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救了我,卢宴端从昔日京城第一公子,成了不良于行的废人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3-31 19:24 1

摘要:有好几回,我们都将众人远远甩在后头,沉默而秘密地共赏最高处的风景。

《鱼米尘埃》

因为救了我,卢宴端从昔日京城第一公子,成了不良于行的废人。

他怕误人姻缘,狠心与青梅竹马的周家长女退了亲事。

然后,要我嫁与他。

我有心赎罪,自是毫无怨言。

任凭他再如何孤僻乖戾,阴晴不定,也甘愿受着。

彼时的我以为,我们会如此恩怨相缠,聊度此生。

直到后来,卢宴端的腿好了。

他伤愈回府那日,我迟迟去见。

看他把玩着一副护膝,罕见地对我笑了笑。

「怎么才来?

「难为你这个榆木脑袋开窍,还知道备这么一份礼。」

他说完,兴冲冲地戴上护膝出了门。

我来不及跟他解释。

那护膝,是周大姑娘今儿一大早遣人送来的。

我给他的贺礼,是手中这封和离书。

1

天色昏冥,窗外凄风苦雨。

迎鼓云锣的喜乐早已掩在雨声下,随着宾客匆促的脚步渐渐远去。

任谁也不会想到,相府嫡长子的大喜之宴,竟是这般萧索冷清。

红烛摇曳的喜房内,侍从已悉数退下。

只余我和床前轮椅上的人。

他穿着暗红色喜袍,眉目俊朗出尘,脸色却苍白如纸。

此刻,正艰难地弓着背,颤巍巍地去转身下的木轮。

可怎么也挪不动分毫。

我在边上低眉垂眼好一阵,终是忍不住掀了盖头,道:

「我、我帮你……」

说时,起身朝他走去。

然而还未上前几步,就被一声怒喝逼退。

「滚!」

卢宴端如墨的眸光扫来,锋利得似一柄剑,直直扎在我心上。

不过须臾,他又仿若回过神般,沉沉闭眼,神色不耐地偏过头。

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冷淡。

「不必,我自己可以。」

随之话落,木轮摩擦的吱呀声再次响起。

我局促地立在原地,不敢上前,更不敢喊人帮忙。

只一瞬不瞬地盯住那背影,竭力忍下涌上眼眶的热意。

不知过了多久,烛泪吞噬了最后一抹亮光,房中陷入寂静的黑暗。

卢宴端终于来到窗下,望着雨中的某处,眼帘微垂。

廊前石灯幽微,映出他额上细小的汗珠。

从床边到窗前不过十步的距离。

他却用了足足一个时辰。

念及此,我再抵挡不住心中酸涩,低头抹泪。

这便是如今的卢宴端。

一个连走步都艰难的人。

可就在半月前,他还是那久负盛誉的京城第一公子。

品才兼优,文武兼济。

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无人见了不慨叹其清秀通雅之姿。

而他沦落至此。

皆是因为我。

2

虽同出身于官宦世家,但我和卢宴端鲜有交集。

与他的相识,始于周府学堂。

周太傅尚学问,为小辈请西席,也招一众乌衣子弟来家中读书。

我误打误撞,和京中的才子才女们一齐入邀请之列。

卢宴端就是那其中的最上乘。

然即便席坐于同一屋檐下,我们也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河。

他是好学生那派,颇受先生赏识。

而我是滥竽充数这派,颇受好学生鄙夷。

在学堂,卢宴端几乎不拿正眼看我。

我偷看话本子笑出声时,他瞥我一眼。

我吃果子不小心溅到他身上时,他瞥我一眼。

我试验自制的弹弓,无意将豆子射中他下巴时,他瞪了我一眼。

要说,只有踏青骑马时,我才能得见这位清贵公子的正脸。

因为放眼整个学堂,只有我的马骑得和他一样好。

有好几回,我们都将众人远远甩在后头,沉默而秘密地共赏最高处的风景。

只不过。

纵然骑术再佳,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清明后,有同窗寻了一新去处,相邀共游。

我和卢宴端照例打马走在前头,一连翻过好几处石坡。

待到一处溪涧前,他忽地驻马,踟蹰不进。

此涧不险,跨度却大,水也急。

我观察片刻,先他一步跃了过去。

安全落地后,再回头去看对岸的人。

瞧见他对我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霎时间,我心中腾升起一股熊熊斗志,鼓舞般朝着下一个涧口策马而去。

