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大爷,你的粥熬好了,还是昨天说的那个温度。"我把早餐放到桌上,他却只瞥了一眼,皱起眉头。
"王大爷,你的粥熬好了,还是昨天说的那个温度。"我把早餐放到桌上,他却只瞥了一眼,皱起眉头。
"太稀了,我不喝。"
退休后的生活本该悠闲,却因为一个决定让我陷入了意想不到的困境。
我叫林秀珍,今年65岁,是一名退休小学教师。
丈夫去世后,我一直独居在城西的老小区里,靠着不高的退休金维持生活。
那个小区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了,墙皮脱落,楼道昏暗,冬天还经常跳闸。
去年冬天,我终于下定决心,用多年积蓄的一部分,搬到了城东的新小区,租了一套小两居。
搬家那天,寒风凛冽,我穿着那件已经褪色的红棉袄,拖着两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楼下,心里忐忑不安。
"大姐,需要帮忙吗?"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转身一看,是个身材高大的老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穿着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
"谢谢您,我自己能行。"我客气地拒绝。
"咱们是邻居,就别客气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起了我的行李箱,"我叫王洪伟,住您楼上,702室。"
就这样,我认识了王大爷,一位72岁的退休工程师。
搬完东西后,王大爷帮我把新家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修好了坏掉的水龙头。
"林老师,一个人住不容易吧?"他递给我一杯热茶,上面漂浮着几片枸杞,"我老伴去年走了,儿女都在国外,一个人做饭也没意思。"
窗外飘着小雪,室内的暖气让毛玻璃结起了一层雾气。
屋里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那是我和老伴刚结婚时买的,陪伴了我们几十年。
"要不这样,"王大爷放下茶杯,"咱们搭个伙吧,我每月给你5000元,你负责咱俩的一日三餐和基本生活整理,怎么样?"
我愣住了,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这辈子存了点养老钱,不缺这几个。"他看出了我的犹豫,"我不挑食,但讲究营养搭配。你看上去是个细心人,应该能做好。"
对我来说,这笔额外收入意味着可以支付外孙补习班的费用,还能存点钱应急。
"那...好吧。"我点点头,没多想就答应了。
初期的相处还算愉快。
我每天早起准备早餐,熬粥、炒青菜、煮鸡蛋,样样不缺。
中午做好饭菜放保温盒,晚上再做一顿热腾腾的晚餐。
小区里的大喇叭常常播放着老歌,《知青之歌》《难忘今宵》,勾起我们这代人共同的记忆。
王大爷会在饭后点评几句:"今天的红烧肉不错,就是盐放多了点。"
有时他也会讲讲他年轻时在大型水利工程上工作的经历,或者聊聊他在国外的儿女。
我们之间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两个互不干扰的星球,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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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必须有粥、鸡蛋、青菜、豆制品和水果五样,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他用老式记事本详细记录着每一项要求。
"午餐要荤素搭配,最少四菜一汤,菜式一周内不能重样。"
"晚餐清淡为主,但必须考虑色香味俱全,油盐酱醋的用量要精确......"
刚开始我还能应付,但渐渐地,我开始每天四点半起床,为的是能在他六点准时起床时端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我的手上长满了冻疮,指尖被菜刀切得伤痕累累,却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秀珍,你这是何必呢?"小区花园里,正在浇花的赵奶奶心疼地拉住我的手,"瞧瞧你的手,都裂口子了。"
"没事,习惯了。"我轻描淡写地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辛苦。
"我看那王大爷挺会享受啊,整天吆五喝六的。"赵奶奶撇撇嘴,"你这不是搭伙,是当保姆了!那5000块钱哪够你这么累的。"
我心里也明白,可外孙今年要上高中了,孩子他妈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这个做奶奶的,总想多帮衬一些。
家里有个老式缝纫机,是我年轻时的嫁妆。
每天晚上九点多,等把王大爷的衣服洗好晾好,把第二天的菜都择好切好,我就会坐在缝纫机前,给外孙缝补校服或者改裤腿。
踏踏踏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伴随着我的是收音机里低沉的评书声。
两个月很快过去了,我的身体开始吃不消这种高强度的劳动。
那天早晨,我因为熬夜准备第二天的腌菜,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厨房里。
醒来时看到王大爷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丝毫关切,只是冷冷地说:"这点活都做不好,怎么当老师的?"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
多年来作为教师的尊严仿佛被践踏,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我颤抖着爬起来,继续做早餐,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人穷志短被人欺。"我咽下这口气,但心里的委屈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林老师,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邻居李阿姨来家里串门,递给我一包枸杞,"最近有黄豆没?我想打点豆浆喝。"
"锅柜下面有半袋呢,你拿去用吧。"邻里之间的这种互相帮衬,是我们那个年代留下的习惯。
"对了,你知道王大爷的情况吗?"李阿姨压低声音问道。
我摇摇头。
"他其实家底殷实着呢,儿子在美国是大公司高管,女儿在加拿大当医生,每年都寄不少钱回来。"李阿姨一边搓着围裙边一边说,"他退休前是设计院的总工程师,买过商品房,后来卖了,说是一个人住太空。"
我有些不相信:"那他为什么对我要求那么严格?为什么还要跟我搭伙?"
