的盘面上,守护彼此的梦想与尊严。
小店开业一个多月后,有天晚上收摊,爸爸神秘兮兮地拉我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个信封。
"闺女,这是第一个月的分红。"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眼神里满是骄傲,"虽然不多,但是爸爸自己挣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张票子,虽然数额不大,却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爸爸的自尊和满足。
"爸,这钱您留着用吧,我不缺这个。"我想把钱推回去。
"不行!"爸爸难得固执,"这是规矩!你是股东,必须分红!"说着还掏出那个红漆木盒,指着账本上工工整整的记录,"你看,都记着呢,清清楚楚!"
我拗不过他,只好收下。回到家,打开信封再看,发现爸爸在钱里面夹了张小纸条:"闺女,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样的女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我泪流满面。
偶尔夜深人静,我会翻看爸爸记账的那个红漆木盒。盒底压着一张我小时候和爸爸在公园下棋的老照片,泛黄的照片上,小小的我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棋盘,爸爸在一旁耐心指导。
照片背面爸爸工整地写着:"愿有一天,能与女儿对弈一盘,不分输赢。"
这笔账,不是借,也不是还,是爱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正如棋盘上的每一步,看似平常,却承载着深沉的情感和智慧,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来源:那一刻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