当时我满心要一雪前耻,向他展现我俞家武将的风采。

因而不曾留意身下的马已然受了惊吓。

等反应过来,身子已从马上腾空飞出,朝着谷底而去。

正当脑中一片空白时。

我忽觉衣领被一只有力的手抓过,旋即整个人被向上扔去,重重摔回岸上。

而视线中,强风裹着一道身影,衣袍纷飞,直直落下。

我心头猛然一紧,惊愕大喊:

「卢公子!」

卢宴端就这么跌下了溪谷。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水边的软泥上。

我眼睁睁看着他后背流出汩汩鲜血,将溪水染成刺目的红。

……

那天之后,京城各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相府那位谪仙般的人物成了废人。

非但腿不能走,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或许是天妒英才。

据说他摔落的那软泥滩看着无甚稀奇,可底下偏偏藏着一丛尖锐的树刺。

如此一来,虽道捡回一条命,却真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

得知卢宴端苏醒的第二天。

爹娘领着我上相府,跪在卢家人面前赔罪。

卢相素有贤名,宽柔有容。

他扶我起身,面带戚色。

「孩子,此事错不在你。」

他说卢宴端出手相救,乃家风教养所指,卢家人并不怪我。

可当爹爹要我立誓削发为尼,此生去往庵堂诵经祈福时,他也未置一词。

这是默许的意思。

是了。

少年年方十七,惊才绝艳,天资非凡。

却因为救下一个顽劣的女子,断送了本该有的大好前程。

卢相身为父亲,心中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我长跪于堂前,任由娘亲解下我的鬟髻,等待惩戒落下。

此间,却听内室传出动静。

木轮划过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

屏风后,渐渐显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自出事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卢宴端。

他端正坐于轮椅之上。

面庞消瘦了不少,原先笔挺的身子如今也佝偻着。

唯有那副神情,还似从前那般淡漠疏离。

他不顾旁人关切,只凝视着我,幽幽问:

「你当真有心赎罪?」

我一时语噎,怔怔点了点头。

「好。」

他蓦地轻呵了声,挂起森森笑意,语调中尽是嘲弄。

「那你无需去做什么姑子,嫁给我便是。」

3

我与卢宴端的亲事,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我当时忘了,也没敢问他。

赎罪应当是做牛做马,哪有做妻的。

直到成婚第二日,卢宴端要我推他到后院的侧门边,去见一个人。

是一名女子,我认得的。

即便她面容比往日憔悴许多,但那身高雅的气度仍不减分毫。

她便是曾与卢宴端有过婚约的周太傅的孙女,京中闻名的咏絮之才,周盈。

在周府读书时,卢宴端总有意避开同女子接触,唯有周盈是例外。

而眼下,他也把周盈推开了。

「如今我已成婚,我们的婚约彻底作废,你莫要再犯傻。」

卢宴端眼帘低垂,没有看她。

启唇时,话语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只差一点,我就说服祖父了……」

门外,周盈睫羽轻颤,竭力忍住眼眶中的泪。

「子正,你为何不肯信我?」

我后来才知晓。

卢宴端出事后,卢家便主动请退了与周家的亲事。

可周盈不同意。

她执意要嫁给卢宴端,因此被周太傅关了禁闭,一连几日未进食,期间还大病过一场,险些去了半条命。

饶是如此,周太傅为孙女计深远,也绝不松口。

直到昨夜卢府的婚宴结束,他才将周盈放出来。

想来,卢宴端是知道周盈的处境,才出此下策,逼她放弃。

思及此,我颓肩站在椅背后,目光逡巡于二人之间,又不由得深深低下了头。

也是在这时,卢宴端拉过我的手。

他对周盈道:

「何必拿着从前的事不放?

「而今她是我的妻,此后由她照顾我足矣,旁人无需费心。」

他指尖软弱无力,却坚定得让人无法抗拒。

「周大姑娘,请到此为止吧。」

古井无波的一句话,却似一阵疾风扫过,让周盈脸上仅存的一抹希冀荡然无存。

她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待到那抹黯然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卢宴端的脸上才有了变化。