李阿姨拉着我坐到沙发上,轻声说:"他照顾了生病的老伴十年,听说是老年痴呆,什么都要精确到分毫,稍有差错老伴就会发脾气。"
"后来习惯成自然,医生说他有轻微的强迫症,可能是长期紧张造成的。"李阿姨叹了口气,"其实他挺孤独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听楼上王大爷家的动静,半夜常常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他怕寂寞啊。"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发呆,想起了自己的丈夫。
老李走得早,突发心梗,连句话都没留下。
这些年我一个人也很孤独,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房亮起的灯光,思绪万千。
忽然发现王大爷的外套忘在了我家的椅子上。
我拿起来准备明天还给他,一个小本子从口袋里掉出来。
我捡起来,不经意间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林老师喜欢吃山楂,可以买些山楂片。"
"天冷了,她咳嗽,熬梨水加冰糖。"
"她站太久了,要提醒她多休息。"
"她房间的灯半夜还亮着,是不是失眠了?"
我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苛刻的老人,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
再往后翻,我看到了他写的一首小诗:"独居老人无牵挂,何处话凄凉。若得知心能聊胜,夕阳也辉煌。"
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小学生的作业,但我却在这笨拙的文字中感受到了一颗孤独的心。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按时起床做早餐。
八点多,王大爷敲了我的门,脸上带着不安:"林老师,你不舒服吗?"
"王大爷,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我把他请进屋,泡了两杯茶,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种搭伙方式对我来说太累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微微颤抖:"是我给的钱不够吗?我可以再加一些。"
"不是钱的问题。"我摇摇头,把那个小本子放在桌上,"我知道你不缺钱,你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一个保姆。"
听到这句话,王大爷像是被戳穿了伪装,肩膀垮了下来。
他坐在我家的老藤椅上,第一次显得那么老态龙钟。
"我……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他的声音低沉,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子,"自从老伴走后,我就怕一个人吃饭。那种感觉……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
"每次打开冰箱,看到那些要一个人吃的剩菜,就感觉特别凄凉。"他苦笑着,"以前单位食堂,后来老伴做饭,我这辈子没自己做过一顿像样的饭。"
屋外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打在窗户上,像是无数细小的叹息。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呢?"我问。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好意思说怕孤独?"王大爷抬起头,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我照顾老伴十年,早就习惯了操心别人,却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关心我。"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笔记本收回口袋:"你看见了?"
我点点头:"看见了。"
他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我不是故意偷偷记录你的习惯,就是想...想让你过得舒服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丝被风吹成一条条斜线。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旧相册,递给他看:"这是我丈夫,十二年前走的。这些年我也一直害怕孤独,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相册里泛黄的照片记录着我和老伴的点点滴滴,从年轻时的英姿勃发到中年时的稳重成熟。
王大爷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相册,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的笑脸:"林老师,你丈夫看起来是个好人。"
"他是个很内向的人,话不多,但心特别细。"回忆涌上心头,"他知道我喜欢听评书,每次路过书摊都会给我买一盘录音带回来。"
"我们都是固执的老人啊。"王大爷轻声说,"以为自己什么都行,结果连最简单的表达都不会了。"
"我有个建议。"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可以改变搭伙方式,轮流做饭,分担家务。你不是会修理电器吗?可以教我一些。我也可以教你做些简单的菜。"
"我?做饭?"他睁大了眼睛,然后突然笑了,像个孩子一样,"好吧,不过我只会煮方便面和蒸馒头,那还是当知青时学的。"
"那就从方便面和蒸馒头开始。"我也笑了,"谁规定搭伙就一定要一个人包办一切呢?"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早上不再是我四点半起床,而是七点钟我们一起去小区的健身角锻炼。
他教我用健身器材,我教他太极拳的动作。
"手要轻,就像拂过水面,不要用力。"我示范着,"我们那会儿,单位每天早上都要做广播体操,一做就是几十年。"
中午谁有空谁做饭,王大爷学会了煮米饭和炒青菜,虽然总是火候不到,但他乐此不疲。
"林老师,你尝尝我做的醋溜白菜!"他得意地端上桌,"菜谱上说要放一勺糖,我放了一勺半,应该更好吃!"