他咬紧牙,好似想握紧拳头。

可手指只能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无力而狰狞,透出一股悲伤的滑稽。

我红了眼眶,不忍再看,立时移开了目光。

然这一细微的举动,还是被轮椅上的人察觉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副模样很可笑?」

卢宴端背对着我,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

「所以,我才不想被她看到。」

4

我那时很想告诉卢宴端。

无论他是什么模样,我都不会觉得他可笑。

可绕舌三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以他如今的心情,是不会信这种话的。

他伤得太重了。

不只是身,还有心。

太医说,他后背伤到了要处,因此牵一发而动全身。

手虽没有腿伤得厉害,却也需要时日疗养。

至于能否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还尚未可知。

得知这一消息时,卢宴端表现得很平静。

他同太医道了谢,又如平常一般,将房中的人都赶了出去。

自我嫁到卢府,他便一直如此。

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待在房中,不愿见人,也不许任何人接近。

有一回,卢宴端整整一日滴水未进。

我实在担心,趁夜色躲在墙角,透过窗缝偷看。

于是发现,他在写字。

他拿笔的手颤颤巍巍,是那样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写出来的字却还是歪歪斜斜,仿若三岁稚儿启蒙时的笔法。

我望着他脚边一地的纸团,忽而想起在周府学堂时,先生说的一句话。

「子正之书,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颇有大家之范,连老夫也自愧不如啊。」

仔细想想,也不过两月前的事。

我喉间一哽,复而向房中看去。

卢宴端还在写着。

而他每落一笔,我都会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他握得是柄锋利的刀刃,正一下一下缓慢地划过我的心口,叫人疼得窒息。

不过最不好受的人,应是他自己。

那往后几日,我都没有再打扰卢宴端。

直到他的贴身侍从来告诉我,他连筷子都拿不动了。

我赶去找他时,见他正吃力地将碗碟打翻在地上,对着房中下人怒叱:

「都滚出去!」

「大公子都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了,就让奴婢喂您吧!」

小厮两股战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我示以让他们收拾了狼藉退下,换了新的饭菜来。

「大公子,用过饭,才好用药。」

我走近,舀了一碗热粥,将匙递到他嘴边。

卢宴端别过头,不愿看我。

我看他的手颤得比往常厉害,硬着头皮同他僵持,把匙又移近了些。

只是堪堪碰到唇角的一刻,卢宴端骤然抬手,犹如一只困兽,脸上写满了警惕。

「别碰我!」

手中瓷碗被打翻,滚烫的粥落在手背和小臂上,登时泛起了红。

我下意识倒吸一口气,一抬眼,赫然撞上一双错愕的眸子。

卢宴端微怔。

须臾,他飞快地将视线从我手上移开,喉结滚了滚。

「我与你说过,娶你进门,只要你协理家中事务,为母亲分忧。

「我的事不要你插手,你走。」

他的确从一开始就和我交代了。

卢宴端是卢家长子,自小肩负长兄之责。

即便伤成这样,也不忘照顾弟妹,抚恤双亲。

「可我正是在做大公子吩咐的事。」

我说着,又重新舀了粥。

「大公子不吃饭,不喝药,夫人也是会忧虑的。

「我不会走,大公子今日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反正一定要吃饭。」

卢宴端看向我。

这次,他没有再打翻瓷碗,而是对我露出一道惨然的笑。

「吃饭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好起来吗?」

「当然。」

我毫不犹豫道。

反倒叫他愕然。

「一定能好的,大公子一定能好。」

他直直地看过来,我也大胆地回望着他。

「这几日我去找了爹爹营中的大夫,请教他按摩的法子。」

我同卢宴端说,军中将士们受过许多严重的伤。

有的人也曾如他一般,连剑也拿不动。

可经过那大夫的诊治,现在都好起来了。

「我学会后,就天天给大公子按摩,等公子好起来,就能写得好字了。」

我迫切向他表明决心,不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只觉得卢宴端的目光愈发讳莫如深。

「你不必做这些多余的事,真是愚蠢至极。」

他冷冷道。

虽是这么说,那天,他却喝完了整整两碗肉粥。

5

我的说辞打动了卢宴端。

他竟愿意配合我每日按摩。

整整一个春,我都秉着烛光帮他推按。

末了看他睡下,又对着月光祈祷,希望他的手能尽快好起来。

许是我足够虔诚,入夏后,卢宴端的手好了许多。

近来练字,虽仍不比从前,模样却已有了八分,握起拳来也十分有力。

然而,他依旧不高兴。

我应该能猜出几分缘由。

可能是卢家祖母生病,有人说大公子冲撞了祖母,让我们搬到私邸居住。

可能是天气变热,他背上的伤时常恶化,难看又难闻,连他自己也受不住。

又或许,是他听说了周大姑娘定亲的消息。

这日,院中又传来一阵嘈杂。

我到时,听下人们聚在一起,抱怨连连。

卢宴端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待人宽厚的端方公子了。

他如今敏感多疑,阴晴不定。

起初,下人们还心怀旧日之恩,自甘不离不弃。

但领教了他的刻薄后,也渐渐对其敬而远之。

「大公子换药了吗?」

我上前询问。

其中一人委屈又羞愤,答道:

「夫人,正是没换成呢……

「方才小的想药味刺鼻难闻,便递给大公子一方帕子,谁承想大公子误会了,说小的嫌弃他。

「可我怎敢呢……」

我会意点头,接过他手中的托盘,走进里屋。

只是步子刚掠过门槛,便有一阵瓶器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低沉的呵斥与几个药瓶一道飞来。

「别过来!」

我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再抬眼朝榻上看去,卢宴端正姿势古怪地靠坐着,衣裳半解,背手在给自己擦药。

应是被我看见这副模样,他有些窘迫,一双眼瞪得发红。

「你走!我没让你进来!」

脸上隐隐传来刺痛,我不多在意。

垂眸避开那人警告的目光,步步走近。

「大公子自己换药换不好,伤口会加深的。」

「烂便烂了。」他语气愈发恶劣,「反正任谁看都会觉得恶心。」

「我不觉得。」

说时,我已来到榻前,俯身夺过他手中的药瓶。

「虚伪!」卢宴端带着轻蔑冷哼了声。

他眉心紧蹙,正要抬头再骂我什么。

却在看见我的脸时,猛地噤了声。

顺着他的目光,我抬手一拭,这才发现颊上有股热流滑过。

是血。

许是方才进门时,被碎瓷片划伤了。

我将血迹在裙边擦了擦,又赶忙去净了手,跑回榻前,兀自给卢宴端换起药来。

他不再抗拒,却一反常态地沉默。

我忽想起近日种种事端,忧心他心中不爽快,满地找词地安慰道:

「我并未觉得大公子的伤如何,我只盼它能快好起来,让你少受罪。

「只不过良药苦口,这敷药也是越臭越有效,大公子还需忍一忍。」

「蠢话,你当我是无知小儿?」

卢宴端反驳得毫不留情。

他说话带刺,我早已习惯,不以为意接道:

「反正臭的是药,又不是大公子。

「在我眼里,大公子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自然,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临危之际舍命相救,是何等的品性,扪心自问,我也是做不到的。

就凭这点,上天一定会格外开恩,舍不得让他困于此境。

想到这里,我顿觉希冀,心下亦有几分翩然。

「等伤好了,他们就会知道,大公子不臭,是香的。」

「咳、咳……」

甫一话落,不知为何,卢宴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平息片刻后,才咬着牙开口。

「俞泠,我还从未见过比你更缠人的。」

他说这话时背对着我,我并不知他是何表情。

但依口吻,总归不会太厌恶。

「那日后就由我给大公子换药吧,换到大公子伤好为止。」

我状若轻松地提议,而卢宴端不置可否。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此时日华浮动,草木葱茏。

酷暑的火热,让彼此之间的缄默更显焦灼。

良久,蝉鸣歇息的罅隙,卢宴端猝然问我:

「脸……疼吗?」

我手中一顿,指腹擦过他背上的伤口,闷声道:

「我没事,不打紧。」

6

我渐渐习惯了和卢宴端的相处。

我再不怕他瞪我、骂我。

就怕他不肯吃饭,不愿用药。

好在如他所说,我惯会缠人。

凭着头破血流也要硬来的气势,也屡屡成功让他妥协。

然而……

即便我再怎么努力,卢宴端的腿也不见起色。

于是我走投无路,也踏上了求仙问道的路子。

这日我一身狼狈回府,卢宴端刚午睡醒来。

他一见我就沉了脸色。

「我不记得这院里有养野人。」

我讪讪笑了笑,给他看手里提的东西。

「这是从街市的刀口下救来的鱼,这是去找半仙请来的树苗,现挖的。

「我打算在府中改一处放生池,再栽一棵祈福树。」

卢宴端听后,脸更黑了几分。

「傻子,这你都信。」

「与大公子相比,我自然是不聪明。」

我坦然回道,佯装看不见他投来的眼刀,把树苗放进本挖好的土坑中。

卢宴端在旁默默看了一阵,没再反对。

只是唤了侍从来办,催促我赶紧去清理一番。

「蓬头垢面,可别把什么毒虫带回屋里。」

我小心打量他离去的背影,挖土挖得更起劲。

他哪里知道,这些事就得亲力亲为,才显得足够虔诚。

盖好了土,放好了鱼。

我坐在池边小声嗫嚅:

「伏望天神,神仙显灵,吾以诚心祈求京城卢氏大公子宴端早日脱离困苦,复得康健之身,信女愿……」

半仙说了,每日都要把这词念上三遍。

还要把鱼照料好,把树养好。

因而我每每念完祈福词,还需盯着鱼儿树儿好言几句。

夏末的风还是热的。

吹过时,枝也颤,水也颤,惊得鱼儿往来俶尔。

望久了,疲惫也卷着困意袭来。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水边站起身。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摇铃声。

一回头,见卢宴端正在檐下的台阶上,甚是疾言厉色:

「睡虫,半天寻你不见,怎的又在水边睡下了?

「是想染上风寒,还是想掉池里被鱼咬?」

我懵了瞬,正想回他,两条鱼而已,还不至于咬人。

可转眼定睛一瞧。

那放生池里的鱼儿正成群地游。

一旁的祈福树枝叶高探,已然越过了屋顶。

再看向远处那人,眉目俊朗依旧,却更显深邃沉稳。

我这才恍然。

原来这一眨眼,已经过去了五年。

7

我嫁进卢府的第六年,有了天大的转机。

据闻襄西有华佗在世,能治世间百病,有起死回生之能。

卢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遇。

一得消息,便派人护送卢宴端,马不停蹄地去找神医。

我则留在私邸养鱼看树,为他抄经祈福。

如此一过,便是半年。

卢宴端回来这日,又值清明雨后。

我一早便出了私邸,去给他买栗粉糕。

待赶到卢府,已有许多人在了。

我不好上前,隔着人群远远望去,好半天才瞧见一个轮廓。

卢相笑得满面春风,揽着他的肩,受人道贺。

而他恭谦温润,容止可则。

那副笑颜,明朗得让我一时恍惚。

这才是卢宴端啊。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做回那个惊才绝艳的清贵公子。

过往的不堪似乎只是蒙在瑾瑜上的尘埃,一经濯洗,便了无痕迹。

我再踮起脚,正想看得更真切些,忽听身侧有人说起自己。

「哪个是俞氏?果真没来?」

「好歹也曾是官家小姐,总不能就此休弃了吧?」

「但那家世配卢氏长子,还是不能看。」

「说到底,祸事也因俞氏而起,她应知情而退才好。」

「甚巧,周家长女前年丧夫,也该到再嫁的时候了,保不齐是桩破镜重圆的美谈。」

……

话虽不好听,却也没什么可恼的,都是实情罢了。

我垂首看了眼手中的栗粉糕,忽觉它有些多余。

卢宴端本就不喜甜,这几年为了服药,才捡着这点心吃。

而今他痊愈,的确也不需要借此消苦了。

这栗粉糕,还真是拿错了。

我匆匆回了私邸,回房取出一早准备好的东西。

正要折身出门,经过堂中,却意外看到里头立着的身影。

已近午时,那人微曲着腿,倚坐着靠窗的桌案,瞳孔在日光中染上金色,潋滟温柔。

我都快忘了,卢宴端原来生得这样高。

「怎么才来?我明明瞧见你先回来了。」

他递来一道幽怨的眼光。

说时,手中还拿着一副护膝,爱不释手。

「难为你这个榆木脑袋开窍,还知道备这么一份礼。

「竟还挺合适。」

不等我解释,须臾的功夫,卢宴端就已穿好护膝,闪身来到我面前。

他罕见地对我笑了,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看在你考虑周到的份上,便不计较你来迟了。

「不过我得马上出去一趟,晚点再回来。」

我愣了愣,被这不习惯的亲昵弄得一时无措。

回过神来时,卢宴端已不见了踪影。

他误会了。

那护膝,是周大姑娘今日一早遣人送来的。

我知他会喜欢,特地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细心的是她,考虑周到的也是她。

而我给他的贺礼……

「等公子回来,把这个给他吧。」

我将怀中信件交给侍从。

他接过后,犹疑道:

「夫人是要出门吗?去哪里?」

去哪里?

自然是去翼州了。

去年爹爹被指派到翼州驻守,举家随之迁往。

眼下卢宴端伤愈,我也该与家人团聚了。

我联系了顺道的友人,今夜捎我一程。

这是在卢宴端回京的路上就早早商量好的。

今日,本来想和他好好道个别,看来时机还是差错。

半晌见我不答,侍从自知冒犯,惭愧抱拳道:

「夫人可有话要带?」

我认真想了想,莞尔道:

「那烦请转告。

「就说,俞泠祝大公子身体永远康健。」

来源:米花说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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