结果那盘白菜酸得倒牙,我们俩笑成一团。
晚上一起看看电视,下下棋,或者就坐在阳台上聊聊天。
有时候王大爷会拿出一个旧收音机,轻声说:"以前下乡时,就靠这个听新闻。"
"那会儿谁家有台收音机可稀罕了,村里人都来听。"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回忆的光芒,"我老伴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她是医疗队的,来给我们知青看病。"
我也会讲讲自己的故事,比如当年怎么被分配到小学当老师,怎么在教室里用粉笔头砸调皮学生的头。
虽然这些故事我们都讲过无数遍,但每次听起来都仿佛是第一次,充满了新鲜感。
王大爷的书房里有一架老式留声机,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
"这是五十年代的古董了,我爸留下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黑色的唱盘,"现在能放的唱片不多了。"
一天晚上,他郑重其事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放在留声机上,悠扬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在房间里回荡。
"我老伴最喜欢这首歌。"他轻声说,眼中泛着怀念的光,"有时候我会想,人老了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
窗外的月光柔和地洒进来,照在我们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
我端着热茶,看着茶叶在杯中舒展,慢慢地说:"也许就是为了能在寒冷的冬夜,有人和你一起听一首老歌,喝一杯热茶吧。"
他点点头,目光中的锐利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温暖。
冬去春来,转眼间又是一年。
那天,我正在厨房里蒸馒头,王大爷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看看我买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打开袋子,里面是两套崭新的运动服。
"明天咱们小区有老年运动会,我给咱俩报了名。"他兴奋地说,"健身操和太极拳,咱们肯定能拿奖!"
我有些犹豫:"我这把老骨头,能行吗?"
"练了大半年,怎么不行!"他坚定地说,"林老师,你别小看自己。"
第二天的运动会,我们穿着崭新的运动服,在小区的广场上表演。
虽然动作不够标准,但默契十足,赢得了不少掌声。
我们没有拿到第一名,但分到了一面小红旗和一盒月饼。
"这可比当年评'五好家庭'还高兴!"王大爷开玩笑说,把小红旗郑重地插在花盆里。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赵奶奶,她惊讶地看着我们:"哎呦,秀珍,你现在气色可比去年好多了!"
王大爷笑着接过话:"那是,现在我们俩搭伙,事情一人一半,谁也不累着谁。"
赵奶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搭伙啊,好事儿!"
王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拉着我快步走开。
一天,外孙小明来看我,看到我和王大爷一起在阳台上摆弄花盆,好奇地问:"奶奶,这位爷爷是谁啊?"
我看了看王大爷,笑着说:"他啊,是奶奶的搭伙老伴。"
"搭伙老伴?"小明疑惑地眨眨眼,"那是什么意思?"
王大爷蹲下身,认真地对我外孙说:"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互相照顾的人。"
小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像爸爸妈妈一样咯?"
我和王大爷同时笑了起来:"不完全一样,但也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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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再年轻,身体也不再健康如初,但在这平凡的日子里,我们找到了彼此,找到了那份被需要的踏实感。
随着时间推移,我和王大爷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自然。
我不再为钱而忙碌,他也不再用苛刻的要求来掩饰内心的孤独。
我们一起去菜市场,讨价还价;一起去公园,喂鸽子;一起收看晚间新闻,讨论时事。
前几天,王大爷突发感冒,我连夜熬姜汤,细心照料。
他躺在床上,感动地看着我:"林老师,我这辈子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别说得这么严重,小感冒而已。"我笑着说,但心里却暖暖的。
如今,我和王大爷已经搭伙一年多了。
我们依然会有分歧,也会为小事争执,但再没有那种生硬的雇佣关系。
我们学会了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像两棵老树,枝叶交错,共同面对风雨。
昨天,王大爷拿出一个红木小盒,里面是他珍藏多年的一枚纪念章。
"这是我年轻时参与修建大桥时获得的。"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想送给你保管。"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因为我相信你。"他的眼神格外坚定,"你是我现在最亲的人了。"
晚年的生活不必完美,但需要理解与尊重,需要学会适当妥协,更需要真诚的陪伴。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我不再为苛刻的要求而紧张,而是期待着新的一天和王大爷一起创造的小小惊喜。
我们相互搀扶着走过黄昏的岁月,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到了生活最珍贵的馈赠——即使在人生的暮年,依然可以拥有慰藉彼此的温暖和力量。
"林老师,"王大爷昨晚悄悄对我说,"人活这么大岁数,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没人记得你活过。谢谢你,记得我。"
"我也谢谢你,"我轻声回答,"记得我。"
生活的意义,或许就是这样简单,被记得,被需要,哪怕只是一个人的记得和需要。
来源:恋过的美丽风景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